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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道士五更鸡[穿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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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个病秧子贺冲雨……贺安就不会变成孤儿!

    就算不懂阴谋的谷甘夙在这般明显的话语下也能猜出狸奴所指的真相。

    他想要问问贺安,但张口吐出的只有“咕咕”的鸣叫声。

    他看着向他走来将他抱进怀中的贺安,只觉得为他心疼。

    贺安是他在此世唯一的亲人,如果狸奴说的是真的……

    可是自那一日后狸奴再未出现过,口不能言的谷甘夙也无法跟旁人打听清楚,只能干急上火。

    妈个鸡,别等到道爷能说话那天!

    如果真是贺家为了冲喜害了贺安一家——谷甘夙挺了挺胸脯,道爷定奉天尊令惩恶扬善!

    不过事实上,一直到谷甘夙离开贺家都没有机会让他弄清这个事实。

    又是一年桃花开。

    吃吃睡睡修修炼炼的谷甘夙并不十分清楚已经过了多少年月。大抵是两三年?又或是四五年?他只能从贺安日渐宽厚起的胸膛与刚毅起的面庞得知年月的增长。

    他按着狸奴的法子,又合着前世所学的经文符法,修为渐渐有所成就,只可惜还是不能口吐人言。

    对于妖精来说,时间总是这么漫长,但这漫长当中却又有着太多的未知与等待。

    这数年狸奴都不知所踪,陪着谷甘夙的只有贺安。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的感情已如亲人一般。

    这几年中,贺家大公子的病情并没有贺安所想的那么糟糕,一开始甚至还一年好过一年。

    只是今年贺冲雨的身体已然不容乐观,突然就衰败了下去。

    这天夜里,贺安抱膝坐在院中,怀中是已经这几年来愈加爱睡觉了的懒鸡谷甘夙。

    贺安轻轻抚摸着谷甘夙的羽毛,似在抚摸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一边抚摸一边仰头看着天空,今夜碧空如洗,只有一轮明月挂在当空,无风无雨,却让贺安心神不宁。

    正是深夜宁静时,贺府中竟突然乱了起来。那骚乱方向正是贺冲雨的院子。

    贺安一惊站起身来,竟是把谷甘夙摔在了地上。

    被摔醒了的谷甘夙睡眼惺忪地抖了抖羽毛,有些迷茫的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大变的青年。

    “咕咕?”贺安?

    被鸡鸣叫回神来的贺安一把抱起谷甘夙,紧紧搂在怀中。人类微凉的体温让谷甘夙也清醒过来,他看着地上散落的三两根鸡毛,瞳孔兀的放大。

    那羽毛交错相叠,成上坤下离之势,又有上兑下震之形。

    谷甘夙当初在平宁观时虽不善卜卦,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却也记得儿时便牢记的歌诀:

    地火明夷,忧患之人文生命,内之明外柔顺以蒙大难。泽雷随卦,枉费口舌行动,反有灾咎,受拖累。克长子,有血光灾。

    克长子?

    有血光灾?

    「贺安……」

    “谁?”贺安似听到有谁在耳边轻语,因着心神不宁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谷甘夙顺着贺安的目光看向那个传来嘈杂之声的院落,拂晓将至,晨光微曦。他看着眉头紧皱的贺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整个贺府的人此时都知道,大公子大概是活不过今日了。

    忧心忡忡的贺安两夜未眠。他总一瞬不瞬的看着谷甘夙,像是面前这只公鸡会突然消失一样。

    随着大公子活不过一日的传言一同传出来的,还有那只替大公子拜堂的公鸡已然是聚灵期的精怪,若是大公子吃了公鸡说不定便能痊愈的消息。

    那公鸡与大公子生辰相同,如今灵智已开,续命一说并非不可。

    不论如何,聚灵期的灵禽于凡人总是大补的。

    若不是谷甘夙与贺大公子八字相同怕冲了晦气,他大概早就被宰了做汤给贺冲雨养身。

    人与畜生,本是不用选择,早就想好的贺安也并没有多做犹豫。当初以男子之身嫁给大公子冲喜他都不曾犹豫分毫,但如今要奉上公鸡却像是要了贺安的性命一般。

    哪里还用选呢。不过是拼尽所能报雄鸡安然罢了。

    第二日,天色未明,天降大雨。

    贺府桃园桃花尽落。

    本该是细雨和风的春日,却是大雨倾盆。

    往日出入贺府的神医方士,此时都沉着脸出了贺冲雨的院落。

    当贺家家主与夫人甩开侍女互相搀扶着走进大公子的院落后,整个贺府宁静的只闻风声雨声。

    远处的院落中,贺安独自站在大雨之中,也终于动了起来。

    *的贺安怀抱着同样*的谷甘夙,一人一鸡行走在远离贺府的城外小路上。大雨中不见星月,沉浸在寂静而悲伤的氛围中的贺府众人此时并未发现贺安的不对。

    只因他们谁都没想到,贺安冒死都要将公鸡放走。

    贺安将谷甘夙如往日一般将谷甘夙抱在怀里,摸着摸他的脑袋。却不发一言。

    他的脚步极快,没多久便已到贺府边缘了一个没有几个奴仆的偏僻地方。

    一人一鸡矗立在大雨中一动不动。

    谷甘夙自然知道贺安是什么意思。既能听清那些贺家仆人们的低声私语,自然也知道自己命将不保,却没想到贺安真会将他放了出来。

    自己离大道尚远,贺安又是一届凡人,再见许是无期。更何况私自放走了为贺冲雨续命的自己,等待着贺安的还不知会是怎样的惩罚……

    他只能死死抓着贺安的袖袍不松爪。

    却没想贺安竟摸出了一把小匕首欲将袍袖撕裂。他怕伤着公鸡,动作自然比反应过来的谷甘夙慢了许多,又被对方尖利的脚爪抓住了手臂。

    手臂很疼,这是公鸡第一次伤了他。但贺安却只觉得眼角发烫。

    「喵啊!——」一声尖利的猫叫突然传来,一团黑影扑向了贺安的面门。

    谷甘夙突觉脖颈剧痛,下意识就松了爪子。然后便腾空而起,向着墙外而去。

    「贺安!」他终于叫了出声,但在大雨的冲刷下几近无声。

    透过雨幕,被辖制住脖子的谷甘夙只能艰难的看见贺安手臂上与捂脸的手上流下的鲜血。

    而贺安正一脸吃痛的捂着眼抬头望他,身边是听到猫叫急急赶来的家仆,贺安的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就跟平日一般。

    “……那公鸡被猫抓走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大公子要怎么办!贺安!……”

    谷甘夙心中很是酸涩,眼眶也一样的酸涩,但是鸡并不会流泪,从他眼眶中流出的只会是雨水。

    在大雨的冲刷下,越去越远。

    谷甘夙艰难地扇着翅膀,飞到了贺冲雨卧房对面的飞檐上。他与白猫并肩立着,借着大雨的遮挡掩藏身形。

    在这里他能看见跪着的贺安,也能看见怒火中烧的贺家家主与夫人,当然还有躺在床上满面红光的贺冲雨。

    谷甘夙的眼中只有贺安微微颤抖的背影。

    贺安的衣袖上一片殷虹。

    他的余光看见贺冲雨有气无力的拦住了家主,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贺安的肩膀,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然后贺安对着他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在谷甘夙跟着贺安离开的一瞬间,他听见那个回光返照的贺冲雨有气无力道:“一饮一啄自是天定,祖父不必介怀……”

    听着这话,谷甘夙知道,白猫所说的贺安身世定是真的了。他又看了一眼已经脸泛死气的贺冲雨,扑棱着翅膀远远跟上了贺安的脚步。

    谷甘夙远远的看了一眼他与贺安同住了数年的院子,大雨滂沱中并不能看的十分分明。他的身边尽是被雨水打落的桃花,再不复白日的娇艳鲜妍,零落成泥污浊不堪。

    他不耐的刨了刨地,抖了抖羽毛,想要甩开流进眼中的雨水却徒劳无功。道爷两辈子还就今天,变成个实打实的落汤鸡了呵呵哒。

    谷甘夙生而没有父母,后又失了师长兄弟,如今连贺安也没有了。他放不下,两只爪子沉甸甸的卖不出步子,似是陷在了污泥中一般。

    当大雨停下时,整个贺府的桃花都已落尽,而贺冲雨也再没了气息。

    在一声声哀鸣中,贺府变得素白一片,便连贺安的院子也挂起了白幔,有人敲开了院门送上了食水丧服,但贺安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克长子……有血光灾……谷甘夙自嘲一笑。原来在平宁观时若是算卦也这么准那多好。

    「蠢鸟,走吧喵。」

    狸奴同样在雨中许久,却不如谷甘夙一般尴尬,一身长毛依旧干爽蓬松。

    「贺安的伤?」刚刚一个转身,又是透过雨幕,谷甘夙并没能把贺安的脸看得分明。

    「我不如此,怕反而会连累他。」狸奴有些犹疑的踱了下步,语气难道有些心虚:「我尽力了喵……大抵只是伤了面门……」

    谷甘夙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那个几日都不曾燃起火烛的院落,终于扭头离开。

    「走罢。」

    这一别便是许多年。
第十章 ·再见
    当谷甘夙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时,已过去了近百年。

    他已化去了一身翎羽,一袭黑袍银冠玉带。

    贺府那一树树桃花也一如当年一般的娇艳。

    但贺府,却已不是原来的贺府了。

    这百年间朝代更替,贺府大能陨落后辈青黄不接,已是从一流末等的家族掉落到不知何处了。

    而贺府享誉千年的桃林却十分幸运的竟未被别的家族刮分一空。

    桃林旁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那里住着一个收养了不少贺府旁支孤儿的老人。

    有传言说那老人曾是贺府的忠仆,在百年前便被主家销了奴籍。但他不忍看着贺府落败至此,便倾尽所有买下了这一小小院落养大了不知多少贺家后代。

    那些贺家的子孙,都尊称这老人一声“安先生”。

    安先生如今,也已是行将就木。

    谷甘夙游刚到便走在大街小巷,听着寥寥的贺家后人说着星星点点的关于安先生的事。

    “……安先生百多岁都未成亲,也无子女……”

    “……安先生早前身体极好,似是年轻时有什么奇遇……”

    “……安先生养大的孩子,自幼是一概鸡鸭灵禽都不吃,……”

    “……安先生人极和善,但总是喜欢一人看桃花……”

    “……安先生的到底年纪大了,怕不太好了……”

    “……也不知为何,安先生不愿让我们留在身边照料……”

    谷甘夙本是失笑出声,但后来却笑不出来了。

    太多年过去了啊……

    本是有些近乡情怯之感的谷甘夙再不敢耽搁,快步向着桃林旁的院落而去。

    门并没有锁,只是虚虚掩着。

    谷甘夙踟蹰一下便推开已然陈旧的木门,匆忙的脚步也放缓了下来。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他似乎又回到了百年前只有两人的院落中。

    满院桃花香。

    “贺安。”他的声音低沉而淡然,平静如水,短短两个字中没有泄露丝毫的情绪。

    坐在院中竹椅上晒着太阳的贺安恍若未闻,他背对着院门,并不知身后来了这么一个人。他已太过年迈,已年迈到听不太清远处的声音。

    “贺安。”谷甘夙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平淡依旧。

    贺安这才听到身后的动静,吃力的回过头。

    他的脸上有一道极长的伤疤,从眉头到下巴,纵贯了几乎半张右脸。贺安下意识的双眼微眯,他的左眼已看不太清东西了,但仔细打量了面前年轻英俊的男子后,还是觉得并不相识。

    “尊上是?”贺安的声音已不如年轻时低沉好听,但咬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贺安。”谷甘夙走到贺安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对方已经老去的面容,他伸出手似是想触碰对方脸上的疤痕,到底还是收了回来,“贺安,我来接你。”

    贺安闻言明显呆了一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慢慢伸出手来,比划出一个刚刚能怀抱住的大小,露出笑容来:“是你?”

    “是我。”

    “真好,你果真修成人身了。”贺安因兴奋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喘。

    谷甘夙很久没有说话,他皱了皱眉,一把将贺安抱起。怀中的人已然垂垂老矣,须发皆白毫无神采,就连惊讶下的挣动也没有一丝力气。

    这个人已不是百年前照料自己时的年轻的模样,寿元将近,病体支离。

    两人交握的双手间有淡淡的白光萦绕,那白光温润如水,无声无息滋养着贺安已经老坏的身体。

    他化形太晚了,来的也太晚了。

    “安先生!”

    “妖孽!把先生放下!”

    谷甘夙抱着贺安一步一步走出贺府,对着围上来的不知何处而来的男男女女视而不见,毫不收敛的放出威压逼退众人。既是立威,也是震慑。

    “咕咕。”贺安笑着拍了拍谷甘夙的手背,“别慌,这些是我养大的孩子。”

    贺安说话时并不像刚才一样喘的厉害,只还虚弱的很。他冲着那些男男女女摆摆手,笑道:“无妨。我只与故人去看看桃林。”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散开。

    大概,这便是安先生等待许久的故人?

    谷甘夙一直握着贺安的手,两人交握的手上有白光萦绕。贺安苍老的容颜也一点点回复青春。当两人来到桃林深处时贺安的容貌已如百年前分别时一般无二。

    只除了脸上不该有的那道疤。

    “咕咕,你看,这桃花还是一样的好。”

    此时正巧一阵风吹来,吹得二人满身落英。

    谷甘夙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一直皱着眉,满心忧虑,本是松松握着的手也越来越紧。

    道爷倾尽所能,也不过让他回光返照罢了……连人都救不了,这修道还有什么用?

    “咕咕,你化形之后果真是个美男子。”贺安笑笑,有些吃力的摸了摸谷甘夙的头顶,一如当年他抚摸着他的模样。

    谷甘夙终于维持不住自己淡然的声音,他揽住贺安的腰,将自己的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贺安,别死。”

    “你怎么回来了呢?”贺安反而问他。

    “我来接你……”他的声音从贺安的怀抱中传来,话未说完便没了声音,只将未尽的话都咽了下去。

    谷甘夙有些说不下去,他来的实在太晚了……

    两人间一时又回复了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花落的声音相伴。但只要两人互相依偎着就不觉得寂寞。

    “……你叫什么?……”

    “……谷甘夙……”

    贺安无意间摸了摸身后的桃树枝干,笑了起来,他将手掌摊开,递到谷甘夙面前:“你看,是桃花泪……”

    “甘夙……下雨了……”

    “咕咕……别哭……”

    在落日余晖中,两人间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巍巍道德尊,功德已圆成,降身来接引。」

    「师宝自提携,慈悲洒法水,诚用洗沉迷。」

    「永度三清岸,常辞五浊泥。」

    “贺安,还会再见的。”谷甘夙笑了一下,将手中捏着的桃花泪扔到嘴里,“嘶,真苦。”

    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方才的微雨已停。在他的背后,桃林已被一片大火吞噬。

    哼,道爷我才不会哭呢……

    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等白猫找到谷甘夙时,他正临风站在一处崖边,看着崖下满树桃花。他一身黑袍看似繁复厚重,实则轻如羽翼,在春风吹拂下如墨迹般绽开在谷甘夙身后。

    白猫一个纵身跳到对方臂弯上,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神色,这才开口道:「贺安呢?喵。」

    “吾有真火三焉: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音妹,低去声;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聚焉而为火,散焉而为气,升降循环而有周天之道……”谷甘夙皱了皱鼻子,鼻头通红,“狸奴,我鼻子疼。”

    三昧真火,从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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