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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游戏-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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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爸爸，我理解……”羽风不由得想起了姐姐。
“可是，我们也放不下秀清和你呀”，杨妈妈接过话来，“必须咱们一起走，我们才会走。美国那边已经说好了，可以都办过去”。
“杨妈妈，这事儿您已经跟我说过几次了，我是绝不会走的。这里有我太多的牵挂。而且，现在我生活的很幸福，很充实。可是，如果要我到美国去，那就可以说我是一无所长，纯粹是一个累赘了，我会惶惶不可终日的。杨妈妈，您想让我那样吗？……你们就不要再给我做工作了”。
“唉……你这个孩子啊……”杨爸爸杨妈妈两个人无奈地对望了一眼。
一九八三年十月，杨爸爸杨妈妈和秀清两口子就要登上飞往美国的飞机，羽风和燕子抱着一岁多的毛毛到机场送行。
“孩子，你一个人在这儿……多保重”，杨爸爸拥抱了一下羽风。
“杨爸爸，你们能和奶奶姑姑团聚，我很欣慰。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燕子和毛毛呢，您放心……”羽风说着看了一眼燕子和毛毛，她们正和杨妈妈秀清话别，“你们也多保重，代我向奶奶姑姑问好”。
秀清的丈夫先拉着行李箱和杨爸爸杨妈妈进了登机口，秀清还不舍得走，她手拉着毛毛，泪眼婆娑地对着天喃喃：“羽风现在结了婚，有了孩子，我是不是可以对你有一个交代了衣飘啊，啊？衣飘啊——”说着，她手捂着脸转过身去哭的喘不过气来。
“秀清姐”，燕子把毛毛递给羽风，过去抱住秀清。羽风已是满眼泪水。
平静了一下后，秀清过来对羽风说：“我爸妈要留下的那笔钱，你坚辞不受，我寄给财宝了，已经足够财宝上完大学。这样你的负担就不用太重。如果在国内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记住，在那边你还有一个家，你还有亲人可以依靠”，说着秀清又哭了。
“不哭，不哭……”毛毛搓着小手，撇着嘴委屈的样子很清晰地喃喃。
“噢，宝贝儿，姑姑不哭了，不哭了”，秀清抱过毛毛亲着，毛毛双手搂住了秀清的脖子，“哇，有这双小手搂着，别提心里多温润了”，秀清破涕为笑。
杨爸爸杨妈妈秀清姐走了，他们留下的两台黑白电视羽风留下一台，寄给财宝一台，家具羽风留下一个大衣柜，其它的东西屋子小无处安放也都送给邻居同事了。只是一台小录音机羽风要和电视机一起寄给财宝学英语用，燕子却不舍得让寄走，当时录音机也是非常稀罕的物品，燕子要给毛毛录音用，说“等时间过去了，咱们就再也听不到毛毛小时候的声音了”。
“我给毛毛录的有啊……当时就是借杨爸爸的这个录音机，你们一出院回家就录了”，羽风一边摆弄着机器一边说。
“你录的只有毛毛的哭声，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呢，现在看他会说多少话了，而且，将来他第一次唱歌，第一次朗诵……要录的东西多着呢”。
“那倒也是，不过，咱在厂里借录音机还是好借，使用率呢也不高，再说了，从毛毛一出生我就给他记着日记呢，毛毛小时候的记录少不了。财宝正在高三关键时刻，还是给他用吧。”
“嗯，也是”，燕子不再坚持，“我一直看着你给毛毛记的日记呢，毛毛是五个多月时清晰地喊了爸爸，可只喊了两天，七个多月的时候又喊了几天，直到九个月以后才正经叫开了的”。
“是啊，五个月七个月的时候，我这个爸爸还在他的试用期么”，羽风少有的幽默了一把。
“去吧”，燕子捶打着羽风笑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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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父亲的日记
羽风的日记，记下了毛毛许多成长趣事。
一九八四年三月二十五日，周日：上午10点多钟，羽风收了院子里晾的衣服在床上认真折叠着，燕子在床边择着菜，毛毛坐在床上说着在厂托儿所里学的歌谣：“大乒（苹）果，妞妞（溜溜）圆，阿姨搭（带）我上公园，我不哭，我不烙（闹），阿姨……（夸我）好宝宝。歌谣中夹杂着那些上了年纪的南方保育员教的不标准的普通话。接着毛毛又自己数起数来：“12345678910、12、15、18、9、10……太多”。数的多了数不下去，他就说太多。然后闹着让妈妈讲故事，燕子没有拿书，只好一边择着菜一边应付着讲：从前有一个小白兔，啊，它自己在家，后来，一只大灰狼来敲门，让小白兔把门打开，小白兔说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燕子整理着择的菜，嘴里就停了下来。
“然后呢？……然后呢！”毛毛急了。
“噢，然后啊，大灰狼把门推开，把小白兔吃了”，因为要去洗菜，燕子就这样干脆地给了故事一个结局。
羽风正叠着衣服，听毛毛没了声响，看了他一眼，毛毛眼睛里含着泪，小脸儿都涨红了，小嘴撇呀撇的要哭了，羽风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慰地轻拍着他“噢，毛毛乖，怎么啦，大灰狼把小白兔吃了？”毛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得十分委屈伤心。“没有，大灰狼没有吃小白兔，妈妈讲错了，大灰狼正要推门的时候，小白兔的妈妈回来了，大灰狼就吓跑了嘛，对不对？”羽风一边拍着毛毛一边转移他的情绪，“咱们到楼那边的菜地去玩儿吧，好不好？”毛毛停止哭泣，抹了抹眼泪，手指向外面。
羽风抱着毛毛来到楼外面的菜地里。在这个季节，地里看上去还是光秃秃的，只有一些稀疏的洋白菜苗和一畦畦用塑料布盖着的西红柿、茄子、辣椒苗。招眼儿的是几畦嫩绿的小白菜，引得羽风不由自主走过去。走到小白菜畦垄前，羽风告诉毛毛：“这是小白菜，你看多好看呐，来，你摸一摸它吧”，说着就要把毛毛放下来。
“唔——，唔——”，毛毛抱着羽风的脖子，蜷缩着两只脚不肯下地，有些慌张地说：“白菜不咬人”。
“噢，白菜当然不咬人”，羽风忍不住笑了。
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周四：这两天，毛毛一回到家就站在床上，扯开上衣扣子，两只手分别握着衣服的前襟，学着张明敏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唱：“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挺像样子的。
吃过晚饭，燕子收拾饭桌刷碗，羽风抱着毛毛到外面楼前空地去散步。楼上安了两盏灯为空地照明，毛毛站在两盏灯下面，地上出现了两个影子，毛毛动，影子也动，毛毛就向前跑着伸手想摸摸影子的脑袋，可怎么也摸不到，他急了，伸着小手喊：“给……拿来……”羽风说：“毛毛，你站着别动，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影子就会自己摸脑袋了”。毛毛伸手摸自己的脑袋，影子果然自己摸脑袋了，毛毛乐的一遍遍摸着自己的脑袋。
“天晚了，毛毛，回家学认字吧？”羽风提出建议。毛毛仰脸看了看天，乌云遮住了月亮，天上没有光亮，“爸爸，月亮灭了……回家，叠三角”，毛毛说着伸出手来拉羽风的手。这些天总有一些大点儿的孩子在门口摔纸叠的三角玩儿，毛毛也让羽风燕子给他叠了一些，学人家的样子摔着玩儿。
回到家里，羽风找来一些画报纸，和毛毛在椅子上一起叠三角，毛毛喊：“妈妈，叠三角，叠三角”。
“妈妈收拾屋子呢，没空”，燕子正在收拾床没答应。毛毛生气了，抓起旁边的小珠算器就摔倒了地上，小珠算器被摔散了，彩色的小算珠滚了一地，毛毛知道自己闯了祸，愣了一下，突然来了一个先发制人，冲到燕子跟前跺着脚哭喊：“都怨你！”说着，还抱住燕子的手咬了一口，燕子没有思想准备，疼的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脸坐在床上低头假装哭起来。毛毛看妈妈哭了，呆在那里，过了一小会儿，他上前拉开燕子捂着脸的手，摸着燕子的脸柔声说：“不哭，妈妈不哭啊”。燕子捂着脸继续“哭”，他急着，大声不乐意地喊：“不哭！妈妈不哭！”羽风说“你亲亲妈妈吧”，他就凑过去亲燕子，燕子捂着脸别过身子，他怎么也贴不到燕子的脸。羽风催他“亲亲妈妈呀”，他伸着头求援又像是解释地说：“唔，够不着”，惹得燕子扑哧偷笑了。羽风也笑了，过去抱起毛毛说：“咱们还是去认字吧，毛毛都能认160多个字了，再认一点就满200个了”。
“200多不多？”毛毛问。
“当然多啦？咱们拿书认给妈妈看，妈妈一高兴就不哭了”。
“一看，都认识……（就）不哭了”，毛毛搓着小手。
晚上睡觉前，毛毛总是学着羽风的样子，靠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地翻看给他买的那些画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读着。羽风已经教他认近二百个字了。他自己也很喜欢学认字，每次走在大街上，看到墙上的大字标语，他总是问“这是什么字啊，那是什么字啊？”羽风给他读书，总是尽量让他自己去认每一句话，他能用手指头点着连认不少字呢。有些字虽然他不认识，却能猜出来，比如羽风念“大家都夸他聪……”，下面的字他就能接下来——“明”。
毛毛在床上跟着羽风认真读着看图识字：“长颈鹿，蟒蛇，嗯嗯……这个你别说，毛毛说，河……马……妈妈，我都认识……”读着读着困了，羽风把床上的书和给他叠的纸三角收拾起来让他刷牙睡觉，他捏着纸三角放到枕头下面说：“放好，别让老鼠拖去，老鼠……嗯……最坏了”。
“走，我们去刷牙喽”，等毛毛放好纸三角，羽风抱起毛毛。
“不刷牙，不刷牙”，毛毛扭动着身子。羽风教毛毛刷牙有一阵子了，他一会儿配合，一会儿不配合，不稳定。
“每天动员他刷牙，洗脸洗屁股洗脚费死劲儿，天天你都休息不好，看眼圈儿黑的。他乳牙还没长齐，今天不刷牙，给他漱漱口算了”，燕子一边在盆子里搓洗着毛毛的衣服一边心疼地看着羽风说。
“好的卫生习惯就是要坚持才能养成”，羽风把毛毛放到床上，“毛毛，你看啊，咱们要是不刷牙呢，牙齿上的细菌哪，就会在你嘴里繁殖……”
“怎么繁殖？”毛毛皱着眉头。
“怎么繁殖呢，你看啊，细菌是圆的吧”，羽风用两个食指和两个拇指比划成一个圆，“然后中间变细，细，细细”，羽风食指向拇指靠拢，两个手的食指拇指各组成一个圆“唔，分开了，变成两个小细菌。小细菌再长大，又这样变细分开，最后嘴里就爬满了细菌，嘴里臭的呀，唔，唔”，羽风皱着鼻子，很臭的样子，“多恶心呐，谁都不想跟你玩儿，你想那样吗？”
“不想，唔，刷牙”，毛毛伸出手乖乖跟羽风刷牙去了。
洗漱完脱了衣服，羽风给毛毛盖上毛巾被。燕子晾完衣服进来说：“毛毛，盖好，别蹬被子啊，爸爸每天晚上给你盖多少回被子，都没睡好过……”话还没说完，毛毛就故意笑嘻嘻地把被子蹬开了。
“哎毛毛，快盖好被子呗，你的小脚丫不高兴了啊”，羽风赶忙给毛毛拉好被子。
“怎么不高兴了”，毛毛啃着自己的手背问。
“不啃手”，羽风拉开毛毛的手。“小脚丫当然不高兴了，现在天这么冷，你老是让它露在外面，把它冻的呀，直哆嗦，它都哭了”。
“怎么哭啦？”毛毛问。
“它说，肚子和屁股都在被窝里，那么暖和，老是把我露出来不给我盖被子，这么冷，快把我冻死了，唔……唔……它就哭了么”。
毛毛听了这话，乖乖地把小脚丫伸到被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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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毛毛生病
羽风家隔壁，是一对姓于的夫妇，夫妇俩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儿子，叫于涛，有**岁了。小的是个姑娘才四五岁，叫花花。于涛长得又高又胖，花花长的又瘦又小。这对夫妇很奇怪，别人都是重男轻女，他们俩却宠爱女儿，对儿子……怎么说呢，好像很冷淡，缺少关心。于涛和花花有了争执，挨吵挨骂的总是于涛。这说起来倒不算什么，让羽风感到过分的是两口子常常带了花花出去串门，很晚才回家。不跟于涛打招呼，也不给于涛房门钥匙，羽风经常看见于涛坐在门口楼梯的台阶上，一脸的寂寞沮丧。羽风看孩子可怜，总是请于涛到家里吃饭，辅导他写写作业。等听到他家门锁响了再让他回家。燕子总怀疑于涛是不是夫妇俩的亲生，后来说她打听过了，人家是亲生的。“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孩子呢？”羽风很有些气愤。
没住多长时间，不知什么原因，这一家人搬走了。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八日，周二：托儿所通过厂内部电话通知羽风，毛毛发高烧，拉肚子。羽风急火火地跑到托儿所，要托儿所给燕子打电话，然后抱了毛毛打车赶往燕子的医院，路上，羽风不停地问：“毛毛，你在托儿所吃什么东西了？”
“吃饭”，毛毛一边哭一边回答。
“除了吃饭还吃什么了？”
“冰”。
“冰？，哪儿的冰？”
“地上”。
“地上的冰？”羽风喃喃地重复，脸涨红起来，“病毒性痢疾，病毒性痢疾”，他想起了姐姐，头上冒出汗来，“师傅，麻烦您开得再快点……”羽风的腿不由自主地发抖。
下了车，羽风抱了毛毛直奔急诊室，“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病毒性痢疾，一定是病毒性痢疾……，他吃了地上的脏冰……”羽风有点喘不上气来。
燕子接到托儿所的电话也赶到了急诊室，她看大夫接过了毛毛诊视着，羽风脸色发青冒着虚汗好像比毛毛病的还重，就赶紧扶住了他，一边给他擦着汗一边说：“这儿有我呢，你到外面坐一下”。羽风腿抖得要虚脱了一样站不住，就一边扶了燕子一边说：“毛毛一定是……病毒性痢疾，让医生快给他用上药”。然后到外面候诊凳上坐了下来。
“你别担心，我去守着毛毛……没事儿的，肯定没事儿”，燕子一边安慰羽风一边进急诊室去了。
很快，毛毛被送进病房，护士在病床前挂上了液体，在毛毛的小臂扎上了输液带，毛毛已经不哭了，护士给毛毛扎输液针，扎了两次没扎上，毛毛又开始哭起来，声音不大地哭着说：“别扎了，别扎了”，手却不敢动。也许因为燕子的缘故，护士的头上开始冒汗，下不去手了，“燕子，要不你来扎吧……”
“快扎吧！”羽风突然喊了一声，过来抓住了毛毛的胳膊。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放缓了语调，“不能犹豫，尽快给孩子输上液……才好”。
“孩子小，血管细不好扎，但你们儿科的输液水平是最高的。没关系，扎吧”，燕子柔声鼓励那个护士，缓和着气氛。
护士深吸一口气，终于扎成功了。液体一滴滴进入血管，毛毛停止哭泣睡了。羽风一边观察着输液情况，一边用手心暖着输液管接近毛毛手背的一端。
燕子灌了一个热水袋过来暖着液体，对羽风说“化验结果出来了，就是病毒性痢疾，多亏你及时给出诊断目标，给毛毛治疗的很及时。放心吧。你回去吃饭，吃完饭就在家休息，今天晚上这儿有我呢”。
“不可能回去，病毒性痢疾有多厉害我知道……变化很快的，我得守着毛毛”。羽风目不转睛地看着毛毛，“你晚上回家睡，你在医院上班，休息好才能照顾好病人，我责任不重，我陪着毛毛”。
“唉，那好，我去给你打饭……再去给毛毛拿点儿换洗的衣服，毛巾肥皂卫生纸什么的”，燕子叹口气出去了。
晚上毛毛输完液睡了，羽风听到隔壁床上一个孩子哭闹，起身去查看。孩子有三四岁，很瘦，脸上只看见两只大眼睛，身上穿的秋衣黑的都看不到原来的颜色。孩子的父母是两个农民模样的人。一个在孩子脚头，一个在孩子旁边躺着，在孩子旁边躺着的是孩子的母亲，正用手轻轻给孩子揉着肚子。
“这孩子什么病啊？”因为一个病房的孩子都睡了，羽风小声问。
“肠梗阻”，孩子妈妈坐起身来回答。
“这么瘦啊”。
“吃不下饭，一吃就吐”。
“医生说怎么治了吗？”
“刚才医生送来手术通知单，一会儿就给孩子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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