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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7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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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这个女孩子,是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庆海的内侄孙女,这头亲事,就是庆海托我说和的。嗯,庆海和你,都是他他拉氏一族吧?”

    伊克桑的脑子,电光火石般地转了几转,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一颗心猛地加快了速度,大跳特跳。

    伊克桑和庆海确实同族,但彼此几无关联。伊克桑微寒之时,双方固然没有任何交集;伊克桑发迹之后,庆海为人老实本分,一向少和本部之外的朝臣交往,因此,伊爵爷虽然当红,双方还是没有什么往来。

    庆海似乎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则伊克桑何以如此激动?

    这是因为:庆海本人虽无足轻重,但他生了一个了不得的女儿——丽贵太妃。

    这也罢了,关键是,江湖传言:母后皇太后一门心思,要把荣安公主——丽贵太妃所出之女,嫁给关爵帅。

    江湖另有传言:圣母皇太后则一门心思,要把敦柔公主——恭亲王之次女,嫁给关爵帅。

    不晓得,爵帅会“尚”哪一位公主?

    最近,江湖又有传言:爵帅很有可能,两位公主一起娶了。

    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自己娶了庆海的内侄孙女,岂非……就和爵帅拐弯抹角地攀上了亲?!

    轩军诸将之中,和爵帅如此“亲近”,自己可就是第一人了!

    因为那两个案子“站错队”而生出的些许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伊克桑激动得脸都红了:“是,是!标下和庆海,确是一族。”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这头亲事成与不成,还是得像我方才说的,彼此看看‘合适不合适’?可不能因为媒人是我,就委曲求全了!”

    “这个……爵帅的眼光,必是极好的!标下……全凭爵帅做主!”

    第三次“全凭爵帅做主”了。

    关卓凡笑着微微地摇了摇头,随即脸色变得郑重:“不过,子山,有个地方,你要多留意。”

    “是,请爵帅吩咐!”

    “如果相了亲,彼此不中意,自然没什么好说;如果彼此中意了,你军务繁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喜事的。我的意思,‘放大定’之前,此事先不必张扬,两家父母至亲知晓就好了——这是因为,嗯,庆海的身份比较特别的缘故,你——明不明白?”

    伊克桑愣了一愣,忽然恍然大悟,说道:“是!标下明白!”

    “还有,我白嘱咐一句:这个事儿,丽贵太妃是全然不知情的——明白?”

    “是,明白!”

    *

    伊克桑离开之后,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关卓凡一个人了。他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要好好儿的捋一捋自己的思绪。

    就要回銮了——已经定了大后天,卯正二刻上路。

    这一次天津之行,前后近一个月,通盘算下来,何所得呢?

    既然是“太后阅兵”,自然,此行之重心,全在圣母皇太后一人身上。

    一个月下来,关卓凡认为,他和慈禧的关系,以及慈禧本人,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慈禧对他的信任,有了质的提升,已类似甚至超过了普通人家妻子对丈夫的信任,隐隐然有血脉相连的味道了。

    生理上的满足,感情上的接近,慈禧因关卓凡主动打开轩军门户而带来的心理防备的解除,以及随之而来的和关卓凡共同拥有一支强大军队的错觉,共同导致了,慈禧对关卓凡的信任,在短短一个月内,由量变而质变。

    另外,近现代生活方式也为这种转变提供了奇妙的催化剂。

    近现代生活方式带来的愉悦和便利,在天津之行前,即便“以天下养”的太后,亦是无从想象和感受的。这种在眼下的中国绝无仅有的生活方式,既由“他”提供,又和“他”一起享用,这种携手并肩凌于天下人之上的优越感,进一步催化了慈禧对关卓凡的欣慕和信任。

    就是说,慈禧已经把自己和关卓凡,视为一个真正的“利益共同体”了。

    信任之中,已经加入了依赖。

    关卓凡认为,以他和慈禧现在的关系,再出现安德海一案中、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加以挑拨的情形,概率是极低的了。

    信任加深的明显证据,是愈到后来,慈禧于他的“君臣分际”,愈不明显。

    在“君臣分际”的问题上,关卓凡是异常小心的,他反复提醒自己,除了亲热欢好之外,对待慈禧,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主动“僭越”的行径。所有淡化“君臣分际”的举动,都是慈禧主动做出的。

    有的时候,关卓凡坚辞不受;有的时候,关卓凡判断,慈禧是真心实意的,同时,夹杂了其他的需求在里边——不一定是直接的生理需求。如果自己坚守“本分”,可能会让她失望;另外,也会让她觉得,彼此的信任度还是有限。

    比如,前天留宿行宫。

    这种时候,关卓凡就先做足“辞让”和“告罪”的姿态,然后,“领旨谢恩”。

    昨天早上,陪慈禧传过早膳,关卓凡即返回小站军营,辞别的时候,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她的怅然。

    慈禧要送他到楼下,关卓凡坚辞不受。慈禧改了说法:“传过了早膳,我得下楼走走,溜溜弯儿,消消食儿。”

    到底还是“送”了他到楼下。

    关卓凡上马之后,不敢回头,但感觉得到,御姐一直伫立阶前,目送他出了行宫的庭院。

    女人落在他背上的目光,似乎是有重量的。

    *(未完待续。。)
第一七四章 钢铁大道不归路
    关卓凡和慈禧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慈禧本人,又发生了哪些重大的变化呢?

    关卓凡考诸于史,有这么个看法:原时空的御姐,再怎么能干,说到底并没有真正具备完整的“改革”意识。

    这不是慈禧一个人的问题。

    “改革”的前提,是真心实意的承认自己落后了,并且是全方位的落后。原时空,“同光中兴”的数十年,清朝的统治阶层,从中央到地方,人才辈出,但几乎没有人,肯真正戳破这层窗户纸,不论是在台面上,还是在私底下。甚至,静夜独处,以口问心之时,大约亦如是。

    因此,就弄出了个“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个说法,最多是承认“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可是,尺再短,寸再长,尺不也比寸长吗?

    这个说法,是保守派能够接受的极限,于是,改革派就只能在“寸有所长”上下功夫,顾不上自己“尺有所短”了。中国的近代化建设,就只能在新旧两派的夹缝间,勉强蹒跚前进。

    关卓凡并无意苛责前人。以中国体量之巨,文明制度惯性之大,在没有任何成功模板——指的是老大农业国成功蜕变为近现代工业国——可以学习的前提下,慢慢摸索前进,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我们没有可能不支付不断试错的代价。

    不然,即便大方向走对了,可如果步子迈得太急、太大,不但会扯着蛋、撕着胯。会摔跤、翻车。甚至会一个收掣不及。滚下悬崖,粉身碎骨,再无翻身之日。

    这样的例子,古今中外,历史现实,不要太多。

    关卓凡发现,二十一世纪,多少在网上痛斥晚清统治者“丧权辱国”的愤青。骨子里其实保守得可怕。不要说改革制度了,就是一个称谓、口号的变化,都能够引起他们铺天盖地的反对。理由嘛,说到底,无非“我泱泱中华,文明器物,啥没有啊?为什么要求诸野蛮腥膻之外夷?恶心!”

    这种口吻,和“不可变乱祖宗成法”,有任何区别吗?这种人,如果生在晚清。百分百会成为改革的最有力的反对者,成为他们痛心疾首的“丧权辱国”的真正始作俑者。

    嗯。混得好的话,拿来做清流,可能是好材料啊。

    改革?真心难!

    略略走题了,回到慈禧身上。

    在缺乏真正的改革意识的同时,慈禧也缺乏基本的工业化概念。

    “基本的工业化概念”,大约比“真正的改革意识”还要难,关于工业化的许多概念,大多是后人总结出来的,在十九世纪中叶的时候,并不十分明确。

    近现代工业这个东东,在晚清统治阶层的脑海中,由始至终,没有完全脱出“奇技淫巧”这个路子。

    曾国藩曾经跟关卓凡说过:“今视洋务,有事有权,权则操之总署,事则不离口岸,而口岸之中,则又以上海为重。”话里的意思,跟关卓凡当时所想,完全一样——京城保守势力强大,不是办洋务的好地方,真正推动洋务的发展,还要靠地方上的自强。

    但是,那是他“当时”的想法,现在的局面,和“当时”已经大不相同。

    一方面,他已经领袖中央机枢,掌握了洋务的领导权;另一方面,经过几年的发展,洋务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人们的思想观念——包括保守派的,也有了初步的变化。

    洋务不可能永远只在几个沿海“窗口”发展,欲进一步推动洋务,使之深入发展,并行之于全国,“大脑”——最高统治者的观念的转变,这个改革成功的最重要、最基本的条件,不容继续回避了。

    那么,如何帮助最高统治者——慈禧转变观念呢?

    一言以蔽之:走出深宫,睁眼看世界!

    用最直接、最强烈的视觉、听觉之感官刺激,叫御姐明白:人家在哪里?咱们在哪里?距离有多大?理想如何丰满?现实又如何骨感?可不可以闭上眼睛不承认落后?可不可以不改弦更张奋起直追?

    乃有“太后阅兵”天津之行。

    关卓凡相信,在“冠军号”巍峨庞大的钢铁身躯面前,最保守、最卫道的人,也无法免于震撼,也不能对着这“灭国之威”,说:这只是“奇技淫巧”。何况,圣母皇太后本来就天资聪颖,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士之一?

    原时空,慈禧晚年的昏聩,实在是:本来就“读书少”、见识少,又长期幽居深宫、耳目闭塞——再聪明的人,不学习,不和外界接触,时间长了,也必然要和时代脱节;年纪大了后,脑子也必然会变成一团浆糊的。

    慈禧的的反应,比关卓凡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小站阅兵、演炮,已经做了足够的铺垫,慈禧和“冠军号”第一次邂逅,在关卓凡未做任何实质引导的情况下,御姐就萌生了最朴素的工业化概念——她本能地开始计算、思考钢铁产量和国力、军力之间的关系了。

    之后,关卓凡向慈禧介绍橡树于成就英国海上霸权之重大意义时,由橡木而转钢铁,慈禧的思路随之变化,毫无滞碍,自然而然,进一步加强了“钢铁立国”、“钢铁强军”的观念。

    等到“冠军号”舰艏一百一十磅“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炮一声怒吼,御姐整个人,都被卷入了工业革命的炽热硝烟,一刹那间为之窒息的她,恢复了呼吸之后,便再也无法从这条钢铁大道上后退了。

    另外,近现代生活方式的享受,也对慈禧的思想观念的转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历史的发展和进步,和生活方式的改变,息息相关。每一种生产力对应着一种生产关系,同时,也对应着一种独有的生活方式。进入了新的生活方式的人,本能地会支持这种生活方式背后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关卓凡以为,论生活质量的绝对值,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白领,许多方面,都远远超过了一位十九世纪中叶的皇帝。

    首当其冲的,是抽水马桶。

    要排座次的话,关卓凡认为,抽水马桶绝对位居工业社会生活方式和农业社会生活方式分野之第一位,电啊、火车啊、汽车啊、自来水啊神马的,都得往后排。

    不能想象,用开了抽水马桶的人,怎么可能还用得惯传统的“夜香”?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啊。

    抽水马桶之外,官港行宫的暖气之设,暖意均匀,包裹全身,又无一丝烟火之气,实非传统的“地龙”可比。

    一拧开来即送出冷、热水的“水龙头”,更是可和抽水马桶媲美的“大杀器”。

    明亮耀眼的煤汽灯和煤油灯,照亮黑夜如白昼,以前用开的蜡烛,万万不如了。

    还有,坐上去、躺下来,似硬实软、欲拒还迎的大床和“梳化椅”,其舒心畅意之处,亦不是硬木板铺上棉褥垫子能够相提并论的。

    另有不少细节,譬如,那种松软厚实的面巾、浴巾,比之慈禧以前使用过的各种丝棉巾帕,好用的太多,给御姐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关卓凡没有放过任何“道具教学”的机会,他对圣母皇太后说,这种“毛巾”,乃是用蒸汽织机织就,咱们自己的手操织机,是织不来的。

    “咱们中国有四万万人口,这个‘毛巾’,假如一人一条,就是四万万条。‘毛巾’不能用一辈子,换一条,又是四万万条!——太后请想一想,这是多大的生意?还有,织这一个又一个‘四万万条’毛巾,要多少台蒸汽织机?制造、运作这许多蒸汽织机,又要开多少铁矿、煤矿?这许多工厂,能够给朝廷缴纳多少税银?又能够请多少工人、养活多少人家?”

    “一边儿国库充盈,一边儿老百姓有工做、有饭吃,太后请想一想,那不就是太平盛世?纵有洪、杨之流,又如何能够蛊惑人心,叫老百姓放着好好儿的日子不过,跟着他们去发疯寻死?”

    御姐听得怦然心动,同时又不由有些恍惚:怎么,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条“毛巾”,居然变戏法似的,变出了后边儿这一大堆物事来?

    关卓凡笑着说道:“回太后,其实还不止呢!这‘毛巾’,不是织出来就好了,还得漂白、印染,因此,做一条‘毛巾’,除了织机,还要漂机、染机——同织机一样,这漂机、染机,亦由蒸汽驱动,也是铁造的,也是要吃煤的!”

    “于是,就要开更多的矿!”

    “还有,漂、染,不要漂剂、染料?太后请看,这又是一大块儿的生意!”

    “这个情形,洋人称之为‘产业链’,意思是一而二,二而三,三而四——拿咱们的话来说,就是鸡生蛋,蛋生鸡,鸡又生蛋,蛋再生鸡,循环无穷——一条简简单单的‘毛巾’,真的可以造出一个绝大的局面来!”

    总之,明里暗里,关卓凡反复给慈禧灌输这么一个概念:官港行宫里的一切新鲜享用,冲水马桶、暖气、水龙头、煤气灯、煤油灯、梳化椅、弹簧床、毛巾,等等等等,后面都有一个吃煤、喷烟、冒汽的庞大体系,在无日无夜、无休无止地运作着。

    你要长时间地保持这些享用,你就得把这一套体系建立起来!

    *(未完待续。。)
第一七五章 立威,造势
    除了观念上的转变,天津之行,慈禧还有一个重大的收获——是慈禧本人的收获,更是关卓凡的收获——面对反对派和保守派,她树立起了足够的自信心。

    自信心之来源,是轩军展现出了超出她想象之外的精神面貌和战斗力,是她认为已经可以百分百确认这支军队以及这支军队的领袖对自己的忠诚了。

    历史上的慈禧,前期倾向改革派,后期倒向保守派,但关卓凡认为,慈禧本人的政治取向并不明确,不能算真正的保守派。她之所以倒向保守派,根本原因,还是德宗和康有为等一班逗比改革派发了神经,慈禧欲持中立而不可得,为求自保,她不能不转过头来,依靠保守派,以打击改革派为代价,稳固自己的权力根基。

    事实上,从辛酉政变始,至戊申崩逝止,不论是垂帘听政,还是撤帘归政,四十七年间,慈禧的权力根基,始终是不稳定的。由于她特殊的出身和身份,慈禧始终形不成自己的基本盘;同时,垂帘违反祖制,她的执政亦没有任何牢靠的宪法保障。

    慈禧能够长时间掌握晚清中国最高权力,主要原因有二:

    一,前期出色的政绩,为她带来了足够的威望,并使她的后续执政,产生了相当的合

    法性;

    二,慈禧拥有异常高超的政治手腕。

    这个政治手腕,关卓凡归纳了一下,大约有三条: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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