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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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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都听博公吩咐。嗯,岩樵和陈……参谋两位……”
在瑞常府上的时候,陈亦诚也请瑞中堂称呼他“亦诚”。可是,这两个字,瑞常实在是叫不出口。
文祥看了阿尔哈图和陈亦诚一眼,说道:“是,老阿和亦诚两位,也要一同入宫,以备‘上头’咨问。”
阿尔哈图和陈亦诚同时应了声“嗻”。阿尔哈图脸上露出了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陈亦诚脸上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文祥心中暗道:此人不是凡品!
想起一件事情来,说道:“入宫不能便装,亦诚,你带了朝服么?”
陈亦诚说道:“谢文大人提点,我这就着人回去打点衣包。”
这么说,就是没带了。
文祥点了点头,说道:“直接送大凤翔胡同的恭王府好了——咱们从那儿走。”
陈亦诚应了。
文祥说道:“各位且请小坐,我去换了朝服就来。”说罢站起身来。
阿尔哈图和陈亦诚两个,跟着站了起来,只有瑞常坐着没动。文祥向阿、陈二人,虚按了按手,抬腿就走。
刚迈出一步,回过头来,问道:“那拨贼人的来历,有没有什么头绪?”
瑞常和阿尔哈图都不说话,一齐目视陈亦诚。
陈亦诚说道:“这个——大人晓不晓得,有一个叫做‘聚贤馆’的地方?”
文祥眼中光芒一闪,说道:“隐约听说过。”
陈亦诚缓缓说道:“这拨贼人,十有**,就来自这个‘聚贤馆’。”
文祥心头大震,嘴角微微一抽,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滞了一滞,心底长长一声叹息:五爷荒唐!
一个可怕的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六爷和这个事儿,不会有什么干系吧?
冷汗又从背上冒了出来。
他努力压抑住激越的心情,说道:“贼人现在关在步军统领衙门么?可不能有一丁儿的闪失!”
*(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 独立听政
瑞常还是不说话,阿尔哈图犹豫了一下,说道:“回大人的话,三里屯那个地方,大人也晓得的,可不敢说没有‘一丁点儿的闪失’。”
步军统领衙门的监牢,就设在三里屯。
阿尔哈图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陈亦诚,转回了头,面向文祥,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步军统领衙门,跟轩军借了地方,几个案犯,都关在了朝阳门内大街的‘松江军团总粮台驻京城办事处’。如此,咳,就妥当许多了。”
步军统领衙门的监牢,相当于现代的拘留所,很少关押真正的重犯,不算“高度设防”监狱。不过,这个倒不是重点。关键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脉极其复杂,许多有力者的的手都伸的进来,万一案犯和外面通传消息,甚至一个不小心,莫名其妙的死掉了,步军统领衙门可就水洗不清了。
因此,不论瑞常还是阿尔哈图,都乐意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外面去。
不过,从这个事情上,也说明了文祥之前猜的不错,这个案子,确实是“从头到尾,都是轩军的首尾”。
文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果然是妥当”,然后转头去了。
*
*
这些日子,慈安新添了个失眠的症候。
一想到第二天的早朝,这个觉,就无论如何睡不着。
之所以没有跟着她和他去天津,是惮于抛头露面,“见不得几万人的大场面”;可是。没成想到。留在北京。有留在北京的麻烦事,以至于苦恼烦闷,日甚一日,终于到了无法成眠的地步——唉!
这个“苦恼烦闷”,缘于每日无可回避的“听政”。
对于妹妹去天津之后,自己就要独自一人“听政”,慈安心中虽也惴惴,但到底并不真正知道利害——在这之前。这个“政”,不是也每天都在“听”吗?
她没想到的是,彼“听”实非此“听”。之前的“听政”,大小主意,几乎都是慈禧拿,她真正是只得个“听”字;之后的“听政”,单单是带着耳朵来“听”,可就不够了——得她自个儿拿主意了。
慈禧倒也是鼓励她:“怕什么?这么几年下来了,该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该弄清爽的都弄清爽了。就是有点小差池,也错不到哪儿去!”
慈安仔细一想。倒也是,经过这么些年,确实是“该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该弄清爽的都弄清爽了”。念及于此,胆气便壮了起来,说道:“行,那我就试试!”
那个时候,她确实有点儿跃跃欲试的意思了。
她不晓得,慈禧给她打气的时候,心里边是微微冷笑的:好,就让你试试味道!
“看明白了的”,“弄清爽了的”,其实仅仅是“听政”的程序,“听政”真正关键之处,在于迅速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这个,慈安可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
不过,慈禧并不是“站干岸儿看热闹”,她和慈安约定,若有什么实在委决不下的折子,发到天津来就是了。
结果,慈禧前脚刚离开紫禁城,大约还没出北京的地面呢,慈安的头就开始大了。
送走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返回宫中,在养心殿西暖阁略事休息,便移驾冬暖阁,正式开始了第一次“听政”。
恭王捧上来十来份折子,放在御案之上——这算少了,平时都是二十多份折子,厚厚的一大叠。为了母后皇太后第一天“听政”顺利过关,军机处已经刻意减少了今天要办理的事项的数量。
要议的第一件事,是山东道监察御史郑冶平劾兖州府知府韩元朗,主要是批评枣庄地区的“煤务”:管理混乱、私开滥采、官商勾结、病公肥私,等等。为此,把滕县、峄县两县的正堂也一并扫了进去。
当时的枣庄,属兖州府,北置滕县,南置峄县。
朝廷开办洋务之后,煤炭需求大增,枣庄是著名的“煤庄”,因而大旺其市。但枣庄的煤业,素来由当地劣绅把持,就像盐务的情形一样,“煤商”赚得盘满懵懊汗佟背缘媚月Ψ剩沙⑷绰9彩詹坏郊噶剿耙�
阎敬铭在山东巡抚的任上时,就想对枣庄的“煤务”加以整顿。但他在黄崖山教案后,即上调朝廷,没来得及动手,这个活计,留给了继任的丁宝桢。丁稚璜的魄力,绝不在阎丹初之下,北京的关贝勒亦表示大力支持。于是,丁宝桢巡抚的位子刚刚坐热,就磨拳搽掌,要对枣庄的“煤务”大动干戈了。
枣庄的“煤务”,同省里乃至朝廷,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一点,亦同盐务一般。郑冶平既是该管山东的御史,又是丁宝桢的同年,他参劾兖州府和滕县、峄县,算是为丁稚璜做“舆论清场”的工作。
恭王事先已将折子按照议事的先后顺序排好,郑冶平的折子,就放在最上面。
慈安拿起折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一边。再拿起第二份折子,再打开,看了一眼,再合上,放在郑冶平的折子上面。
然后,拿起第三份折子,打开。
下边,五个军机大臣面面相觑:母后皇太后的动作,颇有些高深莫测呀,什么意思呢?
如此这般,慈安将十来份折子都看了一遍。
母后皇太后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说道:“六爷,到底是那一份折子?我找不着啊!”
下面五个人一齐哑然。
慈安就这样子开始了她的“听政”。
慈安很快就发现,找不着折子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对于折子上的要求,她不知道是该准呢?该驳呢?该“交议”呢?还是该“留中”呢?
郑冶平的折子是这样,别的人的折子,也是这样。
还有,每一个折子,恭王都得由头到尾地给慈安讲一遍,有时候,讲一遍还不够。
花功夫、花时间也就罢了,问题是功夫、时间都花了,慈安依旧委决不下。
常常是折腾了一大轮,最后,慈安还是问恭王:“六爷,你觉得这个事儿,该怎么办好呢?”
好嘛,劲儿全都白使了。
*(未完待续。。)
。。。
第一四零章 自己挑担步步歇
恭王原先打定主意,在关卓凡奉圣母皇太后到天津阅兵的这段日子里,在台面上,自己要少拿主意少说话,免得给天津那两位一个“趁机弄权”的印象。
可是,如今母后皇太后“听政”,在“西边的”片言可决之事,“东边的”却花一个上午也办不下来。这么搞法,时间稍长,政务必壅塞滞碍,误了事,责任还是军机处的,他身为领班大臣,当然难辞其咎。
没奈何,恭王只好改了自个儿给自个儿定的章程。不大紧要的事情,就不向慈安详述前因后果了,略述案由之后,不等慈安发问“六爷,这个事儿,你看该怎么办好”,便主动提出处置的办法:或者“准奏”、“依议”,或者“应毋庸议”,或者“交部议处”,或者只泛泛地“下该部知道”,或者干脆“留中”、“淹了”。
但重要的事情,恭王就不肯自作主张了,他会建议慈安,将折子“发往天津,请圣母皇太后宸断”。
如此一来,政务勉强向前推行,不致严重梗阻,但比之慈禧在时,终究不可同日而语。一是办事的效率,受到了相当的影响;二是任何事务,不论大小缓急,君臣之间都无法做深入的讨论,体制所限,臣下又无法僭越,替代母后皇太后做主,许多事情,就没有最终的结论,就得暂时搁在那儿。
慈安人虽不聪明,可这个局面,她是看的很清楚的。不仅如此,那些批了下去的折子。也不叫人踏实——她照着恭王的“建议”,批是批了,可对于折子之来龙去脉,却依旧懵懂,更无法确定:这么批。到底对还是不对?
于是,一颗心始终吊着,落不了地。时间稍长,整个人,便被吊得得晕晕乎乎的。
慈安既惶惑,又内疚。然而。这种事,却是无人可以告援的,甚至连诉苦都找不着对象,不由得忧闷异常。
她由此对慈禧佩服到十分去:“这些事情,亏她怎么做得来?以前在旁边看着。可是不觉得!唉,真正是‘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步步歇’!”
慈安的苦恼不止于和军机大臣议政。
打发奏折,军机大臣还可以帮一帮手,但有些事情,却一定要她一个人去做的。
比如说,大臣的陛见和陛辞。
这种场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说到几分几寸,甚至上位者的表情语气。都大有讲究。有时候,连“路上安不安静”、“身子骨儿好不好”这一类套话,什么时候说,怎么说,都要斟酌。因为出入之间,外界会反复解读。从中窥伺:陛见的大臣,是“帘眷”正隆。还是圣宠已衰?
慈安本就讷于言辞,对这个差事。真是深以为苦。有时候,例牌的套话讲完了,搜肠刮肚也不晓得再说些什么好,未免冷场难堪,只好把说过的话,略加改头换面,再说一遍,结果变成了一番车轱辘话。
弄得陛见的大臣莫名其妙,还以为母后皇太后纶音反复,自有深意焉。
如果仅仅是讲讲套话,也还好说。可有的时候,是要母后皇太后“指示机宜”的。有的大臣,不知里就,还会主动“请训”——这可简直要了慈安的命了!
慈安听翁同龢讲过《治平宝鉴》,晓得“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这治国理政,自己说到底是不懂的,哪里敢胡乱“指示机宜”?沉默半响,憋出一句话:“总要真除情面,认真公事。”…
“真除情面,认真公事”,呃,并没有错,可是……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么?
每日逃不掉的“听政”,成了慈安最为头疼的事情。
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使她饮食无味,夜不能寐,不到半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儿。
大约六、七天前开始,慈安就天天在心里边念叨着: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
*
慈安的脑袋瓜不够灵光,但她有着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从恭王进入养心殿东暖阁开始,她就感觉气氛不对。等到最后一名军机大臣许庚身也进了门,慈安确定: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五位军机大臣,脸色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都非常凝重,有的人,比如宝洌В蛑笨梢杂谩疤唷崩葱稳荨�
慈安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自己能够应付的过来吗?
恭王手里,还是例牌捧着一叠奏折,但慈安的视线,却落在文祥抱着的一大卷纸上——那是什么?
请过安,行过礼,恭王将奏折轻轻地放到御案上,后退一步,涩声说道:“启禀母后皇太后,臣等奉职无状,北京城里,出了一件……大案。”
果然出事了!
慈安的声音微微发颤,说道:“六爷,是什么事情啊?——你可别吓我!”
恭王微微一愕,说了句“臣言语莽撞,请太后恕罪”,然后转头,低声对文祥说道:“博川,你给母后皇太后回吧。”
“是。”
文祥应了一声,挪动身体,向前跪了一步,“越次而出”,手里依然抱着那一大卷纸。
“回太后,今儿刚交子正的时候,轩军和步军统领衙门联手,在城西北的桦皮厂胡同,拿住了一伙子贼人。”
“轩……军?”
“是的。”
文祥非常肯定地答了一声,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其时,贼人正在粘贴两份无头揭帖,上面的话……狂悖已极,大逆不道。”
慈安的视线又落到了文祥手中的那一大卷纸上,说道:“无头揭帖?就是……你拿着的这个吗?”
有些事儿,母后皇太后的感觉还是很敏锐滴。
“是,正是此物。”
不过,文祥并没有马上将揭帖进呈御览,而是继续说道:“轩军办案人员,拿住贼人之后,即刻往天津拍发了电报。关卓凡很快回电,他的意思是,不敢壅于上闻,要军机处今儿一早,就将此案奏禀母后皇太后。”
慈安皱起眉头,说道:“揭帖上面,说到了……关卓凡?
嗯,哪个家伙说母后皇太后“脑袋瓜不大灵光”的?这位姐姐其实聪明的紧嘛!
“太后圣明,正是如此。”
文祥说完,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将揭帖放到御案之上,恭王也上来帮忙,两人将揭帖展开,左右都用白玉狮子镇纸压好。
文祥回班跪定,五位军机大臣个个屏息凝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预备着慈颜震怒,雷霆大作。
*(未完待续)
第一四一章 风雨大作
可是,预计之中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并没有马上到来。
黄纱之后的母后皇太后,眉头深锁,脸上的表情,几分惊异,几分不安,但更多的是……茫然。
没有什么愤怒的意思。
怪了。
过了好一会儿,慈安开口了:“这上边儿,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可是……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呀?”
五位大军机一齐哑然——她没看懂!
这两份揭帖,只要读过一点子书,哪怕只是蒙童,也不会看不懂。但是,母后皇太后的“文化水平”,连蒙童都够不上。
咳咳,确实是“脑袋瓜儿不大灵光”啊。
可是,揭帖上边的话,真正是“非人臣所敢闻”——听都听不得,其中含义,为臣下者,又如何可以当众宣之于口?
更怎么敢当众“譬解”给母后皇太后听?
难办了。
养心殿东暖阁中,一片难堪的沉默。
君臣之间,不可以长时间保持这个状态;君上的问话,臣下亦不可以不回答。虽然母后皇太后没有具体指明问哪个人,但五个军机大臣中,文祥是一开始就被恭王派差给太后回话的人,揭帖也是经他的手,才到了御案之上,理所当然,首当其冲。
文祥咬了咬牙,心想,这种事无从回避,拖下去,只会愈拖愈乱,愈描愈黑。事已至此,顾不得避讳了,狠一狠心,快刀斩乱麻吧!
他轻轻吸了口气,说道:“请太后留意那首四句七言的揭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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