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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王妃-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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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兰受了委屈,拿着包裹赌气回了娘家,被颜怀珉一顿教训,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岂可因夫妻口角赌气跑回娘家?连门都没让进,直接赶了回去。

    如玉为流言所困,连钱铮友都不敢与她走得过近,深恐一个弄得不好,被牵扯进去,晚节不保。

    太医院里,如玉形单影只,连病人都骤减数倍。对这一切,她显得出奇的泰然自如,没有人找她出诊,便每日手不释卷,埋首医书。那些无端加诸在身上的流言,她既不分辩,也不制止,默默地承受着,静待时间的流逝。

    16

第203章 罪犯欺君

    第o章 罪犯欺君

    被冰雪覆盖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在冰雪消融之后,满园的花树枝条乍展,在夜风的吹拂下出欢快的声音。

    “……如果是我,早就一头撞死,哪还有脸到处招摇?”

    “可不是?大约这种人早就没脸没皮了吧”

    “他不脸不要紧,连累咱们整个太医院都被人指指点点……”

    听着隔壁刻意传来的议论,如玉只好把医书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谣言止于智者。她本来以为,只要她不理会,时间久了众人自然失去兴趣,对她的关心也就逐渐转淡。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只要司马炀的案子一日不破,人们就一天不会放过她。

    想着这些,她觉得心口闷得慌,下意识地以手握拳,轻轻捶打,希望籍此可以减轻心底的憋屈和压抑感。最近,这几乎已了她的习惯。

    “怎么,噎住了?”

    如玉回头,孙擎苍站在身后,正微笑着打量她。

    “老伯?”如玉先是一喜,继而一惊:“莫非你的头痛之疾又作了?”

    “头不痛,就不能来见你?”孙擎苍反问。

    “下官最近风评不好,还是能避则避吧,免得惹祸上身。”如玉好言相劝。

    “你也知道自己风评不好?”

    如玉苦笑,默不吭声。

    孙擎苍眸光一沉,顺势追问:“那么,你能否告诉我,那些是传言还是事实?”

    如玉怔了一下,神色冷淡:“传言也好,事实也罢,还有区别吗?”

    孙擎苍挑眉:“传言很快会消失,而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如玉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不觉竟有些痴了:“传言,真的会消失吗?而真相,真的一定会大白于天下?”

    换言之,不论她如何隐瞒,如何逃避,颜怀珉对岳仪君所犯之罪,终有一日会摊在世人面前,接受花满城的审判?

    “你知夫子没有教过,有一个词叫:天理昭昭吗?”孙擎苍反问。

    如玉心头一震,脸色登时就变了。

    孙擎苍瞧了她的神色,目光瞬间转为凌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莫非乔太医心怀不可告人之秘密,唯恐他日被人揭,难逃法?”

    如玉面白如纸:“我……”

    “乔彦”敏语堂怒气冲冲地过来:“老夫忙得脚不沾地,你帮不上忙就算了,守在公所支应登记都做不到,有闲暇在这唠嗑?还是又在这施展魅惑的伎俩迷惑……”

    孙擎苍避之不及,堂堂天子更不屑藏头露尾,索性凤眼一瞪,冷冷地觑着他:“敏大人,好大的脾气”

    敏语堂冷不防见了他,骇得张大了嘴半天阖不拢,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敏大人~”如玉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扶他。

    “臣无状,求皇上开恩~”

    “皇,皇上?”如玉一惊,转过头去。

    孙擎苍神色威严,面沉如水:“敏语堂,你可知罪?”

    敏语堂哪里敢搭话,不停叩头,他心害怕,这几个头叩得又重又响,转眼已把额头叩破了,渗出血来。

    “哎呀~”如**一软,一跤跌坐在地上。

    “敏语堂犯大不敬之罪,念尔初犯,罚俸半年以示小惩。”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敏语堂惊出一身冷汗,叩谢恩。

    “乔彦,”孙擎苍瞥一眼跌在地上的如玉,袍袖一挥:“你随朕到御书房来,朕有话问你”

    “遵旨~”如玉抹了把冷汗,急急跟上。进了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倒,紧张得语无伦次:“乔彦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官无知,有眼不识皇上,求皇上开恩恕罪……”

    “行了,”孙擎苍将手一抬:“这事不全怪你,朕亦有意隐瞒。”

    “皇上圣明。”如玉垂着头,想起之前几个月,不但随意称他老伯,而且在他身上随意扎针,药方也未按宫礼制严格纪录在册……若追究下来,桩桩都是欺君,件件都够杀头,顿时手足冰冷,额上更是冷汗涔涔。

    “乔彦,”孙擎苍瞧了她的脸色,心有不忍,稍缓和了些语气询问:“你与楚临风,孙逐流,花满城等一众卿家,究竟是何关系,还不如实讲来?”

    “皇上~”如玉面上阵青阵红又阵白,死死咬着唇瓣。

    孙擎苍想着这两个多月来君臣二人摒弃了身份,年龄上的差异,结为忘年之交,相处甚欢。让他重温了登基之前做为普通百姓交友之乐,脸上神色又缓了几分。

    “这里没有外人,你如坦诚错误,朕尚可斟情考量,从轻落。倘若隐瞒到底,被朕查出,定然严惩不怠”

    朕视你如子侄,念着这两个月的情份,若有行差踏差,只要不是太离谱,或许可以包容,前提是——你必需对朕忠诚,不得有半点隐瞒

    如玉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他这番话的潜台词?当下沉吟不语,内心挣扎不已。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极力地怂恿:说吧,要想急流勇退,从朝堂脱身,向他坦诚一切,求得他的帮助,是最好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在反对,只要再忍耐二个月,就可悄无声息地遁走,何苦拖人下水?自古帝王最无情,翻手为云覆手雨。他现在和颜悦色,不过是想诱你说真话,一旦你说出实情,刀子操在他手,生杀予夺由不得你欺君是死罪怎可因你一人想脱身,累及一众无辜之人?

    “看来……”孙擎苍大失所望。

    “臣,”如玉忽地抬头,清亮亮的眼睛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的确犯了欺君之罪,罪该万死臣不求皇上宽宥,只求皇上不要牵连无辜,只处死臣一人,以敬效尤。”

    “你且自呈罪状,”孙擎苍蓦然心惊,冷着脸喝道:“至于要不要牵扯他人,朕自有判断,轮不到你来教”

    如玉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如水的明眸向上一瞥,一闪而过的眸光竟有几份决绝,不卑不亢地声调:“求皇上赐臣死。”

    “乔彦”孙擎苍又气又急,厉声叱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臣不敢。”如玉言词恳切:“臣只是不想因臣一人之罪,累及无辜。”

    “在你眼,莫非朕是个凭一时之气,滥杀无辜的昏君?”孙擎苍气极反笑:“你宁可一死,也不信朕能明辨是非?”

    “皇上误会了,臣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如玉一惊,急忙分辩。

    “少废话,还不快招?”

    一声断喝,如玉不敢再说,咬了咬唇,伸手慢慢摘下了头顶乌纱,置于身侧。

    “乔彦,你想学古人挂冠……”话未说完,后半句卡在喉。

    却见如玉缓缓抽走束玉簪,一头秀披泄下来,如一匹上好的黑缎披在肩头,原来俊秀清逸的面容,立刻变得温婉柔媚。

    “你……”孙擎苍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如玉伏地,叩头:“皇上猜得不错,臣的确是以女子之身,假扮男装,跻身朝堂,欺君之罪,罪不容诛。”

    孙擎苍默了半晌,问:“这事,贤王知道吗?”

    如玉摇头:“事关生死,臣不敢透露半句。”

    “哼”孙擎苍冷笑:“好一个事关生死,不敢透露半句?你当朕是傻子?若全不知情,何以绯闻满天,闹得满城风雨?”

    “民女经贤王举荐承皇上隆恩,未及弱冠,已跃居太医院,身居六品,难免招人妒恨。加之靖边王和孙将军顾念同袍之义,又念民女在京城举目无亲,平时对我诸多照顾。旁人穿凿附会,捕风捉影,皇上切不可听信谣言。”

    “好,”孙擎苍点了点头,冷不丁迸出一句:“司马炀呢?”

    “呃?”如玉措手不及,当场变色。

    “他因对你见色起心,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是也不是?”孙擎苍瞧她的神情,已知所猜不错,冷冷地问:“杀他的是临风,还是花满城?”

    如玉心慌乱,吱唔其词:“这……”

    三个都是绯闻主角,他为何偏偏不猜孙逐流?

    “事当晚逐流在宫陪皇后赏灯,第二日才离去。”孙擎苍看穿她的心思。

    如玉面上一红,作不得声。

    “据朕所知,”孙擎苍察言观色,慢吞吞地道:“临风的行踪有数十名证人证词,花满城就不一样了,除了近身侍卫,没有人能证明他当晚去了哪里……”

    “不是他”如玉一急,脱口嚷道。

    “那就是临风了?”孙擎苍微微一笑。

    “我,”如玉又愧又悔,急得掉下泪来,再也顾不得羞耻,将实情道出:“那一晚,民女身剧毒,靖边王替民女逼毒,整晚与民女在一起。民女听说,司马公子直到事第二日早上才断气……”

    “哦?”孙擎苍大感意外,诧异地打断她:“那夜临风整晚与你在一起?”

    如玉满面通红,含羞忍泪,低声嚷:“民女拿性命誓,与王爷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逾矩之处。”

    “就算并无苟且,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共度一晚,已是于理不合。”

    如玉心知这种事越描越黑,索性顾左言他:“总之,司马公子并非王爷所杀,凶手一定另有其人,请皇上明鉴”

    她以为皇上宠爱敏贵妃,对追凶一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岂料,孙擎苍捋着颌下美苒,摇了摇头:“司马炀一案已交由大理寺卿审理,辑凶之事自然也交由大理寺处理,何需朕越俎代庖?”

    “皇上?”如玉又惊又喜,猛然抬头。

    “倒是你,打算怎么办?”孙擎苍话锋一转,把话题绕了回来。

第204章 心之所安

    第o4章 心之所安

    欺君之罪,或许其情可悯,败坏朝纲,扰**常却是罪无可恕

    她能怎么办?难道还妄想皇上会法外开恩饶她不死?

    她这一生虽短,却是波澜起伏,历尽劫难,本以为早已心如死灰,生无可恋,大可誓死如归。然,当死亡的脚步真的临近时,她却突然现,心依然残存着对人世的留恋,对未来的幻想,以及对某个人的牵挂……

    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这一刻,蓦然回,审视自身,才惊讶地现,心里早已驻了一个人。

    这是位风神玉润的人物,是清俊飘逸,定如磐石的男子。他可以姿态优雅,也可以阴鸷森冷。野心勃勃、疯狂掠夺、桀骜不驯,即使行凶残果断之事,亦能从容沉稳,意态疏朗。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爱与恨,更不是明白的是与非,黑和白。年深月久地纠缠,咬牙切齿地痛恨,刻骨铭心的伤害……太多激烈的情感,太过复杂多变的情绪,爱,恨,痴,怨,愧,悔,痛……让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渗透进了彼此的生命。

    这份情,剪不断,理还乱。

    是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最挂心的不是年近花甲的父亲;亦不是懵懂任性的如兰;却是那个孤寂倨傲的男人。她不是不愿离开,只是害怕,怕他从此孤寂一生。

    她缓缓跪地,两行清泪潸然滑下:“民女自知难逃一死,可是,在死之前,民女有一事相求,肯请皇上恩准。”

    “讲。”

    “民女想跟皇上讲一个故事。”

    “讲故事?”孙擎苍未动声色,眼闪过一丝趣意。

    这个求情的办法倒是蛮新鲜,他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煽情的故事,令她如此信心满满,用来挽救自己的性命?

    “是,”如玉轻轻颌,眼有一丝豁出去的绝决和坚定:“这个故事有点长,请皇上捺下性子,听民女说完。”

    “那得要看,你的故事是否吸引人?”孙擎苍冷然一笑,并不肯给予正面的回复。

    “南村有个私塾先生,他有个漂亮聪慧的女儿,村里的青年都很喜欢她。这位小姐独独喜欢上了村长的儿子,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两人沉浸在甜蜜的爱情。突然有一天,村长宣布,儿子将继续村长之位,并且将娶里正的女儿。消息传来,小姐病倒了,先生请来郎一瞧,小姐竟然怀孕了……”

    孙擎苍皱眉,目光下意识地朝她的腹部瞥去。

    如玉神色凄婉,沉浸在往事之:“风声走漏,第二天,村长夫人找到先生,给了他一副滑胎药。小姐心高气傲,得知此事后,连夜留书出走,言明永世不再踏入南村。村长夫人日日相逼,村长儿子天天又来门口求见小姐,先生无奈之下,只好造了一座假坟,对外只说小姐身染沉疴,暴病而亡。”

    这故事不似杜撰,细一琢磨,依稀竟似隐射当年他与樱桃的旧情。只是,乔彦年纪轻轻如何知晓三十年前的故事?况且,他从来也不知道樱桃曾怀过他的孩子?

    他城府极深,心起疑,面上一直未动声色,但听到樱桃离家,饶是他见惯风浪,这时也不由得失了镇定,脱口惊嚷:“假坟?”

    “嗯。”如玉点了点头,眼闪过一丝怜悯:“小姐逃到北村,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又怀有身孕,为免孩子生下来受人欺侮,于是一狠心胡乱把自己嫁了。婚后数月即产下一子,村流言四起,夫家一怒之下将她赐给他人。”

    “嫁了,嫁了?”孙擎苍白着脸,低喃。想去喝水,一双手颤抖着竟握不住茶杯。

    樱桃啊樱桃,这些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为什么宁肯在外面受这样的气,也不愿回来找朕?

    如玉不敢搭话,加快了叙述:“小姐的儿子因为生父不详,身世成迷,从小在讥笑和谩骂长大。后来,南村和北村生械斗。他骁勇善战,领着村民杀了无数南村人,威镇四方。可是每次领了战功回去,娘亲从不夸奖他,始终郁郁寡欢。直到……临终前一刻,终于把身世告诉了他……”

    “死了?”孙擎苍身形一晃,手茶杯啪地坠地。

    “皇上,”如玉一惊:“你没事吧?”

    “不碍~”孙擎苍摇了摇手:“你继续。”

    “……那个孩子思虑再三,终于带着小姐的骨灰离开北村,回到了他的故乡。可是,他心高气傲,因不屑被人猜忌,一直未与生父相认。”

    “没了?”孙擎苍等待良久,见她再不吱声,遂抬起头看她。

    如玉缓缓摇了摇头。

    “你究竟是谁?”孙擎苍看了她许久,眼毫无感情,冷冰冰的,象把锋利的刀,几乎要穿透她。

    如玉倍觉难堪,垂下头,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是故事里那个郎的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

    如玉面色苍白:“我不能说。”

    “不能说?”孙擎苍惊讶了。

    难不成,她的故事比他的还要离奇?

    “民女死不足惜,不想累及无辜。”如玉神色凄惶,低低地道:“求皇上开恩,不要再追问我的身世。”

    孙擎苍若有所思地凝着她,一直默不吭声。

    明明可以编个假名蒙混过关,偏要选择抵死不说这个最笨的法子。她是真的太傻,还是太工于心计?

    在他满是研判的视线下,如玉只觉呼吸都困难。她不禁苦笑,果然是父子,连目光都这么相似,逼迫人的手段,也是如出一辙。那个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眼光来凌迟她的心脏。

    良久,孙擎苍终于问:“为什么告诉朕?有何企图?”

    他可以肯定,她说这些,不是为了保命——在讲这个故事之前,她或许还有机会。说出口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头。妄言皇室秘梓,还是有关皇族血脉,甚至很有可能是影响到皇位承继,动摇江山社稷,国之根本的惊天秘密

    她若还想保命,未免就太天真了些。

    可是,若连性命都保不住,其他的所有目的也都通通失去了意义。她,求的是什么?

    绕是他见过风浪,阅尽千帆,竟也猜不透她的心。

    如玉怔怔地看着他,显得很茫然。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他知道,即使她不在了,这个世上,还有亲人在牵挂着他。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仅此而已。

    这样的想法,可以算是企图吗?

    “你真的,什么也不求?”孙擎苍困惑了。

    “不~”几乎是立刻的,如玉否决了:“最后,我还想求皇上一件事。”

    “快说。”他有些释然,又有些失望。

    “我希望,皇上可以恩准民女自行了断。”如玉越说,声音越小:“在,我认为合适的时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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