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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西边升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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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蹒跚学步就玩在一起,一直玩到一所学校。那时候学校没有课桌,教室里用砖垒起几排跟桌子一般高的墩子,两个墩子上担着一块一尺多宽的长长的木板,一趟趟木板之间留下过道,上学的时候各自从家里搬来的杌子放在过道里。大部分的长条木板并不笔直,而是曲曲弯弯,成弧形的木板居多,从这躺在教室里担当课桌的木板上,就可以看到大树长着的时候的影子,树根粗梢细;所以担当课桌的木板就一头宽,另一头窄,旧木板上到处是刀子的刻痕和各种磨得依稀可见的字迹图案,这是上一年级或者上上一年级的学生们留下的杰作。这木板的棱角被春去秋来的寒窗生涯磨得溜溜的光滑,再不用担心木刺刺破了肌肤。木板的宽窄处分得清孩子们的秉性,自然是强悍的学生都占着树根的宽处,弱势的学生就只有在树梢的窄处将就了。这样的课桌叫“案”,老师点名的时候经常是叫:第几案上的同学如何如何?一案分一组,学生组长坐在每一案头临走道处。多年后,他们看懂了“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他们戏谑这组长为“探长”。

  在学校里只有“同案”而没有同桌。

  刚上学全班50多个小孩子,由于他们在村里居住地的远近,他们并不一定都认识。所以位置的排定自然也由着学生按照生疏亲近自定,吴茂林自然就跟武静茹的位置挨着了。刚入学的时候,经常有不愿意跟陌生孩子挨着的而哭闹不止,因此而不愿上学。

  在上学前,吴茂林已经跟武静茹一起到地里拽过了毛豆角。孩子也是戒备心理很强的,凡是到地里糟害庄稼的时候,从来是人不多的。

  立夏过后,冀南平原上,麦子刚杨罢花,一行行麦穗随风弯腰起伏,麦浪滚动;棉花瓜豆类作物刚随着渐暖的气流舒展身体,刚吐出的几片真叶越长越大而厚实;这些墨绿墨绿的叶脉刚吃进春天,又开始张开小口独享夏天的火热了,叶子这不间歇的贪婪,就是为了秋天的突然释放!

  站在田野极目远眺,一望无际,要不是远处的村落挡着视线,到底一眼能望多远呢?旷野上除了电线杆儿,就是路边或者某块地头的树们在显摆自己的傲视群物。向东眺望是光秃秃的河沿,河沿上的洋槐树被村里卖光,河沿河炕被种上了庄家。

  他们武家寨的土地大部分都在村北和村西北,村南没有多少地,村东一里多地就是蜿蜒的冥河,河东面就是槐树街村;村南离武家寨最近的村子就是喂马庄,那时候,吴茂林的姑姑还呆在闺中,还不知道自己一生的命运要跟喂马庄链接起来。

  星期六,刚过晌午,旷野上没有丝毫的风。在学校憋了多日的吴茂林放下饭碗,出门吹了长长的一声马哨(把手指头含在口里,压住舌头,吹出的哨音,有一段时间,这样的吹哨,孩子们戏称是流氓哨)便快步向村北的后大方田野深处走去。吴茂林不从那条贯穿多条东西乡路的南北大道上走,而是专门沿着小路或者垄沟走,这条南北大道从武家寨的街口,直通到本村所有土地的尽头。这是生产队时期一个驻村的下放干部带头修通的,武家寨的土地以这条贯穿南北的大道为中轴,每三到四百米担着一条东西路,东西路连缀着武家寨的每一块土地。武家寨的土地由原来的长条的,方块的,三角的,等等星罗棋布的不规则形状,规划成了方块,土地被改造成了南北走向。因为冀南平原常年多刮南北风,东西垄向的庄稼容易被大风吹倒伏,而南北垄向的庄稼就坚强抗风。那个下放的右派干部姓曹,这条南北大道让村里人感觉到了莫大的方便和好处,所以这条路被村里的人们尊称为“老曹大马路”。

  比麦子高出一头多的吴茂林走到第一条东西路上的时候,停下,转身;武静茹也沿着他刚才走过的小道扑进了田野的怀抱。春分季节昼夜长短相等,过了谷雨就是立夏,白天日日见长,村民们开始了歇晌。歇晌的时刻起始也是这块土地上留下的传统,过去穷人给地主做工,如果过了清明还不让歇晌,那么做工的人闷着头,嘴里不吭声,就要用怠工来对抗地主的不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10 两小无猜
现在处于立夏与小满之间的天气,麦子已经停止了浇水。武家寨的土地多属于重壤土,土壤含水量小的时候,比较板结硬实;一旦浇水后,土壤变得松软起来,不小心一脚踩在刚浇过水的湿处,脚被陷进去,几乎没到膝盖;这时候,如果有一阵风,沉甸甸的麦穗就会倒下身体,再也抬不起高昂的头来;春种的秋作物由于年年春旱,地里的草锄过一遍,也就荒不了苗了。只有那些年长的人抱着“锄头有水”的农谚,地里没草了,也要在垄间干土坷拉上多哗啦几遍。

  没有一丝的风,空旷的大平原上没有一个人影,连虫子也午休了。吴茂林在路上坐着,不一会儿,武静茹来到了他的跟前,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问吴茂林:“去那儿?”

  “去最远的地方,烧麦穗吃。”

  吴茂林站起来继续向北走;武静茹跟在后面,问:“你拿火柴了吗?”

  “拿了,这不?”吴茂林转身倒退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手指捏着火柴盒向武静茹扬了扬胳膊。

  “哪有干柴火呢?”武静茹又疑问。

  是的,入夏的季节,到处绿色。

  “咱边走边薅地里的干麦子!”

  原来不知道啥原因,绿绿的麦田里,说不定那儿就有几棵枯死的麦子,大人们说那叫“生干。”

  于是两个无猜的孩子,或前或后,见到一撮干麦秆儿就争抢着薅拽。不觉到了武家寨地界的尽头。地界的尽头是条东西深沟,是生产队时期人工挖的,涝时可以向冥河里排水。这条沟也曾经给武家寨带来过荣耀,那时武家寨大队在冥河里安装了三台大水泵,最大的水泵出水口有50公分,不浇地的时候,小孩子能从泵管子里钻进钻出玩耍。这样的水利设施在全县独一份儿,所以让周围的村子羡慕的咂舌。但是,随着大队集体的解体,水泵没有了,这条沟成了放羊的专属地,同时也是小孩子的乐园。

  这时,武静茹小胳膊弯里抱着满满的干麦秆儿,像大人抱着婴儿一样;而吴茂林只薅了一大把,在手里攥着。

  他们跳到沟里,武静茹扔下怀里的干麦秆儿,得意地嘲笑吴茂林道:“你真没材料,还男的呢!”

  “拾柴火,做饭本来就是女的干的活儿嘛!”

  “说话不嫌臊,俺又不是你媳妇!”

  “就当是俺媳妇吧!”

  “你赖皮!”武静茹轮起来小拳头,打在吴茂林的肩膀上。

  吴茂林说:“不闹了,俺挖锅道,你从上去地里薅麦穗去!”

  武静茹匍匐着羸弱的小身体重新攀上了沟;吴茂林从沟边的柳树墩子上,扳下几根筷子一样粗细的湿柳枝,手拿一根较粗的柳枝在沟的半坡上划拉,一会儿划拉出一道半尺宽的长条小沟儿,然后把其它的柳枝一根根横着搭在小沟儿上,就像是火道里的铁炉条。

  吴茂林的锅道刚完工,武静茹双手笼着一小捆带着一段麦秆儿的麦穗,从沟上蹦了下来。吴茂林说:“锅挖好了,给你火柴,俺就等着吃饭了!”

  吴茂林把火柴扔给武静茹,然后仰躺在沟的南坡上,平伸着双臂,叉着腿,如大字一般。

  “吃饭?吃屎吧!你真懒。”武静茹说着,把薅来的麦穗码放在锅道上横着的柳枝上,然后划着了火柴,干干的麦秆儿被烧得啪啪的像放炮,橘红色的火苗从麦穗的缝隙间窜了上来,麦芒子一会就被火苗烧光,麦穗变得和尚头一样光秃秃的;武静茹把烧好的麦穗放在一边,重新拿一把烧,直到把一小捆麦穗全部烧完,然后她起身一脚踹塌陷了锅道,火灭了,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武静茹抓起一把烧好的麦穗喊道:“老猫眼(这绰号里猫是茂的谐音,吴茂林眼睛特别的大,所以同伴们都喊他老猫眼)吃饭啦!”

  “不慌着吃饭。俺给你出个谜,你能猜准吗?”

  吴茂林望着武静茹,眯缝着的眼睛里流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听到猜谜,武静茹来了兴致,催促道:

  “老猫眼,啥谜?你快说呀!急死俺了。”

第一章11 两小无猜
“俺不说,你猜吧?”

  “你不说,俺咋猜?”

  “你看看俺躺着像个啥字?”

  “这么简单,还用猜?不就是个大字吗!”

  “错了。”

  “那是啥字?”

  “你仔细看看,好好想想!”

  武静茹天真迷茫地望着吴茂林,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那俺猜不准了!”

  “你朝这里看,这里有一点儿,这是个太阳的太字呀!”

  吴茂林说着,用手向腿根儿指了一下。武静茹猛醒,手里攥着的一把烧好的麦穗,扬起砍在了吴茂林的脸上,生气道:“你太赖,俺不给你玩了!”

  见武静茹撅着小嘴,气呼呼的坐在沟坡上,脸扭到一边。吴茂林捡起散落在沟坡上的麦穗,两手交叉搓了起来,麦粒儿一会儿被搓得给麦壳分离。吴茂林左手掌里的带壳麦粒儿,倒在右手掌里;然后再从右手掌里倒在左手掌里,在这倒手的过程中,他伸着小嘴,不停地吹风,不一会儿,手掌里现出干净的青色麦粒儿。吴茂林把搓好吹干净的胖胖的麦粒儿递到武静茹脸前,说:“给,这是给你的!”

  “谁耐见你老猫眼的臭手!”武静茹又扭动了一下羸弱的身子,短短的小汗衫被身体的扭动带了起来,露出了小腰。

  看到武静茹的小腰,吴茂林咽了一口唾沫,说:“你真的不吃俺搓的麦穗?那俺自己吃了!”

  见武静茹扔不理睬,吴茂林仰头把手掌中的麦粒,倒在嘴里,边嚼一边又拿起烧好的麦穗搓了起来,麦粒撑的他两腮鼓囊囊的,如同青蛙憋气在叫。吴茂林把嘴里的麦粒嚼烂咽下去,手里的一把又搓干净了,他自顾自地说:“小如,你不吃俺一下都吃了,真香!真甜!真好吃!”

  …………

  听着吴茂林边嚼边夸耀烧麦粒香甜好吃,武静茹终于忍耐不住肚里馋虫的鼓动,转身嗔怪道:“俺咋不吃,白便宜了你个赖蛋儿!”

  吴茂林把刚搓好,还没有吹去麦壳的麦粒,递给武静茹,武静茹双手捧着,一会儿吹干净,也吃了起来。两个无猜的孩子和好如初。

  烧好的麦穗一会儿吃完了,这时候两个孩子对视着笑了起来,互相指着对方,说道:

  “看!看!看你嘴上长了一圈黑胡子!”

  “看!看!看你嘴上也长了一圈黑胡子!”

  “走!咱去洗洗去!”

  两个小人儿牵着手,顺着沟,向东方的小河蹦蹦跳跳地走去。这个季节,冥河里的水已经断流了,吴茂林和武静茹找到一洼较大的圆圆的水洼,他们蹲下,刚要伸手捧水洗脸,清洌洌的水中有两个影子,如在镜中,他们不但看到了对方脸上吃麦穗的时候摸的灰黑,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黑花脸。他们不禁朗朗大笑,互相向对方攉起了水,不一会儿,清洌洌的水,被他俩趟的浑浊起来……

  八岁的孩子,一会儿玩耍的累了。武静茹说:“老猫眼!你使得慌不?”

  “俺使得慌!”

  “那咱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好!咱们造个小屋,铺上铺底(褥子)。”

  “哪来的铺底,你回家里拿呀?”

  “地里有现成的铺底,不用回家!”

  “在哪里?”武静茹四周望了望,眼里没有觅到铺底。

  “走,跟着俺!”吴茂林拉着武静茹走上了河堤,他们找到一块高秆麦田,这块麦田他们走在里面只露出个头顶。

  吴茂林用脚把直立的两垄麦子,左一脚,右一脚踩倒;然后又踩到两垄。倒下的麦子互相掩着,就像女人编辫子的花纹。麦子被编倒像铺底一片大小。吴茂林一个鲤鱼打挺躺倒到麦秆儿上,眯起眼睛,嘴里吆喝着:“真得劲儿!噢!真得劲儿!”

  “俺睡那儿?”武静茹惊奇地问。

  吴茂林向一边挪了挪身体,闪出一块空地儿;武静茹也躺倒在麦秆编成的铺底上,麦秆软软的,确实很得劲;深吸一口气,一股被踩伤还活着麦子流出的汁液清新气息,直抵达两颗幼小的心田。疯玩了半晌,毕竟累了。他们身体贴着身体睡着了。

  武静茹觉得整个身体暖暖的,心里也甜甜的就给在娘的怀中一样。忽然一阵风吹来,被风吹倒的麦芒扎了他们的小脸。吴茂林和武静茹同时醒来,他们发现他们两个互相紧紧地抱着。

  武静茹第一反应是挣脱了吴茂林的抱,坐了起来;吴茂林也坐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武静茹愁眉苦脸,道:“两口子才抱着睡呢?你老猫眼抱了俺,俺还不是你媳妇呢?”

  “光抱了还不算是媳妇!”

  “那咋才算是媳妇呢?”

  “你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武静茹天真地闭上了眼睛,吴茂林看着这个三岁就在一起玩耍的伙伴,闭上眼睛以后长长的睫毛下垂着,显得更长;粉嘟嘟的小嘴撅着,他抱住小静茹亲了一下嘴唇,说道:“睁开眼吧!你以后就是俺的媳妇了!”

  “这样就是你的媳妇了?”

  “啊!这样就是俺的媳妇了!”

  “真的?”

  “真的!”

  武静茹也兴奋起来。

  ……吴茂林醒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在等他吃早饭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觉得头脑昏沉,仿佛短短的一夜间,他穿越到了十几年前,又从十几年前穿越了回来。武静茹好像还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12 探访小叔
吴茂林走出家门前,他把没有军衔标志的军装脱了,换上深蓝色的西装。他感觉这样可以告诉乡亲们:吴茂林以后又成了这个村里的一员了。吴茂林前两次探家的时候,可都是整齐的戎装,走在街上领扣都扣着;在他心里他自我感觉的个头,国字脸不胖不瘦,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嘴唇轮廓分明,身材挺拔,如果把他放在将军的行列里,绝对不会辱没军队的威仪。乱世出英雄,和平年代里,仕途官阶的晋升,远远不是个人的能力和才华就能够实现的。秦皇汉武,鼎盛后的衰落,已经成为历史的必然;当权力和制度让少数持特权者为所欲为,才华出众的平民俊杰没有了上升的空间,加剧了社会各阶层的对立抗争。所以不断地改朝换代的华夏民族,一波一浪的*,制约了科技文明的快速发展。这些历史渊源国家大事,对于现在处境里的吴茂林来说,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

  吴茂林目前面对的是:从小溺爱他的爷爷年事已高;半身不遂加痴呆症的爹看来要在病中终老了;弟弟已经成家另立门户,靠三亩土地是养不活一家三四口人的,弟弟家将来还会人口更多,传统的传宗接代观念,没有儿子他们将要继续生下去;家里的地和2岁的孩子有弟媳妇照管着,弟弟常年在建筑队打工,苦难和劳累侵蚀着年轮,所以小他两岁的弟弟站在吴茂林的跟前,倒是显得年老他几岁;妹妹正在读高中,明年就要参加高考,虽然学习成绩一般,考个一般的大学还是有可能的;要不是他吴茂林跟爷爷和娘力争,在去年爹得病的时候,家里就决定让妹妹退学了,其实,自从他力争妹妹继续上学以后,妹妹上学的费用都是他在部队上从津贴费里省下的。实际上这个家由爷爷和娘硬撑着一个从外看好的表面。其实,在复员回家的列车上,思想受过部队洗礼的吴茂林就深深地思索了:自己的满腔热血和大好年华,既然不能奉献给国家;那么就奉献给家庭吧,这样,也等于为社会的和谐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吴茂林朝身上的上衣兜里塞了五盒香烟,裤兜里装了两把糖果。当兵五年,这是他第三次回来,这次回来他就永远离开了部队。每次回来他都是这样,在街上路上碰见成年男人,他都要递上一支烟,尽管他不抽烟,他的兜里要装着足够给碰见的乡亲们散发的香烟,这烟是他服役所在的外地的牌子,至于烟的档次乡亲们不会追问的;至于兜里的糖果那是碰见抱孩子的妇女的时候,打招呼塞给小孩子的见面礼。孩提时期的淘气跟长大以后的人品修养关系不大,吴茂林尽管小时候跟村里同龄的孩子一样偷桃摸瓜,上墙摘枣,并且被村里的大人们吆喝过,骂过。自打他上了初中以后,逐渐懂事儿了,在爷爷吴先生的耳熏目染下,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学校,他都知大知小,见人主动打招呼,彬彬有礼。小时候的淘气早被村里的大人们忘记了。尤其他当了三年兵,受了部队的锻炼和教育,第一次探家时候,不卑不亢的言谈举止,恰到好处的待人接物,更博得了乡亲们的待见,都夸吴茂林在村里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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