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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美人-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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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罗拿了《梁祝》,笑道:“这是一个新故事,讲的是晋朝梁山泊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她启开扉页简介给他看。

    慕容祎道:“你谱曲?”

    “唯有自己才知道什么样的曲子合适这个故事,就像我习惯给自己所有写出的故事一支主题曲。”

    这大概就是云五所写的故事能深入人心之故,那些曲子经过数年依旧被人传唱。

    “你可是当世大才子,我正在修订不足处,你陪我一起修改可好?”

    两个移坐到一处,一起重看了起来。

    慕容祎看到十八里相送,摇头道:“梁山泊这么笨,祝英台都暗示那么多回,他居然不知道她是女子?”

    “同窗共读三年载,骨子里已经认定她是男子,再则他没想祝英台会女扮男装……”

    慕容祎笑道:“你写的这些故事,总有许多让人无法信服的地方。”他摇头,再摇头,“真不知这些太太、小姐们是为何偏被你的戏给迷住了。”

    云罗轻斥道:“你看是不看了?好歹看完了,等订了稿,我要令杏子抄写,还要送印书坊印出来呢,回头要还订曲谱。”

    她定定地看着书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指着标点符号,“这个也是你创的。”

    “非也,是西域人创的。”

    “你与西域人熟?”

    “波斯人认识一些。”

    “城南西域坊有座寺庙,听说是西域人建的寺庙,甚是有趣,改日我们去玩。”

    “好!”

    只此一字,应答干脆而干练,“白日出门男装,夜晚……”她低头,吃吃笑了起来,“穿女装真麻烦,还是着男装的好。”

    将书通看了一遍,已经过了三更时分,不妥处云罗询问了慕容祎的意见,又重新修改了一下言辞,但就大情节,云罗再不肯改,慕容祎直说不妥,偏她不听,又拿她没法子。

    袁小蝶掌着灯笼而来,静立在凉亭外:“小姐,该歇下了!”

    慕容祎方才忆起,自己也该告辞了。

    云罗将书收入怀中,浅笑着道:“明日还来不?你若不来,我便出门了。”

    “明日,去我府里玩,出门时着男装,到了我府里,你换女装可好?”

    这是什么道理?若拿她当朋友,就不应说这话。

    一时之间,云罗有些迷糊了。

    “明儿午后,我着郁枫赶车来接你。”

    “好。你一路小心,明儿见。”她挥了挥手,双手负后,小跳了几步,他走了几步,竟有些不舍起来,蓦地回首,她还站在凉亭外,冲她挥手。

    郁枫低声问:“郡王爷何时与云小姐如此熟络?”二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聚到一处就有说不完的话,就连一向温润如珠的慕容祎在她面前都似变成了一个孩子,会笑了,会假装生气,还与她打闹说笑。

    。。。

124 心如战场

    见他不答,郁枫紧走几步,要上马时,郁枫似眼前一亮,盈盈月光下,慕容祎的腰间有个东西正散发出幽淡的光芒,“郡王爷的玉佩找到了?”

    郁枫听慕容祎说过,那玉佩给了一个小姑娘,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因是先帝赐给蜀王爷的佩玉,蜀王爷又给了慕容祎,那时慕容祎只得五岁,侧妃生怕他弄丢了,千叮万嘱说是先帝爷留下的宝贝,定要随身携带,更不能弄丢。

    后来,慕容祎为寻回这块玉佩没少问人,一直在寻找那个叫云罗的小姑娘,可偌大的皇城,有一个叫云洛的,亦有叫云六的,独没有叫云罗者。

    郁枫求解道:“云小姐就是郡王爷说的小云罗?”

    慕容祎的心跳加速,暖暖的都是年少相逢,长大后再遇的画面。

    可不是天意么,竟在这个时候让他与她重逢。

    他成了翩翩少年,她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子,而他们同是天下的才子。

    云罗回到屋里,盘腿打座,而袁小蝶也坐在一边的小榻上练功。

    袁小蝶调整好内息,平静地看着云罗,知她也调好了,轻声道:“公子可知,这么做很危险,你今日说了太多关于自己的事,而广平王可没说关于他的事。”

    “我信他。”

    袁小蝶颇有些无语,“你……”聪明的时候,只怕她一等一的聪明人,可糊涂的时候真能把人给气死,“今日你与他说的但凡传出一两句到萧家,只怕他们也不会善罢干休。”要是萧家知道云罗是百乐门的门主,而手里还有那么多的店铺,家财丰殷,哪里肯善罢干休。

    “我是云罗,是蜀郡东溪县人氏。”

    “你想得太简单,凌驸马既然敢下令杀夫人。自会做好后面的事,只怕你、凌学文都一并变成了凌德悌的儿女。”

    十几年来,凌学文以凌德悌的儿子、凌德恺的大侄子身份生活,只怕连凌学文自己也认为他是凌德悌之子。

    云罗哑然。“我亦做了一些准备,我手里也有证明凌学文是凌德恺之子的人证、物证。”

    袁小蝶轻叹了一口气,“你怕玉灵儿陷入情网难自拔,可如今我瞧你……”也差不多了,今儿在凉亭里支走她,与广平王说话谈心,任是谁瞧在眼里,都会以为她喜欢广平王。

    云罗微笑着。袁小蝶担心她,真心真意,即便她打罚了袁小蝶。但袁小蝶并没有生出半分怨恨,这也是云罗愿意和盘托出自己与神宁府的关系。

    “何拯、李固后来怎样了?”

    袁小蝶道:“王奸贼父子被杀,王氏忌恨何拯,扬言要报仇,被何拯所休弃。如今已送往庵堂落发为尼。何拯大仇得报,正请任去地方做知州,因他检举王奸贼有功,皇上额外开恩,他年轻有为,做了外官,少不得另娶一位官家嫡女为妻。”袁小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听说早前,何拯与王氏原是恩爱夫妻。”

    何拯在短短的几年从七品的小官做到正五品的知州,这其间也归功于王丞相的提携,只是王丞相不曾想到,何拯居然是仇人之子,还是怀揣着仇恨步步而来。而他更因相中此人的才学,把最疼爱的孙女下嫁。

    王氏就算再恨、再怨,又能如何,上辈的恩怨,她和何拯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只是何拯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就是为父报仇。

    “何拯休妻果决,可见他心里的仇恨多于夫妻情分。”

    袁小蝶说了声“不”,继续道:“何拯原喜欢王氏,也有几分夫妻情分,是何老太太容不下王氏,说她是杀夫仇人的孙女,逼着何拯休妻,就连王氏腹中的胎儿,何老太太也不愿要。”

    王氏嫁给何拯数年,一直没有身孕,今岁一过完上元佳节,就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这原是件极高兴的事,何拯的年岁也不小,二十有八,就算如此,何老太太说宁要丫头生的庶出孙女也不要王氏所生的小奸贼。

    何老太太恨极了王家,亦容不得王氏母子,哪怕这孩子原是何拯的骨血,她也一并弃了。

    袁小蝶言罢,切切地看着云罗,有心疼,有不甘,“小姐可明白我的意思?”

    云罗道:“何拯不得已。”

    “不。”袁小蝶垂眸,悠悠地道:“何拯是报了大仇,可他也搭进了一生的幸福。他一早就知王氏是仇人的孙女,步步谨慎,生怕动了真心。数年朝夕相处,早已情难自禁,这才是真正可怕处。”她不是为何拯叹息,而是在为云罗的将来担心,“小姐,你深知与广平王之间身份有别,万一动了情……”她顿了片刻,“我不希望小姐受到任何伤害。”

    没人愿意受到伤害!

    云罗此刻颇有感触,悠悠道:“人心是最大的战场,只要心不动;心就不会痛。任凭他人折腾得再厉害,也不会受到伤害。”她迎上袁小蝶的视线,“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离三月十八日还剩下八日,她怎么可能在短短十日里就落入情网难拔。

    穿越前的母亲,穿越后的母亲,她们悲惨的故事都在警惕着她,擦出雪亮的眼睛,莫蹈覆辙。

    她相信爱情,即便母亲们遇到了负心汉、薄情人,但她相信,这世上定有一个懂她、知她、疼她、惜她的人存在,只是机缘未到,她还未曾得识罢了。

    “我明白自己要达成的目的。”

    袁小蝶点了一下头,“李盟主递来消息,发出义商令,让各地商家积极给西北灾民捐款,到时候,所有的赈灾义款都会汇聚到洛阳大商会,再由李盟主出面送达京城。李盟主问,百乐门与小姐手里这些商家、店铺所募的义款是否也要汇到大商会的义款一块儿?”

    云罗道:“一起吧。”

    袁小蝶知云罗是个有大爱之人,“爱人者,人恒爱之”,云罗虽是女子,她做的事便是多少男儿也做不到。袁小蝶愿意留在云罗身边襄助,哪怕一辈子做她的丫头也心甘情愿。

    “扬州、益州、广州各地百乐门纷纷按照门主令义演的、卖艺的,已集募到若干钱财,京城大戏院也定在本月两个沐休日前往西市、南市进行义演,最后一个沐休日将在大戏院义演募集灾款。”

    云罗淡淡地道:“商道有方圆,商亦有义。”

    袁小蝶蓦地忆起,还有件要紧事,从头上拔下缕空银钗,扒开后,里面竟藏了一个纸条,小心递到云罗手里,“这是大管事送来的,我怕忘了就写了下来。神宁大公主知道凌学武痴迷玉灵儿的事,要堂主设法处置的灵儿,还放出话来,要是我们自己不处置,就休怪她下手狠重。”

    这就是说,神宁容不得玉灵儿,甚至动了杀机。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阻止。“我知道了。”

    彼此躺下,不多会儿,云罗就听见袁小蝶打出呼声,袁小蝶的手放在胸前,她翻了个身,呼声停止,屋子里又归于平静。

    慕容祎那话什么意思,要她男装出门,入郡王府换女装。

    他是动心了,拿她当女人?

    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实就是个女人啊。

    晌午后,郁枫到了绿萝别苑的后门,云罗一袭男装上了小轿,手边还多了一只包袱。

    从郡王府的侧门而入,被郁枫领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待她换了衣装,方在郁枫引领下去了慕容祎的书房。

    说是书房,更像是一座藏书阁,分为上下二层,藏书阁很大,得有一百五六十坪,书房两侧又有东、西厢房,住着看守书房的丫头、婆子,东厢房设有练功房,云罗站在门口,练功房的门是敞开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兵器架,上面亦是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

    袁小蝶一脸愕然。

    云罗道:“广平王文武兼备,因容貌出众,反被世人忘了他自幼习武。皇上登基为帝,责令各地藩王将各自最心爱的儿子、姬妾送往京城长住,而他是蜀王的长子,自在名单之列。三岁时就来了京城,与父母分开,能走到今日着实不易。”

    各朝各代,皇帝为了制住各地藩王,采取了不同方式,而当今昌隆帝则是要各地藩王将儿子送到京城为质,倘若不应,便是对皇帝不敬心有二意,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皇族候爷,但凡接到皇令,亦按照皇帝旨意将最心爱的儿子送往京城。

    在这众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豫王。豫王是助皇帝登上九五至尊的人,更是皇帝的亲胞弟,慕容祯象征性地随母亲豫王妃来京城住了大半载。时间一长,豫王妃住得烦了,领着慕容祯回到洛阳。慕容祯是众多留京藩王质子中,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京城的,但其他人,没有皇帝恩旨,不得擅自离开,各地藩王除了每三年一次的朝贺,亦不得进入京城。

    “能被特赐当朝敬称皇帝为皇伯父的质子,唯他一人耳。”

    质子虽多,但他却能脱颖而出;蜀王虽然风流成性,却独对他另眼相待;皇帝的侄儿没有一百亦有七八十个,对慕容祯那是因为豫王之故,却对他颇是赞赏有加,可见慕容祎此人不简单。

    袁小蝶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云罗陷入情网,可此刻听来才知她心里亦是有数的。

    。。。

125 观音

    云罗进了一楼,一排排全是书架,每排上都摆满了书。

    郁枫站在楼梯口,正躬身禀道:“郡王爷,云小姐到!”

    慕容祎道:“请她进来!”

    云罗自认博览群书,不曾想慕容祎的书也念得不少,她随手抽了一本书,翻看几页,就看到用素笔写下的批注,笔迹圆润流畅,却不失刚劲有力。

    郁枫抱拳道:“云小姐请!”

    云罗微微点头,袁小蝶要进去,郁枫伸手拦住:“袁姑娘可到西厢房花厅用茶,郡王爷喜静,请!”

    袁小蝶不甘,僵持着静立一边。

    云罗道:“你可借用郡王爷的练功室。”

    袁小蝶果然有了一些柔暖,“小姐,我在楼下等候。”

    云罗点头,抬头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在东头的书架后,摆成了一间小书房的模样,置了一间书案,却见慕容祎正伏首案上,一心一意地绘着一幅观音图,认真的模样,描绘的不是人,而是心中的神。

    云罗初以为是自己,待得走近,才发现画上是一个雍荣华贵的女人,微眯着眼睛,这不是神宁,“你绘得这么认真,这画上之人莫不是你母亲?”

    慕容祎未答,只是继续添补了她衣袂上的锦带,直至涂抹完毕,这才搁下笔道:“她不是我母亲,倒如母亲一般待我好。”

    云罗哦了一声,她突地忆起,曾有人说,慕容祎能入皇帝的眼,还有一半归功于他得贵妃娘娘的欢心,被贵妃收为义子,“是贵妃娘娘?”

    “二十六是贵妃义母的春秋大寿,我想送他一份贺礼。”

    云罗细瞧着观音的面部轮廓,少了两分慈祥,多了三分娇妍富贵。“仕女图的俗艳之气重了些,没绘出观音普渡众人的慈爱。”

    慕容祎错愕,沉默片刻,方道:“你亦懂画?”

    “略懂。”

    慕容祎道:“我总是绘不好面部。旁的都好说。”

    “另绘一幅吧?我的画匠心、女红的味道重些,偏杜先生说,就人的脸面绘得最好,我帮你绘脸。”

    慕容祎道了句“好”,唤了声“侍画”,一个五官清秀的丫头应答一声,从西头的书架林里奔来,另备了画纸,铺好了,她好奇地审视着云罗。双眼熠熠闪光,见云罗一袭漂亮的白衣,少了风尘的脂粉气,一张素颜虽无任何脂粉,却透出一股子清丽脱俗。长身而立,这份气质就该压倒不少美人。

    慕容祎起身,做了个“有请”的姿式,云罗落坐案,看了眼画笔,挑了其间的一枝细碳笔,又取了一边的木尺。这是一把木匠们专用的尺子,但在做工笔人物画时,亦有大用,看她纯熟的摆弄着尺子,这是在定人物的大小,脸部多大。身子多大,什么姿式,都可在整个画里看出来,而看似简单,慕容祎每次绘人物工笔画。都要用一个多时辰才能绘出大致轮廓,云罗似比他更为纯熟,她几乎没有经过计算就已经画好了,只用了半个时辰。

    然后,她取了稍粗的笔,开始绘面部,神情道不出的认真严肃,又用了半个时辰,方定了面部轮廓,她开始用心的填色,慕容祎沉默不语,静立在一边细细地瞧着。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黄昏。

    侍书立在一侧,抱拳道:“郡王爷,且先用晚膳。”

    不等慕容祎说话,云罗道:“等我绘好脸部再用膳,就快好了。”

    她仿佛不是在绘画,而是在给画中的美人上妆,他看着从几条简单的线条,在她的笔下一点点变成了一个仁慈、善目,美丽的妇人头像,而眉眼里竟与当今贵妃有着几分神似,令看者再也无法对这画中人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说是一会儿,可又用了大半个时辰。

    案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侍卫想要再催,站在案前,却吃惊地看着云罗的画,那头像竟不似画出来,更像是雕出来的。

    云罗轻声道:“这颜料还是差了些,相较之下,我更喜欢用石粉颜料。那种颜料所绘出来的头像更有立体感,轮廓更为分明。”她站起身来,反手敲打着自己的后背与腰身,“今儿坐得够久了,至于衣服的颜色、莲台、柳枝……你回头慢慢细描加色,只怕近来,你还忙得紧呢,我可不敢再来打扰你。”

    慕容祎躬手抱拳道:“你的画技在我之上,令人佩服!”

    “我已经说了,我旁的不会,偏这人物还绘得不错,而这人物画里,这头像还能绘得好,可不是瞎猫捡上了条飞上岸的鱼。”

    侍书被她的话惹笑,“奴婢只听过瞎猫遇到死耗子。”

    慕容祎勾唇一笑,望着那边的饭桌道:“着人热了再送来。”

    云罗道:“瞧你也怪忙的,明儿我不过来了,昨儿的那篇文也修好了,正好抄录。”她透过窗户,却见袁小蝶站在院中,翘首以盼。云罗款款欠身,“今儿就告辞了。”

    “吃了晚膳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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