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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人-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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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张莫的关系开始于一次在我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庆功会,在此之前,我们只是同一个系的两个毫无关系的学生,尽管面儿熟但是见面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那次请客对我来说印象模糊,因为我是以朋友的朋友的身份参加的,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天是为谁庆什么样的功。

  会场定在一个KTV大型包间里。为了使气氛搞得更加热烈一些,好几个男同学不乏大呼小叫拿着话筒协力逗趣,但因为不少参与者相互并不熟识,所以仍然显得非常冷场,也没有一个麦霸出现。不到两个小时,一半儿的人都已经就地打起了呼噜,主办者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我手中握着一瓶啤酒,强制自己睁开眼睛不要进入梦乡,我深知这种娱乐场所里面卖的啤酒都价格不菲,一小瓶至少也要卖十八块钱,因此我跟自己说喝得越多占的便宜越大,望着眼前一片睡倒的人,感觉这种庆功会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同样蠢蠢欲睡的女生,像死了一样地瘫在我对面的沙发中,手里也拿着一瓶啤酒。尽管她的一头瀑布般的齐刷刷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我还是能够认出来那是和我同属数字媒体系专修动画的张莫。她上身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小毛衣,下身是一条修了旧的牛仔裤,双手紧紧地攥着啤酒瓶放在两腿中央的位置,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显得有些*。我曾经看见过她在年末系联欢会上跳街舞,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在校园里也总能碰见她,经常和一个女生亲亲热热地边聊着天边和我擦肩而过。几个月前,她身边的人换成了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的,从那如胶似漆的样儿来看,两个人已经进入了非自我境界,换句话说就是到了干柴烈火如果把持不住就很容易出事儿的阶段。

  但她今天好像是孤身一人,我左右张望了一翻,没有发现那个男的。

  服务员把我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钟,包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桌子上狼藉地堆满了啤酒酒瓶和用过的餐巾纸,我抓起了身边的外套摇摇晃晃地出了KTV。推开大门的一霎那,我打了几个毫不含糊的哆嗦,酒也基本上醒了——那时候正是初春,夜晚的冷风依旧刺骨。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向我扑来。因为酒后反应迟钝的关系,我还没有又完全转过头来,就已经被那人死死地抱住了,那人狠狠地搂住我的腰,那感觉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溺水者拼命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我吓得大叫一声,扭过头,从胳肢窝下面看见披头散发的张莫像块吸铁石一样的粘在我身上。

  我用力把她从我身上推开,惊魂未定地对她说:

  “你……你脑子清醒吗?”

  张莫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又奔上前豁出命般地抱紧我,眼泪鼻涕全蹭在我的外套上:

  “英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要是走了,我就完了!”

第二章
“柯晨,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张莫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混乱的游戏机厅专心致志玩着打地鼠的游戏,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她的脸,两边巨大的音响声震耳欲聋,与其说我没听见她刚才说什么,倒不如说我根本不相信她刚才所说的话,我冲她嚷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恋爱吧!”她跳起来,把嘴放在我耳朵边大声地叫。

  等我们一前一后出了游戏机厅的时候,她追在我屁股后面喋喋不休。

  “不是我说你没开玩笑吧,我和你?逗!”我走在前面不以为然。

  “逗什么呀!谁看见咱们不夸咱俩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儿呀。”她鼓着腮帮子笑,脸上没有一丝认真劲儿。

  “得了吧!你可不知道我和你鬼混这俩月,你是甩甩手告别悲痛了,我受尽了多少同性的白眼!要是你这朵鲜花真插在我这摊牛粪上,你还怎么让我混进革命统一战线里和男同胞们狼狈为奸。”

  “真要到了那时候,谁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反了他们丫的看谁敢跟我爷们儿臭来劲。”

  “我说咱别瞎扯蛋了行不行,你这么漂亮我这么丑,咱俩也不配呀!”

  “我可不觉得你长的丑,在我眼里你活脱脱就是一张国荣在世!”

  “得得得,再说我就成半仙儿了。我这么胖你这么苗条,人家腹肌都六块儿我就一块儿,作我妞儿你委屈。”

  “你不知道人家都说搞对象就要找互补的,不管是身材、相貌,还是个头儿。”她很兴奋地跑到我前头一把抱住了我的啤酒肚,脸蛋儿贴我胸口上脸上显现出特陶醉的样儿,“看看,这多着实呀,总比瘦得跟根儿柴火棍儿似的成天抱一块除了数排骨啥都不趁强多了吧。”

  “干吗呢这儿这么多人呢!”我马上甩开她,“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从小就眼巴巴地指望得回三好学生到了高中毕业连个屁奖状都没摸到过,还有你不是一项不喜欢我们北京男的磨磨唧唧邋邋遢遢一嘴的片儿汤话的样儿吗?”

  “现在没啥本事不要紧,咱大器晚成,大不了到了不惑之年再去拿诺贝尔奖。片儿汤话也没什么不好呀,我就觉得你们北京人说话特有速度感特过瘾。”

  “你说的是真的吗?历史证明诓我的人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我低下头看她,就像看一本深邃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书。

  “我没骗你,我真的喜欢你!”她抬起头盯着我,不笑了。脸型顿时扭曲了,变得凶神恶煞,眼睛里透出毒蛇般的光芒,我被她这眼神儿吓得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

第三章
自从那天我答应张莫之后,她就几乎天天和我在一起,真的把我当成他的男朋友那样关心与呵护,我也开始渐渐喜欢上她,因为比起大多数女孩儿,她漂亮、大方、有主见。但同时,她的那股粘人的劲儿也同样让我难以招架,她几乎没日没夜地粘着我,恨不得连上厕所她都要与我同进同出。我们像天下所有的情侣那样喜欢手牵着手,互相对视着傻笑,你一口我一口同吃一包零食;当到了上课的时候,我们会因为分属于两个班见不着面而牵肠挂肚,一闲下来就要互发短信,天南海北得瞎扯;每天下午一直到天黑,不是我陪着她逛商场就是她陪着我逛电玩店,直到街上已经快没什么人的时候才会依依不舍地分开,在我回宿舍之前,先要把她送回她和她那个密友合租的地下室。

  我们这样如胶似漆了两个月之久,在别人看来我们已经很亲密了,但实际上我们除了拥抱、牵手,我连她的嘴儿都没亲过。

  那是个燥热的周末,我和张莫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街南边一家红红火火的水吧,我的两个哥们儿——朱泽宇和吴井山已经坐在那里等候,我和张莫刚坐下,朱泽宇就把两杯凉气逼人的冰淇淋送了上来,热得满头大汗的张莫脸上笑开了花儿,伸手像大人摸小孩儿脸蛋儿那样亲热地摸了摸朱泽宇粗糙的脸,挑着眉毛说:

  “真乖,真知道体贴人。”

  “那可不,”朱泽宇眉飞色舞地说,“张莫你跟错人了,你要是跟了我,那还不天天舒舒服服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儿还用像伺候小王爷似的天天看柯晨的脸色,瞧瞧这一脸的汗……”说着就伸手要去擦张莫的额头,我飞快地把他的爪子打掉,指着他鼻子骂:

  “嗨,干什么呢!拍我婆子别当着我的面啊。”

  “柯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朱泽宇抚摸着自己的被拍得通红的手,龇牙咧嘴地说,“想当年咱仨可是有名的三中三虎,甭管他属狮子的属豹子的,只要在咱们的地界上犯浑,哪个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捂着自己少了两颗螺丝的下巴乖乖从新街口直接滚到菜市口,那阵势、那魄力,谁看见不是三魂去了两魂半。咱哥儿仨,那关系铁了去了!甭说摸一下了,就算我亲她一口又怎么了!你就为这个跟哥们儿翻脸,心寒呦……”

  “长这么大没见过像丫这么黑心的,戏别人家果儿还理直气壮。”吴井山在旁边喝着汽水笑。

  我也笑,张莫故意逗他,夸张地把一大勺舔了半天的冰淇淋放在我面前,我把头轻轻地伸过去,甜蜜地伸出舌头,勺里冒着冷气的白色固液混合物伴随着“滋溜”一声响被吸入我的口中。

  “我操真他妈下流!你们俩这动作都能拍成*儿出口岛国了!”

  “没错,赚了小日本儿的钱之后全捐了国家,也算哥们儿为祖国增加外汇储备作了点儿微波的贡献。”

  “我就不明白了,柯晨他哪点比得上我呀,甭管论相貌、论才华、论手腕,他均是我手下败将呀,张莫我看你真是年老眼花了。”

  “柯晨你还不费了这小子武工?”吴井山在一边说。   

  “不用我费,丫练的是东方不败那一路,早晚自攻。”

  “我操真他妈踩呼人!”朱泽宇嘴上骂,脸上早就笑的和不上嘴了,我兴奋地左手一搂张莫,她身子保持不住平衡,一下折进我怀里,手里的一大杯冰淇淋全抖我裤子上了。

  那天晚上我送张莫回家——回那个她和她女朋友合租的地下室,我们在黑暗的楼道里抱了一会,她丰满的胸部顶在我的胸口上,我感到一种隐约的胃疼。

  “不进去再呆会儿?”她问我。

  “我不进去了,又不是你一个人住,还有一姑娘呢我进去不方便。”

  “哎呦真假,又不是头一次了。而且春儿最近恋爱了,经常夜不归宿……”她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句很*的话,然后冲我莞尔一笑,“那我进去了啊。”

  “早点睡。”

  于是她高兴地边走边跳地进了楼道最深处,我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身后一声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就像某种远古的猛兽所发出的咆哮声,又好像一个玻璃杯从高处落下来所发处的碎裂声被人为地放大了很多很多倍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厉害,就像是耳朵被无数锋利的刀子刺穿那样惊恐。我疯了一般地往回跑,冲进那条黑暗走廊深处的亮点中,张莫正像个雕像一般地站在那儿,左手还停在空中,手指头还停在屋内的电灯开关处。她的眼睛就像是两枚圆溜溜的核桃那样睁着,那中邪的表情就像见到了无常鬼一般。

  我顺着她的目光向屋里看去,大腿立即瘫软。

  房间里是一片骇人的鲜红色——满地都是,就像是好几桶大红的广告色被泼在地上一般,连苍白的房顶都被映红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儿躺在床上,四肢就像没有骨骼的洋娃娃那样跟着身体随便放在那儿,她的左胳膊当啷在床沿边,那满地鲜红的血就是从她的左手手腕子处流出来的,那个口子很深,即便此刻已经不再往外流血,那里仍旧有一滴一滴的红色在坠落,就像没关紧的自来水管儿那样。她的头也耷拉着,两个眼球正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瞪得那么圆那么大,好像她在临死前拼命想看清她一向糊涂的事物那样,她要玩命的看清楚,那劲头,就好像如果没有血管连着,眼球就要飞出来似的……

  警察马上就来了,我和张莫也被带回了派出所。不管警察怎么苦口婆心的安慰,张莫都像根本听不见那样。她吓坏了,一直在出冷汗,以至于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就像我在那些描写戒毒的国产电视剧中看到的那些毒瘾来了的病人一样,浑身痉挛,难以自制。 。。

第四章
后来听民警说,这个被张莫亲昵地称为春儿的姑娘是自杀,从她床头的日记可以知道原因是她所深爱的男的弃她而去。那天晚上,她把地下室的房门锁好,用一枚男人刮胡子的那种刀片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左手手腕剌出了一个将近三厘米的口子,鲜血顿时喷了出来。她可能自己也后悔了,她试图用右手去堵住那个汩汩涌出液体的窟窿但是无济于事,最后她放弃了,仰着头,在剧痛中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民警找到了她日记中所提到的那个男的,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二男生,带着一幅老式宽边眼镜,顶着一个板刷头,看起来极为木讷呆滞,唯一与其它男生不同的是,他有一双像极了女人的修长的手。他对民警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对此事深表遗憾。”

  张莫搬回了女生宿舍,经过了一个礼拜才算从恐惧中走出来,学校里经常有人好奇的向她打听当时现场的情况,她只是冷漠地回答:“无可奉告”。后来问的人多了,她就伸着鸡一样的脖子和人家争吵,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正要出拳头殴打一个看起来的确很无辜的小男生,于是我把张牙舞爪的张莫拖走了。

  “都他妈什么人呀!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她很愤怒,脑袋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么东西,最后她将一杯白开水一口气喝光了。

  她说系里上大课的时候,站在讲台前面那个老头儿点了好几声春儿的名字听不到回应,于是他摘下了挂在脸上的高度的近视镜,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对全礼堂的人抱怨:“这姑娘真不让人省心,作业也不做,论文也不交,现在连课都不来上了,你们哪位认识她的同学给我说说她。”然后全班哑然……

  这事儿已经过了快两个月,有一次我在楼下等她去吃晚饭,她下楼见了我忽然说:

  “丫真不是人操的,一个活生生的女的为他死了,他就能这么无动于衷?我看见那个四眼儿真他妈想抽他!”

  我一怔之后才想清楚她说的是谁。我瞪着眼睛盯着她问:“你吃错药儿啦?”

  “你才吃错药了呢!”她白我一眼,我这才看清楚她今天的眼影涂得很重,嘴唇上也画了很浓的口红,她气呼呼的说,“我发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才发现呀?八零后是过时了,这道理九零那帮小屁孩儿出了幼儿园就都深有体会了!”

  “我特难受……”

  “痛经了?”

  “去你的,我说的是心疼……柯晨我问你,如果我死了你会跟着我死吗?就想春儿那样!”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地忽然就醒了,就特想问你,特想听你亲口回答我……”

  看着她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劲儿,我把刚要脱口而出的“我说你跟哪儿学的这一套,跟港台电视剧学的吧?”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你说呀,你会不会为我死?”他想看金元宝那样地盯着我看。我有些啼笑皆非,心里想说:“别开玩笑了,我会为别人死吗!为别人死的都是大傻帽儿!”,可是嘴上却道:

  “我当然会为你去死了,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不!你说的不是真话,我听得出来,你根本是在敷衍我!”

  “你要非这么想那我可是冤枉死了!”我煞有介事地说,“你是谁呀,你是我这辈子最最珍惜的人!我连伦理道德都不顾了把爹妈都放在了心里第二的位置,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我来劲了,像个演说家一样地侃侃而谈:

  “如果没有你,我去和谁谈伟大的理想和人生?如果你走了,我的世界将只剩下一个毫无疑义的空壳子!我会丧失信心和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我的前途将因为你的缺失变得黑暗与恐慌!我会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过起毫无规律的生活,甚至连吃饭和喝水这种每天必须做的事情都抛在脑后!没过几个月我就会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身躯,谁看见都会胆战心惊……当亲人和朋友劝我忘记你好好活下去的时候,我会无视他们善意的劝慰,即使父亲发火母亲哭泣,我也只是两眼冰冷,大义凌然的糟踏我自己,最终郁郁寡欢伤心致死——你想想,我多聪明呀!我会这么作践我自个儿吗!”

  张莫听得两眼放光了,等我把这段话说完,她一下子扑在我怀里,把我紧紧地抱住,就像几个月前她在KTV门口抱住我那样……我真的没想到她也像那些单纯的初中女学生那样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听信别人如此谄媚的陈词滥调并为此感动得稀里哗啦,我甚至怀疑她脸上的满足和喜悦和我一样是装出来的,直到后来她把我拉进了她那空无一人的女生宿舍并开始解我的汗衫纽扣的时候我才知道并不是那样。

  其实当时我的心里是在说:

  “我对于自己深信不疑地爱着的人都不一定舍得受哪怕一丁点儿的伤,更不要是像你这样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不是真的爱着的人了。”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那段时间,课业压力来的异常繁重,每天下课我都要留在班里面对着电脑揪着头发咬紧牙关进行枯燥无味的制图工作,因此很难挤出时间再与张莫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这自然引起了她的强烈不满。刚开始我还可以勉强随她的意愿先放下手中的工作陪她出去闲逛,晚上再熬夜完成作业,渐渐地我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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