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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女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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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班,依然是那个时间,仍然是那辆车,还等在那个地方。十块钱回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六天的时候,杜梅耐不住问:“以前这里路过的车都很少,师傅以后每天都在这里停车?”

  “嗯!以后每天都在这里停车!”

  “就这个点,还是一整天都在这里靠活?”

  “没事的时候就来,没有什么特殊事情,一般这个点准在。”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杜梅一上车的时候发现车上有一大束很美丽的花。看到美丽的花,杜梅不禁呀的一声惊叫:“这么好看的花,谁丢在你的车上!”

  “是我买的!”对方转过脸来,“送给你的!”

  “啊?”杜梅愣了。

  “说了不怕你笑话,我是你们厂看门的老冯头的儿子。你都坐了我十天车了,我实在忍不住。”

  “你……你们?”杜梅瞪大了眼睛。

  “你甭奇怪!也别介意。都是老人瞎操心。”说着他很不好意的挠了挠头耳朵,“从前也听说过你,就是没见过,十天前老头托人说,你推了我也知道。就是有点好奇心想看看你是啥样人,果真名不虚传。哈哈,你不生气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 老冯头和他的儿子2
“没什么!”杜梅很腼腆的低下头。

  到了家杜梅照样给十块钱,那边执意不收。对方拗不过杜梅只好说:“钱我收下,花你可得拿走。全当你自己买的。”

  无奈,杜梅把花拿走。上楼的时候,杜梅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花。心情好了一些,这是蒋英达死后她收到的第一束花,尽管她不情愿收下,但花是没错的。

  第十一天,那辆车仍然在,只是杜梅不得不按时下班赶班车。尽管这是她极不情愿的,但是没办法。不过每天看到那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厂附近的夜幕里,她还是有点歉意和别扭,虽然在哪儿他都是靠活。此刻她的愿望是从这里消失,好在这些日子巩晓彬家的泼妇并没再出现过,这说明她的做法还是正确的。

  就这样,在杜梅别扭了十六天之后,那辆出租车突然消失了,但随之而来却是更大的悲哀。

  从元旦本市的严打就开始了,厂附近的那片红灯区生意明显看出萧条,无聊之极她们只在门口打牌消遣。那一天杜梅下班照旧潜意识的向厂门外那个位置瞟了一眼,结果空荡荡的,再天又是如此。第三晚上下班门岗就不见了老冯头,班车上炸了锅,一路上从人们的窃窃私语中她知道老冯头的儿子和相好的小姐这两天一直在拘留所。在班车上,杜梅如被锋芒,幸亏那天她一口拒绝了吴大妈,要不然今天难堪就是她。

  下了车,她迅速的穿过黑夜,冲进家门,一进门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就有一种沐浴在阳光里的感觉。想一想,她就后怕,满脑子里都是她和巩晓彬赤身*被人堵在办公室,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来不及穿内衣套上裙子就奔出去。望着蒋英达的遗像她开始泪雨涟涟,她又想象老冯头的儿子,那个送给她花的出租车司机怎样狼狈的被扔进拘留所,而那个女人好想就是她自己,如此一夜无眠。天亮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掏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想站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不起来,那一会儿她的身体只有意识存在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死的僵硬的。开门的声音那样亲切,那样温暖,好久都没有听到了,这开门的声音是从前的每个傍晚都能亲切地听见的,可这次他怎么就打不开那扇门呢?自己怎么就这样不争气站不起来,无法去把门打开。她努力地摇动自己的胳膊,抬自己的腿,甚至咬自己的舌头,她就这样挣扎了好长时间。突然,一下子她能动了,扑通一声翻身摔倒了地板上,眼前豁然开朗,这原是一个梦。她坐起来,叹了口气,觉得浑身疼痛,抬头再看蒋英达微笑依然。她在想,刚才应该不是一个梦,那感觉太真切,或许真是蒋英达的灵魂回来了,是那扇门把他隔在了外面。

  老冯头死了,在厂外的绿化带的一棵杨树上吊死了。吊死老冯头的那棵树很矮,不知在哪一天,它的树冠被人折走,所以后来长起来团团的像个鸟巢,老冯头就是拣了其中最结识的那根粗壮的树枝结束了自己。瘦瘦的身条荡在树上,远处看象挂了一件衣服。老冯头为什么自杀?因为老冯头找小姐的事情败露了。那天他心急火燎的去派出所交钱,交完钱他实在气恼,他要看看是谁把他的儿子勾进去了,派出所审讯室的窗户太低,那个女孩脸蛋虽然不是很漂亮,但身材蛮好,听口音是个四川妹子。那火辣的身材让老冯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就这多看了这一眼,屋里那个川妹子指着他大叫了起来:“还有那个老头儿!”这样儿子出来了,老冯头又被留下了。

八、李雨秋
李雨秋,杜梅高中的同学,上学的时候坐在最前面瘦伶仃的小男生,除了比较会学习没有更引人注意的地方。同学会上,她完全认不出他来,他跟她握手的时候,她红了脸支支唔唔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方看出了她的尴尬,自嘲的说:“我太遗憾了,上学的时候长得不够英俊!”

  “你?”眼前这个相貌清秀的男人除了眼神似曾相识之外,杜梅实在想不起他是谁,连忙一口气说了五个对不起。对方微笑着摇摇头说:“太遗憾了,这不是让人伤心吗!”

  “快告诉她,你到底是谁?”好朋友素真跑来在这个男人背上拍了一掌。

  “我该打,让姐姐费心思了!”对方轻轻拍着自己的脑门,“我问你,你当语文课代表,每一回,你抱作业进来,都是谁替你开门的?” 

  “你!小不点儿!李东方!”杜梅高兴地跳起来,“你怎么改名了!”

  “你不知道吧,人家可是名律师了!”素真很崇拜地给杜梅介绍。

  “哪里,看李姐说得!”

  “对,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什么时候改的名?怪不得看通讯录不知道是谁。”

  “上完高中。就改了”

  “变得真得是认不出来了!”杜梅慨叹道。

  “好了还是坏了?”李雨秋目光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杜梅清丽的面庞。

  “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来!早知道你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哪舍得把自己嫁掉。”素真开玩笑说。

  “这也不晚呢!”李雨秋调侃。

  “晚了!已经给人家当了半辈子保姆了,老了,没市场了!”素真拿出一副可怜相,逗得周围几个人忍俊不禁。

  “这些姐妹里边就属你过得人模狗样,你还抱怨什么?”周志英在一旁打趣她,“人都说,学得好不如长得好,长得好,不如嫁得好。咱这些姊妹里边也有比她学习好的,也有比她长的好的,怎么样?都没有人家素真有福气。老公当局长,自己工作又顺心,孩子学习还好,真是让人嫉妒死!”周志英的嘴向来是不饶人的。

  李雨秋只在一旁颔首聆听,细心的注意着杜梅脸上的表情。杜梅低头无语,如果不是素真坚持,她是不会来的。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很不适合来参加这样的活动。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杜梅站起来,跟素真和周志英还有其他几个姐妹打了个招呼,走出大厅,一个人走进“东篱苑”的花圃。这个时候花圃里正*盛开,金灿灿的一片,她一身素白点缀其中,倒象是一枝独秀。

  一会儿素真过来,“你这女人,到哪里都独领*,你回头看看!”不知什么时候素真已经站在她身旁,她循声望去,大家都站在楼上看她。

  她不好意思,赶紧上去。吃饭的时候李雨秋奉命在她们一桌,他就毛遂自荐的坐在了杜梅的旁边,不料几个男同学不愿意了,非得邀杜梅过去,李雨秋只好目送她过去,饭间李雨秋时常过来关照,倒是被几个“泼皮无赖”撵走了。

  “从前,大伙就喜欢宠你,现在还一样,是不是杜梅?有什么事找我们哥几个,没有给你搞不定的!”张云鹏拍着胸脯,一副忠肝沥胆的样子,说完自己先干了。

  “算了吧!少说大话,要是嫂子知道你有杜梅这样漂亮的女同学,下一次肯定不放你来!”张大伟一边吐着烟圈寒碜他,一边冲杜梅挤眼,一脸诡笑,透露出他商人的玲珑与狡猾。

  “不能耍赖,干了!”素真一招呼,其他人都跟上,杜梅向来不胜酒力,只呷了一小口。

  “咱是不能小三小四的轮值日,就一个黄脸婆眼看就要养不活!人比人气死人!”张云鹏一脸的酸气。

  “你说谁呢?都守着女同学!别把俺的老底给揭了,让俺在姐妹们眼前怎好抬头。”张大伟做出苦相,众人哄笑,气氛很好。

  “你们听听,咱们这老百姓还没叫苦呢,人家这当官到喊上了!”柳圃嘻嘻哈哈的跟上一句。柳圃已经是一所小学的当家人,因为在同一个系统她和张云鹏走得最近。

八、李雨秋2
“相见时难,来!杜梅,咱们干一个!”张云鹏靠过来肩膀挨着杜梅的肩膀。浅灰色的西装,米黄红色菱形花纹的领带,左手腕上套着块名表,显然西装是刚上身,衣服的味道很新鲜,领带的花色很肃静与这件衣服也很相称。这样颜色的西装蒋英达有好几套,虽然他人去了可是衣裳杜梅没舍得给他烧掉一件。母亲常常劝劝她,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不要再留那些死人的东西,可是她就是不舍得,都拿出来两次准备烧掉,又都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里,像从前他在的时候一样。她不愿意看见那半间柜子是空的,那些衣服在,就像他还在,她喜欢那些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平常无论心里多么的不舒服,只要闻见这些衣服的味道,她的心就会平静下来,这也就是巩晓彬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睡在他们那间卧室的原因。曾经巩晓彬很认真的说:“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实际上我就是比不上他,我承认,我不吃醋,谁会跟一个死人吃醋?”面对巩晓彬的坦然杜梅无话可说。

  “还是美女的魅力大。”柳圃眼梢瞄了一下张云鹏。杜梅觉出来,她强颜欢笑,笑意里藏着淡淡的哀愁,她丧夫的事在同学圈里很少有人知道,她也不想让人知道。

  “这菜又不咸,你是倒啥醋!”张大伟从来都是酒桌上的活宝。说完趴在杜梅耳边耳语了几句,杜梅脸一下子冷了,任凭张大伟怎么在自己耳边唠叨,紧着脸皮没了表情。叨唠了半天并不见杜梅的喜色,张大伟觉得无趣就端着酒杯找其他女同学瞎扯去了。杜梅有些疲倦,黯然神伤的凝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不知何时外面竟小雨霏霏了。

  “你还好吗?”张云鹏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她的耳朵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呼吸,他的酒气扑向她的脸,她依然冷静,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我知道,你的酒量是不行的。”她把水递给他。她感觉到另一张桌子上的柳圃的眼睛。

  “这你也知道?”张云鹏目光迷离,充着酒意,“那一回我跟周阳拼酒,没想到我酒量那么差,被那只老虎给灌的不省人事,醉了好几天,就差没把苦胆吐出来。”

  有些话,杜梅是后来听说的。

  “你得好好爱自己,否则我不饶你啊!”张云鹏灌了一口酒,酒气喷向她的脸,他身子有些晃,显然他有点醉了,杜梅怕他真的再喝多了,说话没了分寸,让人尴尬,就劝他别喝了。

  “可是周阳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素真岔开话。

  “他呀,出国了,具体在国外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别以为我醉了,我没,我真的没,都过去十五年了,唉!”一会儿他的手机响,跑到僻静处接了个电话,匆匆转回来伏在杜梅耳边小声说:“杜梅我得走了,不过你要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对自己好点,不然我不愿意!”说完张云鹏偷偷地溜了,杜梅瞥了一眼他离开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张云鹏第一个走了,一会儿柳圃也走,素真过来冲柳圃的影子努了努嘴,杜梅明白。李雨秋过来,端着酒杯,脸不改色,杜梅不知道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反正每个桌子上都没少喝。“一会儿去我那里坐坐?”他眼看着素真。

  素真瞄了一眼杜梅问:“去不去?”

  “要不过些日子吧?”杜梅没有精神。

  “嗯,有事找我,我的‘片子’。”说着李雨秋递过一张名片来,单位名称、手机、座机、网址、地址全都有。看杜梅没有精神的样子,李雨秋主动提出来要送她,可是她拒绝了。

  “你喝酒了,自己也不能开。”杜梅嘱咐。

  “不要紧,我打个电话找个人。”李雨秋坚持。

  “不用了。”杜梅笑笑,眉间若蹙,笑得很清凉。

  杜梅离开,没好惊动大伙,其他人还在热闹,十五年不长也不短的时间,让杜梅觉得冷了,李雨秋陌生的面孔熟悉的眼神,张云鹏模样虽没大改变,可是神态又让她生疏。

  “以前张云鹏是很拘谨的。”回去的路上她对素真说。

  “张大伟还纯真呢?你没听张云鹏笑话他,这会儿他三妻四妾都有了。”素真没好气儿。

  杜梅心里明白素真为什么有气,“当年他可是第一个向你表忠心的。”说完杜梅咯咯的笑。

  “现在想想都后怕,幸亏那时候我立场坚定。”素真象摆脱了鬼似的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杜梅沉默。

  刚到家,她接到了李雨秋问候的电话。

  “你好吗?我觉得你好像不好。”李雨秋语气悠长。

  “还行吧。”她倚着门框接电话。

  “不用瞒我,我知道……。”那边的声音很沉,杜梅猜测李雨秋肯定喝多了,但是她拿不准对方到底了解自己多少,她不怕人家知道自己是寡妇,她是怕素真会把巩晓彬的事给抖露出来,不过也可能不会。

  “素真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我只是很挂念你,真的很挂念……”

  “啊,是。你喝多了吧?”她知道醉酒人的话是不能听的,尤其男人,尤其走向中年的男人。

  突然那边断掉了。杜梅心里一片茫然。

  二十三点,大多数窗户里的灯都灭了,杜梅像一只夜猫子,亮着眼睛看外面昏黄灯光下清冷的街道,不远处一棵环抱的梧桐树下正有一对情侣痴迷地吻在一起,他们的影子被遮挡在树荫里,杜梅痴痴的望着,羡慕他们可以如此的忘情。手机开始唱歌,拿过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哪位?”她的声音很慵懒,午夜不眠的女人,像一朵妖冶的花。

  “听不出来吗?连你的呼吸我都能感觉到,你竟听不出我的声音。”对方的声调很低沉,让人觉得他的确是很伤心。

  “你又换号码了?”杜梅浑身的汗毛紧扎起来,是巩晓彬。这个声音她怎么会忘记,她害怕这个家伙会和前几次一样不请自来,还要死皮赖脸。

  “别紧张,我在外地,我只是想你,很想你……”她听出来,巩晓彬略有哭泣的声音,“你不要以为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你看我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比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那里不要我,有家我也不能回,那娘俩见了我的面恨不得吃了我,要是恨能让人死,那你就恨吧,直到把我恨死!死上几回让你们都解恨!”巩晓彬发毒誓。

  杜梅默默无言,一直到最后那边安静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九、巩晓彬死了
巩晓彬死了。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周末巩晓彬从分厂回来又跟几个哥们喝了酒。

  “开门!”巩晓彬用拳头捶门。

  “你还没死在外头!”隔着猫眼,一见是他,老婆张卫就骂上。

  “开门!巩志伟给你爹开门!”他叫儿子。

  巩志伟在卧室睡死了。

  巩晓彬自己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里边老婆使劲拽着门把手,“有病,你个死老婆!”

  突然老婆拽不住了,一松手,门咣当一下子,一个猛劲屁股蹲地巩晓彬摔倒在楼梯间。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没去杜梅那只破鞋那里睡?哈哈,她不要你了!”老婆的谩骂羞辱吵闹让巩晓彬肚子里的那股无名火借着酒气直窜上头顶。他爬起来一个箭步冲进屋里,回身咣的一声带上防盗门,狠狠地瞪着怒眼圆睁的老婆。蓬头垢面,肥的跟母猪一样,家里乱得就像刚遭了扫荡,儿子的书本铅笔盒和刚吃完饭的碗筷剩饭摊在茶几上,干净的脏的衣裳扔满沙发,还有这邋遢女人,大码的胸罩丢落在进洗手间的门口处。

  “你!”巩晓彬皱起了眉头,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巩晓彬窒息的无话可说。他实在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一刻也不想呆。无论如何是自己先出的墙,在良心上他觉得还是有一点欠她,可是与这样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他不知道那些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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