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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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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官轿便在典史府门前停下,云典史与相氏一起迎了出来,连连请罪,“下官家中正在宴客,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齐粟娘携着相氏的手,边走边笑道:“原是我冒昧而来,叨扰大人和相姐姐了,不知府上请的是哪一位贵客?”

    正说着,已是入了前门,绕过前门内福字照壁,果然见得石道尽头正厅上,两个高壮男子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男子身形颀长,头戴宝蓝锦暖帽,帽顶一颗玉珠,尺许长的鲜红缨络洒然垂于脑后。他身着簇新宝蓝八团大襟翻毛开叉长袍,外罩深蓝玉纽马褂,腰上五彩鸾绦挂了一个银穿心金裹面的香茶袋儿,这般风liu贵介装扮柔和了他身上的煞气威风,不认得是漕帮清河大当家,却似走马烟台的江南雅客。只见他远远施礼道:“草民等见过夫人。”

    身着黑风毛长袍,外罩熊皮袄子的黑脸壮汉规规矩矩低头站在他的身后,一声不吭。

    齐粟娘脚步一顿,轻瞟相氏,见她对这两个男子全无回避之意,知晓必是平日里时常来往,便笑道:“果然是连大当家和李二当家,快快免礼。”

    相氏看了看齐粟娘的脸色,小心道:“连大当家是拙夫密友,甚少避讳。宴席未开,若是夫人不弃,还请一起入席。”

    齐粟娘点头笑道:“原是患难中的旧识,早想探问一二,只是不便。今日既有此良机,自然从命。”

    云典史受了连震云之托,寻时机为李四勤作鲁仲连,他那日见识了县台夫人胆色,又看着她和李四勤说话的情形,向李四勤细细问了四年前在江宁逃灾的过往,便料着县台夫人断是不会记恨,反倒会对李四勤另眼相看。却愁县台夫人极守规矩,无事绝不出门,男客也没得上门请见的道理,想赔个罪也见不着面。正巧前日县台夫人差人提前知会要上门回拜相氏,他知晓是唯一的机会,暗中知会了连震云,如今听得县台夫人的口气,更是心中大定。

    云府下人在厅上摆了一座黄梨木苏绢屏风,上绣落花流水春意图,屏风前后各摆一桌,厅中四角各置一大盆铜炭火,将厅内烘得干热。

    屏后一席,四碗八盘,十般细果,金华美酒,是相氏相陪齐粟娘,齐粟娘面向屏风。

    屏前一席,亦是四碗八盘,十般细果,金华美酒,是云典史相陪连震云和李四勤,连震云面向屏风,李、云两人侧坐。

    待得酒菜摆好,云典史将丫头小厮挥退,并闭前后厅门,

    相氏劝了两回淮扬菜,云典史在外头也巡了三回金华酒,众人慢慢停下了筷子,齐粟娘笑道:“前几日收到两位当家的礼,却是破费,这次若无连大当家和李二当家相助,拙夫性命难说,妾身在此敬两位当家的一杯。”相氏连忙替她倒了杯酒。齐粟娘含笑谢了。

    连震云透过屏绢上红艳的桃枝********,见得屏风后那****十指纤纤,取酒在手中,虚虚一敬,在唇边慢慢喝了。连震云亦端起酒杯,一口喝完,笑道:“夫人义烈之举,草民等极是钦佩,微末之事,不敢居功。”顿了顿,道:“舍弟往日多有得罪,还恳请夫人恕过。”说罢,转头道:“二弟,还不敬夫人一杯?”

    齐粟娘透过苏绢上碧波清流,见屏风后那黑脸汉子听话地捧起酒杯,死死板板地道:“草民无知,冒犯夫人,还请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恕过一回,草民感激不尽。”便知道这话儿断不是他自个儿想的,必是连震云所教,不由一笑,举起方倒满的酒杯道:“二当家说哪里的话,二当家是个好心人,当初是妾身得罪了,还请二当家不要见怪。”

    李四勤原是提着一颗心,听得齐粟娘此话,顿时松了口气,豁开大嘴笑了出来,“俺没有见怪,你一个女人,不使那些不入流的阴招,哪里斗得赢——”

    连震云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闭嘴。”云典史连忙端起酒杯,笑道:“夫人降临寒舍,蓬荜生辉,下官夫妻在此敬夫人一杯。”

    齐粟娘见得相氏站起敬酒,连忙按她坐下,笑道:“云大人太客气了,相姐姐宅心仁厚,时时照抚妾身,原该是妾身敬两位才对。”

    云典史大有面子,呵呵直笑,众人一起喝了,把往事揭了开去,座中之人皆舒了一口气,气氛更是轻松。齐粟娘与相氏窃窃私语,说些女人闲话,外头不时冒出李四勤的大嗓门,颇不寂寞。

    连震云虽与云典史、李四勤笑谈,却一直留意屏风后那****,她不出内宅,更不会见男客,过了今日,怕是再难有机会。她去许府里回拜未曾提前知会,来云府却早早通了气,总是有些意思……

    寒气透过门缝渗了起来,外头飘起了大雪。连震云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和云典史商量去后花园暖亭里赏雪景。忽听得屏风后衣物摩擦之声,他不着痕迹转眼,看得金蜂盘绕的绯红桃花屏绢后,高挑身影站起,隐约听得告罪声,便知那****要离席更衣。听得她笑谢了相氏的陪送,相氏起身走向厅后,想是去唤引路丫头。

    “老云,这才几杯?叫你家的下人换大碗来,小气巴拉弄这个破杯,你到坛里的时候,俺何尝这样待过你?”李四勤显是因着心里松快,精神头越发足了。

    云典史哈哈大笑,起身去开前厅门唤人。连震云盯着屏风后那****的身影,见得她似也在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待得云典史离席,那****走了两步,堪堪走到屏风左头桃花下。那****沉香色细叶展枝宽幅裙边露出一角,撒在梨木屏风柱脚边,乌黑云发上的如意金钗头反射着炭火光,闪了半闪。

    连震云心一动,眼一颤,不自禁站起。

    连震云看了看正在猛灌酒的李四勤,悄悄离席,方走近屏风,便见得那****从屏风边露出半边面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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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卷 第六章 典史府里的连震云(下)小修

    典史府两进屋子,前厅、后院中间隔了个花园。因着尊亲都在老家,幼子代父母在膝前尽孝,府中只有一夫一妻二妾,仆妇小厮也不过五六人。

    正是午饭时节,寒风卷着雪片呼啸着,主人既未叫,仆人多是在厨下吃饭,连震云一路走过去,见不得半个人影。

    连震云慢慢走到花园口,引路小丫头匆匆走了出来,见得他便停下行礼。连震云一抬眼,未看到那****,知晓留在花园内,微一思量,道:“可有热茶解酒?”

    因着他时常来往,那小丫头实话实道:“回大当家的话,奴婢正要去给县台夫人泡茶,她有些上头,在花园暖亭里歇着。”

    暖亭是云典史冬日赏雪饮酒的地方,四个大铜柱里和麻石地面下都接着地热,连震云时常与云附鹏在亭中喝酒。听得如此,连震云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道:“多泡一杯,送到厅上,我回来用。”说罢,挥手让小丫头去了,直到见她的背影消失,方匆匆向花园内而去。

    风渐渐小了,雪却越落越大。他转过小径拐角处的一棵枯树,看到雪花纷纷扬扬洒在五十步外红漆铜柱的暖亭上,转眼便融成了水,顺着雨檐泊泊流了下来,落在了檐下水沟中。

    连震云拂开路边斜伸的枯枝,冒着雪,一步一步走向四窗紧闭的暖亭,身后留下深深的脚印,不一会儿又被飞雪所埋。

    连震云来到檐下,听着那点点滴水之声,突地想起那****在雨夜为良人惶急的神情,入洞时的义无反顾,夫妻间的义重情深,便犹疑起来,慢慢转过身去。

    他待要离开,脑中又闪过****衣乱发散的放肆,当众整衣的放浪,隔衣相亲的无谓,喃喃自语,“不是个真守规矩的……”生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暖亭。

    西头窗下,一个人影在来回走动,似是不安焦虑地等待什么,分明是那****。连震云心头一热,猛地回身,腰上的银穿心金裹面香茶袋儿一阵大晃,他急步上前轻叩门格,缓着声音道:“夫人,震云应约而来。”

    门格应声而开,涌出一股带着残荷清香的暖气,连震云深吸一口长气,走了进去,看着那****欣喜的脸,柔声道:“快关门。”

    那****早已匆匆关门,转身向亭中的花梨木座榻上而去,这座榻是江南富家常用的家私,比床短,比榻宽,三面围栏,铺着厚毛毡,中间放一个四角小桌,两边皆可半躺一人。

    连震云见得那****倚坐在小桌边,转头看他,沉香色细叶展枝宽幅裙边垂依在座榻脚边,半撒了一地,不由自主几步跟了过去,想挨近那****,却又在三步外停住。

    连震云见那****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原是窥探观望、半冷半热的心底,慢慢大热了起来,冒出了开水泡儿,咕咚咕咚,翻着小水花,而后涌起了浪,渐渐地沸腾起来。热气儿从心底涌到了他嘴边,吐出来却仍是空气,欲要对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纷乱涌入心头的,只有那连绵的夜雨,润腻的绸衣,乌滑的湿发,还有那残荷的暗香……

    “大当家,你看这个。”齐粟娘心中欢喜,她看连震云行止甚是守礼,遇大事却不死守规矩,不是个常人,方趁着到云典史府上来,能见他的唯一机会约他一晤。原是想着多半不会来,到底这世上的规矩,孤男寡女见上一面,极不妥当,便是她也不敢露了形迹。没料着连震云这般有眼色,胆子也这般大,越发拿他当个人物,庆幸没有白花心思。她从袖中取出自画的工程图样,笑着向连震云招手。

    连震云猛然惊醒,动了动眼珠,扫了一眼那****手中图样,呆站了一会,听得外头寒风大作,冰凉的风灌入了心口,开水沸腾之声全静了下去。

    连震云慢慢走了过去,站在桌边。齐粟娘指着对面的座位,笑道:“大当家,请坐。”

    连震云缓缓抬手,施礼谢了座。他慢慢走了两步,在小桌对面坐下。齐粟娘急不可待将图样放到他面前,道:“大当家,你看看,闸口上的工程机关这般改动可是妥当?”

    连震云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将图样取到手中,起先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半会,眼睛越睁越大,崩紧的嘴角终是带出一丝笑意。开过的水已是无处添柴,另一团火却烧了起来,他转头道:“夫人,这图样是谁画的?”

    齐粟娘抿嘴一笑,“可还用得?”

    连震云连连点头,捉着图样,站起走到窗边细看,“若是这般改动果真能用上,拖船过坝渡闸时便能少用人力,多用机关之力,如此一来,我漕帮兄弟每年能少死多少?少伤多少?”

    齐粟娘亦是欢喜,站起走到连震云身后道:“若是这样,上月那事儿也不会再发生了罢,拙夫也能省些心。”

    连震云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半会,似是看得入迷,半晌方转过身来,“夫人,这图样价值几何?草民愿意十倍购下。”

    齐粟娘微微一笑,“原是妾身送予大当家,何必提这些?”

    连震云半垂着眼,似仍在看图样,嘴里道:“夫人为何不交予县台大人?”

    齐粟娘歪头一笑,“拙夫答应妾身,以后再不上坝,我若是给了他,他哪里会不反悔,赶着去办?只是他以往原不在漕运上头用心,反不如大当家熟门熟路,办得妥当。再者——”齐粟娘语气一顿,“妾身倒是有一事,还要大当家往后行个方便。”

    连震云低着头,慢慢卷起图样,收入袖中。“夫人请说。”

    齐粟娘慢慢道:“妾身听说清河的漕船有半纲?平日里都是李二当家押船去京城交粮,途中自少不了挟带私货?”

    连震云低头看着宝蓝色袖口上的纹路,缓缓道:“确是如此。”

    齐粟娘慢慢走回座榻边,倚在小桌坐下,“妾身听说连大当家很得贵帮帮主看重,怕是过不得一两年便要升为淮安府的当家了?”

    连震云声音冷然,“夫人谬赞。”这样的寒天,便是滚开过的水,热气儿退得也快。

    齐粟娘看着连震云一笑,“大当家不用担心,漕帮事务本与妾身这等妇道人家无关,妾身只是求大当家一个允诺,若是以后妾身无奈,需银钱周转时,还请大当家替妾身带些私货,赚一些脂粉钱。”

    连震云终是转头,看了齐粟娘一眼,知晓她不肯让为官的夫君涉入违律的私货买卖,方才自个儿来找他商谈,只是她这样贪占财货,一时应了下来……

    连震云慢慢道:“夫人的脂粉是何处买的?当真值钱得很。”

    齐粟娘举袖掩嘴一笑,“原是兄长从杭州买来的,前儿送了几盒给人,余下的不多,不由得妾身不早作打算。”说话间,与连震云对视半晌,“明和大当家说了罢,拙夫若是做着县、州、府里的主官,这图样就当是妾身谢过两位当家上月相助之情,半分银子不要。但若是有一日,拙夫转了河道任事,妾身缺了脂粉时,就得烦劳大当家免收费用,替妾身运几趟私货了。”

    连震云一怔,“河道……”

    亭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小丫头打着伞,端着茶,走在园子里。方走过拐角,枯枝上片片积雪被风吹下,迷了她的眼。那丫头正抬手擦眼时,恍惚见得一个人影从暖亭里闪了出来,待得再看时,却没了踪影,只道是眼迷。

    连震云在前厅口拂去雪花,推门而入,便被云典史拖到席上。连饮了三杯御寒,李四勤已是用上了酒坛,闹着要给他换大杯。连震云来者不拒,连喝了三大碗金华酒,尤嫌不足,一把提过酒坛,凑在嘴边,一口气灌了半坛,惹得云、李两人连连叫好。

    急酒下肚,连震云听得后厅门一响,醉眼朦胧看去,透过苏娟上层层清波碧水,那****抚去雪花,走回了席上,与相氏笑谈了几句,自倒了一杯酒,喝着御寒。

    齐粟娘满心欢喜,一边慢慢抿酒,一边悠闲观赏那屏风,苏娟上左头几树绯红桃花,开得极盛,中下一弯清波碧水。桃枝上随风飘落片片红瓣,如云连缀,虽是有情,但飘落无情清波之中,便转眼无痕。

    “好一副落花流水图……”齐粟娘低低叹道,却听得前厅门一响,透过那连云红瓣,见得一个小丫头落了半肩的雪,捧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连震云伏在桌上,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热腾腾的茶,手指一碰杯沿,却是一惊,杯里的开水虽是经了园中彻骨寒气,仍是烫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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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卷 第七章 清河县的县大老爷(一)再修

    待得齐粟娘把全知事、许知事及几位乡坤的回礼都备好,遣人送了过去,心中大事一定,已是年近正月,赶着准备过年。

    大年三十晚上,还是半夜,陈演就被齐粟娘唤醒,打着冷战洗漱后,吃了素饭素汤。齐粟娘用刨花水把他的辫子梳得又黑又直,给他换上正七品通绣四爪五蟒石青吉服,戴上素金顶熏貂吉冠。

    陈演拉开房门,寒风卷着小雪花扑面来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回头道:“粟娘,你不要出房,外头冷得很。呆会听到鞭炮声,你再出门看春祭。”

    齐粟娘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天色,笑着举起烛台,走到门边,“我还没见过妈祖奶奶的春祭呢,陈大哥,今日祭后就动土修闸?现下是过大年;还在下雪……”

    陈演笑着点头,“漕上牵船过闸,隔几日便有人死伤,好不容易有个法子缓一缓了,别说是下雪,便是下刀子,漕帮和漕司上的人都得赶着办这事。”说罢,匆匆出门,骑马向县衙而去。

    齐粟娘坐在内室里烤火,过得半个时辰,便听得七声半县台锣大响,鞭炮声大作,齐粟娘走到草堂门前,看到黑压压一行人从县城方向而来。

    黑压压的浓云挡住了拂晓的光芒,天色暗沉沉的。前头“肃静、回避”虎头风火牌开道,中间清道旗、金锣、卫牌、大扇罗列。蓝绢重檐官伞下,陈演迈着官步,身后两队近百人的官员、士绅、举子秀才跟随。其后大红抬箱里是官府为天妃娘娘妈祖送上的“猪、鱼、鸡”三牲披红祭品。

    祭品后,是连震云和李四勤为头的漕帮。虽是正月,漕帮帮众个个却是单衣薄褂,腰扎红巾,面色肃然。他们身后是漕帮供奉给妈祖娘娘的披红三头宴席面,上头八碗十六盘,菜名皆以黄纸贴上,极是丰盛。

    从县城到高岗的路上,已是挤满了清河县民,鞭炮一路放了过去,河漕上的船只灯火通明,多有上岸随喜者。人山人海向高岗上而去,在新年第一天祈求妈祖娘娘保佑,

    天妃宫前闹足了一天,陈演便在御坝前烧香开工,按连震云献上的图纸改造闸口坝上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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