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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盈门 正文完结+番外-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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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后,出人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袁家特意拍了一张车送明姿回家,马车上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就连小姐们要去看明菲,也被守着马车的余婆子以怕明姿吹了凉风,也怕把风寒感染给各位小姐的理由拒绝了。
  来时坐着四姐妹的马车去时只坐着三姐妹。明珮幸灾乐祸地说:“四姐姐真是不自量力,明明身体不好还偏偏喜欢凑热闹,好不好地在暖阁里坐着她不肯,就记挂着去吃冷风流眼泪。这下子母亲只怕再也不敢带她出门了罢?说不定袁家也觉得晦气。”
  明菲低斥道:“你这话要是让人听去,人家怎么看我们姐妹?”
  明珮撅嘴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一整天盯着你,就生怕你比她打扮得好看,每次袁枚儿她们叫你出去,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摸样,仿佛谁亏待了她似的,难道你们就没发现?”
  见明菲和明玉不说话,她又道:“好嘛,好嘛,你们不相信我。干脆我告诉你们得了,她好几次背着你们问我,是不是袁枚儿她们拉了你们去背着我们说我们的坏话,或者是给你们什么好东西,又撺掇我跟她一起跟着你们走,我都懒得理睬她。我和她说,三姐姐得了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和我们一起分享的,她偏偏不信。”
  明菲道:“我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的想法。”明珮未必真的相信自己和明玉在背后没说过她的坏话,也未必认为自己真的把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一起分享,不过明珮走的路线显然是凡是明姿奉行的,都是她要反对的。
  “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和她说她就相信了?只怕她反而会认为你虚伪。”明珮突然笑了一声,在清冷的夜里听来格外讥诮。
  明珮已经很久不曾用过这种口气同明菲说话了。
  明菲没有答话,大概明珮也是认为她是虚伪的吧?虚伪又如何?谁不虚伪?她就算是想诚恳,她也没那个本钱来诚恳。要说她对明姿有多关心,有多同情,那自然是假的,她只关心明姿会不会给蔡家惹祸,会不会给她和明玉带来麻烦,其余的,她一概没闲心去关心。
  明珮见明菲不答话,以为她生了自己的气,好歹不敢再多话。
  三姐妹一直沉默着回了蔡府,进了垂花门,陈氏抢在蔡国栋前面下了车,指挥着余婆子等人抬了软椅来将明姿抬了进去,又重赏了袁家跟车来的人。
  袁家的车才走,明珮就幸灾乐祸地先下了车,凑过去要瞧明姿,明玉也忙着要下车,明菲拉了她一把:“慢点,急急忙忙的像个什么样子?”
  就听车外传来蔡国栋一声压抑的低吼:“凑过来做什么?”
  陈氏温和平静的声音:“你关心你四姐姐是好事,不过要当心你四姐姐的风寒染给你。去和你三姐姐和六妹妹说,不必去看你四姐姐了,都回房休息吧。”
  明珮垮着脸回来,站在车外道:“叫你们不要过去,以免染了风寒。”气冲冲地带着丫鬟大步走了。
  明菲牵着明玉的手站在灯影里,只见蔡国栋侧对着二人僵硬地站着,隐约可以看到他才蓄起来的山羊胡子在不停颤抖,陈氏一首拽着他,一遍指挥众人:“小心点,小心点。”
  明姿了无生气地躺在软椅上,一件厚重的披风从头盖到脚,竟然连她的脸都没露出半分来。珠钗紧紧跟在一旁,茵草则远远地缩在后边,被玉盘老鹰抓小鸡似的提着。
  明玉再不懂事也发现不对劲了,胆怯地看着明菲:“三姐姐,四姐姐好像病得不轻。她怎会突然发这样重的病?”
  蔡国栋的目光猛然扫射过来,一双眼睛冷幽幽地看着明菲姐妹二人,嘴唇翕动了两下,道:“赶紧回去休息。”
  明玉被蔡国栋的眼神吓着了,不自禁地抓紧了明菲的手,明菲拉着她快步走回了倚绣院。临睡前花婆子出去晃了一趟,回来低声道:“四小姐身边的茵草被关起来了。老爷刚才命人套车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明珮就来约明菲:“我们一起去看她吧。”又试探地问明菲,“可知道是怎么生的病么?”
  “不知道。”明菲也不拒绝,“我们先去给母亲请了安再去。”
  正房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沉重,没见着蔡国栋,陈氏正在教蔡光华使勺子自己喂饭,见姐妹三人进来,方抬起头来:“明姿得的是伤寒,你们都不要去看她,以免感染。已经请唐大夫开了药方,等会儿厨房会给你们送药去,每个人都要连服三天,以免不小心染上。”她的精神很饱满,神采奕奕。
  明玉已听要连吃三天药,脸都皱了起来:“母亲,我平时没怎么和四姐姐说话,可不可以不吃?”
  陈氏斩钉截铁地道:“不可以,不但你要吃,我们大家都要吃,家里的下人也要吃。”又道,“这些日子,你们还是不要出去做客了,都在家里做针线活。”
  明珮咂舌:“竟然得了伤寒。我得赶紧喝药去。”
  余婆子走进屋子,伏在陈氏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陈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柔声道:“华哥儿,你随你三姐、六姐去找喜福、金砂玩可好?”又假意问明菲:“你今日没事吧?家里要来个客人,这小子爱添乱。”
  话音刚落,蔡光华的乳娘就提着一大包蔡光华的玩具衣物走了出来,明菲看这阵势是早就准备好的,也不推辞,抱起已经吃饱的蔡光华给他擦了嘴,拿了披风包上,笑道:“和娘亲告退。”
  蔡光华举起胖乎乎手来冲着陈氏挥了挥,转头抱着明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走,走。”
  明菲领着一群人走出正院,远远看见龚二夫人和个穿淡青色锦绣衣裙,披着狐皮披风,一头插得明晃晃的女人领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婆子从另一端急匆匆地走来,那几个婆子手上还捧着拜盒。
  是什么事情让最近和蔡家很不对付的龚二夫人一大清早就这样急匆匆地领着人带着礼物赶来见陈氏?陈氏眼里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又是为了什么?明菲带着满腹疑问冲金簪使了个眼色,金簪得令,立刻找借口去了厨房。
  根据金簪的来的线报,陈氏只请了龚二夫人和她带来的那个女人进屋,包括龚二夫人带来的那几个衣着体面的婆子在内的一干人等统统被关在了门外,屋子里只留余婆子一人伺候。
  “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人直到傍晚时分才出了门,没听见夫人让奉茶,只听见有人嘤嘤地哭,夫人高声说了句什么,就收住了声。没有留下拜盒,龚二夫人走的时候脸红通通的,脸色很难看,把那位夫人甩得老远。”
  明菲从这几句话中听出了几个信息,陈氏和龚二夫人、以及那个头上插得明晃晃的妇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在这个不愉快的事件中,陈氏占了绝对的主动权,而且陈氏还发了威;龚二夫人很愤怒,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不得不陪着那个妇人跑这一趟,还不得不吃陈氏的气,而且根本不敢发作。
  联想到昨天晚宴上几个人的迟到,明菲很直接地将此事和明姿的短暂失踪事件联系在了一起。她问金簪:“可知道那位夫人是谁?”
  金簪道:“这位夫人奴婢从来没见过。奴婢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大概晚饭后就会知道了罢。”
  “三小姐,余妈妈来了。”叶儿的话音才落,余婆子就卷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笑道:“夫人吩咐奴婢来看看,几位小姐公子可都按时服药了。屋里的人有没有偷懒的,有没有身子不好的,该搬出去养病的还得早点搬出去。”
  冬天里总是容易受风寒的,众人一听她这个话,就有些发怵,明菲将蔡光华抱起放在身边,道:“你们还不赶紧给妈妈上茶?”
  余婆子笑道:“茶就不必了,难得三小姐有空,奴婢就陪三小姐说几句闲话。”
  金簪赶紧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余婆子道:“三小姐,奴婢如果没有记错,您从吴家村回来已将近四年了吧?”
  很不一样的开场白,明菲微笑着道:“是。这些年多亏母亲和妈妈百般照顾我。”
  余婆子笑了笑:“夫人常说,三小姐是锦口绣心,什么事心中都明白着呢。这些年夫人当这个家,有多么不容易,您也是看在眼里的。”她顿了顿,“夫人常常感慨说,多亏大公子和三小姐、六小姐真心把她当做母亲看,她做起事来才事半功倍。”
  明菲静静地看着余婆子:“母亲的再生之恩我没齿难忘。”
  她原以为余婆子会再说点什么,谁知道余婆子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谈话:“三小姐记得夫人对您的好和真心真意就够了。”
  余婆子走后,金簪告诉明菲:“那位夫人是龚二夫人的娘家嫂嫂,姓邵,也算是水城府比较富裕的人家,专门卖布的。邵老爷平时和老爷们倒是有点来往,可夫人们不怎么和她家女眷来往,故而都不认得。”
  明菲由不得捧着下巴想了很久,从各种迹象看,明姿是出大事了。她可以肯定一点,陈氏在这件事中绝对气了主导作用,余婆子此行,专为表功而来,提醒她陈氏帮了她的大忙。而具体过程,陈氏永远都不会告诉她。谁又会傻得把自己做的事情、设的圈套告诉别人呢?
  108章述职
  ****二十一天这一天,陈氏终于准许明菲等人去看望明姿。这**候很不好,空中布满厚重的浅灰色云层,间或几多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落到地上很快化成了水,让人平添几分阴寒潮湿之感。
  明姿静静地坐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陈氏新拨给她的柳婆子陪笑道:“四小姐,几位小姐看您来了。”
  明姿不理亦不动,只呆呆看着窗外盛开的红梅。
  柳婆子尴尬地道:“四小姐的精神不好,多半又是睡着了,不然几位小姐改个时候来看她?”
  明菲点点头:“那好,有劳柳妈妈多多费心照料她。我们先走了。”
  “你站住!蔡明菲!”明姿突兀地叫了一声,声音粗糙之极,也不知多久没开过口了。
  明珮意味深长地看了明菲一眼,笑道:“既然四姐姐有话同三姐姐讲,那我们就先走了。”
  明玉道:“三姐姐,我等你。”
  “你先走。”明菲几步走到明珮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柳婆子端茶来,回头望着明姿:“你想说什么?”
  明姿回过头冷冷地瞪着她:“蔡明菲,你不得好死!”
  柳婆子停了这话,吓得赶紧退出门去,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哦。”明菲面无表情,“我怎么得罪你了?”
  明姿的眼里似要冒出火花来,妒恨地瞪着她:“我成了这个样子,最高兴的人就是你了吧?”
  “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明姿有些讶异,随即阴毒地笑了,“我坏了你的好事,你还无所谓?袁家现在还没来提亲吧?我姑且告诉你,我和爹得说了,我有今日都是拜袁家所赐,如果他答应袁家的提亲,我就死。”
  明菲皱着眉头:“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我正想着要是袁家还是要提亲,那可怎么办才好呢,有了四妹妹这句话,我放心了。”
  “你……”明姿失态地跳了起来,随即又笑了,声音变得很轻,“还有……袁司璞对我很温柔,他对每个女孩子都一样的温柔,不只是对你一个人,别以为他送你两幅画就是看上你了。”
  “只是他不肯和你多呆一刻,不然你也不会在我前面定亲。”明菲看着明姿惨白的脸,笑着往外走,“我听说你那日晕过去,是因为被邵五吓坏了?你也是,身体这么弱,胆子这么小,还敢独自一人在别人家的院子里逛,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以后去了邵家,一定要自己爱惜自己才是。”
  她的脚才跨出门,背后就飞来一只茶盅,茶盅落到地上,碎了一地。明菲淡淡地扫了站在门口装木头人的柳婆子一眼,。认真地劝了明姿一句:“你应该多吃一点饭,这样才有力气。就算是去了邵家,想吵架算计人什么的,也要自己有精神才行,不自量力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明姿在屋子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明菲冷淡地扫了柳婆子一眼:“四小姐不吃饭,神志不清什么的,你得记着早点禀告老爷和夫人。”
  柳婆子忙道:“是。”
  明菲扬长而去。
  要过年的时候,袁司璞突然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袁家四处求医求药。甚至求到了蔡府,只为想和京城中的守真子搭上线,愿意倾家荡产延续袁司璞的性命。
  蔡国栋给京城里写了一封信,表示尽力却不敢保证。唐大夫来给明姿看病,说了实话,袁司璞原来身体若是一直平稳调养着,大概可以活到二十四、五岁,但现在既然旧疾复发,最多挨不过来年夏天,药石无灵。
  袁枚儿突然寻上门来找明菲,想求明菲跟她去看看袁司璞:“那件事不关我哥哥的事,邵五也不是我们家放进去的。他是跟着龚远秩去的,不知怎地就摸进了院子里,看到明姿一个人带着丫鬟满院子的走,早就起了邪心跟着了……”
  “看一眼不会怎样的。”袁枚儿的眼睛都哭肿,;拉着明菲的衣服苦苦哀求。明菲进退两难。
  陈氏冷冷地走进去:“袁小姐,对不住,你这个请求我们无法答应。不是因为那件事怪你家,而是这要求与道义礼节不合。我们可以尽量联系守真子,却不会答应府上得球要。你回去转告你母亲,我真心把她当知己看待,她却来算计我,我很失望!将心比心,若是有人求你去看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你去不去?你父母会不会让不让你去?”
  袁枚儿的眼睛瞬间睁大,试图解释:“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哥哥只是……我娘也……”又发现怎样都解释不清,哭道:“你们心肠怎么这样狠?”
  “我们心肠狠?”陈氏冷笑:“我们一直不说,并不到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原价的孩子如珠似宝,我们蔡家的孩子就是草芥?如果还念着我们家这几年的情分,就该留点分寸!”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袁枚儿哭着跑了。
  “余妈妈,让个人跟着送回去,可别路上出了什么事。”陈氏苦笑:“这人总是得寸进尺的。多亏了我没办糊涂事,不然真是害苦了你。”又骂袁家黑心肠,明知自家孩子活不长,还对外瞒着,想顺着孩子的心意害人家的闺女。
  ****很快来回信,守真子奉了皇命走不开,不过如果袁家**,可以去京城,到了以后他一定尽力医治。
  陈氏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到了袁府,因为认为他们家怎么都会赶去的,又想着尽量不结怨,主动表示愿意派一张官船相送。袁二老爷和袁二夫人亲自来了一趟,向蔡国栋和陈氏表示谢意和歉意,接着不等过年就带了袁司璞赶往京城。
  过了年后,蔡家也要上京城。一来是蔡国栋的任期将满,而来时蔡光庭三年的庶吉士生涯也即将结束,面临考试分派职务的重要关头,三年还因为蔡光庭的婚事就定在他考试结束后。几件事情加在一起,陈氏由不得不急。
  只是药带谁去却是让陈氏犯了难。明菲、明玉、蔡光华一定是要去的,明珮可去可不去,明姿坚决不带去,三姨娘和四姨娘也不在考虑之列,矫杏和暮云两个通房,只带暮云一人,而蔡光仪、好歹是蔡光庭唯一一个算得陈年的兄弟,想带了去吧,怕他在路上使坏,不带去呢,更怕他趁着她不在,在家里使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着走妥当。
  陈氏想好了才和蔡国栋商量,蔡国栋听说她愿意带着蔡光仪一起去京城里寻个好的老师长见识分外高兴,就根本不在意其他的人中她带谁去,不带谁去,一切都由她。
  陈氏本不想带明珮去,但为了拉拢四姨娘,还是决定把明珮带上。明姿听说后,有嚎啕大哭了一场,闹腾着要去,蔡国栋淡淡地说她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还是不要去了,就在家里养着的好,她绝望的又生了一场病。蔡国栋见她身体如此的差劲,越发觉得自己不带她去是正确的。
  二月中旬,新任的水城府知府和蔡国栋办完了交接手续,二月底,蔡国栋领着陈氏、明菲等人乘了一艘大船沿江往京城而去。
  一路上大家都相安无事,陈氏有些晕船,蔡光华的教养工作多数都交给了明菲来做。蔡国栋得到了久违的清净,每日里看着陈氏柔声柔气地同几个子女说话,蔡光仪每日躲在船舱里苦读,小儿子粉嫩聪明可爱,女儿懂事乖巧,竟然有了闲心在月明风清之夜立在船头吟酸诗心情。
  每当此时,陈氏总是善解人意地让暮云上前伺候,也补拈酸含醋,蔡国栋越发觉得陈氏贤惠,心情更是大好。
  船行半个月以后,到了重镇临江,是日停靠在临江码头上时,忽见隔壁一艘大船上人来人往,人人穿戴重孝,哭声滔天。
  蔡国栋认出同是一艘官船,觉得奇怪,便差人去打探。
  方知原来对方也和他一般,是去京城述职的寻州知府崔悯,崔夫人半路突发恶疾,死在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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