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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秘史-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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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公子原是秦淮河北岸贡院贡生,只可惜在乡试中屡试不第,至今仍是一个穷酸秀才,好在他年轻俊秀,举止优雅,不像出自乡野,这南岸的姐儿们几乎全都倾心于他,只是秀才独独愿意走入花魁柳灼的绣阁之中。

    王秀才不同于其他风流士子,来这烟花之地不为寻花问柳,只为听曲解忧。

    见王秀才满脸颓丧,柳灼这才住了口,径自抱了月琴,要为他弹上一曲,纾解郁闷。

    “铮——”

    “咳咳——”

    柳灼方拨得琴弦,便听里间传来女子咳嗽之音,转瞬间又“嘣”地一响,琴弦断了一根,柳灼背脊一挺,抱紧琴身,脸色已微微泛白,她抬眼望向秀才,怎知那秀才倒不甚在意琴弦为何绷断,只关心问道:“听这声音,可是你那姐妹病了?”

    柳灼回过神来,勉强微笑:“嗯,正是昨夜落水着了风寒。”

    “可有就医?”秀才多此一问,柳灼突然觉得惊讶,自认识他以来已有三载,却从未见他如此在意其余女子。

    就医……就算她病了,可她如今是人质,又岂可轻易就医?

    “嗯,昨夜已叫郎中看过了。”柳灼笑说,又站起身,放下月琴:“琴弦断了,今日恐怕无法为公子奏曲了,我要照顾我的姐妹,请公子自便。”

    柳灼说完便要将秀才送出船舱,秀才目光频频往里张望,但又不忍冒昧,况且柳灼姑娘并没有留他之意。

    秀才叹声转身,忽闻里头“咣当”一声巨响,平日淡定从容、潇洒不羁的风流公子竟夺门闯了进去,柳灼吃惊,几步追上,却已见王公子徒手抱了滚落在地的洛敏回到榻上。

    洛敏正在发烧,此刻脸颊烧得通红,喘息不止,口中又断断续续喊着“玄……玄……”,语不成句,混着北音,秀才误听成“水……水……”。

    秀才回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焦急万分、兀自伤神的柳灼,道:“有水么?”

    柳灼回神,“有。”说着,不紧不慢地从矮几上倒了一杯水来,“这种照顾女儿家的事,还是由我来吧。”

    柳灼淡笑着,王秀才亦是感到自己逾矩了,便讷讷点头,起身让开,柳灼正要喂水给洛敏,怎料洛敏在这时睁开了双眼,柳灼吓了一跳,手上一颤,青瓷水杯落到船板上,“骨碌”几下滚到了秀才脚边。

    秀才惊讶,直问:“怎么了?”

    柳灼暗暗咬牙,生怕事情败露,那样不止会坏了大事,更会让王公子对自己存有别样眼色来看待。

    “没事,可能是这几日忙着照顾她,有些疲惫。”说着,她素手轻按额头。

    秀才了然,随后提议:“既然柳灼姑娘为此劳心伤神,不如我今日留下,倒也能为你分担一二。”

    一听他要留下,柳灼本该高兴,可有顾虑在身,她即刻慌了神,忙推辞:“不敢劳烦公子,我休息片刻便会没事,公子还是赶紧请回吧,免得传染给你,又将难以施展抱负了。”

    秀才此刻哪有心思“施展抱负”,他的“抱负”早就付诸于流水,他自问才华横溢,可惜命运坎坷,老天不公,官场黑暗,即便他十年寒窗苦读,也拼不过人家一掷千金!

    如今,他只想眼前的女子能够好起来……

    柳灼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禁冷汗直流,而偏偏在这时,忽然苏醒又忽然昏迷的洛敏真的醒了过来,她目中空洞,却在拼命寻找聚光,又干又哑的嗓音更教秀才心旌摇动,好好一个美娇娘,如今却成了病西施!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他还在等我……还在等我……我要离开这里……”

    这回秀才听得很清楚,她说得一口北音,可他记得柳灼姑娘是扬州人,十岁时才被卖到南京,为何柳灼姑娘的同乡出口是北音,难道她从小在北方长大?

    秀才兀自猜测着,柳灼已是惶恐至极,只怕王秀才再逗留下去,事情就要穿帮了!

    “王公子……”

    “柳灼姑娘。”王秀才忽然想到一事,喊了柳灼,柳灼心神一颤,只“啊”了一声,秀才又道:“你说她是遭负心汉抛弃才来投靠你,昨日落水又似乎是在寻短见,可为何今日却听她说不想死?”

    柳灼微微张嘴,勉强笑道:“哦,许是她过了一夜想开了,她前面出了一身汗,想必都湿透了,我替她换件衣裳,烦请公子出去坐等片刻。”

    柳灼在洛敏彻底清醒前急中生智,秀才不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撩开珠帘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待人离开,柳灼稍微舒了一口气,旋即又提高警惕,走到床榻边,洛敏正好悠悠转醒,不久便看清了柳灼,张口道:“我求你……不要伤害他……”

    柳灼哪里管她苦苦哀求,低声警告她:“如今我们的人已经顺利混入康熙行宫,你若是敢耍花招,我便即刻放出风声,取他狗命!”

    洛敏细细咀嚼她的话,依稀想起在她昏迷的时候,似乎迷迷糊糊听到柳灼正和一个男人在说话,她之所以警告她,或许是为了顾全那个男人在场。

    思及此,她在心中又做出一番打算,一个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或许什么都能够做得出来。

    洛敏点了点头,柳灼受到保证,这才给她擦身换衣。

    过得片刻,柳灼重新回到外间,却已不见王秀才身影,心想他可能已经离开,不觉心头窃喜,于是转去修复她的月琴。只是才修了一半,又听到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逼近船舱,柳灼大惊,即刻放下月琴,刚要拽着洛敏离开,却被人堵了一道。

    “柳灼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来人原来还是那王秀才!

    柳灼歇了一口气,回道:“我听郎中说,这病中之人需要多吸取天地精华之气,才能养精蓄锐,早日病愈,王公子怎又回来了?”

    “哦,我去城中买了一些蜜柑,最能给病人生津解渴。”说着,王秀才把手上的纸袋递上,与此同时,洛敏抬头,两人对视,王秀才愣了一下,心弦绷得很紧。

    他承认,之前救她上岸时,确实是被她的美色所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然而这秦淮两岸美人无数,又有柳灼姑娘这样的花魁常年陪伴,为何要唯独对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子牢记在心?难道是因为昨晚救她时,她在水中牢牢抓着自己?

    秀才想不明白,只觉得在与她对视时,看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的一刻,仿佛看到了她的一生,饱含着太多的酸甜苦辣,似乎牵动了他心灵深处的某根弦,令他惴惴不安……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她虚弱地说:“多谢。”

    秀才木然回神,“姑娘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秀才笑了笑,旋即又问:“昨日救了姑娘,倒来不及问姑娘芳名。”

    洛敏不回话,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柳灼,道:“怎么?柳灼姑娘没有跟你说我的来历么?”

    柳灼面色一惊,此刻好似受洛敏摆布,洛敏忽而笑道:“公子唤我圆圆便可。”不知为何,洛敏不想让别的男人叫自己的本名,既然玄烨开玩笑说她能让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何不干脆取名“圆圆”做艺名。

    “原来是圆圆姑娘,几十年前,这秦淮河上也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圆圆姑娘。”秀才略一沉吟,又道:“在下王煦,字士进,见过圆圆姑娘。”

    “你可有功名在身?”洛敏瞧他作揖,又察觉他的言谈举止不似普通百姓,倒像个书生,不禁问道。

    “圆圆姑娘聪慧过人,在下确有功名在身,只是……哎,不提也罢。”每每提及伤心事,他总想拂袖离去,可今日不同,他似乎舍不得走了。

    洛敏见他似有难言之隐,忍不住沉思,而瞧他年岁,少说也有二十又五,若有真才实学,早该步入仕途,莫非是屡试不第才至此夜夜笙歌?

    柳灼见两人只是寻常一样打招呼,不再担心洛敏别有心思,但瞧王煦看洛敏的眼神,她心里实有不悦,却不好放在嘴上说。

    皇帝的贵妃确实不简单,非但能够蛊惑君心,就连一颗士子的纯真之心也被她收了去!可要是让他知道真相,他又是否会伤心难过?柳灼不敢想,因为她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柳灼抑制住心中的不安,尽力自然地与两人攀谈;王煦似乎也有些紧张;眼神似有若无地看向洛敏,当与她对视时;又忙撇开视线;与柳灼对话;柳灼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

    三人在船屋内倒也不说别的;只谈一些江南风物;直到黄昏落日,洛敏虽退了烧;可依旧浑浑噩噩,王煦瞧出她的疲惫,不忍再做打扰,便告辞而去,声称他日再来探望。

    人离开后,柳灼关上了门,今日不做生意。又回头失笑,眼神浮上一层冰冷,洛敏看在眼里,不由得说道:“他可是你心上之人?”

    柳灼目光一闪,盯住洛敏:“不关你的事!”

    洛敏道:“既然他是你心上人,那他是否知道你如今在做的事?”

    柳灼惨然一笑,他连自己喜欢他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她的身份,何况,她也不能让他知道!

    洛敏见她不说话,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便又道:“我不知道你过去遭遇过什么,但见你才貌气度并不像普通歌妓,堕入烟花,想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同为女子,我能明白你心中渴望什么,不只是报国仇家恨,也想寻得一个好归宿。”

    柳灼目光一闪,随即嗤笑道:“你养尊处优,又贵为贵妃,说得轻巧,又岂能明白我们这种人心中的苦痛!”

    “不然!在我心中,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你现今的身份是否真实,单说堕入风尘的女子,亦有侠义之身在!”

    柳灼身形一颤,目光闪闪,洛敏见她动容,又道:“隋末天下大乱,杨素家妓红拂慧眼识英雄,认定李靖是天下奇才,夜来客店与他结为夫妇。后来李靖辅佐李世民成就帝业,为大唐开国元勋。还有那南宋安国夫人梁红玉,原也出身娼门,于风尘中得识蕲王韩世忠,与之私定终身,资助投军。梁夫人与韩蕲王双双保大宋,战功卓著,何等气概!以柳姑娘的才貌资质,难道就不如红拂女、梁红玉?何必妄自菲薄、自怜自艾!”

    柳灼眉目耸动,忽而笑道:“你确实能说会道,好!我不妄自菲薄,如今便要学那梁红玉干一番大业,替我们汉人赶走鞑子!”

    洛敏原本想温言安慰她,不想弄巧成拙,或许是她太过执着,洛敏眼珠一转,又道:“为何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刺杀皇帝并非小事,当年荆轲刺秦王是何下场,想你不会不知。”

    柳灼回过头来问她:“那你又为何执迷不悟?你以为能够劝得动我放下屠刀么?”

    “我执迷是因我不想放弃,坐在朝堂里的人不只是天下之主,他还是我的丈夫。”洛敏扬言道,目光坚定。

    “丈夫?”柳灼挑眉,笑道:“历代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虽为贵妃,顶多也只是个妾,你宠冠后宫,可他还是忍不住要抱着别的女人过夜,而你呢?饱尝寂寞滋味,独自度过漫漫长夜,何来‘白首不相离’的夫妻誓言!”

    柳灼说到了洛敏的痛处,她是难过,也曾怨恨,虽然嘴上不说,装作贤良淑德,可身为女人,尤其接受过现代教育思想的女人,又怎会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别的女人耳鬓厮磨!

    可她没有办法,她身在古代,活在帝王家,偏偏又爱上了帝王,为了他,她甘愿让自己放弃自尊,只想陪伴着他。也许他无法单取一瓢饮,可她愿意只爱一个人。而幸运的是,自己对于玄烨,永远都是最特殊的。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人在经历生离死别后,还有心思顾及自我,我和他之间,经历了太多太多……若你是我,便也不会痴心于理想,这个世上,有舍便有得。”洛敏满脸平静。

    柳灼一愣,旋即放声大笑。她笑得非常狂放,却又丝毫不失她的妩媚。从这笑声中,洛敏竟感到一丝悲凉,而她笑到最后,居然笑出两行清泪,泪珠在昏黄光线的映射下,亮晶晶,犹如红霞宝石。

    过了好半晌,柳灼才冷静下来,摆头甩去泪珠,说:“老天爷果然不公允,你在后宫,受尽宠爱,可是我,做了花魁又有何用?每天笑脸相迎,即便唱哑喉咙,也得不到半分真心!”

    洛敏心中一震,问:“怎会?我瞧那位王公子待你极为不同。”

    柳灼苦笑:“他是与别的男人不一样,待我也和别的歌妓不同,他只听我一人唱曲,只是听我唱曲,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我的身上,自己却落得一副穷酸样。”

    “看来这王公子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

    “不。”柳灼一口否定,“他虽待我好,但也只是与我谈得来,我确想委身于他,可他心中并不存半点儿女私情,直到……”柳灼瞧了一眼洛敏,咬了咬下唇,又眼光一转,道:“说到底,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伸展抱负,若能生在太平盛世,又岂会正眼瞧一个风尘女子!”

    洛敏微微一愣,倒似乎现在是个乱世,王秀才的抱负难以施展。

    “哼。”柳灼冷哼一声,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被一股怒气包围,“你说康熙是圣君,可就在你所谓‘圣君’治理的天下,边疆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圈地占房……贪官当道,就连有人想为狗皇帝卖命,也要受尽考官冷眼,难以得志!”

    洛敏大为惊讶,“你是说王煦他……”

    “对!官民勾结,江南士绅与乡试考官同流合污,要不是王公子家道中落,又岂会如此穷困潦倒,更不会没有银子充当礼金,去讨好那些狗官!没有银子便不能录取乡试,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难道这就是康熙的治国之道!?”

    柳灼义愤填膺,洛敏错愕不已,要治这泱泱大国本就不易,更何况山高皇帝远,天子脚下都有人贪赃枉法,更别说是千里之外的江南之地了。

    玄烨已经尽力让王公大臣们直言纳谏,并认真批阅每一本从各地方上奏的密折,可官场从来都是一个大染缸,要想出淤泥而不染,简直难比登天。不过汤斌是玄烨信得过的人,这次派他上任江苏巡抚,想必能够整顿一下官场风气。

    什么是“治国之道”洛敏也是一言难尽,更不能具体对柳灼说明,她对满人成见之深,就算玄烨真把贪官都从这个世上清除了,柳灼未必会对清廷改观,为今之计,只能先安抚她,再做打算。

    “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若待王煦还有一分真心,便该为他考虑,无论你们的行动成功与否,终将引起大乱,你要他身往何处?”

    柳灼身形一颤,沉默片刻,不再说话了,径自回到外间,独坐了许久。

    洛敏起初笑她愚不可及,后来为她的豪气所钦佩,如今又感叹她身世可怜,而且还是个柔情女子……但无论如何,她们之间始终是敌对立场,她不会放松警惕。

    趁着柳灼不备,她从罗裙上撕下一角,分成两块,又以发簪用力刺破掌心,鲜红汨汨,强忍住锥心疼痛,以食指沾血,在那布帛之上写下了一首诗。

    直到血迹干涸,她以另一块布帛包裹“血书”塞进蜜柑中,走到窗边,好似寻常歌妓揽客一般,将那蜜柑砸向北岸,无论是谁,但凡有半点风流之心的人,必然会在接到蜜柑后登门造访。

    她倒要多谢王煦的“蜜柑”,令她能够转危为机。

    然而她刚要寻找对象抛出蜜柑,却在夫子庙前看到一个身影,那人正看向她这边,洛敏愣了一下,旋即微笑,将那蜜柑抛了过去,那人正好接住。

    洛敏已无顾虑,与他比手势,要他看这蜜柑“暗藏玄机”。

    话说那接到蜜柑的人正是赠送蜜柑之人,王煦下船后,便一度在北岸流连忘返,站在夫子庙前,遥望着那艘灯船。

    他没有想到那扇窗户会在这时候打开,而且开窗的人不是柳灼姑娘,竟是那位相识不久的圆圆姑娘!

    王煦心头一阵发慌,转瞬又蒙上窃喜之色,心狂乱跳着,过了好半晌,才低头去看那蜜柑,看到了玄机,他抽出布帛一角,包裹在里头的“血书”飘然落地。

    王煦惊讶,旋即弯腰拾起,再抬头看去,窗边已不见佳人踪影,王煦一阵失落,又忙去看那“血书”,赫然血红,满目惊愣,待细看之后,狂喜不已。

    俄顷人去我独伤,留在孤舟心彷徨。

    秦淮月夜楼几重,思君盼君寸断肠。

    下附一行小字:以血书,告君心。

    见此“血书”,王煦自然明白会意,狂喜之余,更有几分心疼,她还在病中,又怎可自残身体!

    激动焦急之下,他自桃叶渡渡河到达南岸,脚步凌乱又急促地去敲柳灼的门。

    柳灼才修好琴,便听外面有人叩门喊道:“姑娘?”

    他喊“姑娘”,而非“柳灼姑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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