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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 殇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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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颜儿,你要做好准备,司空拓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你……”     
  “啊。恩。”我迭迭颔首,司空拓变成怎么样了呢,兜兜转转循着他的足迹,探听来的种种事情都不像是司空拓平日所为。譬如说,他会破坏与司空月升的协议、主动请战隆翔国。     
  而这时候的天泽皇宫里也是混乱不堪,单蓦终于不再装疯卖傻,他纠集紫渊宫一干江湖人士与宫内的党羽,挑起了与单烙的内战。按理说,单烙应是会召回司空拓带出去的大批军队来平定内乱,可似乎大军并无返回的迹象。难不成皇帝焦头烂额未曾做此事么,这个可能性是极低的。     
  我翻来覆去、思来想去,还是认为此事大约是司空拓与单蓦早已达成的共识的可能性占了上风,那么,他主动请战,也许不过是掩人耳目,也许是为了搅乱一切,然后再与隆翔的月升一同给予天泽致命一击?司空拓的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头痛地望着天边晕黄的夕阳光圈渐渐淡去,吸了戏了鼻子,借以驱散心里的不安。不,司空拓不是那样野心勃勃的人,他不会……     
  “我们走吧。”柳抓紧我冰冷的手,如水瞳孔泛起温暖人心的力量,“恩?我们走吧……别担心。凡事还有我。”     
  “好。我不怕。”     
  夕阳淡淡的余韵趋于不见,在短短一瞬,忽见折翼的飞鸟们从天际纷纷坠下,落在深不可测的谷底里,天际浮起诡异的血色。              
  凭窗远眺,我还是一夜无法安睡,噩梦如影随形,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即将与司空拓重逢的心情会变成极度的忐忑,站在隆翔国的某个城里,等待不久后将大肆进发而来的天泽大军。     
  我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司空拓举军进犯的大动作竟然也没能让司空月升警戒起来,甚至有些门户大开之感,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任由天泽大军攻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隆翔国不战而败、节节败退,反应极其反常,几乎等到快要兵临城下了,司空月升方才如梦初醒,亲自披挂上阵。     
  天边露出一线灰蒙的时刻,这座城依旧沉睡,我睁着酸涩的眼,担忧地东想西想。此刻黑夜还带着那种压倒一切的力量盘踞在这座城的上空,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暇理会不远的几个城池早已陷落。是啊,凡是不关己,自然无心,周遭一切看上去那样的祥和美好。     
  我凝眸,远远隐隐的尘烟掀覆了安宁的表象,由远迫近而来,不久间,翻滚的飞扬尘土也愈发浓厚,和成一股迥异于静谧暗夜、也不同于黎明时分天色的灰暗。大地似乎也感知到了灾难,仿佛正沉痛无比地撼动,一种不易觉察的声音响起,渐快渐响。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天边这幅不寻常的景象,确定了它的真实,梦魇般,我看见了浩浩荡荡的军队,骑兵、步兵井然有序,严整的统一衣着——黑色的军甲,投入我的瞳孔内。     
  天还未亮,城里来了不速之客,毫无预兆地降临。     
  马蹄踏在街道的砖上,惊醒了无数还在梦中的生灵,旗帜被风拨起翻扬的音调,牲畜惊恐地发出各种声音,唤起不知危险将近的人们。街巷里稍稍有些嘈杂,却依旧无人探头,此刻,待命的军队里,有人发话道,“月河城,不错的地方。晓风,派人去查查城里有什么可疑的人。若有抵抗的,你……自行决定。不必请示我。”     
  我自然不会辨错他的声音,即便不看见他的脸,也是一样。“司空拓……司空拓……”我未来得及披上御寒的衣服,不管身着单薄急匆匆地往外奔去,柳及时捉住我的手腕,也被我不假思索地甩在身后,现在的眼里,只剩下那抹擦不去的身影。     
  “司空拓……”我一路疾奔,忽略紧张的空气,气喘吁吁,几乎快要跟不上心跳的速度,仿佛一生中的爱恨、激情和希望都投注在这场无终止的追逐中。我不知道命运正在昭示着什么,我只看到迎去司空拓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这些情绪中最多的应是喜悦吧。我迫不及待地奔出客栈,奔到军队面前,奔到正在交代军士事项的司空拓面前,我眼看和他之间的距离仅余下百米、十米……     
  正当我以为可以走向司空拓时,刀剑森冷的利齿冷硬地架在我脖子上,而他显然也见到了我的现时遭遇。     
  司空拓转过头,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朝向我而来,我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妖娆的凤眼里,已然没有与我同样的欣喜,平静地如同一汪死水。他与我近在咫尺,却只是居高临下地说,“颜卿郡主,近日可好。”语气不咸不淡,不卑不亢,陌生地如同只是初识的礼仪而已。     
  我向后退后一步,又是一步,重重按在心口的地方,大口喘息。“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我噎住了下文,看见我时刻思念的人眼里倒影出我失落的神态,不容我猜测短暂的分离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那张薄唇里说出更为让我震惊的话。     
  “生疏有礼?”司空拓在笑,眼底一片清冷,我甚至在那一笑里看见了嘲讽还有不屑。凉风吹过,却撩不起他分毫波动,“颜卿郡主,你我本就无什么多余的往来,难道不该如此么。你想我见到你如何做,相拥而泣?还是共诉衷肠?”     
  我愣了愣,张口结舌。已摇摇欲坠的希望被冰冷浇了通透,我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真的,原本我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想,司空拓的讽刺让我深感错愕。这样的重逢,是个玩笑吗。     
  司空拓摇摇头,状似无奈地摊手,我终于看清那双熟悉的美目里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轻蔑,“颜卿郡主,恐怕还是珍惜下自己的名誉。穿成这样奔到大街上似乎不怎么雅观呢。”     
  言毕,士兵们窃窃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我忽略不了他们赤裸裸地轻视嘲弄。司空拓并不阻止,原地看我的窘状,“司空拓,你又不记得我了吗?”     
  “你在说梦话么。”     
  “那么,为什么你突然会变成这样。你,看到我不高兴吗。你……”     
  司空拓在我的焦灼痛苦的目光里低下头来,以便我仔细看明白他的所有细微表情,他掠过我的眼光那样飘渺,冷冽的声音在半暗半明的清晨里一直回荡,打碎了我最后的冀望,“我换了心。为何要见你高兴?如果你想问我对你的感情,那么,只有厌恶吧。”     
  “你不能这么伤害她。司空拓。”一袭清冷素蓝随风飘然引下,眉宇含煞,柳扶起快要站不稳的我。     
  “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取其辱。”     
  我心中汹涌无限的悲哀,不是因为现在的司空拓独一无二的眸子里那冰封般的漠然,不是因为他无情犀利、毫无人性的话语,不是因为他此刻直指我的剑锋,只是因为我被逼疯了,是的,我被这种没有天日的灾难逼疯了,是的,我被轮回不止的宿命逼疯了,我被此情此景击溃了,不畏生,不畏死,可是终究是输给命运,“哈……”我狂笑了起来,笑声发自内心,那是我的心,留在我身体里司空拓的心,在悲伤地笑,此情此景似乎比最爱的人忘记了还惨,为什么我听不见柳的心痛地咆哮,叫不出司空拓的名字,我也看不见他无情的将要撕裂我的目光,感觉不到眉心绛红痣疼痛欲狂。     
  我想起那个血色翻天的黄泉海边司空拓问我是否知他心,是否愿意等的样子;想起冰冷的剑锋穿透心脏的痛楚,然后只要听他说话就会忘记再疼的那天,想起他说心那么痛,所以不要了的深情;想起初遇时合欢树下笑得好似妖邪的美男子,孩子气地问他是不是树精的情景;想起他说,只要和你一起,我就会很快乐的事情……不是那个司空拓了吗?他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第一眼就认出来,他不是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分开我们吗。     
  “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为什么!天荒了吗?地老了吗?是聋了哑了盲了瞎了死去了吧。为什么……”我疯狂地吼出声,对着快要亮起来的天,悲伤如此巨大的快要令人窒息。 
  我伏倒在冰冷的地上,缎鞋早已经磨损地看不出原先的样子,这个样子,很丑,很憔悴,很讨人厌吧。我讪讪笑着,声音嘶哑,像是干涸的井。     
  我听到有人尖叫,“天哪,这女人眼里流出血……”     
  我闻言,轻轻蹭了蹭,红红的,是血。我竟流出了血泪,原来人悲伤到了极致,已然无泪,唯有流血。我揉揉眼,血让我看不清,看不清未来,点点滴滴,弄脏了回忆。     
  乱糟糟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响起,在雄鸡破晓前,整座城中忽然响遍了一个男人高呼的声音,“要……打……仗……了……大军赶到了……”     
  柳伸出手,我不知道是他还是我在剧烈颤抖,他的脸上不再有温和醉人的笑意,眼里冰冷的液体悄然不见,取代的是烫人的恨意,柳说,“颜儿……我们走……”     
  我躲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起我,听着司空拓顿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返身,离开的马蹄声,像打在心上的钝重,我哭不出泪,受着伤在这场荒谬的重遇中逃离。           
第52章 天上天下     
  昏昏沉沉不知又过了几个昼夜,半梦半醒间我只觉一片清凉,有人正细细地为我擦拭面颊,不必睁眼也猜得到这股温柔来源于谁。     
  他说,“司空拓就对你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自己都不要了。是不是。”柳话语里的痛心让我愧疚,也同时呼唤起了我的意志,我感觉有一滴温暖的水自脸上安安静静滑落,我一惊,悄悄地睁开眼,见到柳坐在我身边,正望着我低头敛眉。     
  我从没有见过柳会那样悲伤的样子,皱紧愁眉,毫无欢颜。他不该是这样的,柳是爱笑的,笑的时候会有温柔得让人心醉的酒窝,如同细腻灵动的水,可是这样的他,却因为我停止在原地,不再往他向往的地方前进。     
  细密地风在耳边撩过,我伸出手,捉住柳搁在床沿的手掌,我对他微笑,“柳。”     
  柳见我醒了,收起之前那番愁眉不展,不让我看见他一丝伤感的痕迹,重新端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你醒了就好。睡了那么多天,饿了没?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来。”     
  “不用,我不想吃。”我说,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沙哑竟那么沙哑,“我睡了几天?现在什么时候了?”     
  “你昏睡了四天了。这么多天不吃东西怎么受得了?你昏睡的时候,我也只能给你灌了些参汤。”     
  “嘿嘿,柳,你担心死了吧。”我想起之前柳好像哭了的事情,强颜欢笑,借此平复自己的心情。任柳扶我起来,嘴上还不忘调侃他。     
  “不,我才不担心。”他躲避我的目光,耸耸肩,一副无谓的云淡风轻。     
  我听到他的回答,反而一点也不难过,如果柳,能够永远快乐那该多好。可是我呢,我又怎样,忆起司空拓无情的面容,我的心还是难以自持地抽痛,那双妖娆狭长的凤眸不断在脑海中盘旋,记忆中的他音容笑貌宛如昨日,可是那个深情的司空拓却已不在了,永远地从我生命中消失。     
  “颜儿……想什么这么出神?”柳顿了顿,似乎怕触痛我的心结,显得小心翼翼,水漾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我倏然回神,“不,没什么。柳,你放心。”接着道,“柳,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的确是想起了司空拓,我也的确很难过,很难去接受这样的现实。”我长长叹息一声,与其虚伪的假装无事,不如将一切都说得明白,即使是血淋淋的伤口也必须要正视,不然,我的痛苦永远好不了,而柳也只好谨慎地闭口不提那个名姓,避开关于司空拓的话题。“我一直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呢,非要天崩地裂才是吗。不,其实,简简单单的爱情才是最奢侈的。我和他,那么 
  久了,那么久……久得我快忘记了时间。”     
  七世纠葛,我和司空拓之间不曾间断的生离死别片段在脑海中不断上演,我深吸一口气,难免有些哽咽,我看向柳,他正用充满忧虑的目光注视着我,我知道他怕我难过。对他摇摇头,示意我没事,“没有关系的。我真的没事。柳,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要等的人,等人就像等车,世界上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车,可能唯独没有等到自己等待的那个人、那辆车。可是,我已经等到我要等的那个人了,所以,即使要我再等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我还是会等,即使会灰心、会痛苦,即使会死,我也会等。柳,你明白么。”     
  柳安静地坐在我身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凝眸若水,手中捧着药盅,舀了一勺,小心地递在我唇边,让我张嘴喝药,他启唇,声调平稳,“没有关系,你等他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都在这里,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就算明明知道白费工夫,我也会没有犹豫地来你身边。颜儿,在你的心里,可以住着你的那个“唯独”,可以等任何人,就是不要让自己一个人痛苦。”     
  他仍旧很认真、很专注地给我喂药,一勺一勺,而我的心却一下子碎裂开来,我握住柳持药盅的手,这才发觉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现在在我面前的柳有多么的疼,他知道我心里的痛,可我何曾想过他的伤心。我折磨自己,我不断流泪,我让自己沉睡,我这样对待自己的同时,也将自己所受的苦压在了他的心上。     
  我松开了紧握住柳手腕的手指,他衣衫颜色就像是一片海,一片天,蓝得无边无垠,像是将他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都化成的色彩。柳眼底的绝望与悲哀转瞬不见,他弯起嘴角,划出好看的弧度,冰蓝的蝴蝶也随之被牵动,柳悠悠地对我缓缓笑了,依旧是熟悉的笑容,我却知道那里面藏了诸多的酸涩,我不想看见他那么勉强的笑,“不要再这么笑了,不要笑了。如果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不要为了我再假装快乐了,柳……”我紧紧抱住他,坠崖的画面在眼前浮现,那时候的我和柳,仿佛世间只剩下彼此了。     
  柳怔了怔,药盅从手中滑出,应声落地碎裂,溅湿了我的心。他愣了一会,才长长叹了一声,把我揽进怀里,安静地环住我,柳低低地说,“颜儿,没事了,乖。”他轻轻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我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伏在柳的肩头忍住眼泪。     
  “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我轻声呢喃,似也是自问。     
  柳说,“不知道。”他笑了,笑得很苦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你,或许,没有原因的喜欢才是最要命的吧。”     
  我紧闭的眼帘下,一滴泪珠终于悄然滑落。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如期而至,我手握酒杯,耳畔箫声悠悠,柳吹奏的曲子,清润温暖,让人心生愉悦,定然只有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好的萧,才能吹奏出如此柔软人心的乐声,猎猎的风吹起柳的长衫,他停了下来,落座在我身边,同我一起欣赏外边的景色。     
  漆黑如墨般的夜空之上,一轮明月高悬,这是个美好的夜晚。万家灯火,原本团圆的日子里人们本该共庆佳节,歌舞升平。可是,在这片土地上显然已见不到这样的景象。     
  谁也没有料到天泽国与隆翔国的战火居然燃烧了这么久,弹指飞过已是一年之久,双方皆已损兵折将几乎力竭,却仍旧处于僵持状态。     
  而更没有让人料到的是,天公在人祸下还如此不作美,这整整的一年里天地间竟没有降下一滴雨水,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土地一寸寸龟裂,祈祷中那一场甘霖迟迟未至,像是在惩罚人类不知珍视生命,苛刻得不留下一线生机。突来的旱灾,使得每个地方都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农田颗粒无收,人们饥渴而死。     
  我离开了隆翔国,与柳游历各处,原本该是快乐的旅程,一路所见,却令人无法安生。大旱让许多人丧志生活的快乐,有的乞讨,有的死在赶去都城的路旁,更多的是留在家乡的人们,他们起初虔诚地向上苍哀告,到最后渐渐变得怨天尤人。     
  战争、饥饿和绝望在肉体与精神上不断施加折磨,使得无数的无辜百姓苦不堪言,经常会有饥肠辘辘的小孩子跟在我和柳的身后,扯着我们的衣服,仰着他们菜色的小脸向我们要饭吃,有时是两三个,有时是十几个,看到他们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样子,我总忍不住觉得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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