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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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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十月深秋时节,一山红叶蓊蓊,如噙着一天的血。

  大红的喜轿抬上山坡,轿中娇媚的新娘满脸的愁容。

  忽然,一群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剑齐下,眨眼间,护卫和轿夫便横尸血泊中……

  那个女子,是我么?或者,就是清寒?她眼睁睁看着群盗杀人之后将财物掠夺一空,扬长而去,只剩下一名为首的黑衣男子,缓缓扯下了面罩——

  血光中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清寒和我一起大叫了出来:“稼笙!”

  是稼笙!我苦苦恋了十年,等了三年的男子,他狞笑着,拍了拍银针的肩,随手扯开了我的吉服,露出贴身的小衣。

  难道,你这样大开杀戒,只是不愿意我嫁了别人?

  撕开衣裳的一瞬,稼笙也是明显有些吃惊,相识这么多年,今日的我应当是最美的吧?

  “快动手!”身后的银针冷着脸催促:“看见女人的身子就挪不动了么?”

  稼笙嘿嘿一笑,将地上一柄短刀塞到我手上,我顿时明白过来,拼命闪躲,嘴里狂叫着:“放过我,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银针却是不耐,一伸手扯住我的发髻,稼笙抓着我的手在颈间用力一划,划断了我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怨念。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君家小姐路遇匪盗,为保贞洁,自尽而死。严家请县里下了告示,昭立贞洁牌坊,入地方列女祠。

  严三公子得知消息,痛哭三天,亲手收敛了未过门的妻子,随后饮食不进,不出十日竟然也辞世而去……

  我回过头,看了看抱住我的子陵,虽然还是白骨,但是也凭添了一丝亲切。

  “醒醒吧,清寒。”子陵道:“我知道你临死时一口怨气发作不得,混沌了魂魄。你现在有什么要问的,就快问吧。”

  我看着银针,她的身子瑟瑟发抖,显然恐惧至极,我没有冲过去,只是静静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冷冷一笑:“小姐,若不是你爹倚仗权势欺侮了我娘,我爹娘又怎么会一病不起?他们不肯告诉我,我可是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在耳朵里的。你们君家以为收我在府里我就会感激涕零不成?嘿嘿,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明白么?”

  我听得遍体生寒,她八岁起跟着我,一起疯闹,一屋休息,一块儿研习女红,难道这十年她就是带着这样的愤怒和憎毒和我朝夕相处的么?

  “那么,卢稼笙又是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和子陵的身躯似乎同时一抖,死在自己的姐妹和情人手里,我自然悲凄;而死了之后才知道妻子念念的是另一个男人,子陵心中又何尝不会难过?

  “稼笙?”银针放肆地大笑:“怎么,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不成?他接近你,本来不过谋个晋升的阶梯罢了,可是你一句话就可以把他贬下边城,大好的前程葬送在你手里,嘿嘿,君小姐,你以为他不恨?”

  第56节:银针
  //

  我闷哼一声,几乎要摔倒,若是……若是卢稼笙真的是由爱生嫉,我虽难过,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

  “你好不知羞耻。”银针继续道:“他本来就是我的人,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人。君清寒,我们本来已经商量好了成婚,如果不是你多嘴多舌,我又何必守这三年活寡?”

  “哈!哈!”我终于明白了,只可惜明白得太晚——“银针,你哪里是为了报仇?你是在嫉恨我抢你心上人罢了,不然,你在君府一住十年,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是,那又如何?”银针厉声道:“你本来就亏欠我。”

  “好了,我明白了,只是……我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我向前逼近了一步,刚才还大喊大叫的银针立即又开始颤抖:“那就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若不说,说不定今天我会放你一条生路。”我缓缓道,生前的记忆和情感慢慢流入魂魄,愤怒开始燃烧。

  “因为——”银针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看看天色,似乎胜券已经在握……

  “清寒快走!”子陵好像想起了什么,不顾我的挣扎,一把拖住我,向山下乱坟坡冲去,投入重重阴气的一刹那,我听见了一声嘹亮的鸡鸣。

  呵……天亮了。

  梦,也醒了。

  (五)尾声:温明

  腊月。

  云州。

  今年的岁尾,雪下得分外大,云州的营衙本来就有些冷清,如今更不见什么过年的喜气。

  卢稼笙叹了口气,天不遂人愿,好不容易提了参将,本想好好过个年,偏偏妻子生了病,一直糊里糊涂地说些梦话,这几日偏又下这样大的雪。

  不过不管怎么样,埋在院子里的那一大包财宝首饰总算脱手了,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又变成了参将的印符,想想当年这件案子,做的着实漂亮。

  “稼笙,稼笙救我!”屋子里,银针又在鬼叫,卢稼笙皱了皱眉头,懒得搭理她。

  想想同级的兄弟们,还有几个不纳几房小妾的,除了自己天天守着个病殃殃的女人,哪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卢稼笙愤愤地想,等开了春,得找老邢介绍几个漂亮闺女了。

  “笃,笃笃。”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这回,敲门声更清楚了些,卢稼笙皱了皱眉头,大年下的,谁会过来串门?常听人说,有些单身女子前来云州寻亲,没了着落,就会……

  不会有这等好事吧,卢稼笙一边嘻嘻笑着,一边拉开了大门。

  门外,狂风卷着地上的积雪,风雪中竟然站着个绝色的美人儿,一双秋水满是盈盈笑意。

  “请问这位官人,我可以……避个风么?”美人儿低头问,卢稼笙这才发现她只穿了件火红的夹袄,这在寒冬腊月的云州可是要死人的。

  “快请!快请!”卢稼笙连忙将那女子让了进来,匆匆关上房门,屋里火盆燃得正旺,挡住外面刺骨的寒风。

  他自然没有留意,那个女子一路前来,竟然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卢稼笙看着那女孩儿,似乎盯着一只送上门的肥羊,他上前几步,凑到她身边:“姑娘身上一点热气也没了,快进来烤火……哦,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我姓严……”那女子回眸一笑,似乎在斟酌字句:“我叫温明。”

  【完】

  备注:温明——古代葬器,形如方漆桶,开一面,把镜子放在里面,悬在尸体上,入殓时,封入棺内。

  温明;作为古代丧葬礼具的一种;最早见于《汉书?霍光传》;对于温明的解释;东汉人服虔曰:“东园处此器;形如方漆桶;开一面;漆画之;以镜置其中;以悬尸上;大敛并盖之。”温明作为葬具来记述;《汉书》中仅见《霍光传》一处;《后汉书》中未见;《三国志?魏书》中有一处;《晋书》、《魏书》、《南史》、《北史》中多见。记载最晚的是在《旧唐书》。

  从文献记载来看;温明是皇帝、王侯、大臣和高级贵族使用的葬器;但也有的考古发现说是中下阶层地主用。

  白月的手上抱着一只上好的紫砂壶,珠圆玉润。

  这是一只段泥壶。

  段泥壶是最难烧的,差了火候的壶,初成时不觉,几泡茶后,便开始“出黑”,犹如发霉。这只很有些年代了却不曾“出黑”,泡养得珠玑隐现,洁莹似玉。

  一枝蔓藤自壶柄攀缘而出,在壶身分做两枝,各自在一边兜缠,绽开并蒂的两朵花,用朱红的笔,细细描了那花瓣,隔了多少年的尘埃,兀自鲜灵灵的。这样的一把壶价格不菲。

  白月这一整天都抱着这只壶,她带着盈盈笑意,看着店外来往的行人。红云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白月是在等这只壶的有缘人。

  天色已暗,看来佳客即将登门。



  第1节:恍然隔世-紫砂壶

  艾豆

  侯洙偶然间走进那爿古董店。

  他那时在夜市里逛,到处是喧嚣的人声。他本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可是当他经过这里的时候,忽然看见刚刚升起的月亮,就那么细细的一弯,静静地悬在树梢头。风吹树梢动,倒像那弯月摇摇欲坠。

  便那么看着,摇摇欲坠的月,照着嘈杂纷乱的人群。

  看了许久,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该去那夜市里走走。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然而一浮上来便像非这么做不可。

  于是慢慢地走进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原先这里也是一个集市,只是没有这么宽敞,如今旧时的房子大概都拆去了吧,但那份喧嚣始终不曾变过。

  目光在人群中穿过,似乎在找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着,忽然看见拐角的那爿小店。

  只得一间门面,干干净净的雕花木门,灯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薄雪似地洒在店外的街面上,在光怪陆离的夜市里,孤零零地清静着。

  便以为是间小茶室,冷不防抬头,却又看见招牌——“古董杂货店”。

  侯洙倒不免意外,便不由自主地走进去。

  门“吱呀”一声轻响,满耳的喧嚣便仿佛一下子隔在了外面。

  店里收拾得整洁清爽,一边有货架,架上一应的瓷器、漆器、文房之类。店角置了张古旧的四方桌,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桌子后面,闲闲地看书。听见客人进来,也不过抬起头,微微地一笑。侯洙只觉得这安静惬意极了,便也答以微笑。

  女子并不像别家店那样谄媚招呼,依旧低头看书,留侯洙一个人慢慢地看。

  他本也不知自己为何进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货架,忽然在一个角落停住。

  那角落,放了一只小小的紫砂壶。

  只一手大,珠圆玉润。

  段泥壶。

  这段泥,俗称“绿泥”,生时是浅绿色,烧成了该是米白微褐。但这段泥壶也是最难烧的,差了火候的壶,初成时不觉,几泡茶后,便开始“出黑”,犹如发霉。

  这一只却不曾“出黑”,泡养得珠玑隐现,洁莹似玉。

  最奇巧的还是做工,一枝蔓藤自壶柄攀缘而出,在壶身分做两枝,各自在一边兜缠,便似两个人儿,互相地试探,试探。终于,绕上钮子,绽开并蒂的两朵花,用朱红的笔,细细描了那花瓣,隔了多少年的尘埃,兀自鲜灵灵的,恍若一双笑脸。

  “这叫做‘连理壶’。”

  那年轻女子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说道。

  “‘曼生壶谱’里,传说该有这一式。”

  侯洙一惊,“哦?”

  女子浅笑,“传说。——若真是曼生壶,该高阁供起,放在这货架上岂不委屈?”

  侯洙便也松口气,笑:“不错。”

  女子又道:“虽然不是曼生壶,到底是一只好壶。”

  侯洙望着那一双连理枝,不由自主地答:“是。”

  “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侯洙又不由自主地答:“好。”就像一只提线的木偶,要人提一下,才动一动。

  女子将壶从货架上取下。

  壶拿在手里,堪堪的一握,温润得像有生命一样。

  便不由自主地握住,像握住生命一样。

  “这壶,也不知是什么人做的。”女子闲闲地提起,“看这泥色,也有些年头了。壶底上刻了‘甲庚’,也不知是哪一个甲庚年。”

  侯洙翻过来看壶底,果然刻了“甲庚”两字。

  旁边还有两枚小篆。

  一枚“子安”,一枚“绛彤”。

  齐头紧挨,便如钮子上的一双花儿,并蒂而开。

  侯洙细细地看那两枚小篆,女子也看,侯洙便说:“是两个人吧?”

  “应该是,但只怕不是壶匠的名字。”女子忽而一笑,“先生,可是知道这壶的来历?”

  侯洙笑笑,“我怎会知道?”

  便将那壶放下,却又十分不舍。心里想,要不要买回去?

  不期然的,斜刺里伸过一只手,端起那壶。

  莹白如玉的一只手,仿佛不带一丝血色,只有无名指甲上,一点丹蔻,红艳得有如那壶上绽开的花。

  “我要了。”

  回过头,便见一个女人。

  紫红的旗袍,微卷的短发,削得极薄,所以显得精干。细长的眉眼,细长的嘴唇,深紫的口红,苍白的面色中,便有如一抹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侯洙果然惊心。

  这女人面容全然陌生,却无由地感觉熟悉,有如认得了几生几世。

  侯洙痴痴地望她,仿佛失了魂魄。

  苏星的人生,在见到那只连理壶的时候,重新开始。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却又不知道,为何她会与别人不同。

  她出生的那刻,雷电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她的母亲说,从来未见过那样可怕的雨,仿佛苍天的怨气,一夜倾泻。

  便在那一夜,赶来医院的父亲出了车祸,人不曾有大碍,却因此识得了一个女子,从此心就不曾再回头。

  她的母亲从未跟她提过这段往事,只说她父亲死了。

  奇怪的是,她却一直明明白白地知道真相。她仿佛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懂事的,所以发生了什么她都很清楚,连她母亲望着她的时候,那种冷漠的目光,她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当母亲又这样望着她的时候,她说:“你为什么要怨恨我?又不是我造成了这一切。你应该知道,世间的男人都不过如此。”

  第2节:怪物

  她的母亲惊愕莫名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那年,她十岁。

  长到十七岁,母亲患上癌症。

  临终时,叫来了她的父亲。

  那男人,只在她刚出生后不久来看过她,所以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提出接她回去,与她的后母和弟弟一同生活,她淡然地拒绝。

  十七岁,高中刚毕业,她挽起一只旅行包,离了家门。

  走过许多城市,换了许多工作,见了许多人世沧桑,看得多了,一点点写下来,投给杂志社。日子久了,居然也混出一点小小的名气,算是一个作家了。

  但职业对于她,不过一样谋生的手段,与当车间的女工,练摊的小贩,没有多少不同。

  她写下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至于她自己的故事……她没有故事。她的生活,还奇怪地空白着。

  没有恋人,连朋友也没有。

  她从小就是冷漠的,总是整天想着自己的心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曾经发生过,她想要记起来,可是却总也想不起来。闷闷地堵在心里,这样的感觉好不难受。

  别人看见她,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十分怪异。因为特异而被疏远,没有人跟她作伴,虽然有一点寂寞,但她也并不在意。只想早点记起那件事情。

  生活就这样迷迷茫茫地过着。

  她走进这爿古董店,纯属偶然。本来漫无目的,在夜市里逶迤地走,嚣喧在耳边一掠而过,不留任何痕迹。

  身边的男男女女,装作不经意地从眼角打量她,露出好奇的目光。时下虽然流行复古,然而这个女子,却像从旧时画中活生生地走出来。

  不管多少人的目光,她恍若未见地走,然后便看见那间古董店。

  薄雪似的、清静的灯光,从雕花木门的缝隙里流泻,像一只手,温柔地召唤,一下,又一下。

  她久久地看着,那一扇门,就像在那里等了好久,单等她来。

  于是她来了。

  生命便在那一瞬清醒,知道为何来这世上一遭。

  “我要了。”

  苏星冲那男人,微微地一笑。

  她心知自己的美丽,曾经有杂志的编辑,同为女人,见到她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后来说:“我才知道古典的美人该是什么样子。”她又说:“为什么你不多笑笑呢?多笑一笑,没有人能抵挡你的魅力。”

  她却回答:“为什么我要笑呢?”

  那时她懒得笑,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现在,她却一心想要眼前的男人,看见她的笑容。

  心里还不免惴惴,那话是不假的么?真的没有人能够抵挡?那这一个男人,真的会上钩吧?

  男人回答:“好。”

  苏星便终于松了口气,看他失神的样子,先前的担心真是多余。

  也不免起了轻视之意,男人真是经不起诱惑,可是这么想着,心里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悲伤。

  店的主人,那年轻女子问她:“那么,你要买这只壶?”

  苏星点头。

  女子轻笑:“可是你连价钱都还没有问过。”

  苏星眼睛看着那男人,慢慢地说:“不管多少钱,我都要买。”

  女子悠然地说:“其实也不贵,只要三千。”

  三千确实不贵,可是苏星并没有带那么多钱。

  她刚刚露出一点为难的神情,那男人就说:“我带了,我买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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