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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婉别开头去，让视线落到抖动的窗帘上。淡蓝色的碎花，和床单很像。这是路璃喜欢的款式，李小婉却觉得并不温馨。路璃说着话，李小婉不能自已地走了神。因为，路璃说的，太没有道理了。

　　　　有很多话可以作为理由，来一一反驳路璃。然而，李小婉什么也不想说。她的心底生出恨意来，但她不恨路璃。她恨她自己。

　　　　“小婉，你为什么不看我？”路璃沙哑地呢喃。

　　　　“我怕你受不了我的诱惑，呵。”李小婉正过脸，对着路璃轻轻地笑。

　　　　路璃长呼口气，连着心跳漏了两拍。李小婉说的是对的。她受不了。

　　　　卧室里的白灯光，清冷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路璃不离开李小婉的身子，李小婉也不推开路璃。似乎这个亲密而疏离的距离刚刚好，足以说明彼此之间的不同，也足以说明彼此间的界限。

　　　　炽烈的温度逐渐下降，路璃琥珀色的瞳孔里仍旧是李小婉的影子。李小婉的眼里是冷却下来的路璃。

　　　　原本，这也许能是个激情的夜晚。李小婉惋惜地想。她知道路璃现在肯定不想要她了。是她拒绝了路璃。在过去的幻想里，她从没有设想过路璃会扑倒她，更加没有设想过，她居然会打断这么美好的事情。李小婉对自己的恨，让她此时的脸色很白。

　　　　路璃顿了顿身子，叹着气将脸蹭到了李小婉的脸颊上，附在李小婉的耳际，浅浅地呼吸：“我让你不高兴了，小婉……”

　　　　“不，我没有不高兴。”李小婉安慰路璃的话很生硬。

　　　　“你总是这样，明明不高兴还嘴硬。”路璃轻笑，宠溺地用鼻尖蹭了蹭李小婉的耳垂，蹭得那粉嫩的耳垂腾地就通红起来。

　　　　李小婉心里一动，嘴上却还硬着：“你不是不了解我吗？”

　　　　路璃的叹气让李小婉又心疼了，那种无奈顺着李小婉的耳道，直接爬进了李小婉的心里，让她立马就停下了恨自己的想法，生出了要拥抱路璃的念头来。

　　　　“路璃，你到底怎么了？”李小婉柔声问，伸手圈住了路璃的腰。

　　　　“我没什么。”路璃低声说，整个人慢慢滑进了李小婉的怀抱里，头枕到李小婉的胸口上，听着属于李小婉的安宁的心跳，身子微微地蜷缩，似是承受着睡意来临前的困倦。

　　　　李小婉也不追问，只紧紧地搂住了路璃。这个比她年长两岁的女人，脆弱起来还像个孩子。但路璃为什么要脆弱呢？李小婉无意地遐想。

　　　　手机在床上一直震动到没电，自动关机了。

　　　　路璃仿佛在李小婉的身上进入了睡眠，脸颊上留有抹红晕，淡淡的，藏在栗色的长发下，贴在李小婉的胸前，在白灯光里尤为好看。李小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路璃，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时间在她们面前溜走。

　　　　“小婉……”路璃闭着眼睛，嘴唇翕动。

　　　　“我在这儿。”李小婉温柔地应声。

　　　　“我好累。”路璃蹭了蹭李小婉的胸，轻轻地笑。

　　　　“我也好累。”李小婉没好气地哼。

　　　　“你为什么累？”路璃掀开眼帘看李小婉略微红润的小脸。

　　　　“你压着我的胸，我能不累吗？”李小婉使劲儿揉了揉路璃的头发，佯装生气：“路璃，你是不是计划好要占我的便宜？”

　　　　路璃哑口，赶紧撑起手臂，让李小婉的笑尽数落到自己的眼里。

　　　　“路璃，以后不要露出这么忧伤的眼神了。”李小婉突然不笑了，伸出指尖挡住了路璃的眼睛，让路璃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心里。

　　　　“小婉，我就只任性一回。”路璃拉开李小婉的手，定神望着面前漂亮的脸蛋，俯身黏住了李小婉的嘴唇。

　　　　那就任性一回吧。李小婉无着地想。

　　　　路璃慌乱地扯着李小婉的衣裳，唇齿依然固执地不愿离开。李小婉也不能控制地胡乱摸索着路璃的身体，拉拽路璃的上衣。路璃的长发和李小婉的长发莫名地缠在了一起，将剧烈的动作带出丝丝的痛感来。这痛感，让李小婉很喜欢。她愿意与路璃痛一次，在床上。

　　　　咔哒。

　　　　门锁一响，很轻微。但路璃的身子猛地一震。

　　　　李小婉还好端端地平躺在床上，路璃已经跃到了床下。

　　　　“路璃……”李小婉在心里喊着。

　　　　发根传来的痛感，似乎证明了李小婉与路璃的确在这张床上挣扎过。

　　　　然而，路璃已经离开了。李小婉的身体和心灵顿时陷入了空虚里。

　　　　这空虚很漫长。路璃的表情让李小婉的空虚又无限地放大，直挤进了心底里去，似乎立马就要在那儿生根发芽。

　　　　“真是太没道理了！”李小婉默默地想。

　　　　床单还是蓝色的，李小婉漂亮的脸蛋却不红艳了。
第012章
　　　　李小婉还坐在床边，路璃的声音就在客厅响了起来。

　　　　“你来了，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路璃的话里带着笑意。

　　　　“想给你个惊喜。看来是惊悚了？”陌生的女音回答。

　　　　路璃的朋友，是个女人。李小婉仔细抚平上衣的褶皱，长呼了口气。奇怪的是，她的心情竟然并不是难过，而是冷静。在路璃和她的朋友寒暄的几分钟里，李小婉叠好了被子，抹平了床单，甚至还用手指梳理了头发。

　　　　“家里有人？”女人问道。

　　　　“朋友在。”路璃也不回避。

　　　　“你好，”李小婉大大方方地从卧室里走出去，对陌生人微笑，“我是路璃的朋友，李小婉。”她将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说完朝来人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单蔚然。”女人轻握住了李小婉的手。

　　　　“很晚了，不打扰。”李小婉抽出手来，转身对路璃说，“我先回去了。工作上的事情，如有需要，你可以电话我。”

　　　　路璃点点头，并不挽留。倒是单蔚然开口了：“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我开车送你吧？”

　　　　李小婉嘴角浅浅地弯着，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包，手便落到了门把上：“不用麻烦。我已经麻烦路璃很多了。你们早点休息。”说完，拧开了大门，独自走了出去。

　　　　单蔚然似乎在李小婉的身后招呼了一句，但具体是说的什么，李小婉没有听清。大约是些路上小心的客套话。

　　　　晚风凉凉地吹拂着李小婉的面颊，风里有好闻的香味。

　　　　单蔚然是路璃的朋友。一个重要到，要从床上跳下去的朋友。李小婉在风里冷冷地笑了起来。她几乎不能相信，在几分钟之前，自己被路璃甩在了床上，衣冠不整地渴望着路璃的下一步，而下一步竟然是这样。

　　　　“真他妈是个笑话！”李小婉站在街口骂道。

　　　　街上的车不多，李小婉想万一遇到个杀人狂魔，那路璃就是罪魁祸首。可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说，路璃并没有伤害她。李小婉又开始否认起自己来。路璃说过她有个朋友了，说的虽然含蓄，但李小婉不是笨人。她理解了，接受了。却又不知羞耻地上了路璃的床，还没羞没躁地要任性一回。

　　　　“呵，李小婉，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李小婉站在风里，再次冷笑。

　　　　这个夜半时分，李小婉非常的苦闷。

　　　　幸好，有辆出租车停在了街角。

　　　　“小姐，去哪边？”司机师傅打了计价器，问道。

　　　　“去……”李小婉犹豫了片刻说，“雅婷公寓。”

　　　　在这么苦闷的晚上，李小婉想到了王小玉。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倒霉的王小玉能够排解掉她的忧愁了。连王小玉都能好好地活着，她李小婉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去死。

　　　　王小玉是只有胸有屁股的小强。

　　　　李小婉被自己的天马行空逗乐了，不顾形象地笑出了声。

　　　　半年前，王小玉也是在这么晚的晚上，抱着枕头，坐着出租车来到了李小婉的家门口。那两眼含泪的模样，像只洋娃娃。当然，洋娃娃没有那么傲人的身姿。

　　　　“你怎么了，小玉？”李小婉温温柔柔地问。

　　　　王小玉就在李小婉的家门外，一屁股坐了下来，哇哇地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将同楼层的住户通通哭出来看热闹了。边哭还边抽噎着说话：“李军在外头有女人了！妈的！老娘还想跟他结婚，过一辈子呢！他欺骗了我的感情，还欺骗了我的身体！我他妈要杀了他！”

　　　　李小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王小玉哭，听王小玉说。

　　　　“喂，你怎么不劝劝我？”王小玉哭累了，抬头看李小婉。见李小婉抱着肩膀冷冷地模样，就又嚎起来：“小婉，你真他妈的冷血！我好歹是你十来年的朋友，你怎么不帮我骂骂那个畜生呢！”

　　　　“我给你煮碗面条吧。”李小婉转头进了房间。

　　　　王小玉的哭声戛然而止，在邻居不解的眼神中，滚进了李小婉的家。嘭的一声，锁上了房门。黏糊糊地凑到李小婉的跟前，梨花带雨地说：“给我放两片火腿，我爱吃肉。”

　　　　“嗯，知道。”李小婉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问问我到底怎么回事？”王小玉愤愤不平地开口。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李小婉丢了颗青菜到锅里。

　　　　“哎哎，我爱吃肉！”王小玉急忙挡住李小婉还要丢青菜的动作。

　　　　“你不缺水吗？哭了那么久。”李小婉又丢了颗青菜进去。

　　　　“我被甩了！李小婉！”王小玉受不了了，怒吼。

　　　　“我没聋。面好了。”李小婉捞着面条，看也不看王小玉一眼。

　　　　王小玉蹭蹭就跳到了餐厅里，坐得端端正正地，伸长了脖子望李小婉手里的碗，凑着鼻子闻香味。精神上的打击，她还能承受得住。但身体上的打击，王小玉有点吃不消了。好在，李小婉是个好人。

　　　　“吃吧。”李小婉将面碗推到王小玉的面前。

　　　　刺溜刺溜……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除了王小玉吃面时咂嘴的声音。

　　　　“王小玉可真能吃。”李小婉回忆着那天的情景，有感而发。

　　　　充足的食物让王小玉几乎忘记了李军那点破事，以至于李小婉再问的时候，王小玉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李小婉又不想知道了。

　　　　三角恋，劈腿，分手。电视里天天演，李小婉觉得能认清一个人渣，王小玉是幸运的。但王小玉那天却觉得全世界就属她最惨，惨死了！

　　　　今晚，李小婉还没有觉得全世界自己最惨。

　　　　路璃她却真的有了别人。

　　　　“我还有工作。”李小婉默默地安慰自己，看街边闪过的路灯。

　　　　王小玉确实更惨一些。在甩掉男友，或者是被男友甩掉后的半年时间里，又丢了工作。简直是惨绝人寰。好好的一个大公司，突然就垮了。听起来像是假新闻。但李小婉从各方面打探过，这事是真的。

　　　　好几天过去了，王小玉找到工作了吗？

　　　　李小婉操起心来。她操着别人的心，安抚着自己的情绪。

　　　　这些年让李小婉操心最多的不是王小玉，而是路璃。现在路璃的心由单蔚然去操了，她李小婉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为不靠谱的王小玉操操心了。这么一想，事情似乎是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可是，单蔚然能操好路璃的心吗？

　　　　李小婉突然又担心起来。单蔚然看起来不算漂亮，单眼皮，小瓜子脸，清清爽爽的模样。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让她更显得知性和职业。这样的女强人打扮，李小婉不陌生。而单蔚然笑起来的时候，比女强人又多了分温柔，确实很容易吸引到别人的关注。

　　　　“喂，李小婉，你想什么呢？”李小婉突然开口骂了自己一句。吓得司机师傅都打了个激灵，挪着后视镜，朝这位神叨叨的女乘客看了好几眼。

　　　　单蔚然是怎么样的人，与她李小婉有什么干系？李小婉尴尬地避开司机的目光，心里还在念着这些破事。这种蜿蜒的想法，不是她的风格。但事情一旦关系到路璃，李小婉就有些没有风格了。

　　　　“小姐，到了。”司机转头说道。

　　　　李小婉点头，从包里摸出钱，递了过去。

　　　　雅婷公寓几个蓝色的字，在夜空下很闪亮。

　　　　“小姐，你找谁？”陈队长拦住了走过来的李小婉。应该说是李小婉刚下出租车，保安们就看到了这个夜晚来访的漂亮女人。陈队长表示，这个女的肯定是来找钟淼的。看那个模样就像是哪个明星。但具体是哪一个，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找501的王小玉。”李小婉从容地回答。

　　　　“靠！”小保安齐齐地骂道。

　　　　“王小玉得罪你们了？”李小婉皱眉问道。

　　　　“没有没有。小姐，您别误会。”陈队长赔着笑脸，生怕得罪美人。

　　　　“那怎么了？”李小婉冷声问，气场一下就强大起来。

　　　　“哎呀，你是501那个小姑娘的朋友？”小保安突然探出脑袋来，接住了李小婉的问话，继续说道：“那个小姑娘被503欺负了！我们看不过眼，希望你主动跟她提一提，叫她小心。”

　　　　李小婉听保安一口一个“小姑娘”，浑身都发寒。虽然王小玉的脸蛋很年轻，但也毕竟是个二十好几的人了。不过，小保安话里的重点，李小婉很快就领悟到了——503欺负王小玉！

　　　　“嗯，谢谢你们提醒。”李小婉说完，冷脸上微微浮出一丝笑容。

　　　　“不客气！不客气！”陈队长立马跳出来，就差流两管鼻血了。

　　　　一众小保安纷纷朝李小婉笑，喜庆的像是过年。
第013章
　　　　咚咚咚。

　　　　房门一响，王小玉惊地一跳。

　　　　“这么晚来要我关照了？”王小玉边走边嘀咕。

　　　　从猫眼往外头一瞧，王小玉心里的嘀咕劲儿就更大了。李小婉居然站在了她的门前，脸上挂着霜，像是被人踹了似的。虽然李小婉的表情一向寡淡，但王小玉的眼睛是雪亮的。李小婉的心里肯定有事了，王小玉默默地在心里说。

　　　　“小婉，这么晚来找我玩？”王小玉拉开门，说的话就不同了。

　　　　“找你诉苦，可以吗？”李小婉一反常态地说。

　　　　“咦？”王小玉不自觉地惊奇了起来。

　　　　这一声惊叫，发出来的语气很特别，有点不怕事大，只嫌事小的精气神，让隔壁的钟淼隔着两扇防盗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贱妇家来客人了？”钟淼自顾自地蹦到了房门边，偷偷往外瞧。果不其然，钟淼看到了昏暗的楼道灯下，小贱妇的对面，正亭亭玉立着个美人！光瞅一眼背影，就叫人浑身发抖！

　　　　“不欢迎我吗？小玉。”李小婉轻轻一笑，笑意都满含在了话音里。

　　　　“靠！要不要这么动听啊？”钟淼打了个哆嗦，被激灵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明明是句极普通的话，被美人说得跟撒了**散似的。小贱妇也能有这么上档次的朋友？钟淼憋着嘴，眼光紧紧地粘在李小婉的背上。

　　　　李小婉有些不自在地朝后头看了看，楼道很安静，也没有别的人。但这一眼，叫她看到了小保安口中欺负了王小玉的，503。那扇酒红色的大门上，有个圆溜溜的小猫眼，猫眼的下面就写着门牌号。

　　　　“我哪能不欢迎你啊，快进来。”王小玉拉住了李小婉的手，将她拽进了屋子里。

　　　　钟淼的脖子和眼睛都要伸到门外去了，就见对面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了个严实，十分焦急地哼了一句：“小贱妇要糟蹋美女了！”据她对501的观察，除了淫…荡，还是淫…荡。没有别的词能形容这个女人了。天天浪…叫，搞的她白天写不了剧本，晚上睡不好觉，简直是在扼杀她的导演生涯。这大晚上，牵个美女进房，能是好事吗？

　　　　“绝对不是好事！”钟淼自说自话地想，焦急之余，也想不到好的办法来解救“人质”。尤其是现在她的脚伤着了，更不能上串下跳。着急和烦躁，让钟淼一分钟也安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要跟小贱妇作对的思想。

　　　　501，客厅。

　　　　“小玉，你多久没出门了？”李小婉掀开丢在沙发上的几层脏衣服，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暂时容身的地方。王小玉懒，她知道。但她不知道，王小玉还宅。失业前的王小玉没有这么邋遢。李小婉突然想到，王小玉该不是得了失业造成的社交恐惧症吧？

　　　　“老娘都忙死了，哪有时间出门？”王小玉大大咧咧地扭着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