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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终-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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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晋环和穆连慧之中,她当然希望穆连慧留在平阳侯府里。
穆连慧是朝廷的封君不假,可她从前闭门不出,只要自个儿不去招惹她,穆连慧不会与她添麻烦。
而晋环不一样,那个小姑奶奶,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老实的。
何况,人家是亲生的闺女,晋家大奶奶是娶进门的媳妇,如何比?怎么比?
她想阻止晋环归家,却又无从下手,着实心烦。
相较于平阳侯府中的焦心,定远侯府这几日颇为平静。
离中秋佳节还有半个多月,此刻往后推延一日,并不会添什么麻烦,杜云萝交代了管事的婆子们,后头的事儿,自会有人仔细安排妥当。
只是连日的大雨搅了延哥儿出去耍玩的机会。
庑廊下亦叫雨水打湿,怕延哥儿摔着,杜云萝也不许他去庑廊下跑动,叫正是好动的延哥儿很不高兴。
他只能在屋里来来回回地绕着圆桌转。
允哥儿才两个月,就比延哥儿好安抚多了。
直到月末,外头总算开了太阳,被闷了好几天的延哥儿兴奋极了,吵着让彭娘子带他去园子里。
虽有太阳,室外也称不上热,风吹在身上,甚至有一些凉意。
所有人都说不上之后还会不会升温,甚至有秋老虎等着,但朝堂之上,则彻底入了“多事之秋”。
国子监的祭酒宋大人被革职,他的恩师高太保亦成了一尊泥菩萨,眼看着要沉入了河中央。
高太保在前,圣上对于蜀地世家之中在朝为官的官员的打压,反倒是不那么招眼了。
京中人挂在嘴上的,一时之间,多是圣上对科举的整顿,与来年春闱的猜想,兴安伯府死了一个公子的桃花事情,转眼间就被遗忘了。
杜云萝从议事的花厅出来,抬眼就见秋叶匆匆过来,她便停了脚步。
秋叶到了杜云萝跟前,福身行了一礼,道:“夫人,是老太君让奴婢来的,天气凉得快,老太君身子不太爽利,说想早些添炭盆,让奴婢这几日就领一些银丝碳。”
杜云萝闻言愕然。
她晓得吴老太君今年的身体不及往年,却没有想到,仅仅才八月初,柏节堂里竟然要用上炭盆了。
明明各房各院的冰盆才撤了不到半个月。
“祖母的身子如此之差了?”杜云萝抓着秋叶的手,沉声问了一句。
秋叶垂眸,道:“老太君吃喝也是如常,只是夜里歇得不怎么好,总觉得疲惫。”
杜云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年纪大的人就是如此,她老过,她懂这些规矩,可……
可实在是太早了些。
杜云萝记得非常清楚,前世吴老太君过世的那一年,是永安二十九年的春天,离现在还有四五年。
前世穆连康没有回来,穆连潇死在北疆,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吴老太君身体都还算不错,为何今生就早早走了下坡路?(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五章 承受
杜云萝的脑海里划过的是吴老太君对垂露和离一事的调查。
怀疑亲儿,对亲儿失望至极,这对吴老太君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作为将门妇人,吴老太君能咬牙面对丈夫、儿子、孙子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心底深处,还是无法承担祸起萧墙的痛楚。
谁能承受?
无人能坦然。
杜云萝暗暗叹息一声,颔首道:“老太君怕冷,那就点了炭盆吧,等天再冷一些,若要提前烧地火龙,你只管与我来说。”
秋叶连连点头。
当日下午,柏节堂的暖阁里就烧起了炭盆。
吴老太君坐在罗汉床上,锦被盖着双腿,低声与单嬷嬷说着话。
秋叶的声音从帘子外头传来,她说:“老太君,二老爷来瞧您了。”
吴老太君请了穆元谋进来,让他在一旁坐下。
穆元谋一进屋里,就察觉到了角落里的炭盆,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母亲……”
“我怕冷,就先用上了,”吴老太君靠着引枕,笑容慈爱,“你跟我不一样,你往门边挪挪,免得熏出一身汗来,等下走的时候又受凉了。”
穆元谋应了,依着吴老太君的意思,就坐在帘子边。
“你这咳嗽一直不见好,半年多了,眼瞅着又要入秋,等到了冬天,越发不舒服。”吴老太君摇着头,道。
“不打紧的,”穆元谋笑容浅浅,“风寒是早就好了,就是嗓子不行,咳嗽几声,并不影响什么,母亲莫要担忧。”
“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吴老太君叹了一口气,“不止你,还有你媳妇,我听说还是脚不能落地?”
提起练氏,穆元谋的眼底闪过一层晦涩,颔首道:“脚踩在地上就痛得站不住。”
“按说不该如此的,”吴老太君沉吟,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家宴那日,让她过来,我琢磨着,是不是心里怕,越发觉得痛了?这样不行,怕走路怕痛,到最后,真的会站不起来的。你看老婆子我,每日双腿没什么劲道,不也要去院子里沿着庑廊绕上一两周?”
穆元谋颔首,道:“母亲说得是,儿子会与她说的。”
吴老太君深深看了穆元谋一眼,叹道:“年纪大了,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家宴嘛,总想着人都能齐全,不想缺了个谁。老婆子这些日子总是在想,这样子的家宴,我还能用上几回?”
穆元谋的身子一僵:“母亲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脱。”吴老太君说得格外坦荡。
吴老太君交代了,不管练氏愿意不愿意,八月十六那一日,她是不能再歇在风毓院里了的。
让珠姗把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练氏坐在梳妆台前,直直看着镜中人。
她这半年多,就没好好梳妆过,又没出过屋子,此刻一看,里头的人的模样让练氏唬了一跳。
肤色廖白,血色不足,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不管有没有受伤,作为女人,一旦对镜自照,谁会喜欢这么个鬼样子。
练氏的眸子倏然一紧,厉声道:“真让我这个样子去吃什么家宴?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抹些胭脂。”
这半年多,练氏的脾气比从前古怪不少,珠姗被她一吼,心里发慌,拿胭脂的手一抖,险些落到地上去。
朱嬷嬷赶紧接了过来,啐道:“笨手笨脚的,去挑套头面来。”
珠姗见解了围,感激地看了朱嬷嬷一眼。
朱嬷嬷取了些胭脂,仔仔细细给练氏抹上。
只是,无论她多用心,那层淡淡的红色依旧像是浮在了外头,并不真切。
练氏心底里也明白,低垂着眼角,叹了一口气。
“太太,老太君说得也有道理,”朱嬷嬷宽慰道,“出去走动走动,精神才会一点点好起来,总是闷在屋里,对身子越发不好。”
练氏苦着脸,道:“你还不晓得我?我是真的走不了,要不然,我喜欢天天窝在这里?”
朱嬷嬷只能闭了嘴。
珠姗挑了首饰头面,练氏收拾好了,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只敢单脚着地,左腿根本不敢用力踩着,稍稍吃上些劲道,就痛得头皮都麻了。
朱嬷嬷和珠姗一左一右搀扶着,练氏试探着走了两步,就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没有办法,朱嬷嬷只能让人又抬了软轿来,让练氏坐着去了花厅。
花厅里笑声不断。
对练氏而言,那些笑容似是隔了一片天地一般。
守门的丫鬟打起了帘子,软轿直接就抬进了花厅里头。
笑声戛然而止。
坐在正中的吴老太君抬眼望了过来。
练氏亦在看着吴老太君。
老太君的身边围着延哥儿、洄哥儿、潆姐儿,半年多不见,几个孩子长大了不少,周氏和杜云萝坐在吴老太君下首,周氏怀里抱着一个,应当就是允哥儿,另一边坐着今日刚刚出了月子的庄珂。
练氏堆起笑容,道:“连康媳妇看起来月子坐得不错,哥儿呢?”
庄珂笑着道:“刚刚尿了,在偏厅擦拭,一会儿就抱过来了。”
正说着,陆氏和徐氏一道来了,身后的奶娘把显哥儿交给了庄珂。
练氏笑得干巴巴的,她心里不舒坦,比她的腿更让她不舒坦,可她只能笑,对着吴老太君身边这一个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孩子笑。
连诚媳妇怎么还不来?练氏暗暗抱怨着。
好歹,蒋玉暖带着娢姐儿过来,她也能抱着一个,不管是哥儿是姐儿,总归不会显得孤零零的。
练氏这是头一回,恨不能立刻把娢姐儿搂在怀中。
蒋玉暖并没有让练氏等太久。
练氏的笑容中添了几分暖意,朝娢姐儿招了招手:“姐儿来祖母这里。”
娢姐儿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练氏了,转眸看向蒋玉暖,见蒋玉暖点头,才高高兴兴地扑到了练氏怀中。
练氏牵着娢姐儿的小手,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
蒋玉暖亦是放心不少,她其实并不喜欢家宴,府中孩子们越多,她的压力就越大,此刻练氏对娢姐儿流露出的喜欢,让她肩上的重担稍稍减轻了一些。
还好,练氏不讨厌娢姐儿,练氏也没有催她的肚子,没有逼着她给穆连诚身边添人。(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六章 坏事
等男人们陆陆续续来了,花厅里越发热闹了几分。
除了厅内,外头院子里也摆了几桌,坐下来用的都是府中有头有脸的丫鬟婆子们。
席间,除了孩子们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穆元谋的咳嗽声。
难得的,吴老太君的精神气还不错,乐呵呵多吃了两杯酒。
练氏并无多少胃口,妯娌们的笑容落在她眼中,越发显得她的不如意,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丫鬟赶紧替她添了酒。
等撤了桌时,练氏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饮了几杯酒。
她知道自己没有醉,只是有些犯晕。
“外头月色不错,”吴老太君开口道,“都随我去园子里走走?”
吴老太君有兴致,众人自然应下,唯有练氏摇了摇头。
吴老太君笑容温和极了:“元谋媳妇,按说腿伤早就该好了,我前些天也和元谋说,怕是你长久不走动,心里怕,越发觉得痛。
你刚才来的时候,也是坐着软轿来的吧?不如趁此,咬咬牙试试,也就挺过来了。
去年邢大人来看诊,说起了连潇媳妇的外祖父,那老太爷是从鬼门关里拖回来的,当时别说是走路了,人都不行了,如今是调养过来了,一样出门听戏遛鸟。
邢大人说过,走路不能怕,痛也要走。”
吴老太君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练氏抿了抿唇,这些道理她也知道,可那一脚落地的痛,根本不是说咬牙挺一挺就能挺住的。
她生养了三个孩子,连生孩子的痛都忍得了,若是寻常的痛楚,根本不会耽搁到今日,是真的痛得吃不消。
只是吴老太君这般说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练氏的心里腾的就窜起了一股气。
她不能那么丢人,她就不信了,她这辈子就倒下了!
“您说得是,我该试试。”酒劲上头来,练氏道。
吴老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该如此,我们定远侯府的媳妇,可不能跟那些弱不禁风的小娘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练氏吞了口唾沫,抓着朱嬷嬷的手,站起身来,试着迈出了一步。
痛!
针扎一样的痛,沿着脊柱冲到了头皮上,而后迅速蔓延到全身,连指尖都痛得发颤,练氏几乎要哀嚎一声倒下去。
分明是痛得要死要活了,可练氏却觉得,她看清了周围所有人的神色。
那一个个,看着关心,实则都在看她的笑话吧?
她怎么能让别人看笑话!
单嬷嬷上前扶住了练氏的另一侧,道:“二太太莫急,慢慢来,一步一步。”
练氏在单嬷嬷靠过来的时候,心里不禁就是一虚。
是了,前回正是单嬷嬷扶着她,以至于她摔下了台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几乎是本能一样,练氏甩开了单嬷嬷的手,身子一偏,想往边上避开一些,却是失去了重心,和朱嬷嬷双双摔倒了。
花厅不算大,又是人多,桌椅摆得有些紧密。
练氏正好摔在了她之前坐得椅子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手臂疼痛就不去说了,真正让练氏吃痛的还是她的腿,她似乎听见了咯噔一声,上回伤过的地方钻心一样的痛。
事出突然,众人皆是一怔,而后哇的一声,襁褓中的允哥儿被动静吓哭了。
允哥儿一哭,显哥儿也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屋里孩子多,眼看着一个个抽抽搭搭都要跟着哭了,杜云萝赶忙让奶娘们各自先带着孩子回去。
吴老太君看着痛苦难言的练氏,摇了摇头,叹气道:“是老婆子太心急了,好心办坏事。”
练氏动了动嘴皮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杜云萝张罗着人手,使人去请了大夫,又把练氏送回了风毓院。
大夫匆忙来了,替练氏看了脚伤。
“不好,”大夫神色凝重,“前回的伤愈合得就不好,这回又伤着了……”
穆连诚站在一旁,背手问道:“还是老地方?”
大夫颔首,道:“二爷,您练过功夫,您应当懂的,伤处是最容易再受伤的。”
穆连诚自然明白,就像脱臼过的关节会再次脱臼一样,断了的骨头再断,也不是稀罕事。
练氏听得心如死灰,她躺了半年了,这一次又要再躺下去。
大夫又一次替练氏接骨。
练氏痛得几乎岔了气,等她平静下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朱嬷嬷和珠姗了。
“太太,您怎么突然挥开了单嬷嬷?”朱嬷嬷绞了帕子,替练氏擦去了额头上的薄汗。
练氏闻言一怔。
是了,若不甩开单嬷嬷,她是不会摔倒的,走路再痛,她可以单只脚用力,站稳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那一刻,她是下意识地就出手了。
练氏的背后冒起了一股子寒气,拉着朱嬷嬷的手,道:“我当时真的是失足吗?没错,从慧儿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是有些稀里糊涂的,走路都不得劲。
可单妈妈要是扶着我,提醒了我小心台阶,我就算是摔了,也该和她一道摔,可偏偏,她没有什么事。
她说过是她没拉住我吧?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好像是有人推了我一把,是了,推了我一把!”
练氏顾不上腿上疼痛,抬声道:“老朱,就是这样的,你去寻老爷来,去寻老爷来。”
朱嬷嬷为难极了。
要她说,单嬷嬷推练氏做什么,无冤无仇的,哪有做奴婢的对主子出手的?
更何况,过了半年多了,这会儿练氏嚷嚷起来,还有什么用场?
朱嬷嬷想宽慰练氏,说定是练氏想错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总归练氏是听不进去的,她又何苦说废话。
依着练氏的意思,朱嬷嬷让人去寻了穆元谋。
穆元谋打了帘子进来,看了一眼半躺着静静出神的练氏:“夫人寻我?”
练氏闻声回过神来,急切道:“老爷,我想起来了,那日在平阳侯府,是单妈妈把我推下台阶的。”
穆元谋绷着脸,没接话。
“老爷不信我?”练氏一怔。
穆元谋淡淡看着练氏,道:“夫人当初并未质疑过,怎么今日……”(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七章 疑心
练氏沉默了。
当时她的确没有丝毫质疑。
穆连慧的那一番话实在是伤透了她的心,整个人都稀里糊涂了,突然间摔断了腿,练氏只顾着痛,根本没有仔仔细细去想过。
从平阳侯府归家,练氏在接骨时痛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她又操心旁的事情去了。
尤其是单嬷嬷领着青松过来,还说了那么一番话,叫练氏深觉耻辱,气愤得什么都忘了。
许是先入为主,彼时她自认为失足,就没有疑心过单嬷嬷。
今日出了这种状况,回过头去一想,练氏这才想到,她可能并非是失足。
“老爷,我好端端的,冤枉她做什么?”练氏皱着眉头道。
“好端端的,单妈妈又推你做什么?”穆元谋低声道。
练氏一听这话,心里腾地冒了一股子火气,穆元谋这般不信任的口吻让她不舒服极了。
她想坐起来,可惜脚上吃不上劲,稍稍一动弹,又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要不是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练氏差点儿就要痛叫出声。
穆元谋见她如此,放软了声音,宽慰道:“夫人养伤要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练氏的眼眶霎时间红了起来,胸口起伏,喘着气,道:“养伤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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