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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4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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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立即组织人手,依法炮制。
制成后,实弹演练,结果“炮子一穿即过”。
他倒不气馁,以为“刚柔牌”厚度不够,“料”也不够。于是又在“刚柔牌”中加入了竹篾,并裹以湿棉被。
拿去试炮,还是“一穿即过”。
这个时候,彭玉麟深深感到,某些东西,“真正是变了”。
万般无奈之下,彭玉麟终于喊出了“以血肉之躯,植立船头,可避则避,不可避则听之”。
不过,彭玉麟感知的“变”,还只是器物层面的“变”,他还没有能够在“时代”的层面上理解这种变化,说到“思维模式”,其实还是“刀剑弓马时候的事儿”。
“冷兵器时代”、“热兵器时代”,这十个字听在耳中,真正是雷轰电掣,振聋发聩。
“时代”,真的是变了吗?
*(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 入我之毂矣
看着彭玉麟脸上微微抽动的肌肉,关卓凡晓得,自己的话生效了。
“雪翁,愚见这个‘防’字,只能是‘海防’,不能是‘江防’,‘海防’一失,‘江防’便形同虚设!”
“海防,江防……”彭玉麟低声喃喃。
关卓凡侃侃而谈:“其实,莫说‘江防’,就是‘海防’——如果单靠‘海防’,也是不够用的!这摆在第一位的,不是‘海防’,须是‘海战’——打得赢‘海战’,才谈得上‘海防’!若不能和洋人在大海上争雄,御敌于国门之外,沿岸炮台,建得再牢靠,火力再犀利,究竟挪不了窝,究竟是人家的靶子!人家今儿打不下来,明儿再来,总有打得下来的一天!”
彭玉麟浑身一震。
“我记得,”关卓凡继续说道,“魏默深著《圣武记》,说‘自上世以来,中国有海防而无海战’。嗯,‘上世’二字极妙——‘上世’,老黄历了,该翻篇儿了!”
顿了一顿,关卓凡凝视着彭玉麟,用极诚恳的语气说道:“雪翁目光如炬,洞若观火,只消把眼光放远些——放到长江的出海口,再远些,放到大海上,一句话,放到国门之外,就什么都明白了!”
彭玉麟脸上神色变幻,过了半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王爷的谕示,我是驳不了的。可是,若果真如此,各江各湖的水师——包括长江水师,也包括绿营水师——还有什么用处?岂非……都可以……裁掉了?”
关卓凡哈哈一笑:“雪翁说哪里话来?怎么会没有用处?剿除水匪,巡防缉盗,平靖江湖,维护商旅,救援船难,不都是他们的活计?只不过,打大仗,从今以后,确实不再是他们的差使了!”
“这……若一旦国家有事——呃,我是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国家有事——则何以应对呢?”
彭玉麟口中的“国家有事”,指的是洪杨一类的大规模内乱。
关卓凡微微一笑,说道:“海军呀!海军有‘冠军号’、‘射声号’一类艨艟巨舰,可远洋争雄;也有‘伏波’、‘超海’一类‘标准巡洋舰’,可横行内河。接下来,还要购入更多适合浅水作战的舰船的!所以——”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若一旦国家有事,自然是海军为主,其余水师为辅,彼此协力,剿平逆乱。”
彭玉麟不出声了。
“还有,”关卓凡又是微微一笑,“雪翁睿见,以国家目下之情形,异日再冒出一个洪秀全来,到底有几分的可能呢?”
彭玉麟心头一震,缓缓说道:“君臣同心,励精图治,气象一新,再出来一个洪秀全——”
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一分的可能也是没有的。”
关卓凡点点头,说道:“既如此,内河水师之擘画规制,就没有必要以‘国家有事’为本,而是要以‘剿除水匪,巡防缉盗,平靖江湖,维护商旅,救援船难’为本!”
顿了一顿,说道:“就连‘水师’这个名字,嗯,大约也要改上一改。”
“不叫‘水师’?那……叫什么?”
“‘水警’——出警入跸之‘警’。”
“水……警?”
“是。‘警’为‘警察’之略,‘察’,即‘察察为明’之‘察’。”
“警……察,警察,警察……”
彭玉麟低头,默念了几遍,抬起头来,说道:“我记得,《金史》中有载:诸京巡警院使一员,正六品,掌平理狱讼,警察别部,总判院事’——这里面的‘警察’……”
关卓凡眼睛一亮,说道:“雪翁渊博!意思仿佛了!”
顿了一顿,又说道:“这个‘警察’,大致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角色了。”
近现代的警察,和清朝的步军统领衙门,其实颇有不同。不过,姑且先这么说着吧,一来,便于彭玉麟理解;二来,拿步军统领衙门比他的长江水师,听在耳中,也舒爽得很,总不成说“大致就是县衙的‘快班’的角色”?
“三班”——皂班、快班、壮班,在《大清律例》中,可是“贱籍”,子孙三代不得入仕的。
果然,彭玉麟的脸色,舒展了开来。
“名不正则言不顺,”关卓凡说,“言不顺则事不成!‘水师’二字,意思含混得很,实有正名之必要——海面上的水师,已改了‘海军’;河面上的水师,接下来,就要改成‘水警’。”
“总之,江河湖海上的事儿,‘海军’负责打仗,‘水警’负责治安,各司其职,各得其所。‘国家有事’之时,则海军为主,水警为辅,彼此配合,相互协作,共赴王命。”
彭玉麟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擘画明白,玉麟……钦服。”
“这么说,”关卓凡含笑说道,“咱们……成交了?”
说着,右手伸了出来。
彭玉麟晓得,这是洋人的“拉手礼”,一拉上了,就有“一诺无辞”之意。这是“平礼”,王爷以此礼相待,自然是推重自己之示,也透着十分的亲切,不过,更包含着不容反悔、不容推脱的意思。
其势亦无法再推脱了。
彭玉麟终于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关卓凡的手:“玉麟……唯王爷马首是瞻。”
关卓凡哈哈大笑。
他是真正得意了。
关卓凡认为,设立长江水师,安置湘军水师“有功员弁”之外,另有一层永不会对人言的极深刻的意思,彭玉麟未必有,但曾国藩未必没有——就是:拥兵自重。
并不是说曾国藩真有什么“不臣之心”,更不是说他有造反的打算,而是在这个时代,任何强大的政治势力,都必须以相当的军事实力作为后盾,曾国藩作为“湘系”的领袖,为维护“湘系”的整体利益,他必须保证“湘系”手中掌握足够的军事力量——这个军事力量,必须听命于“湘系”,半独立甚至独立于朝廷。
这样,朝廷在谋划“削藩”的时候,就不能不有所顾忌,“湘系”利益受到的损害,就可以局限在一个可以容忍的范畴内。
可是,关卓凡却不能够容忍,中国大地上,还留有一支他指挥不动的武装力量。
如果这支军队力量有限,躲在哪个偏僻的犄角旮旯,关起门来自个儿过日子,无足轻重,也还罢了,可实际情形却刚刚好相反!
长江水道是中国东西方向的最重要的大动脉,而长江流域,又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长江水师控扼整条长江水道,真正叫“坐断东南”,关卓凡的感觉,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难受。
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呀!
曾国藩选择放弃陆师,保留甚至加强水师,第一,自然是因为战争结束,没有足够的保留陆师的理由,而水师,却是“填补了国家防务的空白”——原先的长江上,并没有建制统一、指挥体系贯通的部队——有足够的不予裁撤的理由;第二,就是如上文所言,控制长江水道具有极其重大的战略意义了。
原时空,朝廷几次打算裁撤长江水师,但每次“湘系”都极力反对,朝廷竟是一直拿这支水师无可如何。其余部队,走马灯似地换来换去,唯有这支长江水师,从来没动过窝,终于持续到清朝灭亡,算是“相始终”了。
本时空,长江水师组建短短两年之后,就在关卓凡手上“化整为零”了。其人员虽然暂时得以保留,但建制彻底打散,彼此不相统属,而且,顶头上司换了人,再不是自己人管自己人了,独立王国烟消云散,实际上,已基本等同“裁撤”。
最妙的是,还不必关卓凡亲自动手——彭玉麟“巡阅长江水师”之后,就会上奏,除参掉黄翼升和一大批不法将弁外,另上呈长江水师“改制”之章程,请求御准。
自然是“照准”的。
长江水师“改制”之后,全中国范围内,轩军和改编的绿营之外,建制部队中,数量、战力都可观者,只剩下西北的左宗棠部了。但是,和左宗棠平洪杨时的“楚军”一样,西北靖定后,这支部队就要裁撤,不在朝廷的“经制”部队之列了。
轩军,是我的手创;绿营,经改编而由我控制。
天下,渐入我之毂矣。
*(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美丽的合伙人
一乘精致的翠幄青?小轿,从东角门抬进了清雅苑,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就算有人留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过府拜访侧福晋的什么官宦人家的内眷。
轿子走了约摸一箭之地,停了下来,随侍的仆妇上前,打起轿帘。
一个少妇垂首移步,款款下轿。
这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面容秀美,神态温柔,年纪嘛——呃,说不大好。
她的身上,穿着大红皱绸的“间着”,外罩杏黄纶缎的“打褂”,柔软光滑的衣料上,金丝织缀的枫叶图案光泽流动。
咦,这是日本的“吴服”啊——这位女子,难道是东瀛人?
“吴服”,即和服。日本的和服源于中国的吴地,江户之前,一直被称为“吴服”。此时,已经有了“和服”的叫法,不过不是正式的,“吴服”正式变成“和服”,是明治中期的事情——可是,本时空再没有“明治”这样东东了,“吴服”到底会不会变成“和服”,呃,谁晓得呢?
再看女子的发饰,果然,留着当时日本上层武家女子最流行的“片桐髻”。
一个梳着条油黑发亮的大辫子的侍女迎了上来,微微一福,含笑说道:“夫人到了,这边请吧。”
女子一瞥之间,便已判定了小蕊的身份:虽然是侍女的打扮,但度其形容举止,绝非普通的仆人,于是脸上生出极自然、极亲切的笑容,躬身还礼:“有劳姑娘了。”
“不敢当,夫人请。”
小蕊在前边领路,女子跟在后边,迤逦而行。
有点不对劲儿啊——小蕊?小蕊不是在北京的轩郡王府吗?怎么出现在上海的清雅苑了?
到了书房,小蕊轻轻叩门,里面传出了清朗雄厚的男声:“进来吧。”
推开房门,小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女子轻移莲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书架前的关卓凡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阿庆夫人,别来无恙?”
女子黑如点漆般的眸子,极灵活地朝关卓凡脸上一绕,随即垂下眼皮,跪了下来,双手抚地,俯下身去,额头轻触手背,成平伏之礼。
“大浦庆拜见王爷。”
大浦庆。
第二次长州征伐之时,高杉晋作打不下轩军设在小仓城的“后勤基地”,不得不弃守下关,撤向内陆。轩军乃跨过下关海峡,大举进占。
长州首富白石正一郎假装顺效,并奉献自家别墅“薰园”为关贝子驻节之所。暗地里,白石却联络豪商,成立“庄屋联盟”,誓要“天诛敌枭”。他自府邸挖掘通向“薰园”的地道,意图半夜破土而出,刺杀关卓凡。
这个消息,龟山商社的伊东佑亨,酩酊大醉之后,泄露给了情人大浦庆。大浦庆和白石正一郎为商场死敌,于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长崎秘密潜行至下关,向关卓凡首告。
轩军近卫团和新选组缇骑四处,大肆搜捕,乃有“长州灭商事件”:白石正一郎以下六十三名长州豪商,被处以缳首之刑,并抄没全部资产。长州的经济支柱垮了下来,关卓凡却大发其财,仅仅现银,就入手一千万两之巨。
作为庸酬,白石正一郎名下的船行和“关门制造所”,交给了大浦庆。同时,她获得了为关贝子“伴游”的机会。
由此,大浦庆还另有两项极重大的收获:
第一,关卓凡答应,同她一起,合组“股份公司”。
第二,平定长州之乱后,关卓凡向幕府打了招呼,将军德川庆喜亲署敕令,大浦庆获得特许,在日本各藩国之间,自由往来;货物买卖进出,不受限制——大浦庆成为全日本唯一拥有是项特权的商人。
在如此强大的政治保护伞的支持下,加上商场劲敌已去,大浦庆的“庆记股份公司”,迅速重新垄断了日本的茶叶出口,并垄断了新兴的漆器出口。
白石正一郎的船行,原本就是长州最大的水运商行,在此基础之上,短短一年之内,大浦庆把“庆记船行”由长州最大,变成了全日本最大,占据了日本国内水运市场的近七成的份额。
除此之外,大浦庆开始涉足矿业、金融,并大有斩获。
此时的大浦庆,已经成为全日本地地道道的“第一豪商”了。
“财阀”的面目开始逐渐清晰了。
当然,“庆记股份公司”一半的股份,是关卓凡滴。
大浦庆此次中国之行,“汇报工作”之外,还另有所求。
为此,她自然是盼望可以和关卓凡“再续前缘”的。
大浦庆在上海置了公馆,布置得极其精致,里面还放了两个她从日本带来的女孩子,都是经过了千挑万选,色艺双全,相信倚玉偎香之时,虽柳下惠亦不能自持的。
她原本希望,关卓凡可以到公馆来和她相会。但是,“手本”上午递进清雅苑的门房,下午收到的帖子,却是请她次日至清雅苑见面。
这个时候,大浦庆才明白,此地不是日本,此时不是战时,那个昔日自己“伴游”的男人,身份、地位已变,心思也就不一样了。
或者说,这张帖子,是一个非常清楚的暗示:公谊犹存,私情已尽。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能够进入轩郡王别邸,获得轩郡王的正式接见,是很荣耀的一件事情,回到日本,可以作为非常有力量的“宣传资料”。
在日本,再有钱的商人,也没有觐见幕府将军的可能——其实在中国也一样,身上若没有相当级别的“功名”,普通商人也不可能有觐见掌国王爷的机会。
*
*
起身,落座,上茶。
小叙温寒之后,话入正题。
“上次夫人来信,”关卓凡说道,“那个三池煤矿,幕府已经划给了‘庆记’?”
“是,”大浦庆柔声说道,“幕府以为,‘庆记’是最适合接办三池煤矿的——这,都是托赖王爷的照应。”
关卓凡微微一笑:“这是夫人长袖善舞——我可不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这个煤矿,”大浦庆说,“三井家其实也是极想要的。可是,王爷晓得的,三井家和朝廷那边的人,一向眉来眼去的,这个情形,我跟幕府的人提了一提,他们也就晓得该怎么办了。”
大浦庆口中的“朝廷”,指的是京都的皇室和公家;所谓“提了一提”,说出来轻描淡写,其实不晓得底下费了多少工夫,做了多少手脚?
*(未完待续。)
第一一九章 巧取豪夺
关卓凡想,好,原时空三井赖以起家的三池煤矿,现在到了老子手里,“三井财阀”这样东东,大约不可能现于本时空了。
幕府现在做的,相较于中国的“官督商营”,更接近于“私有化”,即将原本幕府或藩国控制的矿产,以“合适”的价格,渡让给大商家。以大浦庆的政治背景、雄厚财力和敏锐嗅觉,自然要在其中上下其手,大快朵颐。
“煤矿之外,”大浦庆说,“还有铜矿。别子铜矿,亚洲首屈一指,就在全世界,也是排的上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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