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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路梨花(倚天同人) 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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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听立刻怔住,殷梨亭脸色尤为难看。路遥将信递与张松溪道:“二月初一,泉州德化永春二地接连出现疑为恶核的病症,到得十二,两地染病者超过半数。且周边几县陆续出现染病患者。秋燃已经和几家有名的医馆在私募大夫去那里诊治时疫,我想尽快过去看看。”
  张松溪听闻,结结实实的打了个突,他知道此病乃是传染迅速,几近无治的恶疾。病人多死于咳血,心肺衰竭,从病发到不治死亡极快,往往只用三五日,死时身体乌黑,极是可怖。凡是此病过处,均是十室九空。
  殷梨亭却并不晓得“恶核”是何病,只是望向路遥,眼睛里尚有些许血丝,路遥也不知刚才他去了哪里,身上寒霜竟像在外面待了一夜的模样。他声音略略沙哑问道:“你何时动身?”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吧。”路遥抿抿唇道,“恶核之症传染迅速发病猛烈,片刻耽误不得。”
  两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没有想到竟是如此之急。殷梨亭哑声道:“各路都有官设的惠民局,小路你莫要着急,我……”
  路遥没等他说完,叹了口气用力摇了摇头:“惠民局?如今惠民局本来几乎便是摆设,从医士到药材无一顶得上用处,而整个江西行省的钞本也不过三百。这次乃是恶核,殷六哥,我敢断言眼下江西一路的惠民局怕是只剩下空壳了。”
  张松溪闻言叹息,民生如今本就多艰,再遇恶疾委实是火上浇油。以路遥性子,急着赶去再正常不过。但是看看自己身旁欲言又止,寒霜满衣的殷梨亭,张松溪心下摇头无奈。
  “此时尚未天亮,不知宋大侠是否起身,路遥当前去告辞才是。”
  张松溪道:“大哥此时应该已然起身练功,我可去相告。”
  路遥一拱手,道:“如此麻烦张四哥了,我需要收拾些东西,收拾好了立刻便去大殿。”
  张松溪知道事情紧急,忙忙的赶了去。
  殷梨亭这厢看着路遥眉头紧皱,如同陀螺一般,在屋里快速的转来转去,挑出衣物药品工具书信等等放入她那个硕大的背包中。几次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见路遥火烧眉毛的样子,他吩咐后面的弟子去厨房准备干粮吃食。刚说完,却听得路遥轻声道:“殷六哥。”
  殷梨亭忙转身,见路遥已然收拾好了东西,拉起他便往大殿走。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山上春初特有的料峭清寒染上两人衣襟。路遥思索片刻,开口道:“殷六哥,纪姑娘的事情,我昨天听俞三哥他们说了。”
  殷梨亭猛地一抖,看向路遥。路遥见殷梨亭脸色奇怪,以为他是心绪激荡,于是安慰似是冲他一笑,道:“殷六哥,我此次下山若是看见纪姑娘,可有什么话有我转告?”心中暗想,总须得尽快让秋燃找到纪晓芙,在她面前常提殷梨亭,最好能把她弄上武当山如她这般住个一年半载,也省得遇到杨逍。
  殷梨亭不答,看着路遥那笑,初春的清晨里,眼角眉间星眸流转,端的清亮无比。但他心中却不知什么滋味,半晌开口却是答非所问:“路遥,我与你同去可好?”
  路遥闻言,连连摇头:“万万不可,这病很是厉害,一旦沾染能救活的几率实在太小,而且传染的极快,你可千万别跟我去。不仅不能跟我去,今年秋末冬初之前,都千万不要靠近泉州一代,明白没有?”路遥极是认真的双手抓住殷梨亭。
  殷梨亭一听,心中立时一紧,才意识到路遥是要去干嘛,瞪大了眼睛连连道:“那你一个人去岂不危险?不行,这可不行。你一个女儿家,去那种病疫之地,万一染病可怎生是好?”
  路遥压下殷梨亭的手,好笑道:“殷六哥,我是大夫。”大夫两个字尤其长,“而且好歹也算得上神医,如何保护自己不被传染还是知晓的。何况我经验也算丰富,去年春天来武当山以前,我不也是在中书省卫辉那里诊治时疫?五年来这种场面我见过不少,没事的。”
  路遥一番话,却没让殷梨亭放下心,眉头始终不展。却听得她继续道:“殷六哥,我倒是有些担心你。纪晓芙姑娘的事情,你需记得……”说着顿了一顿,她委实并无把握帮他推开已经渐渐到来的命运。见殷梨亭看自己,斟酌了一下:“殷六哥你需记得世间姻缘自有定数,聚散离合不过是过眼浮云,有些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几句话,路遥曾数度用来劝自己,虽知道说来容易做来难,但是一时之间她也委实想不出更好的说辞。如今说给殷梨亭听,只盼得万一事情向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开始发生了,殷梨亭也能看得开些,不会如书中一般。
  殷梨亭直直的看着路遥带着些微犹豫的双眼,她的神情让他觉得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气息包裹起来,虽然近在咫尺,却是无法触及。他并不明白路遥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说话的神情让他觉得似乎如果他不抓紧她,这个人很快就会在眼前消失掉。想要开口同她说纪晓芙一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且此时他更多心思在忧虑如此猛烈的瘟疫,路遥此去是否会有危险,于是一时间心思无比凌乱。
  然而就在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大殿,路遥当先一步进了门,发现武当诸侠都已然在正殿。路遥连忙上前:“路遥个人之事,却打扰到诸位休息练功,实在是不安,望诸位恕罪。”
  宋远桥忙道:“路姑娘哪里话?我听四弟说路姑娘此去乃是为了泉州的时疫之症,路姑娘仁心仁术,我等感佩尚且不及,何来怪罪。”
  路遥不好意思的笑笑:“宋大侠过奖,路遥这半年来在山上叨扰,不过治好了俞三哥,所以在武当混吃混喝半年也就不觉得惭愧了。”
  俞岱岩大笑:“大恩不言谢,路姑娘今后如有所命,俞某绝无不效。”
  路遥摇了摇头:“俞三哥不必挂怀,路遥游历四方就是为了行医治病。本来俞三哥的病症需要再行调养两月,可是泉州之事耽误不得。不过俞三哥放心,路遥会按时托秋翎庄的人带回新的方子给你,虽然不及亲手诊疗,但总是有效的。”
  俞岱岩此时看着路遥,却想起殷梨亭,心中不禁暗暗叹气。
  一旁宋远桥道:“此去泉州路途遥远,路姑娘孤身一人,不如让六弟陪你同行如何?”
  路遥连连摇手:“千万莫要,恶核一疾极是猛烈,旁人若非大夫,稍有不慎便会感染,而一旦感染很难救治。不仅殷六哥不要跟我去,今年秋末之前,还望几位千万远离泉州一地,绝不要靠近。”
  几人闻言,皆是沉默。半晌俞莲舟开口道:“如此,路姑娘千万小心。”
  路遥点头:“那是自然,路遥身为大夫自然心中有数,诸位皆可放心。时间紧迫,路遥就不多叨扰了,这就下山。”说着提了上山时所背的那个巨大的背包,向众人拱手一礼,便要出殿。
  宋远桥等人将其送到滴雨檐前,又让张松溪与殷梨亭二人一路送到半山腰的大路上。此时天已经大亮,武当山上初春已经是草木青青,两三枝碧桃开得艳盛。
  “张四哥,殷六哥,就到此处莫要送了。”
  张松溪见路遥赶时间,也不强求,道:“小路此去泉州险地,万望保重才是。”
  路遥笑笑:“张四哥放心,路遥这些年独行四方,知晓如何做的。”
  殷梨亭从进了大殿后到现在,心思不属,一直没说话,此时默默地给路遥一包干粮,道:“你……千万小心,莫要染上那恶核之症……”
  路遥拍了拍他手臂,宽慰他玩笑道:“殷六哥这是在质疑我神医的水准么?”
  殷梨亭不答,半晌问了一句:“你何日再回武当?”
  路遥低头,叹了口气,笑答:“不好说,泉州之事怕要半年,之后应会回金陵,入冬以后更需要去岭南一趟。今后若是不能相见,你们有事便传书到秋翎庄,秋燃自会转交于我。”
  殷梨亭闻言,更是沉默,路遥想到两人之间半年朝夕相处,又想到或许面前的少年还有很多艰险的路要走,不禁感于别情,微微笑道:“殷六哥,万望你记得我放才说过的话。今后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定会各自惦念。”心下又是暗道:无论如何,就算没机会再见,纪姑娘的事情我定会想办法替你周旋。
  张松溪叹:“小路志在四方,我辈钦慕的紧。今后若有任何难处,尽可来找我武当。而若有机会路过,可定要上来看看。”语罢再次看了看一旁的殷梨亭,只见他低头不语,似是看着路边的春草出神。
  路遥笑声清脆:“好,那就多谢了。我是此心安山岳,四海做吾乡。张四哥,殷六哥,天涯海角,各自珍重。”说着翻身上马,一声清叱,那青骢马四蹄翻飞,转眼消失在蜿蜒山道上。
  “好个此心安山岳,四海做吾乡……”张松溪喃喃念道,“独行千山来去如风,路遥,果然人如其名。”
  殷梨亭此时看着消失在晨光中的青色背影渐渐痴了。蓦地想起初见之时,路遥也是一身青衣,一个巨大行囊,就如今日一模一样。顿时觉得这大半年时光仿如梦幻一般,端的美妙,可是却也顷刻间就这样去了,唯留山间芳草依旧青翠,仿如去年夏初一般,盈盈晨光,金色光芒洒落山花碧桃之间,却再不见那个清脆戏谑的笑着唤自己“殷六哥”的清秀身影。

  番外一 青山笑醉与谁同-张松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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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弟坐在对面,眉头紧蹙,时不时的向外张望。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天边由兰及紫,重重院落殿宇被斜阳染成暗金之色,这几日里春初的气息愈发浓烈起来。
  不过眼下六弟显然心思不在这景致上,自今早至现在他便一直坐立不安。
  “六弟,你先坐下,小路上山采药,用不得一会儿便回来了。”
  六弟闻言微微一顿,继而在房间中又转了两圈,随即问道:“四哥,什么时辰了?”
  我叹息:“申时刚过。”上次他问我时辰,不过是小半刻钟之前。
  “我还是上山找她吧。路遥不熟悉山路,若是丢了可怎生是好?再说若是遇到些危险……唉,我这就去找她。”说着便要出门。
  我一捉他衣袖拦了他下来:“小路在山上大半年,这几条山路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怎么会丢?何况眼下又无雨雪,哪会有危险?”也只有六弟自己会觉得小路独自上山会迷路,然后前前后后的陪同她山上山下四处采药,乐此不疲。幸好小路从不留心这些有的没的,也已然习惯同六弟同行,否则怕是要笑死。
  “四哥,我……”六弟还待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你又不知她走的哪条路上山,现下要是上山去找,若走差了,岂不更是见她不到?”
  这话一说,六弟终于颓然坐下,皱着眉低头思索。
  看着眼前已然身形长成的师弟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二十年前的情景。那时候师父从山下回来,带回了个小娃娃。我和五弟听说的时候,正在同二哥一起在练功。听到三哥来说似乎是师父新收了徒弟,我和五弟立时便按耐不住孩子心性想去看看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可是二哥于练功一事历来督导甚严,我和五弟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最终五弟跑去拉着二哥的手,直接开口:“二哥,我们去看看小师弟好不好?”
  二哥历来为人严肃沉默寡言,那时候年纪小,我和五弟多少都有些怕他。但如今把年少之事细细想来,发现其实他心下最是无奈我们这样软声相求。那个时候他便是沉默的点点头,不言不语的跟在一路飞奔而去的我和五弟后面。
  紫宵宫正殿上,师父和大哥正在说话,而师父身后“躲”着个小小的身影。蓝底布的夹袄夹裤,红色的细绳将软软的头发绑成一个朝天辫的样子,小人儿如白面团一般,眼睛又圆又大光芒澄澈纯净,脸颊上泛着淡淡微红,怯生生的抓着师父的长袍下摆自己躲在后面,又带着一点点好奇的露出头来打量着当先跑进殿中的我和五弟。
  我们师兄弟几人先向师父行了礼,随即五弟便耐不住的想去探究师父身后的小人儿。师父见了,捋了捋长须微微一笑,把他从身后牵出来,和蔼道:“梨亭,这便是你几位师兄,你且去认一认吧。”
  被唤作梨亭的小娃娃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看师父,又转身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五弟,细米小牙咬住下唇。五弟却不管这许多,伸手便去握住他的手,笑嘻嘻的道:“你叫梨亭是吧?我叫张翠山,是你五师哥。”
  许是五弟笑得灿烂,小娃娃竟是犹自带着些奶声奶气的叫了句:“张……水山……”
  这一句把几人皆是逗得笑了,“是翠山,张翠山。”五弟挠挠头。
  “水……山?”三岁多的小娃娃有些迷惑的看着五弟。
  五弟鼓了鼓红扑扑的脸颊,“啊呀呀,我都糊涂了,你应叫我五哥才对啊!来,叫五哥!”
  “五哥。”这两个字倒是字正腔圆的紧,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二哥都禁不住莞尔。
  五弟可是高兴,“这回也有人叫我五哥啦!”,于是当下拉起他,一个个的带着他认我们这群师兄。
  “这个是大师兄,这个是二师兄……”,一路小娃娃乖乖的叫人,口齿仍旧不甚清晰,但是听来分外有趣。待到五弟带他到了我面前,“这个是四师兄,叫四哥。”
  “士……士哥。”小脸微红,似是有些害羞。
  我笑着答应,忍不住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轻声应道:“六弟。”
  六弟同五弟刚上山时一个模样,不惯一个人睡,加上三四岁的年纪总需人照顾。师父本想让他和三哥同住,奈何五弟却拉着他不愿放手,非要同他一处。师兄弟几人大笑,见六弟也同五弟最亲,便答应了。而五弟那时本就和我一处住,于是当晚用过饭后,我就一手牵着一个回了房间。
  帮这个新来的六弟梳洗更衣,安顿在刚刚搭起的小榻上,我吹熄了灯。自己躺在床上,想起方才见到的澄澈纯净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笑,翻身便睡去了。
  谁承想到得半夜,些许悉悉索索的声音将我惊醒,我微微睁眼,见得月光之下,六弟掀开被子,短小圆润的四肢有些笨拙的爬下小塌,一路光着脚,跑到五弟床前,拽着五弟的被角,小声叫道:“五哥……五哥……”
  五弟被他拽醒,揉了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看着眼前忽然多出来的小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六弟?怎么了?”
  六弟此时已经带了点哭腔,颇有些委屈,呐呐地道:“五哥,我害怕。”
  五弟瞪了眼睛,“害怕?害怕什么?”
  “黑黑,我怕黑黑。”
  五弟此时也有点傻眼,挠了挠头,“怕黑?那怎么办呀?晚上就是黑的呀,天要到明天早上才亮呢!”
  六弟抓着五弟中衣的袖子,咬着唇道:“我和五哥一起睡好不好?”
  “和、和我睡?”五弟有些摸不到头脑。
  “以前我都和娘亲睡的,和娘亲睡就不怕黑了。”六弟小声嚅嗫。
  “这样啊!”五弟恍然大悟,很爽快的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榻道:“好啊,上来吧!”
  六弟小小的身子翻上床,抱住五弟的胳膊,舒舒服服的找了个姿势,很快安静了下去。半晌,我见两人都没了动静,才悄悄起身走到两人床前。看着睡得乱七八糟的两个小孩,禁不住好笑,抬起手将被子给他们盖好,躺回到自己的床上,一时间有些睡不着。于是那时窗外清朗朗的月光映进屋内的景象,这些年来始终不曾淡去。
  ——
  六弟三岁上山即便开始习武,站桩、扎马步、打正拳,武当功夫极重根基,小孩子练得颇是辛苦。若逢师父亲自传授尚得好些,盖因师父历来慈和。若逢二哥传授,我们却是半分不敢偷懒,二哥脸一板,我们三人就一概安静下来,规规矩矩的练功,多大的苦都能咬牙吃下来。不过以前求情求饶时候,都是五弟上去拉了二哥的手,自从六弟上山以后,就变成了一边一个。多数时候二哥仍旧是脸色一整,该如何还是如何,随即转身而去。不过偶尔也有有用的时候。每逢那时,五弟就会转过身向我捂着嘴笑得得意,而六弟则是眨眨圆圆的眼睛,笑得腼腆。
  直到后来三哥重伤、五弟下落不明,那年中秋,向来滴酒不沾的二哥同我在后山竹林里喝得半醉,才说给我听,五弟六弟小时候那会儿,两个人一拉他的手,他立时就没办法了。只得板了脸说教两句,拂袖而去。否则怕是自己稍一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武当山上岁月清幽,宛如流水。三岁的垂髫小童长大得极快,转眼间身量越抽越高,到得十六岁那年,已然身长玉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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