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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万福-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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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想来,上辈子没有孩子的牵绊,于她也是一种因祸得福。但是对面前的这个孩子,嘉芙无论如何,也没法生出亲近之情。

    孟夫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宋家人却仿佛习以为常了,宋夫人笑了起来,目光里满是宠爱,叱了声顽皮,便叫人抱那孩子过来。

    全哥儿喜欢骑人,还专门挑模样俊秀的丫头骑,但在裴家时,不敢这样玩儿,因先前被人告到了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叫了辛夫人过去,辛夫人此后便不许全哥儿骑人,但宋家这边却不管,故全哥儿更喜欢往这边跑。

    叶婆子急忙过去,抱了全哥过来,宋夫人接过,坐在自己腿上,那孩子扭来扭去要下去,她搂住了,抬眼盯着嘉芙道:“我就一个女儿,跟我心头肉似的,如今没了,全哥儿就跟我自个儿的嫡亲孙子没什么分别。我这个人,最讲究恩怨分明。谁对我全哥儿好,那就是对我好……”

    她顿了一下,眯了眯眼,加重语气:“谁要是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就算损了一根汗毛,要是被我知道,休想我放过。”

    孟夫人听的倒抽了一口气。嘉芙却睁大眼睛,用力点头道:“干妈你说的极是,全哥金贵,谁敢碰?”

    宋夫人有些吃不准她到底听懂了没,盯着嘉芙时,她腿上那孩子也睁大眼睛盯着嘉芙瞧,忽然“哧溜”一下,从她胳膊弯里滑了下去,跑到嘉芙面前,仰着脖子,叉腰指她道:“你趴下!我要骑马!”

    嘉芙朝这孩子走了过去,停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弯下腰,道:“骑马不行,不过,我可以抱你玩。”

    全哥儿立刻倒在地上,一边胡乱蹬着两腿,一边干嚎:“不要抱!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孟夫人脸色难看,宋夫人忙朝叶婆子使了个眼色,叶婆子上前抱起全哥,哄道:“咱们出去,出去再骑马。”

    全哥朝她吐了口口水,拳头不住地咚咚敲她,嚷道:“她好看!我就要骑!”

    嘉芙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地上撒泼的这孩子,唇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这下宋夫人面皮也有点挂不住了,咳嗽了声,几个丫头便齐齐上前,和叶婆子一起,七手八脚地抬了哭闹的全哥出去了,哭声渐渐消失,偏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夫人干笑:“这孩子平时也不这样,今日稍稍闹了些。”

    孟夫人勉强笑了下,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叶婆子也哄完全哥儿回来,道:“夫人,你可亲眼瞧见了吧?你看她生的一副狐媚子相,哪个男人能不入套?今日她人还没到,世子就亲自跑去码头接了,夫人你是没看见,当时盯着她瞧的那个眼睛哟,也不带眨一下的,哪里还记得全哥儿她娘的半分好?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等她自个也生养了,全哥怕是连亲爹都要没了!夫人可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这丫头两面三刀,我这几个月同住同行,再清楚不过了。”

    宋夫人想起死去的女儿,又是伤感,又是无奈,皱眉道:“我又何尝满意这甄家女儿。只是先前已经应了,还听了你的话,认她做了干女儿,板上钉钉的事,叫我如今还怎么开口?”

    叶婆子重重打了下自己的嘴巴,便此时,方才出去了的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叶婆子沉下脸:“冒冒失失,惊到了夫人,瞧我拿针扎烂你的嘴!”

    丫头不住地摆手,嚷道:“是全哥儿,哥儿有些不好了!”

    宋夫人一惊:“怎的了?”

    丫头比道:“就在方才,我们带着哥儿在院子里玩,哥儿忽然嚷着身上有虫子爬,到处地抓,我就看着他,好家伙,那个脸,就跟发了面,一下就胖了……”

    宋夫人神色一变,慌忙朝外疾步而去,那全哥儿已经被抱回了屋里,躺在床上,哭闹个不停,宋夫人上去一看,见他满脸红疹,脸肿的就跟吹了气似的,吓的不轻,上去抱住,心肝儿心肝儿地叫了两句,慌忙让人去请太医。太医赶到,全哥儿脸已经肿的跟钻了蚂蜂窝似的,整张都胖了,身上东一颗西一颗的疹子,因为发痒,有些已经抓破,躺那里哼哼唧唧,哭闹个不停。

    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汤剂,让熬了涂抹消肿,这肿却死活消不下去,折腾了一夜,到了次日,方稍稍好转了些。

    宋夫人原本不欲让辛夫人得知,偏不巧,次日裴家来了接全哥儿的人,宋夫人瞒不下去,只好道出原委,自己也很是委屈,说好好的就这样了。辛夫人听闻了消息,急火火地亲自赶了过来,沉着脸,把全哥儿给接走了。

    宋夫人很是没趣,又不放心全哥儿,派人一趟趟地往裴家去,探听全哥病情,得知辛夫人当着自家婆子的面指桑骂槐,气的不轻,只是这回,人是在自己这边不好的,她也抖不起威风,只能强行忍气,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终于得知那孩子的肿消的差不多了,方松了口气。

    叶婆子自忖这几个月在泉州辛苦万分,受了不少的罪,甄家最后却只拿二十两银来打发她,心里一口气实在难平,遂以拆散这桩姻缘为己任,就在她耳边吹风,说甄家女儿刚来家中,原本好好的哥儿就发了这前所未有的怪病,吃了这老大的苦头,可见是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宋夫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便是迁怒,被叶婆子如此一撺掇,不禁也疑心了起来,再过一夜,到第三天,库房的管事来报,称甄家前日送的那些东西里,原本应当最值钱的几样翡翠珠玑入库时,发现成色不够,虽也属珍玩,却非极品,如此价钱便大打折扣了,问如何归置。

    宋夫人想起前日孟夫人来时对自己的恭敬态度,料甄家也没那个胆子,敢以次充好来糊弄自己,想必这便是他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鄙夷不已,呸了一声:“我还道甄家多有钱呢,原来不过如此,裴家连这样的亲事都肯结,可见如今已经穷成什么样子了!”

    ……

    三天转眼过去,这日便是卫国公府裴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卫国公府虽落败了,但门第却在,老卫国公功勋昭著,裴老夫人有超一品的诰命,女儿曾是天禧朝元后,因染疫去的早,当时的天禧帝对她一直很是怀念,老夫人份位非同一般,逢六十花甲大寿,一早,宫里便也下来了黄门太监,赐下例定,以示天恩,京中那些本与卫国公府有往来的世族权贵也纷纷上门贺寿。这一日,卫国公府大门大开,里外焕彩,看起来终于恢复了些昔日的荣华影子。

    那日从宋家回来后,这几天嘉芙一步路也没出去,孟夫人听闻全哥儿闹了病,从宋家被接了回来,心里虽厌恶这孩子,但也过去探望了一番,回来对嘉芙道:“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是自己往身上挠破了几处皮,还在哭闹。”

第 57 章

    v章12小时后正常显示。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玉珠对甄耀庭的第一印象很是不好; 觉的他浮油孟浪; 到了上回; 见他为了替妹妹出头闯到老夫人跟前; 虽举动鲁莽; 但有感于他对妹妹的爱护之心; 想到自己幼年家变,若是有个像他这样的哥哥; 说不定境况也会有所不同,故那日后; 对他印象才好了些,此刻见他竟是为了向自己道声谢,特意大老远地跑来了这里; 除了意外; 心里难免也是有些感动。

    今日**堂里不让外人入内,想起他刚才躲在法碑后的样子,不用问也猜到; 应是走偏路进的; 不想被人看到了,看了下左右; 压低声道:“小事而已; 何须要你这样特意跑来道谢?你快回去吧。我也有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 转身要走。

    甄耀庭跑了大老远的路过来; 好容易等到了她; 话还没说两句,见她就要走了,心里一急,扯着她衣袖,一下就将她拉到了自己刚才藏身的**碑后,见她脸涨得绯红,似乎生气了,忙松开手,低声陪好道:“勿恼勿恼!我是想着光道谢未免不够,就带了点东西。”说着掏出一块包起来的手帕,打开了,里头是双玉镯,通体碧透,水色十足,递到了玉珠跟前,道:“你瞧瞧,喜不喜欢?”

    玉珠诧异不已:“我们非亲非故,我怎敢要你这样的贵重东西?你快收起来!”

    甄耀庭倒也痛快,听她不要,立马收了回去,接着却跟变法术似的,又摸出了一只雕饰繁复的小匣子:“我听说上回你曾托人去香铺里买苏合香。那个不好。这里头装了几枚龙涎,也值不了几个钱,姐姐你拿去熏衣熏帕。”

    玉珠却不知他何时连这种事情也打听到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皱着眉道:“甄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受不起。我们夫人使的就是这香,我不过一个伺候人的下人,我怎配使?你快走吧,被人瞧见了不好。我有事,我也走了!”

    她说完,转身便出了石碑,匆匆往大门口的香堂方向而去。

    甄耀庭见她人就这样走了,带来的东西一样也没送出去,心里一急,也管不了别的了,忙从石碑后转出,追了两步,口中道:“实在是不值钱的!别人也不知道,你何至于这样!若龙涎你不敢使,我还有冻龙脑!我妹妹原本向来不喜熏香,这回进京前,却特意叫我从库房里给她拿了一盒子这香带出来使,龙涎也不要。我妹妹是个雅致人,她都喜欢,想必你也会喜欢。要不我这就回去,拿些冻龙脑给你……”

    玉珠生平头回遇到这样的主。高声叫人来,怕落了孟夫人和嘉芙的脸,不叫,他却这样缠个不休,心里又是恼,又是羞,听他声音越来越大,这条路又是大门通往**堂的必经之道,怕万一遇上了人,急忙停住脚步,正要沉下脸呵斥,一抬头,冷不防看见大爷竟从对面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嘉芙并她身边的丫头,生生吓了一大跳,慌忙走了过去,叫了声大爷,回头看了眼甄耀庭,勉强圆道:“方才我去香堂取香,恰遇到了甄家公子,说了几句香料的事。他也正要走呢……”

    嘉芙早就看到了自己哥哥。从玉珠的脸色就知道了,方才他必定口无遮拦得罪了人。

    但是此刻,这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她已经听到了自己哥哥方才说的那话。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她定了定神,悄悄抬眼,看向停在了自己前头的裴右安。

    但愿方才他没留意自己哥哥都说了什么。

    但很快,嘉芙就明白了。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裴右安并没说什么,但却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她,两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极其古怪。

    嘉芙的脸,迅速地涨红,红的几乎能滴出血了。

    他这样看了她片刻,接着,双眉微微皱了皱。

    嘉芙的心,跳的更加厉害了,下意识地朝他走了一小步,张了张嘴,但他的表情已归于冷漠了。

    他不再看她,只转头,朝玉珠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迈步,朝前继续而去。

    她望着前头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僵在了那里。

    被他知道了,她那天在他面前撒谎。

    她呆呆地立着,脸上的红潮迅速地褪去,脸色又变白了。心里发堵,堵的厉害。

    “妹妹?你怎来了?”

    甄耀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嘉芙终于被唤回了神,压下心里涌出的极度沮丧之感,转向玉珠,道:“我哥哥也没和我娘说一声,竟就这样跑了过来,方才若是得罪了,请玉珠姐姐见谅。”

    玉珠见她脸色不好,哪里还计较这个,关切地道:“你怎的了?哪里不舒服?我扶你进去坐坐,喝口水。”

    嘉芙定了定神,摇头,勉强露出笑脸:“我没事儿。今日是要离京的,方才都预备出发了,不见我哥哥,我过来就是要找他回去。若无事,我这就和哥哥先走了,我娘还在等着呢。老夫人跟前,若是有人提及这里的事,麻烦姐姐你帮着说两句话。实在是我哥哥太过孟浪,给你添了诸多不便。”

    玉珠听她这么说,也就不留了,道:“无妨。那我送你出去。”

    嘉芙看向甄耀庭,见他还一副不情愿走的模样,忍气道:“哥哥你还不走?方才娘急的不行了。莫非你真想气坏她不成?”

    甄耀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嘉芙往外去,出了**堂,见妹妹一语不发地出了山门,脚步飞快,似乎生气了,便追了上去,嘀咕道:“我不是已经留了话吗?我自有分寸的。等我完事了,自己就回去,何至于要你又这样巴巴地赶了过来……”

    嘉芙猛地停住脚步,转头道:“哥哥!我比你小,本也轮不到我说你。只是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你知道为何祖母定要将我嫁入裴家?就是因为我们家少个能站出来支撑门庭的男人!爹没了,娘指望着你能立身,她日后也有个依靠。你已经不小了,却还这样没有章法!我也求祖母让我学着做事,她不应允!你明明可以为娘,为咱们甄家分事,却偏这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我真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嘉芙心头一阵难过,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甄耀庭见妹妹似要哭了,这才慌了,围着不住地说好话,骂自己混账。嘉芙偏过头,抹去泪,上了马车,甄耀庭松了口气,自己忙也翻身上马,一路跟在旁地回了。孟夫人见儿子被找了回来,得知果然溜去慈恩寺私下扰玉珠了,幸好玉珠厚道,没和他计较,帮着隐瞒了下来,才没在老夫人和裴家一干人面前丢下大脸,气的实在不轻,抓起鸡毛掸子狠狠抽他,刘嬷嬷等人又劝又拦,鸡飞狗跳之中,甄家大船终于离开码头,启了南归之路。

    京城的水道,渐渐地被抛在了身后。

    嘉芙记得清楚,就在不久之前,同样是脚下的这条大船,载着她沿这条同样的繁忙水道慢慢进入皇城之时,她那时候的心情,几分决绝,几分忐忑,还有几分对于未知明日的茫然。

    那时候她想,如果上天垂怜,她运气也够好,最后让她能够顺利摆脱这门亲事的话,她将会是何等的快乐。

    而现在,她却高兴不起来。起头的一连几天,情绪都很低落,只是不想让母亲觉察,在她面前强颜欢笑而已。

    后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船行过半的时候,嘉芙终于想开了。

    罢了,婚事这样终结,往后和裴家想必不会再有多少往来了。至于裴右安,更不可能再碰面。自己已经达成目的,这就是最大的幸运。至于他到底对她如何做想,印象是好是歹,又有什么关系?

    上辈子,他与她不过萍水偶遇,交错过后,各自有着不同的人生之路。

    这一辈子,想来也是如此。

    泉州就快到了。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往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嘉芙的心情,终于从一开始的沮丧和低落里,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这一日,船经过前次来时曾路过的福明岛,恰逢观音寺年底前最后一次法会,孟夫人决定再带女儿上岛,去寺里捐些香油,便命船停靠过去,带着一双儿女及相随下船上了岛,往观音寺而去。

    岛上众多香客,原本应有一场热闹的法会。没想到快到观音寺时,却见许多香客从寺门里争相蜂拥而出,个个面带惊恐,孟夫人忙叫张大去问究竟,张大很快回来道:“太太,今日拜不成佛了!我们快些走吧!来了许多的官兵,要抓寺里的和尚,说是和尚里头藏了钦犯!”

    孟夫人吃了一惊,念了句佛,就要回去,才走了没几步路,听到身后起了一阵吆喝声,香客纷纷让道,嘉芙转头,看见寺门里出来了许多官兵,内中夹杂着目光阴沉的锦衣卫,押了七八个被铁索锁住的和尚,竟都是小沙弥,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之间。官兵个个凶神恶煞,小沙弥有的在哭,口里喊着冤枉,有的吓的瘫软在地,被强行拖着朝前,道旁香客无不面如土色,纷纷低头,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等这群官兵押着小沙弥走了,才开始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到底是什么钦犯,才不过一些十三四岁大的小沙弥,竟连锦衣卫也出动了。孟夫人脸色发白,哪里还有心思停留,等官兵的船走了,带着嘉芙和一双儿女匆匆上了船,张大命人解开缆绳,船正预备离岸,忽见几人奔到了岸边近前,其中一人朝着张大喊道:“喂!你这船可是要去泉州?我们公子也要去泉州做笔生意,今日行经福明岛,原本想着顺道上来,替我们老夫人求个福,不想遇到官兵抓人,还把船给征用了。可否方便带我们一程,钱少不了你们的!”

    嘉芙还没进舱,闻声转头,随意看了一眼。

    萧胤棠!

    她竟然看到了萧胤棠!

    他就立在方才喊话那人的边上,微微眯着眼,望着远处那几条渐渐走远了的官船,虽然作寻常人的打扮,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算把他烧成了灰,她也不会认错!

    犹如头顶凭空打下了一个焦雷,嘉芙定在了那里,睁大眼睛,心狂跳的几乎要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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