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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本红妆 上-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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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头顶上一声低喝,巴掌啪的拍在御案上,秦惊羽赶紧伏下身去,叩头告饶:“父皇息怒,儿臣当时是担扰母妃病体,才悄悄尾随两位皇兄去的……儿臣再也不敢了!”
  百善孝为先,这个理由,算得上冠冕堂皇吧?!
  秦毅哼道:“谅你也不敢!”朝底下单薄纤瘦的身影瞟了一眼,板起脸道,“你这小子,是运气好,没遇上凶险磨难……看在你一番孝心,在外还算懂事规矩的份上,朕这回就不跟你计较,你记住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秦惊羽连连称是,小心退回坐席。
  “你们都是聪明自信的好孩子,但也年轻气盛,走进这阙非殿只是第一步,路途迢迢,还需要磨炼啊,否则——”秦毅吁一口气,轻叹,“就算别人将你们捧上高位,都是岌岌可危,没法坐得稳当。”
  三人面色发怔,殿堂上一片静寂。
  沉默了一会,秦毅适时挥手:“好了,课业已经耽搁了好几个月,不能再延误了,老师还在御书房等着的,你们这就过去吧。阙非殿听朝继续进行,便从明日起,每三日一次,都别忘了。”
  三人默然告退,鱼贯往外走。
  没走两步,秦毅在背后悠悠唤道:“羽儿,你那几位江湖朋友,什么时候带来给朕看看,朕需要能定国安帮之才,不论才子隐士,游侠异人……将来,你们更是需要。”
  秦惊羽脚步一顿,低低应道:“是。”
  此时方才明白过来雷牧歌先前在此的真实用意。
  这家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向她父皇告密,全盘托也……
  话说银翼去了西烈,燕儿又已恢复太监身份,她倒是去哪里找什么江湖侠士来给父皇见面?
  还有,更重要的——
  按照之前父皇话里的意思,竟是要将她与两位皇兄摆在同一位置,并驾刘驱?

  
第四章 情长气短
  秋日。
  暧暧的阳光照射在殿檐的玻璃瓦上,泛出玉质般柔和的光芒。
  御书房课时结束,已近午时。
  大皇子秦湛霆率先出门去,其次则是二皇子秦兴澜,又过一会,四皇子秦昭玉忸怩步出,边走边是频频回望。
  守候在台阶下的内侍们一见主子们出来,赶紧迎上前去。
  身着太监服饰的少年站在其中,说不出的清朗俊雅,却如鹤立鸡毛群一般。
  没见到想见之人,燕儿狭眸微眯,跟在人后慢慢踱过来,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秦照玉,敬问询::“见过四殿下,请问,我家主子呢?”
  秦照玉往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叹气道:“三皇兄在课堂上睡着了,这会儿正被老师留下来处罚呢,我已经求过情了,哎,你再等会,兴许过一阵就出来了。”燕儿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四殿下。”
  “不用客气,等下三皇兄出来你告诉他,今日是大皇姐生辰,我要回宫去吃午膳,晚上过去找他玩——”秦昭玉扔下一句,急匆匆走了。
  人皆散去,燕儿独立原处,好笑摇头。
  这个主子,又在搞什么花样……
  御书房内,韩易仍是坐在案前,随意翻阅书卷。
  秦惊羽揉着眼睛坐在堂下,止不住想打哈欠,歉意笑道:“对不起老师,我这回不是故意睡着的,最近实在犯困。”
  韩易哼了一声,面上倒无太多责难:“三殿下这一觉倒是睡得好,正好借此理由留你下来……”
  秦惊羽打起精神,挑眉道:“老师有事找我?”
  韩易点头,淡淡道:“牧歌已经将密云岛上的经历大致说了,我有话要问你。”
  “这个雷婆婆,逢我就说,真是多嘴……”秦惊羽嘀咕一句,抬眸迎上他略显黯然的目光,坦然道,“老师要问什么?”
  事到如今,在这位阅人无数的帝师面前,要维持纨绔皇子的假面已是不易,顺其自然就好。
  “哲彝……真的死了?”
  “是,四年前死于她自己修炼暗室,之后被大火焚烧,尸骨无存……”秦惊羽简单讲述自己此次密云 之行包括当初哲彝师徒遇害情形,随问道,“老师,你认识她?”
  “岂止是认识,我还教了她不少东西,算是个记名第子吧——当年我被她父亲强行囚于密云岛,幸得她心软照顾救治,她不至被那些蛊毒物所伤,最后还帮助我出逃成功,我于是以奇门遁甲之术相授为报。”韩易说着,长声叹息,“她巫术精湛,曾经给自已卜过一卦,说是终日与降头蛊毒为伍,救人不少,也害人无数,必遭天谴,烈焰焚之,灰飞烟灭……不想,竟一语成谶。”
  难怪觉得那浮沙流域的尸人阵法眼熟,原来真是跟老师不无关系!
  秦惊羽心头暗叹,这位哲彝岛主倒是对自己老师有情有义,看样子应该不只是师徒之谊,只可惜遇上这么个古板正经的老学究,落得个一生孤家寡人,郁郁寡欢不得善终的结局。
  正自唏嘘,又听得韩易问道:“对了,你当初不告而别,我倒是一直想问问,那位疑似西烈皇室后人的少年,如今人在何处?我想见他一见。”
  秦惊羽如实道:“实在不巧,他去凉城。”
  “凉城?”韩易眉头微拧,“单身一人?”
  “老师不必担心,他带了人手去,自身功夫也是不错的,寻常侍卫不在话下,就算是西烈飓风骑,在他手里都是讨不到好。”
  韩易微微颔首,眼里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在她身上不住打量:“三殿下的江湖朋友,倒是真不少啊。”
  秦惊羽嘻嘻笑道:“没办法,要想在这天京城里混出点名堂,没几个朋友怎么行?”
  韩易捻须道:“三殿下早有想法,未雨绸缪,甚好。”
  秦惊羽张了张嘴,哈的一声笑:“老师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呢。”
  韩易瞪她一眼,不客气道:“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装蒜?”
  “第子不敢!”秦惊羽一脸委屈,扁嘴道,“我只是不解,几个酒肉朋友而已,怎么就让老师另眼相待了……”
  “酒肉朋友?”
  韩易呵呵一笑:“能在蛮荒密云岛上不畏艰险,来去自如,甚至颠覆政权,还说是酒肉朋友?”
  “呵呵,那只是碰巧了,正好遇上……”
  “好了!”
  秦惊羽话声未落,就被他出口打断:“我不是刨根问底,我只是提醒殿下,贤才善用,莫要埋没。”
  “可是老师……”
  韩易挥一下手,话锋一转,肃然道:“今日在阙非殿,陛下作出的决定,难道殿下还不明白?”
  见她面带怔愣,韩易笑道,“复课之前,陛下曾召见过我,询问关于对三位殿下的看法,我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句偏袒之言,我还建议陛下跟牧歌也问问,毕竟他跟三位也走得近……陛下的意思,这趟密云之行,不仅仅是求取解药那么简单,更是一次难得的考验机会,潜能实力,一览无遗。”
  坏了!
  暗地掐了手臂,秦惊羽咬唇苦笑:“难怪父皇会有此言,原来是你们在一旁推波助澜,陷害我……”
  韩易微微笑道:“若陛下绝无此意,我们再是吹捧进言,也是无用。”父皇是爱屋及乌,雷牧歌是移情作用,老师韩易则是……唯恐天下不乱。
  秦惊羽越想越是哀叹:“唉,你们先斩后奏,怎么都不先问问我的心意……”
  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她可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避之不及啊!
  再说了,大皇兄背后有大将军军府,二皇兄背后有丞相相府,自己无人支撑,何以为持?
  将这一理由告知韩易,却换来一声嗤笑。
  “切莫妄自菲薄,你以为你没有支持者么?”
  秦惊羽抿唇一笑:“老师是说你自己吗,我们三兄弟可都是你的弟子,你可不能偏心啊!至于雷牧歌,他即使是升职做了少将军,总不能与他爹雷大将军各为其主,背道而驰吧?”
  韩易摇头道:“我不是说我和牧歌,这支持者别有其人,你自己好好想想。”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秦惊羽心头一动,难道是说自己那位名义上的义父,北凉首富向海天?
  向海天……
  不论如何,这个关系,应该不为外人所知才是。
  心里暗忖,自己返回天京之后已经催过影部,北凉那边的情报这几日也该到了,这位义父的身体状况,真是……好生让人期待。
  见她垂头不语,韩易呵呵一笑,道出答案:“朝堂三公,不是还有一位吗?”
  秦惊羽陡然一惊:“你是说……御史大夫周石?”
  在这三公之中,丞相为百官之首,大将军重权在握,而御史大夫官职虽较两者略低,却行使着监察职能,三者相互制约,密不可分。
  而这位周大人为官清廉,深得民心,这些年来,两位皇兄明里暗里对他的拉拢多不胜数,他却并不侧重任何一方,在此皇嗣之争上始终保持中立态度。
  连两位皇兄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会看好自己?
  韩易见她一脸困惑,轻言道:“有一桩旧事,穆老先生应该没告诉过你,当年周石夫人年过四旬怀胎,几度经历小产之险,正是穆老先生几副汤药调养生息,救回母子性命,才有周大人知天命之年喜得麒儿……这番恩情,周石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按兵不动也在情理之中。我想,只要你稍作走动,要取得他的支持应当不难。”
  秦惊羽听得轻笑:“原来还有这等事情……有趣,实在有趣。”
  想那周石膝下只此一宝贝幺子,溺爱得只差没捧到天上去,实在想不到外公一时善举,竟然给自己铺垫了这样一个实力不小的后台靠山!
  至于周桌然,在离京之前三番五次上门拜会,大献殷勤,像块牛皮糖样的黏着自己,大有两肋插刀当小弟的意愿……
  如此说来,只举手之劳,就可以将这父子二人收入麾下,黑白通杀。
  可是她实在不想淌这趟浑水啊,管个小帮小派还行,要管理一个国家,那还不要了她的命?!
  不过这层关系,倒是值得一用——
  四名皇子年长者已近弱冠,年幼者也已十二岁,倘若由御史大夫上奏,恳请分封皇子,将属地封号定下,不知父皇会有何种反应……
  越想越觉得有戏,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巴着眼睛,笑道:“老师,你就长话短说吧,我还想回去补个眼,未时还要习武打拳来着……”
  韩易沉声道:“你,怎么就如此不思进取?人人都奔着高位去,你却……”
  “高处不胜寒啊,老师。”秦惊羽无辜笑道,“我一没本事,二没气质,那个金光闪闪的位置,会眼花缭乱腿打颤的,那个,我自卑,实在不适合。”
  “你……”韩易悠悠叹道,你这不是自卑,而是自负,自负到无可复加……“
  不等她回答,又续道:”须知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难道就这样带着面具,演一辈子的戏?你当真以为别人一时不察,就永远不会在人前露馅?甚至……你就是没想过你身为大夏皇子,所肩负的使命与责任?“
  而对一连串的质问,秦惊羽面不改色,只垂下眼睑,低道:”我觉得二皇兄很好,我会支持他……做个亲王,其实挺好,真的。”
  “固守一隅,安于现状,实在让人失望。”
  韩易冷哼一声,蓦然起身,拂袖而去。
  行到门前,微微顿足叹息。
  “凡事,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夜色降临。
  寝宫中,烛光明媚,秦惊羽躺在软榻上,默然咀嚼着这一句,一笑置之。
  这个问题,她老早就想得清楚明白,不容置疑。
  “在想什么?”
  燕而端个瓷盘过来,盘中是只黄澄澄的梨,上面凝着水珠,果肉肥厚,清香扑鼻。
  秦惊羽坐起身,面露馋意:“哪里来的?”
  “穆妃娘娘让琥珀送过来的,据说是郡北进贡的最好的雪梨,整个宫就那么一小筐,前一阵子太后咳嗽不止,陛下送去了大半,剩下的两只都留在了明华宫,娘娘一只给了穆老先生,另一只让送给殿下尝个鲜。”
  秦惊羽一怔,对着盘子看了看,想想又放回去:“还是给母妃送回去吧,。”
  燕儿摇头笑道:“我听琥珀说了,梨是凉寒之物,娘娘巨毒初去,贵体虚弱,暂时不能食用。”
  “那好吧,你去打把刀削皮,我们一人一半。”
  “不可。”
  “嗯?”
  燕儿望着她眸光温柔,勾唇一笑:“殿下难道没听说过,梨是不能分食的吗……”
  梨不可分?
  分梨……分离……
  燕儿笑了笑,衣袖一抖,银光微闪。
  “你……”秦惊羽一眼看清他掌中之物,不觉失笑,“真是……杀鸡岂用牛刀!”
  他低下头,正用手中柳叶刀慢条斯理削着雪梨,然后切片装盘,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俊脸含笑,送来唇边:“尝尝,甜不……”
  清甜沁入心脾,不由得低低叹气。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还要她三思什么呢,再高的位置,再大的抱负,终究抵不过,那一缕绵长情丝。

  
第五章 元熙出世
  天色刚蒙蒙亮。
  秦惊羽一觉醒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听得窗外传来细微的咕咕叫唤。
  像是……鸽子的声音。
  眼睑微睁,却见窗棂上有团灰白晃动,一边跳跃,一边频频回头张望,灵动异常。
  这寝宫里怎么飞来只鸽子?
  “燕儿?”
  刚一出声,榻前青影一闪,燕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指了指窗台,比个嘘声的手势。
  大清早的,搞什么东西?
  秦惊羽打个哈欠,本想翻身再睡,忽见他手臂伸出,一声口哨之后,那灰鸽居然扑啦飞到他的肩上,亲热异常。
  “这鸽子,哪里来的?”秦惊羽忽然起了好玩之心,翻身下床,蹑足走上前去,伸手欲抚,那灰鸽闻声展翅,一下子飞出窗外。
  “我新近养的,喜欢吗?”燕儿见她不住点头,唇勾起,滴滴吹了声口哨,就听得窗外翅膀扇动,那灰鸽又从外间飞了回来,上下翱翔,随即径自飞到他摊开的掌心,啄羽止歇,一双乌黑眼睛直盯着秦惊羽看。
  “喜欢,你养鸽子做什么?”
  秦惊羽边说边小心伸出手去,在鸟羽上轻柔摩挲,那鸽子被之前燕儿口哨声驯服,温顺了许多,此时也不再躲闪,任她摸个遍。
  燕儿微笑着答:“这是刚回宫时无意中得来的,殿下一心陪护穆妃娘娘,我没事就日夜训练,大致算是听话了,就当是给殿下做个玩耍的活物……”
  秦惊羽看了看那鸽子,摇头笑道:“给我当宠物?得了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脑中一个念头掠过,沉吟道,“还是用来做信鸽吧,嗯,飞奴传书,方便影部弟兄联络……”
  这个朝代的通讯方式无非就是飞骑送信,驿站传收之类,其他地方不得而知,至少在大夏境内,传递信函讯息都是靠人力马力而为,地上跑的,毕竟不如天上飞的,倒是真有必要改进了。
  “飞奴……”燕儿眸光一闪,笑道,“这个名子好。”
  “既然好,就先弄十几二十只养着,编号训练,优胜劣汰,先从山庄往返皇宫,再往后就是天京内外,城池之间,甚至是东西南北国,都可以靠这个来传讯息。”秦惊羽一口气说完,见他神情微怔,眼底闪现一丝觉思之色,不觉笑道,我这只是个设想,具体还是要靠你来执行,别太多压力,尽量去做便是。“
  话是如此,以他的能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飞奴传书……暗夜门的情报网络,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天气渐凉,转眼已近深秋。
  回宫一个来月,跟之前的日子一样,每日按部就班,请安受训,上课听朝,因为穆云风的身体原因,门下事务都交由燕儿处理,不曾踏出宫门半步。
  数日之后,又增加一项内容,那便是与两位皇兄一起,隔三岔五跟着雷牧歌练习武艺。
  练武之地选在离御书房不远的昌平殿,复廓围合,中央是一块开阔空地,四周是空旷的屋室,铺着柔软的柚木地板,墙边壁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兵器,甚至还吊着沙袋一类的东西。
  跆拳道?
  秦惊羽每次都不由想起这个词,手伸出去,刚抚上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沙袋,就觉身侧风声忽起,本能往旁边一让,与此同时,一只手臂及时揽过来,抓 住她的腰带轻轻一带,顺势落在三尺开外。
  砰的一声,沙袋被人击得高高飞起,晃动不止。
  “胆小鬼,瞧你,脸都吓白了!”
  始作俑者,大皇兄秦湛霆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揉着拳头,:“没见过吧,这是牧歌让少府兵器坊专门制作的,用于练习拳术搏斗。”
  在他身边,秦兴澜淡淡瞥来一眼,即是伸手拉住沙袋,恢复原状。
  “大皇史,我们好久没一起练剑了,不如现在去比试一局,如何?”
  “好!”秦湛霆答应一声,回头看向秦惊羽,笑道,“三皇弟太弱不禁风了,牧歌你带他扎扎马步就好了,兵器就不必了,须知刀剑无眼,划伤哪里可是不好……”边笑边去得远了。
  对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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