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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7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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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一顿。说道:“丹翁。我答应你——户部的案子,不论查到哪个衙门,不论查到谁的头上,我都不加干涉!”

    阎敬铭眼中精光大盛,说道:“君子一言!”

    关卓凡举起手来,一字一句:“快马一鞭!”

    两人手掌轻轻一击,同时哈哈大笑。

    关卓凡微笑说道:“我再加上一个小小条件,不然就太吃亏了——丹翁。你替我唱一小出戏吧。”

    *

    接下来的几天,朝野鼎沸。

    首先是“奉恩基金”正式发放,低阶宗室和闲散宗室兴高采烈,犹如过年。

    其他的旗员和汉员正在不忿,关贝勒上了个折子,“为恩复在京员吏原俸事”。

    举朝轰动。

    翰詹科道更加乱了套。

    洪杨乱起,京官们就开始紧巴巴地过日子,尤其是冷曹衙门。翰詹科道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冷曹衙门”,可是,“清贵”的身份只是虚光鲜。他们的手上是从不过钱的,几乎没有任何中饱私囊的机会;应酬又多。如果没有外官的“冰敬”、“炭敬”接济,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不过,除了当红的言官,其他的人,拿到手的“冰敬”、“炭敬”,其实相当有限。为维持必要的排场,言官们借债度日是普遍现象。如果这一年中没有外放一两次“学差”,到了年底,如何还债,便是最叫人头大的问题。

    而现在,离年关也不太远了。

    关贝勒“为恩复在京员吏原俸事”的折子一上,言官们不由打心底哀叹了一声:好人呐!

    关卓凡的这个折子,于翰詹科道们,是真正的“德政”,言官们不但“久旱逢甘露”;而且,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一张长期饭票!

    翰詹科道对关卓凡的心态是复杂的,原先普遍认为他“打压言路”,但自从张之洞授了福建船政大臣,这个观点开始改变。不少人认为关某人虽然不无霸道,但确实任人唯贤,对言路并没有什么歧视。言路本身和关卓凡并没有真正利害冲突,部分言官被人当枪使,推到前边和关某人作对,累及整个言路,划不来。

    这次铁路的事情,不少事不关己的言官秉持的就是这样一种态度。“京沪线”没有行经的省份,省籍言官就不大肯说话;就算“京沪线”行经的省份,如果自己的老家离线路较远,固然不能不敷衍本省同乡,但也并不如何起劲。

    关卓凡上折的消息传出后,翰詹科道对关某人的观感有了彻底的变化:真正是体贴下情的好领导!主政者行此“德政”,不支持他还能支持谁呢?

    言官们手忙脚乱了一番之后,达成了以下的默契:

    一,“恢复原俸”这件天大的好事,无论如何不能搅黄了!

    二,铁路的事儿,各省说各话,不再联署。

    三,攻讦铁路的折子,注意措辞,只言铁路之害,行文之中,绝不可涉及关某人。

    大伙儿心照不宣:不联署上折,就形不成足够的声势,则对铁路的攻讦威力大减;各说各话,有的人就不肯说硬话,甚至不说话了也不定。可是,铁路是人家的事情,加薪是自己的事情,这个,孰轻孰重啊?

    一个个的心思,正跟火炭似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阎敬铭放出话来——户部没钱!

    言官们登时如坠冰窖中,台面上不好说什么,私下底群情激愤:怎么会没钱?也不打大仗了,又办了那么多洋务,多了那么些的生发!再者说了,如果没钱,“奉恩基金”的钱打哪来的?

    有人冷冷地说:“奉恩基金”的钱,是人家关贝勒自个儿想法子找来的,可不是户部掏的银子。

    有人犹豫着说:京官的俸禄,呃,我是说,加回来的这部分,能不能也走“奉恩基金”的路子啊?

    有人嗤之以鼻:老兄太异想天开了吧?“奉恩基金”的钱,是洋务上面凑出来的——嗯,请问铁路算不算洋务啊?

    有人嘟囔着说:唉,攻什么洋务啊铁路啊,把自己的手脚都绑死了!

    最后只好同声大骂:阎老西儿他妈的太抠了!

    正在悲愤不已,一个消息从军机处传了出来:第二天上头“叫起”里边,有阎敬铭的一“起”;而且,带班的御前大臣临时换了人,由醇王改成了关贝勒。

    呦,这明摆着是关贝勒要和两宫皇太后一块儿,“劝逼”阎敬铭“就范”嘛!

    大伙儿希望重燃:阎敬铭再倔,也架不住“上头”这么“用劲儿”吧?

    但也有人认为,阎敬铭的狗熊脾气,一旦真正发作起来,“上头”也未必劝得服他;逼得急了,大不了“挂冠求去”——这种事,阎丹初干的出来!

    有人说:好啊,他不干户部尚书,自然有人来干!换个听话的,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有人苦笑:阎丹初在户部才干了多久?他是关贝勒力保的人,干了半年就不干了,那不是打关贝勒的脸吗?关贝勒未必肯“打倒昨日之我”吧!我看,阎老西儿如果倔到底,关贝勒也不见得拗得过他!

    于是乎患得患失,这个晚上,许多人都没有睡好觉。

    第二天,大伙儿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留意养心殿方面的消息。

    偏偏阎敬铭这一“起”排得比较晚,一直到巳末了,才轮到阎敬铭“叫起”。

    这一“起”又拖得特别的长,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关贝勒才带着阎敬铭从养心殿东暖阁出来。

    许多人整个上午都无心办公,有人熬得难受,莫名其妙地吼了一嗓子,同僚怪而目之,只好说自己的脚突然抽筋了。

    但好消息终于传了出来:阎敬铭表示,“恩复在京员吏原俸,户部承旨,勉力而为”。

    欢声鼎沸,普天同庆。

    有人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当天下午,银碗胡同“顾问委员会”那儿,也传出了消息:关贝勒已为开建“京沪线”“画行”了。

    几个反对修建铁路的折子,稀稀拉拉地递了上来。

    很快,一道上谕发了下来:王大臣、内阁、军机、六部、翰詹科道,齐聚总理事务衙门会议。

    会议的主要内容,事先已经预告了:铁路。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大会群臣
    这叫“大会群臣”,洵盛事也。

    关卓凡领班军机之后,臣下上折子,已经很少下发“交议”了;“大会群臣”这种事情,朝廷更加是许久没有做过了。上一次,还是恭王获遣,慈禧派了倭仁主持,准备“大会群臣”,议恭王的罪。但因为恭王用曹毓瑛之计,主动“躺倒挨捶”,会议到底也没有开成。

    为了“铁路”而“大会群臣”,出于许多人的意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铁路的攻讦,已不成声势,按照关卓凡以前的做派,这种情况下,“上头”先降旨批驳,然后明发上谕;或者连降旨批驳这道程序都省了,直接明发上谕,推行政策。这一次何以在大好形势之下,“大会群臣”——这不是有点多此一举,甚至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会议的地点放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也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以前,这种大会议,一般都会放在内阁——不过,这次议的是铁路,内阁的主人是班老头子,“在内阁议洋务”,确实怪怪的。那么,为什么不在“顾问委员会”呢?“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当然适合会议洋务,可是,那里是恭王的“地头”啊。

    有人说:哪来这么多花花道道,“顾问委员会”我去过,那个地方,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人!

    近午时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所在的东堂子胡同,轿马煊赫,仪从如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里里外外。一片翎顶辉煌。到处都是打躬作揖请安道乏。喧声鼎沸,没完没了。

    自同治元年二月成立之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原址为咸丰初年的大学士赛尚阿的宅子,赛尚阿获罪之后,搬出了这座府邸,总理衙门设立后接手改建,东半部做了同文馆;西半部是总署办公和接待外宾的场所,今儿的会议就在西边开。

    与会的“王大臣”。即身上有职分的近支亲贵,除了恭王和关卓凡外,有醇王、睿王、伯王、钟王。

    还有四位,一位是礼亲王世铎,一位是怡亲王载敦,一位是豫亲王本格,一位是郑亲王承志。这四位,身上的所谓“职分”,只是一个“散秩大臣”的虚衔,连“内大臣”一类荣衔都还没有巴结上。他们四个出席会议。纯粹是作为本支的代表,来当人肉布景板。会上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其中,世铎二十岁,本格十九岁,都非常年轻;载敦和承志年纪稍大一点,但他们俩情形仿佛:原来的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祺祥政变”后被恭王杀掉,慈禧和恭王要在这两族中,寻两个老实人来继承王爵,“铁帽子”就这样落到了载敦和承志的头上。

    在京的大学士,出席会议的是武英殿大学士朱凤标和协办大学士瑞常,文渊阁大学士倭仁请了病假。

    倭仁的身体确有微恙,但没到开不了会的程度。他对“铁路”本能地反感,但又全然不知里就,不知如何“下嘴”。倭仁讲理学,最讲究“诚心正意”,对自己不明白的事物,不好枉下评断,于是只好请假,这也算一种“态度”了。

    朱凤标和瑞常两个,对铁路的看法和倭仁其实差不多,但这两位会做官,这个会议是一定要参加的,不然关贝勒会怎么想?同时打定主意,只带耳朵,不带嘴巴,“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就是了。

    两位领班之外,四位军机大臣,文祥、宝洌А⒉茇圭⑿砀恚坑牖帷�

    六部,九卿,“顾问委员会”,堂官或正或副,全部与会。

    翰林院正、副掌院学士,詹事府詹事、少詹事,都察院左都御史、左副都御使,六科掌印给事中,“翰詹科道”的头面人物,全部与会。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除了恭王这位“总理王大臣“外,其他的“大臣”,包括“总理大臣上行走”、“总理大臣上学习行走”、“办事大臣”,全部与会。

    冠盖满总署,元旦朝贺、新帝登基等国家大典,不过如此。

    会议之所以安排在近午时分,是因为,军机处也好,各衙门也好,都各有各的事情,上午大伙儿把本职工作做完了,才能出来开大会。

    当然,不是一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就开会,这都中午了,得先吃饭啊。

    这顿饭,由总署的小厨房主理,虽然丰盛,但不奢侈,席上没有燕鲍翅肚之属,可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得着实热闹。只是下午要会议,不能喝酒,未免美中不足。

    饭罢,品茗闲谈,以为消食。

    正式开议,已是未正了。

    会议由恭王主持,他说道:“铁路的事情,朝廷画筹已久。这两天,言路上有几个折子,‘上头’交代,先好好议一议这几个折子,事体譬讲清楚了,下头的人才好做事情。”

    这几句话里头,有很强的倾向性。

    “朝廷画筹已久”,就是说,之前这班人都不开口,现在突然跳出来唧唧歪歪,是何居心?“事体譬讲清楚了,下头的人才好做事情”,不啻暗示:今儿的会议,不过是为“下头做事的人”,“去一去浮议”,朝廷的主意是早就拿定了——而且,这是“上头”的意思。

    大伙儿心里正在嘀咕,恭王说道:“这几个折子,各位大约也都晓得说了些什么。以我之见,其他几个折子,泛泛得很,也就徐应祥的那份,详实一些,嗯,算是‘集大成’罢。咱们一份份地议过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就议徐应祥的一份好了。”

    已有军机处的章京,将徐应祥“沥陈铁路势之不可行者八、无利者八、有害者九等事”奏折的“抄件”,分发与会重臣。虽然今天的与会者大多数都看过徐某人奏折的“折底”,但不是谁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人一份抄件,既十分贴心,也显出对本次会议及参会人员的重视之意。

    军机处章京将奏折“抄件”分发完毕后,恭王缓缓四顾,微笑着说道:“哪一位先展伟论?”

    哪一位肯“先展伟论”?与会的都是人精,晓得今日之会,其实是人家的“造势大会”,就算不赞成修筑铁路,宁愿事后具衔上折,也不好在这种场合摆明车马的;而赞成修建铁路的,也不必在这种会议上当出头的椽子,“马首是瞻”就好。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到了关卓凡身上。

    恭王见没有人出声,也转向了关卓凡,含笑道:“逸轩,铁路是‘顾问委员会’的‘铁路股’经手的,你是‘管部’的大军机,你来说两句?”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六爷吩咐,我恭敬不如从命。嗯,我就先说几句,抛砖引玉,就教方家。”

    会场内鸦雀无声。

    关卓凡拿起徐应祥奏折的“抄件”,说道:“徐节庵的这个折子,‘不可行者八、无利者八、有害者九’,加起来足足二十五条,嗯,洋洋大观啊。”

    关卓凡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惭愧的很,如果易地而处,我是一条也写不出来的——既然从未见过铁路,何以知其短长优劣,宏论滔滔,犹如亲见?”

    关贝勒这话,极有“骨头”——还未具体评论“二十五条”的任何一条,就已给徐应祥的折子下了“凭空臆想,言不及义”的评语了。

    “今儿咱们倒个个儿,从最后面看起。各位请看徐折中的最后一条,嗯,‘如谓便于文报,查火车轮每时不过行五十里,中国紧急驿递文书,一昼夜可六七百里,有速无迟’。”

    念到这儿,关卓凡突然放声大笑,声音极其响亮,与会诸臣出其不意,都吓了一跳。

    笑声甫歇,关卓凡朗声说道:“这位徐侍讲,数算是他们家下女教的么?‘每时’为半个时辰,一昼夜十二个时辰,即二十四个‘每时’,一个‘每时’五十里,二十四个‘每时’多少里?难道不是一千二百里么?较之‘六七百里’,孰多孰少?”

    在坐衮衮诸公,人人目瞪口呆。

    关卓凡将“抄件”往桌子上一扔,冷笑道:“如此荒唐的一个折子,姓徐的居然敢拿来上渎天听!”

    *(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铁路大辩论
    徐应祥是言官,朝廷对言官,总是“稍存体面”的,即便说错了,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疾言厉色地训斥。但关卓凡这番话,何止“疾言厉色”?简直连衣服都扒光了!如果徐应祥在场,非钻到地缝里去不可!

    可是怪不得关贝勒刻毒,徐应祥的这个错误,实在是荒唐!同样荒唐的是,参加会议的人士中,大多数都是看过徐折的,居然没有第二个人发现这么明显的错误!这是怎么一回事?

    参会的翰詹科道,无不如芒在背。

    有的人,虽然不是言官,但受到的震动比言官还大,汗都流下来了!比如,阎敬铭。

    阎敬铭向来以精于计算自傲,但看徐折的时候,这段话轻轻“滑过”脑子,对于其中的数字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他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亦不由自问:这是怎么回事?

    恭王沉吟着说道:“中国分一天为十二个时辰,西洋分一天为二十四个小时,这个徐节庵,想来是分不清楚‘大时’和‘小时’的区别,致有此误。”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六爷明鉴。必是有人告诉徐节庵,这火轮车一个小时跑五十里,他以为‘小时’即‘时辰’,‘一个时辰’跑五十里,这一天可不就跑六百里么?驿马与之相比,岂非‘有速无迟’?”

    “徐某之谬尚不止此!英国人造的火轮车,不说在英伦三岛本土了,就是在印度。一个‘小时’都已经跑到了九十六里——人家告诉徐节庵‘火轮车一个小时跑五十里’之‘里’。绝非中国的‘里’。而是西洋之‘公里’或者‘英里’。一‘公里’相当于二‘里’,一‘英里’超过了三‘里’,徐节庵将之当成了咱们中国的‘里’,哼哼,不识之无!”

    参会亲贵重臣,个个听得瞠目结舌。

    “对洋务一无所知,却非要来指手画脚,不闹笑话。怎么可能?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骗别人,骗自己,最终‘满纸荒唐言’!”

    关卓凡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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