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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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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身上都有公职,御前的差事是算不准的,你们就先回去吧。”傅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下了逐客令。

    沈梅二人见她神色不好,也就起身告辞。

    沈从仕入城之后,想到傅媛所说的话,便先调了马车,急急入宫,先面圣,转述了今日傅媛说的话,只是用词语气谨慎一些,想探探皇帝的意思,此事先压下不提。

    再说傅媛这头,沈梅二人走后,也不叫人上来收拾饭菜,只是一个人坐在这偌大的如故堂中,一杯杯的自酌。

    直到热气上头才命人进来,说要出去走走,琴香见了傅媛这个架势,就赶紧叫了焌儿过来。傅媛有些摇摇晃晃的从如故堂中走出来,琴香连连给她披上白狐大氅,焌儿则在一边扶稳了傅媛,小声问道:“小姐,我们要回林府去吗?”

    傅媛此时虽有些酒意上头,但心中却还有些清明,只摆摆手说道:“现在回去做什么,回去了也不过是对着自己一架子的书。”

    琴香和焌儿听出傅媛话中有些伤感之意,心想这些日子林家少爷常去找傅媛,若是这样遇上,傅媛要是说出什么话来,倒也不好。就索性先扶了傅媛去后头内房中休息。

    傅媛也就由她们二人扶着上了内房的炕上躺下,脑中想着自己原在家的时候的事。

    当年她还只有**岁的时候,也问过自己的父亲,为何要将她扮作男子送到宫中去念书。

    但她问起这件事的时,她的父亲,也就秦中禾,就眯起一双狐狸眼,那与傅媛如一个模板印出来的上撩的眼角中就透出几分狡黠的笑意,摸着傅媛的头说道:“你老爹我当年就是太子侍读,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仕途。”

    傅媛便又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有些不满的说道:“可是我是个女的,以后又不能做官,天天那么早起来,累都累死了。”

    傅媛这样一说,秦中禾便弯下腰,望着傅媛笑了一笑,就将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啊,我们小媛儿是个小姑娘啊,不过难道小姑娘就比不过那些小公子小皇子了吗?”

    一句话又把傅媛的好胜之心激了上来,便就让小小的傅媛忘了追问原因的事。

    后来傅媛长大了,也习惯了,养出了一身的男儿意气,甚至样样都比一般的世家公子好上一筹,秦中禾望着她目光中渐渐多了许多的安慰,骄傲还有悔意……

    记得梅子昱在朝堂之上宣读了那篇《十三罪论》之后,秦中禾被定罪之前,傅媛听到风声曾回过一趟秦府。

    她与秦中禾二人如同她小时候一般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对酒聊天。

    当傅媛问起此事时,秦中禾微微有些叹息,半日无话,起身笼袖对月而立,修长挺拔的身姿,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许久之后他才对傅媛说道:“为父这些天一直在想,当年把你送进宫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我知道父亲这些年一直在遗憾我不是个儿子。”傅媛淡淡含笑的对着秦中禾的背影说道。

    秦中禾笑眉笑眼的低回过头,满眼慈爱的看着傅媛道:“其实不然,为父心中最得意的就是你这个女儿,只是为父害怕自己错将太多东西压在了你的身上……”

    时至今日傅媛依旧不明白她父亲当日之言是什么意思。

    只是类似这样的话,傅媛记得自己被指给景王的时候,她父亲也曾说过,记得当时她父亲说的话是“幸好你是个女儿”。

    但这些都不是傅媛的心结,傅媛心中真正的心结是,在那晚,秦中禾突然要傅媛立下重誓,绝不能做出对当今天子,也就是宁焕臻忤逆不道的事。

    傅媛每每想起自己在父亲面前立下的这个誓言,心中就会乱成一团,不知她父亲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或者只是因为秦中禾早算准了景王会谋反,又或者只是因为傅媛她自己身在局中,当局者迷,忘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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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人心
    傅媛就这样和衣躺着,渐渐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耳边又琴香的声音在叫自己。傅媛有些迷蒙的醒来,琴香见她睁眼,就将她慢慢的扶起,说道:“小姐,我们也该回去了,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

    傅媛用手掌扶着额头,鼻息间稍有些喘,想是酒劲过去之后的疲乏上来了。

    琴香便命人拿了醒酒丸上来,放在一个小玉碗中用开水化开了,服侍傅媛喝下。

    傅媛喝了之后,红唇微启,叹了口气,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就要到酉时了。”琴香说道,“我已经叫焌儿到城门那儿去留了门,不过我们也得快快起身才是,不然太迟了也不好。”

    傅媛点了点头,一手扶着琴香的肩,有些不稳的起了身道:“你替我整理一下头发,我们就动身吧。”

    琴香答应了,扶着傅媛到梳妆镜前坐下,就拿了篦子替傅媛整理乱发。

    这时别院中管事的过来求见,傅媛便叫人放了进来,只见那管事的手中捧了一个银白色菱花纹的锦盒,低首对傅媛说道:“这原是王爷留在此处的,说是等夫人过来的时候,让小的交给夫人。”

    傅媛望了琴香一眼,琴香便就命人收了。

    傅媛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那管事躬身回道:“回夫人,小的要说的都说完了。”

    傅媛就挥了挥手,命他退下之后,才让琴香打开了锦盒,里面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只是一套笔墨而已。

    傅媛也不细看,就收了盒子,让琴香篦好了头,便出了别院,疾疾赶回林府。

    回到茗香院之后,傅媛进了书房,关了门,才将那套笔墨从锦盒中取出,在灯下看了许久,不过是一套普普通通的徽墨湖笔而已,但心中又觉得不对,景王何故要给自己留这些。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见这支笔的杆子是节竹做的,心中想了想,便双手一折,将笔杆折断,内中果真藏了一张纸。

    傅媛抽出纸条,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若有急事,折梅园观音像”几个字,傅媛又前后检查了一遍,确定笔中再无他物,就将断笔与纸条一起丢到了银碳盆中烧了,又在自己的书柜之中取了一支差不多的湖笔放到了锦盒之中,然后看似随意的将锦盒放在了书案之上。

    “折梅园观音像……”傅媛心中盘算着这几个字的意义,折梅园原是傅媛在景王府所住的地方,而观音像……傅媛的佛堂之中供奉的就是观音像……

    难道景王在那里留了什么?

    只是现在景王府上下都被禁足,严禁外人出入,即使真有什么,傅媛也很难拿的到。

    再说景王会留下什么,“若有急事”几字又是什么意思?

    景王既然有东西要留给她,为何不留在别院,偏偏要放在景王府中……

    傅媛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身上乏困,想到景王既然说是有急事再去,那便就等有急事的时候再想办法去一看究竟吧,更何况说不好开春之后,她自己就能去见景王了,倒是候再问也行,料想这么点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想到此处,傅媛便先回了房。

    琴香知道她今日喝得多了,胃口不好,就命厨房做了些甜粥上来,让傅媛喝了些粥之后,才服侍她睡下。

    傅媛一直睡到第二日晨末时候,也就没有去给林母请安,只派了琴香过去说自己身体不适,故没有去请安之类的话,

    傅媛用了早饭之后,见琴香回来,就问可都与林母说明了?

    琴香听了脸上就有些气,焌儿就问她怎么了。

    琴香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今日琴香过去时,正巧林母去了林老夫人处,留了巧慧在院中,见了琴香过来,就故意刁难了琴香一回,明里暗里的说了好些刻薄话,才说林母不在,让琴香白白受了一场气回来。

    焌儿听了,就道:“我早看那个巧慧不顺眼了,琴香,你也不要生气,找个日子,我替你好好作弄作弄她,保管她吃了亏都找不到伸冤的主。”

    傅媛听了笑着摇摇头,但也没有说不行,只道:“下手注意点分寸……”

    “做事要滴水不漏。”

    “做事要滴水不漏。”

    焌儿与傅媛同时把后面半句说了出来。

    “小姐,你就放心吧,我都知道的,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焌儿笑嘻嘻的坐到傅媛面前说道。

    傅媛眯笑着低了头,不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午后林靖书来了一趟,还了书,又说了关于傅柔儿进府之后安置在哪个院中的事。

    傅媛也就把事情都推到了东院季素卿那头。

    原本来说,妾室进门应当安排在主母的院中,可傅媛的茗香院只有那么点地方,哪里还容得下一个傅柔儿,更何况若是傅柔儿来了,那林靖书来的次数必是要更多了,傅媛可不想天天应酬这位林大少爷。

    林靖书见傅媛没有什么异议,也就将事情交给了季素卿全权处理。傅媛也乐的清闲,中间去季素卿那儿看了一次兰哥儿,只觉得小孩子长得就是快,一天一个样儿的,才几日没有看到,原来小小的一个粉人儿,就长开去了,变成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儿。

    傅媛抱着兰哥逗了一会儿,兰哥就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把傅媛喜欢的了不得,一直到奶娘要抱下去喂奶才肯撒手。

    看的一旁的徐妈妈直打趣道:“媛少奶奶这样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自己生一个?”傅媛想到林靖书,若是要自己为他生一个孩子,傅媛想想觉得可笑,只说道,“我是没有你家少奶奶的福气的。”

    季素卿就在旁边推辞了几句,又劝了傅媛几句,无非是眼下傅柔儿就要进府了,傅媛虽是正妻,但也要考虑一下子嗣,免得日后祸从此出。

    傅媛随意的答应了几句,又坐了一会儿,就回茗香院去了。

    心中不由感叹,女人啊女人,为何就一定要依附男子过一辈子呢。

    想到这些,傅媛又想到了那玥迟国,想着那玥迟国的女子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说在家中样样与丈夫平等,就是到了朝堂之上,也可与男子一争长短。

    真不知这样的国家出来的公主会是个什么样子?

    傅媛心念一动,反而有些想见见那位玉华公主了。

    “唉……”傅媛站在茗香院外的一株素心腊梅之下,双手相抱叹了口气,这些天她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乱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心中虽明白自己接下去该走的每一步路应该怎么走。

    但心中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傅媛忽而抬头,闭目仰面对着天空,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丝丝掠过她的面庞。

    她想起她爹曾经说过,世间万事都可以算计的到,唯独人心难计。

    而此刻她便是困在了人心的迷雾之中。

    傅媛就这样抬着头,一直到琴香过来找她,她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琴香便答道:“是柔儿小姐过来了,正在小厅里等小姐呢。”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么?”傅媛问道。

    琴香摇了摇头道:“不知,小姐还是先过去瞧瞧吧。”

    傅媛便吸了口气,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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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不遇
    入厅时,傅媛就见小厅中的圆桌前坐了个人,身穿一件白底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正低着头喝茶,那举手的动作,是傅媛比拟不来的一番温柔姿态。

    傅柔儿见了傅媛,连连起身行礼,傅媛上前扶住,二人同入了座。

    傅媛就问道:“妹妹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事吗?”

    傅柔儿双鬓稍低,低眉顺目的说道:“原是早该过来拜见奶奶的,拖到今日才来,望奶奶不要见怪才好。”

    “哪里的话。”傅媛一手接过琴香端上的茶,一边说道,“你在东院帮着季少奶奶主持家中的中馈之事,自不比我这闲人这般有空,其实外人不知,你我心中是清楚的,虽是机缘让你叫我一声奶奶,但你也不用与我讲这些虚礼,我们就如姐妹一般相待就好了。”

    傅柔儿听了凝眸望了傅媛片刻,眼角竟有些微红,连连拿帕子掩了面,嘴中不住的说着:“抱歉,让姐姐见笑了。”

    傅媛也不知傅柔儿为何如此,只好软言相劝了几句。

    傅柔儿方才稍止住了泪水,握着傅媛的手道:“柔儿也知原不该从王府过来,只是……”

    说着又凝噎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只是柔儿私心里还是忘不了靖书哥……但柔儿千不该万不该……”

    傅柔儿忽然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傅媛,那眼中的泪珠,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落下,只听她凄凄楚楚的说道:“是我害了王爷……是我害了姐姐……”

    傅媛见此,就给身边的琴香使了个眼色,琴香便马上带了厅中的下人退了下去。

    傅媛握起傅柔儿的手,平平缓缓的说道:“此事不是你的错,王爷的事谁也算不到的,至于我……”

    傅媛目光一闪:“那是我自己的缘故……”

    这些时日傅媛越来越觉得她和景王会变成眼前的局面,她自己也有很大的原因,如果六年前,她没有那么固执,若一年半之前,景王来佛堂找她的时候,她肯服软,那么眼前的一切虽不知会事怎么样的,但至少她自己也不会是如今这样的身份了……

    “不是,不是。”傅柔儿有些慌乱的摇手,“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我知道王爷待我好,但我不能对不起靖书哥,都是我的错。”

    傅媛旁观着傅柔儿眼前的样子,想起前几次见她,她那般镇定自若,不知今日她为何会这样,说这番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虽然傅媛知道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或许只是因为受不了自责的压力,才来与她说这一番话。但毕竟傅媛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随随便便的就相信一个人,这种事情傅媛已经做不到了。

    她就那样看着傅柔儿一点点的止住了哭泣,慢慢恢复平静,心中评判着傅柔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一直到傅柔儿完全平静下来,傅媛才说道:“今时今日,妹妹就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现在林府才是你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傅柔儿听了傅媛此话,竟柳眉微竖,杏脸含嗔,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傅媛:“你,你真能忘了过去之事?”

    大致是因为情急,傅柔儿既没有称傅媛为奶奶,也没叫傅媛姐姐,直接就说了个你。

    傅媛看不懂傅柔儿的眼神,也不知景王以前是怎么样待她的,只是觉得被傅柔儿看的有些烦躁。

    “你太无情了。”傅柔儿突然起身,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就走了,直把傅媛弄的莫名其妙。

    琴香在外面见傅柔儿面色不善的走了,便急忙进来看傅媛,只见傅媛一手靠着圆桌,撑着倾斜的身子,正悠悠闲闲的喝着茶,脸上不见丝毫的异样。

    “小姐,刚刚那位柔儿小姐说什么了?”琴香想着傅柔儿出去时的那张老脸,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傅媛抿嘴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听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琴香疑惑的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那个柔儿小姐怪怪的,怎么就突然说起王爷的事了?”

    傅媛站起身子,往书房里走:“不知道啊,不过她说我太无情了,不知道是在为林少爷抱不平呢,还是在为王爷抱不平。”

    琴香见傅媛要上炕,就先上前拉好了靠枕,说道:“她怎样说,该不会是有什么深意吧,毕竟那一年她一直陪着王爷,兴许知道什么事也不一定。”

    琴香说的话,正是傅媛心中所想,看傅柔儿的样子,也不像是冲动鲁莽,控制不住情绪的人,这一番她来哭了这一场,又说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为何?

    傅媛双手往袖中相互一笼,翻身靠倒在靠枕之上,睁着双眼望着身侧明亮的满窗。

    傅媛最近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些事后面藏着一件大事,但却又完全摸不到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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