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焦吉功换岗，就等于把卫生局的“娱乐室”由慢病办迁徙到医政科，这里成为卫生局野史传播中心和段子发源地。大家互相交流手机短信，边海式聊天吹几句牛皮，边吞云吐雾道家长里短，还可以免费欣赏焦吉功的杂耍表演，何乐而不为？大不了奉承几句“焦科长热情”“焦吉功人缘好”的好话。讲好话不费事，就像看了戏给杂耍小丑付小费，让他更卖力地表演，气氛愈加活跃。机关生活刻板，气氛活跃可以松弛紧张的神经。
　　社会上早有议论，说机关干部是“一杯水一张报”打发日子。那是过时的话。现在进入“初级阶段”，思想解放，流行时尚，卫生局机关里的人还练就一副能“大场合讲理论，小范围讲段子”嘴巴功夫。
　　龚平这个抱蝌子不适应这氛围。她对卫生局机关里异常的市井习气看不惯，不愿参与评头论足家长里短搬弄是非，更别说与男人插科打诨，开低级趣味的玩笑。
　　这样的环境怎么做事？过去，看他们随时“性”趣盎然，龚平怕沾边，看见他们有好远躲好远。现在一个科室工作，想躲找不到地方。没办法。那就只有——忍！心字头上一把刀。忍受，心比刀剐难受。
　　

官念　第十二章（1）
丘阳医院产权改革试点工作正紧锣密鼓地运作。邵承丰责任上肩，前去丘阳了解试点方案制定进展情况。分管局长不能袖手旁观，得掌握动态。
　　丘阳卫生局会议室里，余局长在介绍情况。
　　“为了推动医院改制，李民富县长专门到局里进行现场办公，明确医院改制方案由县政府制定。现在县里成立了‘医院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卫生、国资、财政等部门都是成员单位。李县长对这项工作相当重视，态度很坚决，亲自带队到卫生局现场办公，对部门领导下了死闸，哪个部门不配合，哪个领导不理解，不换思想就换人。”
　　不换思想就换人？此话把专心致志看文件的龚平打动。李县长这么霸蛮？
　　“县政府对医院产权改革拿了个基本框架，初步拟定四种协议转让方式。”余局长手里拿着“丘阳县医院改制方案”征求意见稿汇报，面对邵承丰讲解：“第一种为托管经营，资产仍为国有，委托改制前领导班子经营；第二种为全员股份制，院长所占比例不超过30％；第三种为院长控股制，院长占51％的股份；第四种为医院整体拍卖。前面三种方式怕出现换汤不换药的情况，最后选定医院整体拍卖。”
　　汇报条理清楚。整个医院改制的整体方案全部录入余局长大脑里，只要启动点击，就可把全部程序不走样地讲述。此时他与上次喝酒时神情完全两样。龚平对余局长的个人素养和人格分裂特征不得不佩服。有自制力的人可以掌控自己，工作归工作，休闲归休闲。
　　邻座传来声响，龚平把眼光转向旁边看。是焦吉功在掐蛥婆子样按手机键，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焦吉功对手机短信真痴迷。这样的场合，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发短信取乐。龚平心里想着，欠起屁股，把椅子往前一挪。
　　“吱……”椅子发出声响。
　　焦吉功对椅子移动无动于衷。倒是椅子与地面摩擦音把正专心听情况的邵承丰惊动。他斜眼朝这边乜一眼，眉头皱起来。余局长停止汇报，眼睛朝声响方向望过来。
　　没想到挪椅子动静那么大，龚平不好意思，眼睛朝四下睃一圈，邵承丰的眼神正好让她看见。他皱眉头了。是对我挪动椅子不满还是对焦吉功玩手机不满？龚平心里打鼓，低下头装做认真看文件，掩饰尴尬。
　　邵承丰是忙人。因为他是主角。听完汇报，邵承丰把产权置换方法从脑海里倒腾出来反刍。托管经营，靠委托改制前领导班子经营与现在模式没有区别，柯腾达不会同意；股份制形式，在管理方式和资产归属有重大变化，但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改制，县里将受制于历史原因导致的麻烦牵绊，政府不会干。相比而言，选择医院整体拍卖，简单干脆，比较好处理，省去许多麻烦。心里有数，邵承丰神情不缓不急地问几个问题。为什么选择这几家中医院？职工知道信息后反应如何？资产拍卖后资金管理账户如何管理？卫生院拍卖后，乡镇公共卫生服务怎么落实？
　　问话态度看似随意，其实问题关键。
　　余局长没忙着回答。他不慌不忙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掂了掂，右手捏住几根在烟盒外探头探脑的过滤嘴，小心平稳地抽出，随手朝焦吉功他们几个一人抛一根，然后边打着打火机边说，“这几家医院经营状况不好，入不敷出，尤其是中医院每况愈下，亏损严重。我们统一了认识，医院改制就从问题比较多的，特别是需要财政补贴的医院搞起。”说到这里，余局长停顿一下，吐出一口烟雾，脸立刻在烟幕中云里雾里若隐若现，“群众反应肯定有。没有不透风的墙，改制消息已在医院传开，有人高兴有人愁，赞成和反对的都有。至于资产拍卖，主要是国资局和财政局在操作，资金实行专户储存，留待以后用于公共卫生事业开支。原来卫生院承担的公共卫生服务职能，还需要找别的途径解决，现在还没有好办法。”　。　想看书来

官念　第十二章（2）
余局长的话打了埋伏。邵承丰心里清楚。余局长所讲的意思，恐怕不是卫生局领导班子的认识，而是县里主要领导的指令。政府就是要甩包袱。不甩包袱搞什么产权改革？从最困难医院改起不失为策略。烂筏子乱扒，说不定还会搞出名堂，搞出个先进典型。问题是，选择在中医院恐怕不是太妥，与卫生部要求保护中医的政策有冲突。
　　“焦科长肖科长，你们先谈谈。”邵承丰于是说。玩太极拳，是领导的套路。让下面同志先发言，把问题摆出来为自己作铺陈，好让自己有回旋余地。
　　“咳……哼哼……”焦吉功清了清喉咙，用少有的谦虚态度发言，“我搞医政工作不长，可能看法以偏概全，请余局长多担待。”他针对余局长所介绍的方案讲了几点意见，重点说出对中医院定为改制单位的担心，说中医院改制会把中医的特性改为西医，而且有意把问题说得严重。这正好合得卯榫，对邵承丰的胃口，让他好就势发挥。
　　肖科长意见很原则，就是改制医院要摸清底子，核算资产，尽量减少误差。
　　有两个科长开路，邵承丰底气较足，沉吟半晌，他端起市局领导架子慢悠悠地说：“我谈点个人看法。中医中药是国医国药。‘国医、国学、国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对保留与发展中医中药上级有要求，现在县政府确定医院改制选点放在县中医院，需要慎重考虑。这点焦科长刚才已经提过。还有，对已经定好改制的医院，我们县卫生局在资产评估时要与财政和国资局协调好，不要让国有资产贱卖流失。特别是对改制医院职工的反应要注意留神，注意收集意见，在制定协议时要把他们的意见综合进去，免得以后职工吵事。还有，乡镇公共卫生服务不能忽视，原来职能该如何落实，该用什么方法落实，要尽早拿出意见。”他首先申明是个人看法，无非是摆明，提出看法是履行我的职责，是否当作建议采纳是你们的权力，县里工作我无权干涉。
　　把几个主要问题扯清后，进入中场休息时间，邵承丰起身离开座位。
　　五合镇位临鸡鸣三市的丘阳边界，虽是山窝窝的小镇却异常热闹，水陆交通便利，方便人流物流，便有了仅次于丘阳的“二县城”之称。
　　车蜗牛爬行般挪到卫生院门前。
　　卫生院院长和书记在卫生院楼下等。余局长向邵承丰介绍前来迎接的院领导，年轻的是刘院长，上了年纪的是郭书记。对刘院长，邵承丰有印象，分管防疫时，在县里开会见过他。第一次见面的郭丙仁书记满面春风分外热情，又是递烟，又是打火。邵承丰摇摇手，表示自己不抽烟，随着在前面带路的刘灵山院长向楼里走，边走边打量周围环境。
　　五合卫生院坐落在集镇上。简易三层楼房是医院主体建筑，一楼门诊部，二楼住院部，三楼是综合部。
　　集镇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而卫生院却门可罗雀。人流量大，经营业务怎么会不行？邵承丰边走边随意问：“卫生院有好多人？”
　　郭书记说：“58个。”
　　58个？这么小的卫生院养58个人？怎么养得活？“编制是好多？”邵承丰态度严肃起来。
　　“快莫讲编制了。”郭书记喷口烟，几个烟雾圈圈向上飘，“这几年不断地加人，又不加编，局里也顶不住，已经严重超编。”
　　县里真是搞乱的。没有编制也安插人，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背景？邵承丰只能在心里想。他转移话题继续了解情况，“医院业务怎么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官念　第十二章（3）
刘院长回答：“一年不如一年。早几年人少还好搞。”
　　邵承丰看一眼刘院长，“什么原因？”
　　“唉……”刘院长叹口气，“原因好多。看病越来越贵，老百姓看不起，干脆不看。医院里人起堆还挤塞子，加的人做不得用，增加负担还惹祸。”
　　惹祸？邵承丰想到便问，“是不是出医疗纠纷？”
　　“这几年出了好几起医疗纠纷。搞得附近的病人都跑到隔壁乡卫生院看病。病员少了许多。”
　　就这么边讲边走上三楼，会议室里坐着几个年纪较轻的人，看见领导们进来，大家起身。知道是医院有意安排骨干力量来座谈，邵承丰向焦吉功使了个眼色。在车上他们已经私下分析过，为避免了解情况有片面性，座谈对象要尽量考虑选择不同年龄不同层次不同专业的人。
　　焦吉功悄悄地与郭书记耳语：“是不是请几个老同志一起参加？”郭书记脸上笑嘻嘻的，眼睛却看了看旁边的余局长，嘴里哼哼哈哈：“这个……这个……医院现在不景气，老同志现在基本上是半退休，有些回家休岗。在医院里的没几个。”焦吉功脸上笑容略微收起，口气强硬起来，“喊两个来做代表也行。”局领导指示，他不折不扣地执行，又不能得罪下面的同志。“好。好。”郭书记应声出去，在门口与一个年轻小伙交代几句，走进会议室陪市局领导。
　　当着职工的面，邵承丰不好再多问医院情况，等听汇报时介绍。邵承丰不说话，大家也不好说话。好在有余局长在，他与焦吉功两人用丘阳方言讲起大家都爱听的荤话。带色的“普通话”马上把气氛调整起来，大家又随意聊起闲话和穿插几句医院的情况。
　　两个年龄四十多岁女职工走进来，在会议室后排坐下。
　　座谈会在郭书记和刘院长积极引导下，声音像拔河比赛拉拉队，以多对空的绝对优势一边倒，大家都希望医院改制，与其这样工资发不满，奖金无影无踪，工作不死不活地吊着，不如有家好买主，把医院业务搞上去，让大家有点望头。
　　看这架势，邵承丰估计是余局长早打了招呼，书记院长不敢违背。余局长亲自打招呼，有可能是来自上面的压力。说白了，是来自县政府的压力。书记也好，院长也好，当然要听局长的，他们得罪不起上面，后路需要局长安排。医院改不改制与他们个人关系不大。如能受聘拿高薪，继续留下干，如果买主不聘，就走。反正结果会比现在好。呆在一个效益不好的乡下卫生院当院长或书记，不如返回县城，在卫生局当个干事自在。
　　结束五合卫生院情况摸底，第二天邵承丰一行转道中医院。情况大致相同，如出一辙，也是医院领导安排好座谈会代表，也是众口一词赞成改制，没有反对意见。
　　戏都导演好了，执行导演就是余功名，总导演当然是李民富。
　　邵承丰把丘阳改制动态向柯腾达作了汇报。柯腾达表情愉悦而满意，“很好很好。县里领导重视就不一样，动作快。”
　　“太快，会不会出问题？”邵承丰是用请教的语气。
　　从邵承丰欲言又止的态度和闪烁其词的请教，柯腾达听懂言外之意。他人没去丘阳，县里情况，李县长和余局长已电话向他汇报。柯腾达心里何尝不担心？县里求快心切，职工求成心切，有可能导致问题估计不足，留下后遗症。沉吟片刻，柯腾达嘱咐邵承丰：“我们也要帮助他们发现问题，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辛苦点，多与他们沟通。”
　　有柯腾达的态度，邵承丰进一步把自己的担心表达：“县里选择中医院试点，与上面保护支持中医事业相违背。”
　　“县里从他们的实际出发，我们不好太干涉。医院机构改制是迟早的事。当不当试点，中医院改制也只是时间问题。”
　　“怕就怕上面会通不过。”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级中医院，与大局无碍。”柯腾达先定调子后，再教导邵承丰：“邵局呀，有些事如果不打破常规是不行的。如果都按规矩来办，那在我们M城，什么事都做不了。”
　　邵承丰没再吭气。再坚持也没用。不按规矩办，是行政领导推动工作的基本做法。
　　

官念　第十三章（1）
卫生局新到任一位副局长，是唐玉荣。她的到来，犹如在不平静的水塘丢下一颗石子，溅起几朵欢乐的浪花，给领导换位后一时陷入沉静的卫生局增添几分娱乐气息。唐玉荣成了众人的兴奋点。提起她，有人乐和，有人讥笑，连不苟言笑的柯腾达都忍不住“嘿”地笑一声。
　　唐玉荣上任这天，卫生机关前所未有地热闹一阵。
　　组织部滕副部长又亲切接见全体机关干部。与上次程序一样，石科长宣读完任命文件，滕副部长以具有亲和力的表情讲话。意思是，按政策按要求，组织部门为卫生局配备一位女干部担任领导职务，并介绍说，新任副局长是通过向社会公开招聘形式选拔上来的。
　　龚平认识新副局长，晓得她在医院是业务不突出、能力不突出、表现不突出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一鸣惊人当上了副局长？
　　在龚平心有不平胡思乱想之时，唐玉荣站起来。按惯例她要作表态性发言。立刻，唐玉荣成了大家眼球的焦点。会议室里，所有眼睛都关注她。
　　她松开紧紧交织在一起的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在她手里颤颤抖抖，“各位领导，同志们”，话语颤巍巍一字一顿地吐出来，说的是普通话，极像刚开蒙的小学生朗读课文。
　　这像是一位副局长说话吗？所有的人大所失望。领导上任的就职演说，是展现能力的表演。机关干部火眼金睛，一般可以凭这几分钟表现给新领导打基本分。会议室里有了不小的动静。有人在抑制发笑的冲动，有人已经控制不住窃笑。
　　唐玉荣继续认真对着纸条念白，在念完“我是卫生局的一名新兵，我会虚心向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学习，尽力做好工作，请大家多多帮助”这句结束语时，她像日本妇女一样，向大家来了个九十度弯腰的鞠躬礼。
　　喜剧镜头。
　　所有人忍受着随时可能爆发的笑声，听完小学生宣誓般的就职演说。极有涵养的滕副部长脸上的笑容已是很勉强地挂着。没人再笑。滕副部长像舞台监督。他神色严肃，众人表情马上冰封，冷若冰霜，无事一般。
　　程序立刻切换，进入下个议程。组织部今天还有一项工作任务——对组织部管理的处级干部年度考核测评。
　　班子成员脸色都有点紧张，他们倒不是怕新副局长对自己构成威胁，而是今年情况特殊，不晓得群众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评价自己。最紧张的还是覃斯彬。如果群众对自己不满意票多，说明组织上把他从局长位置换下来是量体裁衣的安排，自己面子越发挂不住。
　　按要求，主要负责人要口头述职。覃斯彬先发言，他的述职还和往常一样平淡，没有新意。倒是柯腾达在述职报告上动了脑筋，下了功夫着笔墨，工作总结把单位数据全归进他的工作成绩里，说得锦上添花，还把工作设想前景描述得无比广阔，对存在的不足仅是用“理论学习不够”一笔带过。但有心人一听就知道，述职报告不是他自己亲自操刀而作，是出自朱竟成之手。
　　等覃斯彬和柯腾达述职完毕，组织部余科长发表格。
　　龚平坐在门口，最早领到。五个领导名字全在表格上面，每个名字后面对应着优秀、称职、基本称职和不称职四项评价标准。当兵的评价当官的？龚平缺乏经验。怎么评价？凭印象？凭关系？凭业绩？这能够做到公正公平？谁能说得清楚？就算形式上这样操作，其实是演戏，糊弄人。　txt小说上传分享

官念　第十三章（2）
其他人习以为常，态度无所谓，一个个以最快速度在表格上打勾，有的人打完勾把表格往余科长手里一交——走人，有的人把表格填好还折叠几下才交卷。心里没底，龚平学着样在每个领导名字后面全勾上优秀。组织部门需要走形式，自己有什么必要那么认真呢？
　　焦吉功还是焦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