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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蔬青恋-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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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栗拿出一本簿子,斩截道:“我根本没杀人,当然能辨得清。”

    几位夫子都诧异起来,若是郑氏的话他们还不大相信,那板栗可不是小孩子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岂能信口雌黄?

    青木忽然拦住板栗,道:“既然决定见官,那也不用急,咱们回家慢慢商量。这又不是公堂,多说无用。”

    他已经相信菊花肯定有倚仗,所以怕他们当着胡镇的面说出来,让对方有了准备,失了先机。

    张槐也醒悟过来,急忙道:“走,咱们回家说。衙门的人还没来哩,这官司也不是一两日能了结的。”

    这下,连几位夫子也目露赞同之色。

    不管怎么说,先商议好肯定没错,省得这女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时倒不好办了。

    胡镇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郑氏望着外面围聚过来的学子,轻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人所共知的事,何须遮遮掩掩?即便我们用了些手段,也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岂是那暗中害人的鬼祟伎俩能比的?”

    周夫子终于开言道:“槐子媳妇,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趁着大家都在这,若有不当之处,也能斟酌教导你。”

    郑氏恭敬地说道:“民妇正要请各位夫子指点。”转身对板栗道:“板栗,你来说。”

    她自己却走到张槐身边站定。神情甚为谦卑,几位夫子见了颔首,因她刚才莽撞产生的不快减少许多。

    胡镇已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冷笑道:“倒要看看你如何巧言辩解。”

    板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众位夫子面前。先躬身施礼,然后展开手中簿子,言道:“小子斗胆。先陈述己见,请各位前辈指点。”

    周夫子沉声道:“说!”

    板栗昂然道:“首先,此事乃是胡少爷无故挑衅,率先动手,乃理屈一方。按大靖律,我们这边有理,后动手,罪减二等。”

    胡镇大怒道:“明明是郑葫芦先动的手。把少爷我推下马背的,你敢颠倒黑白?”

    板栗轻蔑地瞧着他道:“你当众位夫子是小孩子么?你先推搡葫芦哥,推不动。自己反而坐不稳,便故意跌下马背,喝命奴仆动手打人。还想狡辩?要狡辩,也不要这时候,等到公堂再说。”

    不待胡镇反驳,他接着道:“葫芦哥重伤欲死,除两名下人外,黄瓜等人皆年不满十五,减罪后不及流刑,可以财物赎罪。”

    “第二,律法有‘谋杀’、‘故杀’、‘斗杀’、‘误杀’、‘过失杀’、‘戏杀’等六杀,不同情形有不同处罚。胡少爷主仆杀意明显,众目睽睽之下,几次对葫芦哥痛下毒手,对青莲这个不满七岁幼童下毒手,对刘蝉儿一弱幼女子下毒手,此乃故意杀人,应判斩刑。”

    胡镇狂叫:“他们死了吗?不都没死,你才真正杀死了人。”

    板栗不理会他,继续道:“第三,据大靖律,胡少爷倚仗家中势力,驱使奴仆殴击,这是‘威力使人’,应重判,所有后果由他承担首罚,胡老大他们还能减一等。”

    他正处在变声期,又满含激愤,声音未免有些尖锐、高亢,胡镇被刺激得焦躁难耐,几乎要暴走。

    “第四,胡镇蔑视朝廷法纪,公然叫嚣要把人打死,且要灭人满门,这有清南村无数乡民可以作证。”

    洪霖听了眼神一缩。

    胡镇尖叫道:“你也喊了!你喊‘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然后杀了胡老大,还要杀我,还打伤胡周,你也是故意杀人。”

    众人听了都担忧,因为这是实情。

    可是,板栗并未惊慌愤怒,只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淡然道:“急什么!”

    “第五,我赶到当地时,见葫芦哥倒地不起,秦姑娘和紫茄妹妹抱着他痛哭,以为他已经身亡,胡少爷主仆还在逞凶,愤激之下,含怒出手,不能算作故意杀人。”

    抬眼问几位夫子:“几位前辈到场的时候,是不是也以为葫芦已经不中用了?”

    黄夫子等人重重点头。

    胡镇狂喊:“你胡说!你后来一直追着我打杀,洪少爷能作证……”

    板栗截断他话:“第六——”他环视厅中诸人,一字一句咬牙道——“小子没有杀人。是胡老大命不好,自绝死路。”

    胡镇忽然不叫了,把个折扇扇得“扑啦”响,催促道:“说!接着说!本少爷倒要听听你如何舌灿莲花。”

    板栗提高声音问道:“胡老大当时死了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答道:“没死!他跟葫芦哥哥一样,也是重伤。他是到医馆才死的。”

    提着一颗心听他说话的众人,此时皆长出一口气,几位夫子心中暗叹:到底年轻学浅,对律法知之甚少,故而有此误解。

    洪霖轻笑一声,提醒道:“到医馆才死,也是死了,并不能逃脱律法制裁。别说才事隔几个时辰,就算隔了十天、二十天、五十天,只要他这死是因你致伤而死,就算死于你手。张小兄弟难道不知我大靖律法中有‘保辜’一说么?”

    保辜。是害人一方在一定期限内对被害人伤情变化负责的一种规定。

    胡镇仰头大笑道:“才疏学浅,就不要在这丢人了,家去好好翻翻《大靖律法》。难怪连个县试也没过。”

    张槐和青木虽然气愤,见板栗并未惊诧,菊花也一派淡然,遂也沉下心。静听板栗下文。

    板栗对洪霖一笑道:“多谢洪少爷提醒,小子虽然愚钝,然这‘保辜’还是知道的。”

    洪霖诧异了:“那你为何还要这样说?”

    板栗轻笑道:“我大靖律法中还有‘类推’一说,量刑断罪时,可以比照着用。洪少爷难道忘了?”

    洪霖纳闷:“这与此事何干?”

    周夫子却猛然睁开眼,眼中爆出一抹亮采。

    板栗肃然道:“自然有干系!胡老大和葫芦哥同受重伤,一块被送进医馆。葫芦哥得了秦大夫诊治,故而捡了一条性命;胡老大无端作恶,秦大夫拒绝为其诊治,故而死亡,这难道不是他自取死路?”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若秦大夫出手,胡老大就不会死。”

    胡镇再次发狂,激动之下,脸上的膏药似乎就要掉下来。大叫:“你胡说!太医院孟大夫亲自出手诊治,都没能救过来……”

    “我能救得了他!”

    随着一声铿锵话语,秦大夫大步走进松涛居。

    他先给几位夫子见礼。一个书生急忙端了凳子来,请他坐下。

    秦枫且不落座,抖抖手中一沓纸张。对众人道:“这是孟大夫亲自签字的证词,说他医术浅薄,且缺少几味药材,故而未能救回胡老大。”

    他逐一扫过众人,冷冷地说道:“不巧的很,这几味药材在下手中都有。还有,在下虽然不敢自夸,却也不会妄自菲薄,这些年,赖师傅当年教导,也颇挣得些薄名,像胡老大这样的重症,倒也治愈过不少。刚才翻找历年医案,因怕前辈们等急,只拿了五六份来。”

    众人呆滞:这意思是要是时间不急,还能找出许多来?

    秦枫继续道:“其实,就算不找那些医案也不要紧,郑葫芦就是例子。刚才孟大夫等好几个大夫都去看了郑葫芦,都说若是他们出手,这样的重创,一定不能救回。这是签名证词。”

    板栗环视众人大声道:“也就是说,葫芦哥要不是秦伯伯施救,此刻也已经不治身亡。若一定要说我杀了胡老大,那么,胡少爷也算杀了葫芦哥。还有,我表弟青莲、表妹刘蝉儿、田少爷,甚至是黄瓜、黄豆他们,若不是秦大夫在此开了医馆,若下塘集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没有好大夫,他们都有可能死去。按‘保辜’之说,别说十日五十日了,便是三五日他们也挨不过去。那是不是也要判定胡少爷杀了四五人?”

    郑氏见众人虽然震惊,面上却有些不敢苟同的模样,立即走出来接道:“若说因为秦大夫救了葫芦,没救胡老大,就判定板栗杀人,胡少爷不算杀人,这断断说不通。要算杀人都算杀人,要不算杀人都不算,区别只是医治问题。况且,胡少爷他们有杀人之意,我儿子却是愤激出手,两者初衷有本质区别。”

    她转身面对外面围聚的学子,大声道:“胡老大之死,乃是他多行不义,失了人心,故而得不到救助,这是天不容他活;我们郑家和张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葫芦等人被打,乡人皆愤怒不平,甚至出手相帮,受伤后又得到及时诊治,这才捡了一条命。”

    她满脸悲愤,眼中滚下泪水,幽幽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

    本文涉及律法条文参照《唐律疏议》。
果蔬青恋 第148章 卖家产打官司
    郑氏今天闹这么一场可不是想出风头,一为震慑,二为打草惊蛇,三来造势,要把这事闹大。

    她看了相关律法,估计想要治胡镇重罪不大可能,那就闹大,最好传扬天下,让胡家丢脸。

    她之所以自作主张,乃是因为这些博学宿儒论起学问来,个个是满腹诗书,对律法也熟悉,但是,她就怕他们刚正不阿,怕他们满嘴仁义律法,怕他们来个按律该如何如何。

    便是她前世不是从事律师职业,对诉讼的残酷也比他们体会深刻:一个厉害的律师,完全能颠倒黑白,钻法律的空子为己用。

    昨天晚上,她和板栗整整熬了一夜,翻看《大靖律法》,找出对己方有用的条款,并跟板栗商讨如何狡辩。

    虽然只是临时抱佛脚,也比中规中矩按法律条文来要好多了。若让那行政司法一把抓、通过科举入仕的县太爷来审理,她的板栗不死也要判流刑,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她儿子哪儿也不去!

    为此,她要死抠字眼,钻这法律的空子,谁让大靖律法没有规定在什么样的医治条件下不治身亡才算杀人。

    这下众人不能淡定了,屋里人就不说了,外边的书生士子都被吊起了强烈的兴趣,轰然议论开来,有说这么推有理,有说这么推不合理,又有人说这‘保辜’有缺陷,声音越来越大。

    胡镇看着秦大夫,想起他当初说的“若你心诚,便是捐二十两也是大功德;若是心不诚,就算捐一万两,这边捐,那边干坏事,捐再多又有何用”的话来,这就是报应吗?

    胡老大遭报应了,那他呢?

    忽然间。他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窜风,急忙回头,却是洪霖在皱眉苦思,似是十分烦躁,因而把手中折扇不停地扇,漏了些风到他这来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这么一惊乍,身上早冒出了一层冷汗,松懈下来,竟然有些虚脱。

    张槐走到郑氏身边。轻轻帮她擦去泪水,想要扶她坐下。

    郑氏却对着周夫子等人道:“民妇昨晚听闻此事,惊得无法入睡。跟板栗连夜查阅《大靖律法》。然我一个妇道人家,不通外事;板栗也是懵懂少年,才疏学浅,对律法所知甚浅,所以只拟出这几条,其中定有遗漏不通和不完善的地方。各位前辈和诸位学子都是大才,又都心怀正义,民妇恳请诸位能援手指点。”

    众人听了。面色各异,不少人嘴角直抽:妇道人家不通外事?还懵懂少年才疏学浅?

    这鸡蛋里都挑出骨头来了。

    周夫子微微颔首,看向郑氏的目光深邃。

    二十年前。他就觉得这个菊花的眼神不像十来岁的孩子该有的,沉静的异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田夫子则想道:“张家果然男女一样重要啊!”

    正各自思量间。就听郑氏又放出一番话,炸得众人头晕:“他爹,咱们只是种田的,到底于诉讼这一行生疏,得请个讼师来帮咱们打这官司。”

    张槐连连点头道:“我刚才就在这么想。回头我让人去清辉……”

    郑氏急忙打断他话:“清辉的讼师咋成哩!”

    张槐改口道:“那就去湖州府请一个。”

    郑氏摇头道:“湖州府也不成。”

    众人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难道她要去京城找人?

    果然,郑氏认真对她男人和哥哥道:“地方上的讼师,不是说不行,就怕他们胆小,不敢得罪权贵。必须去京城找有名的铁嘴讼师。他们这样人,越是疑难有挑战的官司,才越让他们感兴趣。这样的官司,若是打赢了,定能名动天下,还显得他们不畏权贵、正气凛然。所以,咱们要去京城找。”

    青木猛拍大腿道:“好!就是这样。槐子,你赶紧派人去。”

    郑氏又道:“需放出话去,只要有厉害的讼师敢承接此案,便是要三万五万两银子,咱们也在所不惜。家里没那些钱,咱们就卖树林子——前儿不是还有个人要买咱家的山么?他爹,咱们就卖了吧,凑齐了银子好打官司。”

    殷夫子一口茶喷老远,咳得脸红,使劲用手捂住嘴巴;其他人都幸灾乐祸地瞄向胡镇。

    胡镇看着郑氏,心中只想把这村妇千刀万剐。

    板栗对郑氏笑道:“娘,打官司哪用得了那么多银子?卖山不是败家么!”转向秦大夫,“秦伯伯,今年要捐给医学院的银子不能兑现了,君子也要顾本哩。”

    秦枫微微一笑,道:“无妨!你们家又不欠医学院的,原本凭的就是一份心。”

    郑氏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小孩子家哪懂世道艰难,就算不给医学院捐款,那也不够——这官司难道一审就能了结?”

    她转向胡镇:“你瞧胡少爷是那肯受委屈的人么?他要是,也就不会有这场纷争了。我猜这官司肯定没那么容易打。但是,咱们也不能丧气,县里打不赢,就去州府;州府打不赢,咱们就上京城,去刑部,去大理寺;再不然,咱就告御状,一定要把这官司打赢。”

    “咳咳……”里里外外一片咳嗽声响起,还夹着抽气声。

    洪霖冷笑道:“张夫人好大的决心啊!”

    说实话,他今天是想出面压下这件事的,想卖个人情给周夫子和张家,顺便了结了他爹对云真人当年的承诺。可是,自从郑氏和板栗进来后,事情就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张家的强势让他很不舒服。

    郑氏猛然转头,斩钉截铁地回道:“那是!我们家本就是种田的,也不是什么豪门贵族。就算官司打输了,把家折腾空了,大不了再回到十几年前,守着几亩地过日子,也没啥大不了的。好歹拼过了,我儿子死也好,活也好,那就是他的命。”

    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张槐看着妻子,眼中潮湿,将她牵到一旁,摁到小凳子上坐下,温柔地说道:“你放心,都有我。”

    郑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乖乖地坐好了。

    张槐转身,刚想对板栗说什么,就听郑氏猛然间大叫道:“他爹,咱要给小叔送信,让他给皇上写折子,还要找御史上书弹劾此事;还有还有,要给弟妹的娘家去信,曹老伯父在国子监,对这方面精通,认得人也多,能集思广益;还要给石头兄弟去信,他岳父曾经在刑部任职,对刑律诉讼都是精通的,也能帮忙;还要让刘家也……”

    说到这,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也不坐了,站起身焦急地对张槐道:“我忘了,那个,咱板栗跟葫芦上次县试的事,这事也得告官,我怀疑有人弄鬼。板栗——”

    就在众人集体呆滞的时候,板栗从包袱里拿出一摞字纸,对众人道:“这是我们搜集来的上次县试所有入榜学子的答卷文章。还差几份,但这些也足够说明其中的蹊跷了。”

    郑氏愤愤地说道:“就是!诸位可以瞧瞧,葫芦跟板栗的文章,就算比案首也不差。若说因为阅卷官的喜好,不能得靠前的名次,还能说得过去。可竟然落榜了。要说这中间没有蹊跷,鬼也是不信的。那县令和县教谕无故告病,是不是做贼心虚?他爹,反正咱们要告,去查那段时候到底什么人去找过他们;还有,防止人家把这两人杀了灭口;还有……”

    她每说一个“还有”,众人眼睛就睁大一分。

    几位夫子彻底震惊了,跟看怪物一样看着这对母子。

    洪霖对郑氏忍无可忍,打断她话道:“这事跟眼前事有何关联?再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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