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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念-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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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量增长很快。那还有什么不好搞的？”
“不好搞。不好搞。尽是啰祸。我顶不住了，像驼背子寡妇偷人，顶不住。我是没卵找壶挂，没事找时背。”陈红光看了王淑霞一眼，忙收住嘴，尴尬地笑笑。看王淑霞保持着微笑，一点不在意他说的荤话，心稍微放下，继续说：“不该搞，不该搞，不该脑壳发热参加拍卖。这个项目搞拐了场。”
不了解情况你就敢盲目举牌，生怕拿不到医院经营权，现在晓得实情，后悔了吧？邵承丰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问：“难在哪里？”
“都难。最难的是人。设备没有没关系，可以投资；人是最恼火的。”
“怎么？你还嫌人少了？”邵承丰故意急陈红光。
陈红光果然急起来，“我的个活爷哎。人是不少，就是做得用的少，做不得事的多。”一急起来，他就竹筒倒豆子，详细介绍现在医院的情况。
卫生院在职员工58人，其中非卫技人员高达50％，若加上退休人员则有60％。医院不大，却有国有事业单位的通病——分配不合理使得大锅饭现象普遍存在，医院设备陈旧、就医环境差造成病源不足。原来他准备接手后更新设备，用提前退休、一次性买断的方法砍掉一部分人，但执行起来难度大得很，这些人产生抵触情绪，正在联合搞对抗行动。
陈红光介绍完情况后发起感慨，“卫生局也真是的。这几年有编制的没编制的都往卫生院塞。有些关系户，事做不得，钱不愿意少拿，还起梗子。”
邵承丰拿官腔：“拍卖医院，就是希望用新的管理机制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
听邵承丰站着说话不腰痛打官腔，陈红光哭丧着脸说：“邵局哎，这讲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请菩萨容易送菩萨难。都是县里角色的三亲六眷，我哪个都得罪不起。得罪了，我就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
在别人地盘上，得罪当权者，陈红光的业务还做得下去？邵承丰知道他的难处，同情他。但邵承丰不能流露感情，也不好说什么，这些事情毕竟是县里的事，他不好多说什么话，不能品头论足，也不能表示同情，更不能安慰。态度问题，就是立场问题。职工们与投资方有矛盾，邵承丰只能站在中立立场把事情了解清楚，向局党委汇报，请局党委成员定夺以什么方式解决现在的问题。
王淑霞很懂得审时度势。她知道邵承丰的想法，也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和该发挥的作用，就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话：“陈院长，你刚才说，有退休要办理的，是准备怎么办呢？”问话不温不火。她脸上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丝毫不能减轻陈红光的忧虑。
“这个事情还恼火些。”陈红光的苦瓜脸进一步拉长，“年轻的还好说，工作时间不长，一次性买断走人。这个钱我愿意出，一个人有一二万块钱就搞定了。年纪大的怎么办？人家给医院里做一辈子事，到头来没地方拿钱不行，在我这里拿退休费，我养不起。我买医院时，又没买一帮需要养老的人。是不？”
陈红光的话倒也合情理。
在邵承丰和王淑霞和陈红光谈话时，焦吉功在县卫生局王美华的帮助下完成民意调查。他们把调查表交给邵承丰。
全院58人，收回答卷54份。从五个问答题看，答案五花八门。对“医院改制后有哪些变化”，职工答案基本一致，病人增加，病人费用增加，工作量增加，很累。第二个问题，医院改制后个人收入是增加还是减少？大部分的人回答增加，小部分的人是与原来差不多。还有人附加一句，医生收入增加幅度大。对“医院改制，对医院的影响”，职工分歧比较大，有人答，有人投资医院会发展；有人答，医院不是公家的了，是私人老板的。有个答案很搞笑：医院不姓社，姓资；医院不姓公，姓私（陈）。有一个职工在撰写“医院改制，对你的影响”时，不是答题，而是提出质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人？是卫生院的医生还是私人老板的打工仔？第五个问题，医院改制好不好？你有什么想法？这个答题却是难得一致地统一：不好。希望卫生局收回医院。
快速翻完调查表，邵承丰心里沉甸甸的。他与王淑霞商量，找几个职工了解情况。
邵承丰和王淑霞走访了老中医和一些职工。大家反映，医院拍卖后有两大问题。一是老板办医院和原来卫生院的要求不一样了，与以前最大的区别，不是强调服务群众而是强调一切向钱看，赔钱的买卖绝对不干。二是职工现在的身份不明，特别是退休的人没有着落，导致退休职工和在职员工担忧。
官念 第二十五章（1）
“邵局，你们今天是到丘阳中医院去吗？”柯腾达急匆匆地从宿舍楼道跑下来，手机还举在耳朵边。
“是呀。就准备出发。”邵承丰站在汽车旁回答。
柯腾达走近邵承丰，声音压低说：“刚接到余功名的电话，昨晚中医院出事了。”
邵承丰紧张起来，“出什么事？”
“死了一个病人。”
“是医疗事故？”
“比医疗事故性质恶劣。把一个车祸重伤员丢在急诊观察室不管，造成死亡。”
“行为野蛮可鄙。”
“你赶紧过去，配合余局长处理。”
“好。我马上赶过去。”
邵承丰边答应边掏手机，拨通王淑霞的电话，“王书记，快点下来，我们赶紧走。”
坐在车上，王淑霞听邵承丰说中医院出了事，心里嘀咕，昨天我说去中医院，你要先去五合卫生院，如果昨天我们去了中医院的话，可能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车到丘阳中医院，余功名局长已经在急诊室，旁边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看到市局领导来了，余局长马上过来，避开记者视线，带他们往院办公室走。有记者在，不能暴露身份，免得记者采访。
“怎么来了记者？”上了楼梯，邵承丰才问余局长。
“今天一大清早，记者就来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邵承丰再问。
头一摆，余局长对旁边中医院的吴院长做了个示意。吴院长赶紧跑上前做解释，说：“记者早十几分钟来的，急诊室医生护士不好阻止。事情经过是这样。昨天晚上……”
在吴院长讲情况时，邵承丰考虑的是，怎样把媒体报道的事压住。这才是大事。这件事如果报道出去，产生的负面影响极大。老百姓本来对高额医疗费有反感情绪，这样的报道无疑是在火上浇一瓢热油，更会给刚进行医院改制的新生事物敲当头一棒。不行，得马上向柯局汇报，请他协调新闻单位，不能报道。
邵承丰听完汇报赶紧起身拨通柯腾达的电话，向他汇报这边已经有新闻记者介入。柯腾达指示，县里这边要稳住，不要出现闹事，新闻媒体那边，他会负责处理。
县里这边情况比柯腾达预计的要平稳。院内职工暂时没有动静，大家悄悄地在散布消息，以观望态度对待这起意外。死者是无名流浪汉，身份不明，没有家属搅和，县里其他无关人员不会出风头管闲事。这事处理起来没有难度。院方表示妥善把死者的后事安排好。
邵承丰放心了。
中医院出现这样的事，原计划在中医院做调查只能暂时延迟。邵承丰和王淑霞商量，呆在中医院不好，呆久了，没事会变成有事，不如暂时离开观察动态。与其坐在县卫生局等，还不如到龙塘卫生院去完成调查任务。
王淑霞认为有道理。他们准备动身。余功名局长要处理医院这边的事，就让陈副局长陪同他们一块去。
车子走到半道，邵承丰电话响，来电显示是柯腾达。“喂，邵局。你在哪里？”柯腾达口气很硬。出了什么问题？邵承丰脑袋瓜子在发出疑问信号时嘴巴不忘回答：“在去龙塘卫生院的路上。”
“你马上返回丘阳卫生局。”柯腾达下命令后把手机挂断。
怎么啦？不明就里，邵承丰把柯腾达的指示告诉王淑霞，车子马上掉头往回走。等邵承丰赶到时，柯腾达刚好下车。柯腾达铁青着脸，邵承丰点头招呼示意。他们一起上楼进会议室，曾瑜玟坐在里面等他们。
“这事怎么会贴到网上去的？”柯腾达人还没落痤，责怪声就响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官念 第二十五章（2）
“不知道是谁贴上去的。”余局长回答。这事只能他回答，有责任也应该是他主动承担。
网上公布？邵承丰眼睛睁大，疑惑这时才破解。有人把丘阳中医院昨晚的事捅到网上去了。
柯腾达简单讲情况。原来，就在两个钟头前，市里最有影响力的“言路网”论坛出现一个“医院草菅人命”的帖子。帖子一上去，马上引来几十个跟帖和一片谩骂声。柯腾达是接到市政府社会发展科李青科长的电话，才知道网上有这么一个帖子。李青科长还告诉他，虽然言路网的帖子被管理员删掉，但其他网站已转帖，可能会在社会上造成重大影响，提醒他考虑对策。说完，柯腾达让李文杰把网络下载的帖子复印件发给在座的几个人看。
昨晚十点钟，在离县城三十公里的国道上发生一起车祸，附近村民，按粉刷在房屋墙上的广告拨通中医院电话号码求救。中医院派出救护车到现场。几名医护人员看重伤员是个流浪汉，无力支付医疗费用，怕不好向老板交差，不想拖走，推脱说，伤员伤情重，中医院处理不了，要送县人民医院治疗。村民说，既然你们救护车来了，把伤员带到县城送县人民医院更好。医生说，送县人民医院就要联系他们医院的救护车。村民与医生理论起来，说伤员都要死了，救命要紧，你们做点好事，顺便把病人送到你们中医院对面的县医院有什么关系？几个医护人员怕村民闹起来，只得答应。上车后几个人犯了难，送往县人民医院没道理，对方会有意见，留在中医院又不敢处理，老板不开口用药他们怎么敢治疗？最后几个人商量决定，把难题交给急诊室主任。车到县城后，他们把无名伤员抬到本院急诊室单人房间，不检查，不作任何处理。等到急诊室主任赶来，伤员生命垂危，再请示老板。听说病人快死了，老板不敢怠慢，赶紧说先抢救。到这时，腹部内出血的伤员血压已经降为零，还没等输液瓶挂上去就一命呜呼。
帖子所写的情况与事情经过基本一致。
谁消息这么灵通？是住在观察室的病人还是医院里的知情人？未必外面有人专门在盯着中医院找茬子，搜集情报做文章？
中医院吴院长说：“会不会是对面人民医院的人？”改制后的中医院，推出一系列吸引病员的措施得罪了县医院职工。
柯腾达厉声说道：“现在是谁发的帖不重要。关键是要有个合理的解释，消除这种负面影响。”
吴院长被哽得脑壳一缩，大气不敢出。惹这么大的祸，他哪有讲话资格？他是铁建集团委派来的执行院长，对医疗行业情况不熟悉，只晓得按企业运转方式挣钱。
把吴院长顶回去后，柯腾达怕影响大家的情绪，便问：“大家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就是对策。就是变通手段。有时办法比什么法都大，甚至法律法规都没有办法顶用。在坐的都是想办法的高手，平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办法总是比问题多，比困难多。但对网络，众人不太熟悉，有些连菜鸟的概念都不懂，更别说出主意想办法，干脆装聋作哑不做声。
“是这样，赶紧把事情经过写出来，发到相关网站上。注意几点，把救护车赶到车祸现场的第一时间写明，把在救护车上抢救的经过写明，把组织会诊的步骤写明。余局长，你负责组织一下。”在路上，柯腾达向李文杰和朱竟成了解过怎样才能消除网络不良影响的办法。现在的意见，是他在充分考虑网络特点和新闻两结合后提出的办法。
所有的人看着柯腾达。每个人反应不一样。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明明没做任何处理，怎么就在救护车上抢救了？明明是摆放在急诊室等主任看伤者，怎么成了组织会诊？这是邵承丰的第一反应。马上，邵承丰想到，柯腾达不是说瞎话，是技术处理——救护车赶到车祸现场的第一时间，证明中医院反应迅速；在救护车上抢救经过无人知晓，由着自己人说；伤者情况不好，在急诊室组织会诊情理之中。至于伤员后来死亡，也是伤势过重导致。有这么几条，就可以回击医院对伤员不负责的控诉，否定医院对伤员处置不力的指责。
不这么处理不行。不这么处理，卫生局就扛不住这巨大的舆论压力，刚推出来的医疗改革就可能夭折。
在座有一个人，表面上与大家一样，脸上泛着微笑赞成点头，但他的笑与其他人的笑意思不同。那是外热内冷的笑，是袖手旁观的笑，是冷嘲热讽的笑。他，就是李文杰。柯腾达刚才所提出的处理办法，就是他在车上提出的参考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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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念 第二十六章（1）
形势没有峰回路转，而是急转而下。
柯腾达的经验没有派上用场。他过去在县里主管意识形态，那时只是县里的电视广播和报纸，范围小没名气，只要稍微施压就能摆平。如今网络作为第四媒体，信息传播快，信息渠道不明，社会响应程度高，想用惯常手段处置显然行不通。网络言论自由，抨击中医院的帖子，靠长官意志就能左右得了？柯腾达安排余功名和朱竟成组织的申辩文章，在论坛里只不过是声音微弱的无病呻吟，一点作用都没有，反遭到舆论的痛斥。
“现在一切向钱看。”
“医改思路，说穿了，没别的，就是让老百姓掏钱、掏钱、再掏钱。”
“市场化的改革就是赚钱。经济利益至上，医生的道德和医院的宗旨在哪里？”
“每个人都有生存权的。为什么流浪汉不抢救？”
对患者死亡的恶性事件，网上评论很多。质问、责难、谩骂、论理、辩论，都有。其中对医务人员没有立即抢救的责难有几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医生行为是渎职。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医生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虽然医生主观上无放任伤者死亡的故意，但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致使伤者死亡。还有一种意见，医生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医生主观上应当预见到，伤者在伤后不用药情况下可能会死亡，依然不采取任何措施，放任死亡结果发生。
讨论变成追究原因。有人认为，出现问题是早晚的事，因为医院太盲目追求经济利益。中医院改制后，院里实行科室经济独立核算，病人治疗与医务人员收入挂钩。有人把这起案件的根源追溯到医院改制，认为医院从公益事业单位改制成企业，医院天职从救死扶伤变成追逐商业利益。有专业人士评论，这起案件是当前计划经济单一办医模式惯性和体制性矛盾的表现，案件凸显医院的公益性质与资本意志的冲突。更多人认为，社会资本的属性是要追求利润最大化，但无论什么样的医院，治病救人和救死扶伤都是医院的天职。
网络不是孤立的，还担当着舆论急先锋角色。帖子如重磅炸弹溅起的水花，在各大网站全面开花。媒体是干什么的？就是无风起浪，有风推波助澜的传声机构。报纸不甘寂寞。许多地方报转载网络文章，还刊登一些时评家的评论，M城晚报还列出《医院改制。对！不对？》深度报道之一之二之×，借故炒作。
舆论对丘阳中医院极为不利。
如果仅是外部舆论影响也还罢了，问题是，医院改制积存下来的不满犹如添满柴火的灶头，早就闷得吱吱作响，现有风吹草动，便借助风力一下串起大火，把本来锅子里稠厚的粥煮得米粒淀在锅底。
医院职工借机吵棚。社会上言论要严厉惩处几个医务人员，中医院的医务人员可没有这样好说话。不是他们不治伤员，而是医院改制后制度限制他们治疗伤者。新的运行机制，剥夺了他们正常行使白衣天使职责的权力。他们怎会为这不合理的制度和机制背黑锅？
更有甚者，医院里许多人为自己不明不白地变成身份不明的打工仔而叫屈。
网络上有个网名“夜猫子”最为活跃。他不断地把帖子发到各大网站论坛上，然后跟帖，把最有针对性的批评文章转帖，一时把网络论坛吵得火暴，创下一天点击上万的记录。
覃斯彬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局面。他也忙得不亦乐乎，整天守在电脑边观察动态，穿着马甲在网上转悠，跟帖转帖。
官念 第二十六章（2）
邵承丰陪同柯腾达到丘阳县中医院，同去的还有李文杰和马德平。车到离县城十公里的地方，李文杰拨通余功名电话，说他们快到了。余功名告诉他，汽车不能开进中医院，你们只能从后门进来——前门被静坐的医院职工堵住了。
车停在医院附近空坪里，余功名特意过来接，带他们从后门进去，再转几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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