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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情缘:云中歌-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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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询睡梦中,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竟然直接越过睡在外侧的霍成君就站在了地上,穿着单衣,赤着脚,一把就拉开门, ;抬脚踹向跪在地上的宦官,“你胡言乱语什么”

    昭阳殿内的宫女、宦官黑压压早跪了一地,个个都在磕头,刘询将目光投向夏嬷嬷,眼睛里的询问下流露着隐隐的恐惧和恳求。

    夏嬷嬷不忍看他,垂目说:“禀奏陛下,皇后娘娘因为惊动了胎气,导致早产,不想是个逆胎位,生产困难,皇后娘娘苦苦挣扎了大半夜后,终因体力不支,母母女俱亡,望陛下以国事为重,保重龙体,节哀顺变”

    刘询只觉得夏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耳朵渐渐地什么都听不见,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看见周围的人有的在磕头,有的在抹眼泪,还有人跑来跑去,似乎很混乱,可他却觉得世界无比安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

    他一步步地向外走去,有人拉住了他,他回身,看见一个容貌明艳妩媚的女子嘴巴急促地一开一合,旁边一个宫女弯身捧着一套衣服,那个令人生厌的女子还指着他的脚在说什么,他不耐烦地推开了那个女子,向外跑去。

    似乎在下雪,身上一层一层地寒,可是不怕,只要跑到家里就有火了。那年的冬天也出奇的冷,整日里都在下雪,他没有棉袄子,只能穿一件夹衣。每日里去街上闲逛,找人斗鸡,赢些吃的,晚上兄弟们都爱往他的小破屋挤,不是他的屋子比别人的裂缝小,也不是他的屋顶比别人漏风的地方少,而是他的屋子每天晚上总有火烤。平君每日里都上山去捡柴,回来后,总会偷偷把几根最粗的柴塞到他屋檐下。

    那个小丫头,见到他们一帮无赖,总是静静地让到路边。黑子他们吹口哨,大声起哄地逗她,她背着藤筐,紧张地站着,鼻头被冻得红通通的,十分滑稽。袖子上几个大补丁,脚上是一双偏大的男鞋,估计是她哥哥的旧鞋,还是破的,大拇指露在外面。似乎感觉到他目光扫到了她的鞋,她涨红着脸,脚指头使劲往鞋里缩

    他突地停住了脚步。眼前不是他的破屋,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可以挡住风,挡住 ;雪,可他身上的冷却越发重了。无数人迎了出来,在他脚下跪倒,有人抬着头在说话,有人低着头在哭号,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穿过他们,向屋里奔去,经过重重的殿门,他终于看见了她。他心里一宽,雪停了,身子也是暖和的了,她不是好好地睡在那里吗他的世界仍是安稳的。

    他微笑着上前,榻前跪着的一个孩子突然站了起来,满面泪痕地向他跑来,他的心剧震,一个刹那,铺天盖地的哭声都传进了耳朵里,压得他头晕目眩,他茫茫然地伸手去抱他,“别哭,别哭你娘不会有事”

    孩子却在愤怒地把他向外推,“你出去,你出去娘是被你气死的是被你气死的你去昭阳殿,昭阳殿的霍婕妤比娘出身高贵,长得好看,你去找她”

    何小七冲出来,将刘姡ПЭ疤拥钕虏灰痪础庇置ο蛄跹胱铮氨菹拢邮潜斯龋裰静磺濉绷鯅'连打带踢地想挣脱,可他哪里挣得开何小七,最后反抱住何小七的脖子大哭起来,“小七叔叔,娘娘”小七也是泪流不止,担心刘姡П讼略偎党鍪裁床痪吹幕埃勘ё帕鯅'退到了殿外。

    刘询慢慢地走到了榻前,跪下,挽起了她的手,可她的手冰冷,不可能再来温暖他,也再不会来握他。他将她的手贴在脸上,透心的冰凉,他扭头看向云歌,“你们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不肯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为什么”看似平静的语气下有汹涌的暴风雨。

    云歌盯着他,没说话,身子却在轻颤,若一触即发的箭。她轻声说:“许姐姐有几句话要我转告陛下。”

    孟珏想拽住云歌,却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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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此情已自成追忆(3)
    云歌身法轻盈,像一朵绿云般飘向刘询,而刘询急于听到许平君的遗言,也飞快地向云歌纵去。他看云歌嘴唇翕动,却听不清楚她说什么,下意识地就俯下身子去听,云歌袖中突然弹出森寒的剑锋,直刺刘询心脏,幸亏刘询武功高强,身体的本能反应迅急,硬生生地运力向后退去,堪堪避过了云歌必杀的一招。可云歌的招式难以想象的 ;精妙,携着云歌必杀的决心,雷霆般一波又一波攻向刘询。刘询失了先机,处于守势,几次想逃开剑网,都被云歌逼了回去,始终避不开云歌的剑锋。

    已经退到墙壁,刘询只能向侧面避让,却忘了身侧就是许平君睡的榻,脚下一步踏错,身子失衡,云歌立即逮住机会,剑锋突然爆开千万朵剑花,每一朵花都在快速飞向刘询咽喉,刘询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旋转着的冷冽花朵中,眼前好似闪电般闪过和云歌相识的一幕幕,怎么都不能相信他竟会死在她手上。

    突然,一只手横空而出,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剑刃,所有光芒刺眼的花朵刹那消失。剑锋紧贴着刘询的脖子被停住,刘询没受伤,那只手却被剑刃刺伤,鲜血落在了刘询雪白的单衣上。

    屋外的宦官听到动静,试探着叫了几声“陛下”,刘询都没答应。他们冲了进来,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一幕,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珏手握着剑刃,对刘询平静地说:“陛下还是先让他们退下,有些话,陛下绝不想任何人听到。”

    刘询因为被剑锋抵着脖子上的动脉,不敢低头,只能昂着头下令,“你们都退下。”

    宦官不敢不退后,可又不敢扔下刘询不管,只得一步步退到了殿外,远远地围住大殿,越来越多的侍卫闻讯赶来,将椒房殿团团围住。

    孟珏对云歌说:“你若杀了她,今日就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云歌一手握着剑不放,一手蓄力,盘算着如何逼开孟珏,“我也没想活着离开。”

    刘询想看到云歌的神色,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来云歌想杀他的眼神,他总觉得用剑抵着他脖子的人是另外一个人,可头低不下来,只能嘶哑着声音问:“云歌,你怎么知道的一切”

    孟珏微哼了声,“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根本连刘弗陵都没 ;瞒过。”

    刘询和云歌的身子都是猛地一颤,抵在刘询脖子上的剑锋往里刺了下,刘询的脖子和孟珏的手同时开始滴血。

    刘询不敢再动,“不可能绝不可能他若知道我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让我活着”

    云歌眼睛中有不能相信的震惊和悲伤,也喃喃说:“不,不会,他不会”

    “你一点不顾许平君和云歌与你的情谊,还将我的一番苦心毁于一旦,我当然不会替你隐瞒,所以发现是你后,立即就告诉了刘弗陵,本以为他会将你处死、传位给刘贺,不想他竟然竟然什么都没做,不但什么都没做,反而依然决定把皇位传给你。”

    “你胡说不会他不会陵哥哥不会”云歌摇着头叫,剑锋不停地颤动,好似随时都会刺入刘询的咽喉。

    孟珏用力压住剑锋,厉声说:“云歌他是你的陵哥哥,可他更是天下万民的皇帝,他为了你和他,是应该杀死刘询,可他为了天下万民不能杀了他他的死当时已是既定,若再杀了刘询,那么得利的只能是霍光,刘贺重义心软,不见得是霍光的对手,一招不慎,天下就会动荡不安。他不杀刘询,负了你,更负了他自己,可他若杀了刘询,也许负的就是天下苍生”

    云歌嚷:“我不听你说,我只知道他害死了陵哥哥”说着就不管不顾地用力向前刺去,孟珏的手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压不住云歌的剑势,又不能伤云歌,急怒中,猛地弹了把剑,将剑锋撞歪,然后放开了手,“好你想杀就杀吧反正你早就不想活了汉朝现在正和羌人打仗,你杀了他,最多也不过就是个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不了就是多几万人、几十万人陪你一块儿死,不得安宁的是刘弗陵,我又不会为这些流民难受,这些事情与我何干”说着一甩袖,竟坐到了一旁,拿出一方绢帕,低着头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看都不再看云歌一眼。

    云歌想刺,却刺不出去,这一剑刺下去,刺碎的是陵哥哥多年的苦心,刺出的是无数家破人亡;想退,却恨意满胸,眼前的人,让她 ;和陵哥哥天人永隔,让她的孩子连一声啼哭都没有发出。她握剑的手簌簌直颤。

    刘询的身子已经紧贴到了墙根上,云歌的剑不停地在抖,他脖子上的血珠子就不停地涔出,雪白的单衣已是血红一片。

    突然,橙儿牵着刘姡С鱿衷诿趴冢鯅'惊恐地睁着眼睛,忍不住地大声叫:“爹姑姑你你”“咣当”一声,云歌的剑掉在了地上。刘姡蛟聘枧芾矗钟行┖ε碌卣咀。肮霉茫阄裁础痹聘瓒紫拢阉拷嘶忱铮耙院蟛恍碓俳形夜霉谩!薄澳墙惺裁础�

    “姨母,我是你的姨母,不是姑姑。”

    “嗯,姨母”

    “姨母以后再不会进宫来看你了,你要一个人好好的,不要忘记你娘,你要做一个好人,不要让你娘在地下伤心。”刘姡Э奁鹄矗ё≡聘璧牟弊樱耙棠福灰肟⒍!�

    云歌的眼泪滴在他的脖子上,“你只要记住,只要你好好的,姨母会一直看着你的,你娘也会一直看着你的。”云歌狠着心推开刘姡В虻钔庑腥ァ�

    一天之内,接连变故,刘姡Ф灾疃嗍虑橐荚贾渌贫嵌耸痹僖踩滩蛔。ㄗ叛劾岽罂奁鹄础3榷锨埃嫠寥パ劾幔∩逅骸疤拥钕乱丫歉龃笕肆耍崆俊�

    云歌蒙眬中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哭,你以后是皇帝,老天会用整个天下补偿你所失去的。”

    一袭绿裙,人群中几闪,就已经再看不见。

    七喜此时才敢冲进来,小声问:“陛下,要去追追捕云歌吗”

    刘询软坐在榻上,整个人痴痴呆呆,刘弗陵竟然心如明镜,早就知道一切可他他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一切七喜又叫:“陛下” ;孟珏淡然说:“陛下,若说这世上,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让皇后娘娘放心不下,也就云歌了,请让皇后娘娘能安心休息,也让太子殿下多个亲人。”

    刘询在孟珏并不淡然的目光下,却没有往常的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合目安睡的许平君,心头大雪弥漫,最后无力地挥了挥手。七喜心下长舒了口气,带着人退出了屋子,同时吩咐侍卫都各回原职。

    橙儿向刘询告退,“奴婢带太子殿下先去长乐宫住几日。”刘询没有说话,只点了下头。

    刘询看到许平君的头发有些乱,坐到榻头,拿了把梳子帮她抿着头发,动作细致温柔。

    孟珏见状却只觉得不屑厌恶,刘询不是没有斗争经验的安逸皇子,他是从鲜血中走过,在阴谋中活下来的人。以他的聪明,当年他立许平君为后时,就该知道今日的结局。他为了自己,亲手将一个女子柔弱的身躯推到了刀锋浪尖上。既然有当初,又何必现在

    孟珏弯身请退。刘询问:“她她临去前就一点都不想见我”

    孟珏低着头,话语却很直接,“是的,从没提过要见陛下。皇后娘娘挣扎了半夜,却因为早前惊动了胎气,胎儿受损,胎位又不正,所以产下的是个死婴。皇后娘娘悲伤难禁,导致血崩而亡。”

    刘询眼前发黑,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跌成了两半,“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孟珏说着话,特意将小棉被包着的女婴抱过来,递给刘询,刘询不想接,孟珏却松了手,女婴跌向地上,刘询心中一痛,明知道孩子已死,却仍着急地去捞,将孩子抱进了怀里,入怀的瞬间,这个对他来说遥远而陌生的孩子,似乎没有太多联系的孩子,就立即融进了他的血脉中,他将永永远远地记住她在他怀里的样子,紧闭的眼睛,微翘的唇,粉嫩的肌肤,柔软的身体。从此后,在他的午夜梦里,总会 ;有一个小小的女儿在徘徊,那么脆弱,那么堪怜,他却永远听不到一声“爹”。

    刘询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着孩子,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孟珏跪了下来,奏道:“臣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需要禀奏陛下。”

    刘询无力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皇后娘娘因为心情激愤,哀伤盈胸,动了胎气,导致早产,偏偏胎位又是个倒胎位,就是孩子的脚在下,头在上,是最难生产的胎位。太医想借助催生的药,让孩子尽快出来,太医的想法看上去没有大错,因为娘娘此时的状况本就是怎么做都凶险,只不过看哪种凶险更容易被人控制而已,药方看上去倒是没问题,不过总是很难保证不出一点偏差。”孟珏停了下来。

    刘询霍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阴云密布,杀机浓厚,“你怎么不接着往下说”

    孟珏恭敬地说:“臣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陛下想怎么处置,下面就是什么,臣告退。”

    刘询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白,最后全变成了灰败,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管孟珏的话是真是假,早产确是因他而起。

    现在他无力,也不能去追究发泄,他只是觉得冷,很冷,很冷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地握着平君的手,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天地间只有他一人艰难地行走着,那座不管风雪再大,却总会暖暖和和的屋子再也找不见了。

    平君,你已不肯再为我去捡柴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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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明日天涯已陌路(1)
    面对汉朝的大军,羌族向匈奴借兵,生死关头,两个最强大的游牧民族联合,共抵着农耕民族的进攻,两方相持不下时,羌族内部突然爆发内乱,主战的三个羌族首领被杀。汉朝大军的铁蹄趁势扫荡了整个羌族,令最桀骜不驯的西羌对汉朝俯首称臣,其他羌族部落也纷纷归顺汉朝。匈奴扶持的乌孙叛王被杀,解忧公主的长子元贵靡被立为乌孙大国王,历经波折后,解忧公主终于登上了乌孙国的太后宝座。她的女儿嫁到龟兹做王后,在解忧公主的斡旋下,龟兹也归顺汉朝。

    解忧公主的掌权,意味着汉朝和匈奴在西域百年的斗争,从高祖开始,历经惠、文、景、武、昭五位帝王,直到宣帝,汉朝终于大获全胜,从此后,西北的门户通道尽在汉朝控制。

    建章宫在举行盛宴,欢庆大汉的胜利,可这次战役最大的功臣霍光却没有出席。他独自一人坐在家中的假山溪流旁,自斟自饮,眉目间未见欢颜,反而尽是落寞沧楚。

    喝得已有**分醉,他举杯对着明月,高呼:“太平已被将军定,红颜无须苦边疆”

    脚步凌乱中,他瞥见松影寒塘下,映照着一个白发苍苍、神情疲 ;惫的男子。霍光醉意蒙眬中,指着对方喝问:“何方狂徒,竟敢闯入大将军府”

    不料对方也指着他,挑眉发怒。他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个寒塘中的老头就是自己,悲上心头,手中的酒杯跌入了池塘,“咕咚”一声,水镜碎裂,涟漪荡漾中,那个碎裂的老头变成了无数个画面,从水面下呼啸着扑面而来。

    黑色铠甲、红色战袍的是李陵,他剑眉含怒,剑蕴雷霆,正骑着马向他冲来。

    那个穿着胡装,腰挎弯刀的是翁归靡,爽朗的笑声下是滴水不漏的精明。

    一身宫装的是解忧,她手握长剑,徐徐走来,眼中有决绝、有鄙夷。

    颜若玉兰、鬓如绿云,微笑着而来的是冯嫽,可转瞬就变了,她眼中有凌厉,有愤怒,握着解忧的手,哀哀落泪。

    上官桀正指着自己的儿子上官安与他笑语,他也笑着点头,屋子外面是几个丫鬟推搡着怜儿,笑叫着“大小姐,去看一眼不好也可以和老爷说。”怜儿羞恼得满面通红,挣开丫鬟的手跑了。可一眨眼,上官桀推倒了几案,怒吼着向他扑来。

    绿柳依依,黄莺娇啼,女儿怜儿才五岁,在园子里荡秋千,咯咯地笑着,“爹爹,爹爹,抱抱抱抱”他刚想伸手,她却脖子上全是血,眼睛大睁地瞪着他,“爹,你答应过女儿的”

    霍光的眼前光影交错,时而黄沙满天,时而柳荫翠堤,时而欢声笑语,时而鲜血四溅,一幅幅流转而过的画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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