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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悠闲生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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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将皋放平床上,又将己经空了的盂碗放置案几之后,方才慢条斯理答我,“不假。昨日天子有命,需去近处沣水河畔取白茅,还需猎雉为牺牲,为兄万没想到不过两日未回,竟发生如此大事。副师策马狂奔知会于我,这才急急赶回来,求见天子请了医师神祷。此事确需感谢副师。”
  听完,怔了怔。那时他面色如此冷淡,我没想到竟会骑马前去帮我找阿兄的,看来宋皋是个行动力大过言语的人,凝着月色下眉目如画的脸,感激之情悄然升起。
  对着床榻躬下身子郑重一拜,“谢过副师救命之恩!往后旦凡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副师毋需犹豫!”
  阿兄也是一作揖,道些了话,意思与我差不多。
  对阿兄的感谢,皋表现十分冷淡,轻哼一声,接着沙哑着嗓音冷冷道了句,不用,然后撇头兀自睡下,十分无礼的样子让我暗自咬牙,这厮又在闹什么别扭?!
  看看那貌似赌气的背影,不明所以瞧阿兄一眼,阿兄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理了理衣袖,扶了我对着那背影道了句告辞,然后拉着我向门口行去。
  出门口时,想起世妇都不在,有些担忧,不放心本能回头,没想到对上皋一双布满期盼露出几分脆弱的眼神来,心跳了跳,“阿兄,待唤了世妇或寺人再入睡不迟。”
  阿兄脚步一滞,“娻不放心?”
  “嗯。”我没有掩饰关心,生病无人照顾时的那种凄怆,也经历过几次,那时拓拨尚在读寄宿学校,我烧迷糊了,神志不清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莫明地会想着不如就这样死去,再没有痛苦。再没有烦恼……
  也是在那时,修然忽然从窗户爬了进来,那个时候他才不过十九岁,正是叛逆的年纪,染着不羁金发,身上挂满金属挂件,一进屋便满室都是清脆的金属相撞声,见到床上病得迷糊的我先是一愣,接着大咧咧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人……”
  出于本能我手探向枕头底下,那里有枪,声音虚弱的不能再虚弱。
  “你是谁……”
  “你别管少爷是谁,不过借你房间避避风头过后就还你……”说罢毫不客气的搬张椅子,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冰啤,开了罐便粗鲁灌进嘴里,暖阳下,洒出来的啤酒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下优美颈线,流过白皙精致的锁骨,然后消失不见。
  “啊!渴死本少爷了!咦,你要不要?”喝了,才回头对我道这么一句。
  彼时我己气得执起枪,枪口对着他。
  他见了,笑得一脸吊儿浪荡,“切!拿这种冒牌货来吓唬本少爷,本少爷手上真的都能拿车来拖!”说罢坐下,摇摆着腿。
  那时我就在想,我要真扣下机扳,不知这孩子会怎么样。
  没想到枪忽然被他夺去,然后拿在手上把玩,不知怎地扣下机扳,呯地一声,墙面立时现出个黑洞来……而修然那时呆若木鸡的样子,我不知怎地忽然笑了,接着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额头上铺了块毛巾,烧退了不少。
  不过全身仍旧虚脱的厉害。
  侧头,看着纯净阳光下趴在床侧睡着的修然,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这一觉他睡得十分甜美,嘴角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流下,洇湿了淡蓝被单。
  从那以后,有时晚上回家,他蹲在我家门口,拿着不知从哪折来的枝条抽打防盗门前的地板,百无聊赖的样子,然后强行进入我家找东西吃,有时一呆就是几天也不回家,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随他进出我的私人空间,只当报了那天他看护我的恩。
  只是后来,这个虽然粗野但却算得上纯良的男孩,不知何时变得蛮横无理起来。
  阿兄扶我进屋,沿着床坐下。
  然后点燃烛燎。
  稚和菁都不在,世妇们也己安睡,这几日是在洛邑的最后几天,众人今日便开始收拾东西,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全是我与熙的杰作。
  兄熙扫一眼那些东西,似笑非笑。
  “娻易了何物?”
  “只是些小物什罢了,给阿母,母亲还有君父的,这几日见阿兄甚为忙碌,亦为阿兄添置了些衣物。”
  阿兄眼一亮,“此话当真?”
  “当真,只是娻今日累了,明日再给阿兄看过可好?”
  “嗯。只是往后不可再有今日之事,如若不是为兄去寻,明日又不知会有何流言……”说完,面色稍现不郁。
  听阿兄提起流言,我愣住。
  这才想起,王畿最近流言不断,而流言的对象自然是我。
  那日大殿,陈磊请婚之后,众人便生出种种流言,精采纷呈。
  流言一,道我如商之后妲己使了妖法迷住皋与磊,这才有殿前争婚。当然听阿兄说,并算不得争,只是陈磊一人在说,皋则面色平淡跪坐席上,一副任天子作主。
  流言二,道我与皋不婚而居,非一国贵女所为,有违闺门,此至王畿,王后有意让我入宫习礼。
  流言三,我与陈磊婚姻乃天之不允,勿需强行逆天。顺便,说贞卜得吉,赞同一下将我赐婚于皋。
  ……
  如此种种,我每日居于王后别馆,深入简出,倒没太在意。
  阿兄离去时,天色己差不多露出微白,我没想到在皋的居室里竟是趴伏了如此之久,如若不是阿兄去寻,可能天亮后才能回来。
  这日,宫中宴飨。王后命我前来,刚一入堂,步子顿住,我却没想到阿兄,还有众王室子弟都在,宋候也在,待我见礼之后,便见他坐于天子席下,不时捻须朝着我点头,那笑眯眯模样,让我生出恶寒来……少时入宫,初次见他便一副深不可测,如今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
  堂上,铮铮磬名,歌姬舞女广袖飘逸。
  王后莞尔,命人上膳。
  过不得一会,便有寺人呈膳,微侧首,左右观之,微眯了眼,这席上,除了我与王后,还有几位世妇,倒真是一位贵女都无。
  阿兄坐于对面,目光沉沉。
  陈磊自那日后,今次再见,面色倒平静,似胸有笃定。
  宋皋坐于侧手,自登堂便见他一直垂眸,脸上气色不错。裌坐在他身侧,见我看去,噘嘴撇头。
  小家伙,还在生气呢。
  天子先食,众人才执砒吃了起来,见这阵势,我左右心中明白,叫我来,怕是真的要商议婚事。
  用毕饭食,果不久,天子同王后与众人回忆一番秋尝之礼,后又提出举办会射,一番闲扯,最后将话转至娱乐,王后忽然笑道,“常听人言伯禽之女娻擅琴,今日可否抚上一曲?”
  呃……王后这谎话说起来,还真不需打草稿。
  王后显是早己备好,话音刚落便有宫中乐师送上琴来。
  起身对着众人一笑,走至琴前,坐下。
  调调音,其实,这么久以来,我并不太喜欢弹琴,每次公宫习艺之时,也不过跟着师氏侑的指法做上几遍,闲来无事时,便边想着心思边随便拔着,如此下来,倒将指法练得极熟,弹出来的曲子四平八稳。
  此次自是不会例外。
  弹罢琴回席。
  王后礼节性赞了几句,转头含笑对宋候道,“宋候以为贵女如何?”
  宋候笑笑,满含深意看我一眼,“甚好!”
  王后笑着点点头,又对阿兄道,“太子以为呢?”
  阿兄看我一眼,点点头,道了句好。
  王后侧首看天子,“吾王……此事乃伯禽上书所求,便由吾王宣罢。”说完,便不再言语。
  君父?愣住,尚未回神,天子……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堂,终将我赐婚于宋皋……
  本能转头去看一侧宋皋,只见他稍合了眼,重又打开眼睑,神情间冷下不少。
  果然,他是不愿的。
  皓月下,不远处,宫殿的庑顶重檐在夜幕中依稀可辨,凝着那处,我不发一语,心中一头纷乱,宋皋那日堂上既是不愿,何以重病之时又握着我手,不愿放开……他这反复矛盾的举动,我至今一头雾水……

  宋候

  “阿母!”
  舆车刚过城门,高高大社顶台旗杆渐渐淡化成黑线,裌边唤我边爬进车内,长长的帷帘下夺进来个圆圆的小脑袋,那双水亮无辜的眸子,更是让我哭笑不能。
  那日,醴宫堂上,要不是他忽然爆料,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这纯洁身子早在鹿邑,便让皋看个精光了,本来哗然的人群忽地静寂,而兄熙和酋青白的脸色直到现在还未褪去。
  而造成这些的便是窝在车角的裌。
  “阿母……”裌嗫嚅唤声,抱起我置于席上靠垫,挪了过来,“裌非故意……”
  瞟他一眼,却是有意!那种话,他一国太子岂会不知不可说?
  或许是见我脸色太过冷然,裌忽地放声大哭,“阿母……阿母不再疼裌……呜哇……呜哇…… 阿母心中只在意陈磊,呜哇……阿母坏!!!”
  这……如此泪水涟涟,我慌了手脚……这坏小子,竟恶人先告状,自个儿做了错事还好来责我不疼他!却见着那一脸泪,再狠心不下。
  “匆哭了,莫哭了啊!”抬起袖子去给他擦眼角泪水。
  怀中一阵温热,小家伙趁势钻了进来,还不忘在我衣衽之上擦擦鼻涕眼泪,看着那团洇湿,我更欲哭无泪,曾经让人退避三舍的现代黑帮组长,人称夺命死神的妍姐,竟有奶孩子的一天,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
  整个怀抱几乎被裌占据,他却还似不甚满意,四肢几乎八爪鱼般攀我身上,“好了,好了,莫再哭了,阿母不怪裌,不怪了,莫要再哭了?”拍拍后背。
  埋在我胸怀里,哭得十分伤心的小豆丁,听我说了,这才抬头看我,水亮的眼如银河星子灿烂,“阿母当真不再怪裌?”
  点点头。
  “阿母亦不怪阿父?”
  自己得了好处还不忘替他阿父讨份情,这坏小子,狡诈的很!捏捏他哭得通红的鼻尖,蹭蹭他肉肉圆圆的小脸,又不解气咬上一口,我方道,“不怪了,只是当初裌为何那样做?”
  小家伙脸微微红了,眼神有些闪烁扫扫帘外。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宋候正骑着骊驹与我的舆车并行,玉佩轻鸣,长长织纹绦带跳跃在阳光之下,两侧持长戈卫兵步伐整齐,韵律的脚步声在周道间回响。
  那日天子宣完,宋候敬诺。
  却不想,陈磊忽地起身离席,上前叩拜行礼。礼毕,目光坚定直视堂上吉服冠冕的大周天子,“陈磊,有事要禀!”
  陈磊话音一落,大堂之内,钟磬止歇,有风吹来,堂上空气仍旧闷热,堂外,只听见风吹过柳树林的声音沙沙。
  从窗外透进来的金色碎光里,天子顿了顿,“陈大夫,请说!”声音还算和悦。
  在众人惊讶莫明的目光下,陈磊缓缓掏出我送熙的项链。古朴青铜碰撞发出沉闷之音,雷纹在光下流转,那项链上面我让人刻了个娻字。
  心中一紧,修然这是……隐隐地有股不好预感……
  “吾王,磊恋慕公女已久……”这话让我置于案下双手动了动,修然语气近乎执拗,过了一世,脾性竟还是未改,每是如此,便是有所坚持。
  他还是不死心么?回到现代……眯眼望了望堂外高远蔚蓝的天空,是多么漂渺之事,更何况事己至此,还有何要挽回的,就算挽回了,也不过是个媵者。
  我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不能得到一个专心于我的男人,便得到个正夫人之位罢,毕竟权势于我也无何不妥,我早就己经习惯了捧高踩低互相倾压的生活……
  现在也不过回到过去而己,能束缚我的,不过唯己!
  又听那头修然道,“若非宗族族长华公为谋权势,月余之后换女,磊又岂是喜新厌旧攀附权贵之人去做那改娶嫡君之事……再则,磊与姬姒六礼具全,又有贽为信,鲁公女姬姒早乃磊之妇只差庙见,礼行过半又岂可另外嫁娶,请天子圣裁!”
  这番话,我心中一动,抬头认真打量跪在堂上言词坚定,干脆利落的林修然,玄衣赤芾,玉珩莹亮。
  现代时,他便心性甚高,我行我素蛮横惯了,在这大周,我想,有宗族力量压制于他,定是早己不耐,此次敢如此公然开罪宗族,必己有后路。
  这番话让我有些庆幸,当时虽震惊林修然也来了大周,但表现确算冷静理智,没有与他相认。好在,我的选择终是对的,蛛丝马迹己被抹得差不多,留下的也不足为患。
  如果他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以他在现代的表现玉石俱焚也未尝不会,我真有些不明白,他这般坚持到底为何?
  现代,他坚持娶我,为了我不惜与他父亲,当时拉斯维加斯至上赌皇闹翻,以他狂妄的话来说,那个世界只有我配得上他。
  那么,在这里呢?如此坚持又是为何?我不相信那个杀我的人,真是因爱生恨才要杀了我……难道仅仅是为了回去那繁华无边的城市?
  舆车稍一顿停了下来,裌睡在我怀里的脑袋微微晃了晃,却没有醒来。
  这小子哭得累了,又得了安心,现下睡得正香。
  稚从外边探头进来,“君主,可要小人抱,现下己是三饭时分,太子与公子正在吩咐寺人和世妇们备糗粮。”
  摇头,衣角被人紧攥着,如何也放不开的,“无妨,你且唤阿兄备上双份。”
  “诺。”
  稚下车去寻阿兄。
  我正低头凝着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角,有人在外边轻唤公女。
  一手抱好裌,一手打起帷帘,便见宋候站在不远处的小树林旁,笑着看我,“公女,可否一谈?”
  说完捻捻须,一副笃定我必会答应的神情。
  想想,我点个头,裌不愿同我道为何救我之后又设计于我之事,必是与他有关,正好我也想找宋候微子谈谈的。
  一旁菁听了,过来伸手要接中怀中的裌,“君主,让小人来罢!”
  拒绝了她,双手抱着小裌下车,菁怕我不能沉重,又扶住我踏下乘石这才放心。
  让她候在舆车旁,我轻移步子朝宋候行去。
  期间阿兄酋与熙视线不停投来,似不太放心。
  自那日后,宋皋明显被两人孤立,此刻与宋国卿士正低低说着话,脸上无甚多表情,不过话却是比之于我,要多得多。
  见礼过后,我笑着问了,“宋候有何事?”
  答礼后,“公女可愿再往里些?”宋候说道。
  又扫一眼我怀中睡得正甜的裌,似很满意一点头,也不等我答,径自往林子里行去。
  厚厚莹绿间,从枝桠里漏出斑驳陆离的光,照在裌脂白的脸上,或许光照强了些,小家伙黑睫颤了颤,蹭蹭我的手臂,埋头向里,呢喃一声阿母复又睡去。
  裙裾划过草丛,不时有晨间露水从枝桠上滴落,空气里一阵清爽,方才才下过一场秋雨。
  前方宋候行得不快也不慢,少时印象中挺阔的背脊,现下看来,有些佝偻。
  不知是我长高了,还是印象错了。
  正行着,忽然一阵开阔,原来己出了林子。
  宋候正负着双手伫立一处高地,脚下铺满黄叶。
  正他身后停住,知他有话要说,便没有再开口。
  宋候并未立时开口说话,而是默然站了一小片刻。
  前方,不知乡人何时割下的黍杆堆在公田,码成垛子,初遇宋皋时的绿毯己被灰黄代替,白色长茅在风里摇摆。
  “此事匆怪子郜,乃吾授意太子裌。冒犯之处,还请公女匆往心中去……”
  我动了动,没有开口说话。
  “吾犹记得,初时见公女,吾王获猎,王后在醴宫盛宴,寺人呈膳,堂下钟磬合鸣之时,众多贵女按耐不住纷纷朝那簋鼎望去,唯贵女一人静坐席上,双目沉静不为所动,彼时吾便知公女定乃不俗之人。”
  “这几日吾细观之,子郜自丧妇以来,王室子弟及王中贵女便避之犹恐不及,如此一来,子郜之性情不过几载,越发内敛沉默,整日除处理国务,便是教裌射御。唯贵女一人例外,毫不惧怕,照常往来。那日情急,我才授意裌如此做,如若不然,只怕子郜一生孤苦……公女,还请公女成全我这拳拳父意……”
  说罢转身对着我深深一躬。
  这……被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一国之君行此大礼,除了惊诧,更多的还是惊诧,我本想伸手去扶,无赖手中抱着小裌不太方便,忙乱侧身避开,“宋候不必如此,冬不过一介俗女岂敢受此大礼!”
  “公女当得!”说罢又是郑重一拜。
  拉不住他,便随他去,又有一丝风穿树林吹来,树叶沙沙舞动。
  宋候拜完,秋日正上中天,温和的没有一丝温度。
  “只是……”
  心间一跳,“如何?”
  宋候一踌躇,接着道,“日后公女往宋,宋国必不亏待,还望公女再无芥蒂。”
  我这人向来不矫情,本来就觉着如果所嫁之人如若是皋,我是愿意的,只因为喜欢他安静的样子。
  宋候如此相求,裌又软硬相磨,我自不会再有芥蒂,于是道,“如此便劳宋候照顾了……”
  宋候看我一眼,黑瞳中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弄得我又是一阵莫明,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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