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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变成柯腾达与邵承丰两人间的对话和辩论，甚至可以说是争论。
　　闯祸？得罪人？闯祸就闯祸！得罪就得罪！邵承丰顶真了。他血性男儿的脾性上来了。他今天豁出去了。脑壳掉下来碗口大的疤，何况是乌纱帽？与改制医院职工的利益相比，乌纱帽算什么？想起中医院墙上的小字报，想起刺眼的“呼唤医院回归国有”八个字，邵承丰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站出来说话。他想说、他必须说、他不得不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邵承丰把“审时度势”“明哲保身”“随波逐流”等等消极妥协的字眼丢弃到旮旯湾里，拉下“好好先生”“老好人”的面子，把“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的规矩抛开到九天云霄去了。
　　小事讲团结，大事讲原则。这是从事行政工作之必须坚持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自己虽说不能做到造福一方，但身上所担负的职责要求他对M城老百姓的健康负责，不能为保全乌纱帽作无原则退缩，不能为所谓的讲团结就把原则束之高阁。
　　这样做值得。邵承丰现在宁愿得罪人，不想成为“罪人”。为大多数人的利益，能够阻止错误继续蔓延，就是得罪再多的人也值得。
　　覃斯彬一直是现场目击者。他在看热闹，“坐山观虎斗”。当然，他不仅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只不过他参与的方式是暗中使劲。他要借职工要求“回归”的风头把柯腾达撂倒。
　　柯腾达，你能！你再能，也突不破医疗体制的瓶颈，冲不出体制的框框。医疗卫生体制、医疗保障体制、药品流通体制的弊病，不是一时存在，是几十年积存下来的矛盾集中，是计划经济过渡到市场经济衍生出来的问题。就凭你柯腾达一只小蚱蜢，居然想通过医院改革越过制约医疗发展的瓶颈？不可能。即使你把医院改制折腾得成功了，也不是真正成功。从整个医疗行业来说，医疗保障体制不改革，医疗体制改革不算成功；药品流通体制不改革，医疗体制改革不算成功。现在你单单搞个医院改制，改革就算成功？即使全国的医疗机构都改制，医疗改革也不成功。医疗保障是蓄水池，药品流通是水龙头，医疗卫生是水龙头开关。医疗保障跟不上，蓄水池没水，老百姓因病致贫，改革能算成功？药品流通环节与机制照旧，药品价格居高不下，改革能算成功？单凭改革医疗卫生体制，控制医疗机构有何用？老百姓看不起病，玩什么花样都是假的，改革都不算成功。
　　罗大光是旁观者。他现在乐意当旁观者。“不了解情况”是他观战的由头。他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看热闹，却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做好收获准备。不管邵承丰和柯腾达谁赢谁输，最后皆是失败者。斗争者的下场，往往是两败俱伤。
　　丘阳县政府常务会议作出决定，将医院收回国有。
　　与前次签约仪式有着天壤之别的是，医院收回处理得很低调，由余功名局长代表县政府带工作组到几家医院宣布收回并接管，县政府成立的资产清查小组也一同进入医院。
　　一场具有标本意义的闹剧宣告闭幕。医院“回归”，留下改革者的伤心、投资者的失望、回归者的兴奋与迷茫，以及人们对未来之路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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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念　第二十八章（1）
邵承丰被派到乡下去整建扶贫。
　　邵承丰下乡第二个星期，焦吉功从朱竟成口中知道覃斯彬准备去看望，连忙到覃斯彬办公室，主动要求陪他去。
　　“要得。明天你们先走，我开完会动身。”覃斯彬同意。最近焦吉功与他联系密切，尤其是牵线把韩茜介绍给他认识后，两人关系密切起来。
　　焦吉功当然不会忘记把覃斯彬的动态向柯腾达报告。
　　柯腾达笑笑。这些表面功夫，他在上星期就做过。柯腾达与邵承丰电话通了好几个，又是安慰又是问候，表现得很关心。其实，把邵承丰放到乡下，就是他的主意。在邵承丰暗中得意自己是两派抢夺的香饽饽时，卫生局领导班子派系格局已悄悄发生改变，至少在柯腾达心目中已经变化。罗大光开始从覃斯彬身边向中间地带运行，而邵承丰却由中间地带向覃斯彬靠拢。对罗大光暗送秋波，柯腾达高兴万分，对邵承丰明弃暗投的举动心里不快。他怎么能够允许对自己不利的行为继续下去？也该着是机会好，在柯腾达正思考怎样阻止邵承丰倒向覃斯彬时，市委来通知，要搞建整扶贫，卫生系统要派一个工作组，由一名副县级领导带队。这让柯腾达有了顺水推舟的理由，把邵承丰塞到乡下，远离覃斯彬。
　　去探望邵承丰，成了局里上上下下的工作议程。这是惯例。有人下乡，工会、机关党委、政工科和各位局领导都前去慰问。
　　第二天上午开完会，覃斯彬下楼乘车。他刚打开车门，郭子斐从大门外进来。“覃书记出去？”
　　“到乡下看邵局。”
　　“去看邵局？我还准备代表工会去看他哩。”
　　“那就一起去？”
　　郭子斐上了覃斯彬的车。两人坐后座。当着小李的面，礼貌客套地说了一会话，郭子斐闭上眼睛休息。
　　她嘴巴休息了，眼睛休息了，心眼却在活动着。自从她与邝奇才发生状况，和覃斯彬少有往来。有时他约她去出租屋，她也扭扭捏捏推辞，不好意思再与覃斯彬往来，怕他看出破绽。交往频率减少，慢慢地两人生分许多。
　　她的级别上去了。
　　这虽说是邝奇才的功劳，但对一个女人来说，赏心悦目的性伙伴，终究比相貌丑陋的性伙伴更让人值得留念和回味。精神和肉体没有相统一，不能不说是遗憾。现在的郭子斐，总是回味与覃斯彬在一起的日子。
　　在她的三个性伙伴中，老公李元浩固然最年轻，可他已不与她有性合作，甚至连“交公粮”的义务都不愿承担。他们两人除了有女儿思思维系，再无夫妻之实。但是，在钱的问题上李元浩还是很大方，基本上每个月给她几千块钱作生活费。当然，不大方不行，他挣钱的门道都是靠郭子斐打通关节，依靠覃斯彬提供方便。
　　邝奇才年龄最大，职务高，而且总是选择在星级宾馆开房，但他的床上功夫却没有达到星级水平，甚至连基本要求都达不到，有时就像送牛奶的，刚到门口就没事转身。这样的表现，让郭子斐很不舒服，更让她留念覃斯彬，更加频繁回忆两人在出租屋的床笫之欢。
　　即使在最豪华最奢侈的星级酒店开房*，如果性生活不协调，还不如蜗居茅草屋快乐。这是郭子斐现在的想法。刚结婚时，她和李元浩是无房户，在他们结婚证打了一年后医院才给安排一间7平方米的小屋，他们在那“打屁转不开身”的小房里*，远比她现在高档星级宾馆与人苟合不知要快乐多少倍。

官念　第二十八章（2）
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啊。
　　覃斯彬下车时，一眼望见在田坎上打望的韩茜。她怎么来了？他心里一紧张，情不自禁瞟一眼身旁的郭子斐。此时郭子斐眼光正好看过来。他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颤。糟糕，撞车了。叫鸡公，你做的好事。覃斯彬恨不得骂焦吉功一顿。
　　不远处的焦吉功，看见与覃斯彬一同下车的还有郭子斐，当即傻眼。他心里直打鼓——今天郭子斐和韩茜这两个覃斯彬的“躐五十K”碰头，会不会发生火并？
　　今天惹祸了，马屁没拍得好，拍到马腿上。他本来是好意，看覃斯彬下乡，临时把韩茜接来助兴。焦吉功想为他们提供方便。书记与韩茜约会不能老是局限在床上运动，也要参加户外活动。别的场合覃斯彬不方便带韩茜，今天科里几个人到农村探望邵局，不碍事。平时韩茜到科里联系工作多，彼此熟悉，一起来看看风景，打牌凑凑腿正好。谁知道，半路上杀出郭子斐这个程咬金。
　　唉……在心里长长地叹口气，焦吉功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郭调也来了啊？”
　　“我看样子不该来啊？”郭子斐话中有话。刚才下车，她看到覃斯彬不自然的表情，顺着他的眼睛望见韩茜，由此推断覃斯彬与这个女子关系不一般。现看见焦吉功神情紧张，更证实推断是事实，并断定焦吉功与这件事有关。
　　“郭调能来，我这里蓬荜生辉。”邵承丰过来说。有邵承丰打圆场，气氛缓和下来。大家说笑着走进农户家里，到楼上邵承丰房间查看他的生活情况。
　　韩茜一直在远处没有过来。她假意装作不知道这边来了什么人，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而多情的韩茜借故远离众人，独自一人装作赏风景，等待覃斯彬到来。远远地，她看见覃斯彬的车开过来。正当她满心欢喜准备靠近小车，看见走出汽车的覃斯彬身后跟着个女干部，吓得一震。她知道是谁来了。
　　今天可要当心点，别招惹这个女人。
　　她撤回迎向覃斯彬的脚，改道往远处走去，怕见郭子斐。如果现在看见覃斯彬老婆，韩茜不见得会紧张，可现在看见郭子斐的背影，她心里就直发毛。别看郭子斐也和她一样是覃斯彬的情人，是“躐五十K”，可郭子斐这位“躐五十K”，发起拽来比覃斯彬家里那位“正五十K”威力要大得多。
　　大家簇拥着覃斯彬走向饭店。作为主人，邵承丰用手招呼餐馆小妹：“来来，妹坨，开酒。”焦吉功连忙拦住小妹准备撬瓶盖的手，“开封。是男人做的事。男人，*……做的事。”他有意在爱字后面拖长音。话的味道变得暧昧起来。
　　“女同胞喝什么饮料？”邵承丰再一次叉开话，看着龚平问。郭子斐和何小利都能喝酒，韩茜酒量他领教过，四位女性只有龚平不能喝酒。
　　龚平说：“我喝牛奶。”何小利连忙说：“我不喝牛奶，我过敏。”
　　“你是对异性蛋白过敏吧？”焦吉功故意把异型蛋白说成异性蛋白。
　　没人接话，郭子斐和韩茜也说喝牛奶。
　　开始上菜。这个小餐馆虽小，上菜的路数却懂得，第一个菜上汤，是肉丸汤。何小利站起身，右手拿起汤勺，麻利地拿过覃斯彬和邵承丰的碗舀起汤来。
　　焦吉功喝口汤说，“吃么个补么个。每人吃两粒，不能吃单数，要不会单边。”
　　看桌上已上三道菜，覃斯彬站起身端起酒杯。大家看书记起身，连忙抬起屁股站起来，有酒的端酒杯，没酒的端牛奶，等待书记行酒令。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官念　第二十八章（3）
覃斯彬侧过身子面对邵承丰，态度极为诚恳地说：“来，来，来，各位兄弟姐妹，邵局在基层辛苦了，我们大家一起敬邵局一杯酒。”
　　“来来来，覃书记搞启动仪式，大家干。”邵承丰忙招呼众人，并举起酒杯往覃斯彬酒杯上碰。
　　“干。”“邵局，敬你。”“邵局，干。”
　　大家脖子一仰，杯中无色透明液体和稠厚的奶白色液体顷刻倒进腹中。
　　郭子斐坐在覃斯彬旁边。他们两人只是端杯表示一下，没有放开喝。郭子斐心气不顺不想喝，覃斯彬心神不定不敢喝，怕不小心招惹郭子斐——不能火上浇油。
　　他们的表现，无疑使酒桌上局面尴尬。
　　邵承丰得调整气氛，得想办法劝酒。酒一喝，嬉笑怒骂皆成趣，气氛就会活跃起来。在礼节性地敬酒后，他开始行动。“韩助理，你这么老远跑来请我的客，我先敬你。”邵承丰选中韩茜为目标。他是为保护她而采取障眼法。韩茜今天低调，乖乖地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做声，现在听邵承丰喊喝酒，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调动气氛，便顺从，“敬酒可以，要扎鸟的。”
　　焦吉功赶紧响应：“我愿意。”
　　邵承丰笑着说：“愿意就好，如今就是有钱难买愿意。”
　　焦吉功站起来说：“我的观点……”他这句话一出口，大家又是一阵笑声。他是学唐玉荣的强调说话。“我的观点”，有故事。
　　卫生局机关每周五下午安排政治学习，形式有集中或分组。唐玉荣分管医疗，属医政基妇小组。有天在学习完《毛泽东**论思想政治工作》之后的分组讨论上，唐玉荣发言，口出惊人之语。她端端正正地捧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照着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念：“*主义是一本本，毛泽东思想是一篇篇，*理论是一段段，*讲话是一句句。都很精辟。我的观点是……”
　　唐玉荣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成了卫生局一个新笑话。“我的观点……”成为卫生系统熟人之间打趣的口头禅。
　　等大家笑声小些，焦吉功接着把话说完：“我的观点……人生苦短，死了剡卵。邵局，在乡下，你受苦了，我们今天一醉方休。”焦吉功年长几岁，平时与邵承丰开荤玩笑无所顾忌。三个人端起盛满酒的酒杯碰一下，一口喝干。酒落肚，焦吉功立即拿起酒瓶给邵承丰斟酒，“邵局，我单独敬你一杯。”
　　“是不是还拖个扎鸟的？”
　　“可以呀。来，何辣利，我们一起敬邵局。”
　　“我尽量不参加。”何小利咬着舌头用普通话说。
　　又一阵笑声。这话又出自唐玉荣之口。早几天医政科召集民营医疗机构院长开会，焦吉功请临时分管领导唐玉荣参加。因她要参加市政府一个会议，便答复“尽量不参加”。按理说，领导对分管线上的工作会议该尽量参加才是，而唐副局长却反说起。有悖常理的话，被焦吉功学说，再一次成为局里同事间调侃的经典。邀请打牌，被邀者以“尽量不参加”回答，请吃饭，被邀者依然以“尽量不参加”回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为的是增添娱乐气氛。
　　笑过之后，邵承丰拉着焦吉功把酒杯里的酒喝干。何小利不喝，自有她的理由，邵承丰不强人所难。焦吉功却没这样的修养。他拖何小利喝酒。何小利不急不慢地说：“喝酒得有理由。”
　　“我们同过房。这算不算理由？”他随口说出的理由也占尽便宜。

官念　第二十八章（4）
“那现在龚平和你同房，你怎么不和她喝？”
　　“一起喝，一起喝。来，碰奶，碰龚平的奶。”
　　龚平知道焦吉功要拉什么屎。她采取不理不睬的表情装做没听见。他爱过嘴巴瘾，就让他过干瘾吧。对焦吉功公开调笑龚平，郭子斐看不下去，她毫不留情面地抱不平，警告说：“你不要引风作邪，又欺负龚平。”
　　常这样说话没人指责，焦吉功不服：“怎么是欺负龚平？”
　　“不是欺负。那就是骚扰咯？”何小利脸上笑笑靥靥，话却是一针见血。杀伤力之大，真是应了M城俗话——舌头底下打死人。
　　“被人骚扰是幸福。我就喜欢别人骚扰。”焦吉功大言不惭。
　　郭子斐嘲讽道：“那要看被什么人骚扰。有人喜欢是好事也是悲哀的事。擦皮鞋的骚扰你，高兴啵？”晓得郭子斐是嘲讽，焦吉功还得硬着头皮奉承：“要是有郭调这样漂亮，我当然喜欢。”
　　“你前辈子亏伤了女人。”郭子斐冷冷地丢句话给焦吉功。
　　这是调侃是讽刺，还是影射。讥讽过后，郭子斐似乎还不过瘾，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焦吉功说：“来，我们两个人搞。”她不说喝酒，不讲喝酒，而是用一个“搞”字。她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垒住焦吉功。
　　郭子斐以胜利者姿态藐视焦吉功。她对焦吉功怨恨越结越深，可以说是旧仇未泯又添新恨。从看到韩茜那刻起，她认定韩茜来这里，肯定是焦吉功做的主，使的坏，而焦吉功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讨好覃斯彬。
　　对郭子斐公然挑衅，焦吉功不敢接招。他无论在酒量还是官职上，都处于弱势。
　　“看人不来咯。我好歹是个母的啦。”郭子斐端起酒杯站着。她不坐下，无形中就给焦吉功一股压力。看郭子斐神态咄咄逼人，一副不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焦吉功尽管不情愿，也得站起来，乖乖地与郭子斐喝了一杯。放下杯子，焦吉功坐在一旁一时无语，心里直后悔，我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今天居然惹这个母老虎？
　　看焦吉功一下子老实许多，郭子斐心里得意。你有什么值得吹牛的？有什么值得张扬的？你皮厚得可以用尺量。工作不上心，搞花胡子倒蛮有经验。哼，就凭你这两下子，总是欺负女同胞，看我不整你？
　　男人比酒量，实际上比能力，就像比武。女人与男人比酒量，是性别的较量。对于郭子斐来说，还是职务上的比拼。郭子斐有官气，有优越感，在气势上明显压倒焦吉功。她是副县级调研员，论级别比焦吉功高，论资历，虽然到局里工作时间不长，但终究是焦吉功的前任。与他说话，她有资格叫板。有优越感的人说话就有这个特点。在她和龚平、何小利三个人中，也只有她有资格可以与焦吉功抗衡对垒。
　　对郭子斐的表现，覃斯彬是这样理解，她表面整焦吉功，实际上做样子给他看。他假装迷糊，不阻拦，不劝解，任其发展。他今天不敢随便开口说话，被郭子斐抓了个并不存在的现场，理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