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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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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折子比上个折子更加厉害,直接把黄绍祖拎了出来,而且摆出了索贿、受贿的具体数字:索贿“十五万”,受贿“九万”,有如亲见。
说什么“续有风闻”,其实大伙儿都明白,王永泰写第一个折子的时候,第二个折子必是已经在打腹稿了,如果第一个折子发生足够效用,就不上第二个折子;现在必是觉得朝廷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才上第二个折子的。
至于万青藜,以礼部尚书兼署了一阵子户部尚书——刚好就是安徽派人进京奏销军费的那段时间。阎敬铭到任后,万青藜自然就交卸了户部的差使。由始至终,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根本没有坐热,却撞上了安徽报销案的**烦,只好自叹倒霉了。
好在对于万青藜,王永泰还肯说上一句,“未闻有受贿枉法之行”。
也有人在这个折子里出了风头的,这就是阎敬铭。按王永泰的说法,户部原本索贿十五万两,安徽觉得太多,但讲不下价来。就在这个时候,传出了阎敬铭出任户部堂官的消息。户部上下畏惧阎敬铭清正,只好赶快照安徽的还价收货结案。
阎敬铭人还在山东,便轻轻松松打掉了北京的七万两银子,则阎丹初锋芒之锐,实在是可观得很了。
这个折子递上来,朝廷就不能不“大办”了。
第二天,上谕颁下来了:
“安徽报销一案,前经谕令麟昌、方鼎锐严行讯办,定须究出实情。黄绍祖、毛英章有无情弊,断难掩饰。着添派阎敬铭、曹毓瑛、瑞常,会同查办。”
和之前那道上谕不同,这道上谕口气严厉,算是有相当的“倾向性”了。“添派”的三位大臣,也极具份量和“代表性”。
阎敬铭是户部尚书,案子出在户部,正是阎之该管。
曹毓瑛既是军机大臣,又是兵部尚书。一方面,他代表军机处;另一方面,既然是“军费报销”,那么也算是兵部的事,也是曹之该管。
瑞常是协办大学士,代表内阁。
再加上刑部的正副两位堂官,这个“五人审判小组”,够上档次的了。
另外,关贝勒也已作出指示,乃八字方针——“不枉不纵,水落石出”。
会办五大臣开始办案,传的第一位人证,就是连上两道参折的王永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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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两天假
11月15、16日这两天,狮子得向各位书友请个假。这两天的欠账,下个礼拜还上。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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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老兄教训的是
王永泰是六科给事中,在体制上,会办五大臣欲对之有所“询问”,必须“奉旨”。这样一来,从“请旨”,到“准奏”,再到侍卫处出公事给都察院,最后由都察院通知王永泰应讯,两天时间又过去了。
“询问”的地点就在都察院。
案子虽然是刑部“承办”,但把王永泰传到刑部来是不合适的,因为他是举发者,不是嫌犯;而且,王永泰虽然只是五品官,品级远远低于会办五大臣,但他是六科给事中,是言官,这个身份,五大臣必须给予相当的尊重。
同样的道理,户部、兵部也不大妥当。
五大臣略一商量,索性把询问的地点放在都察院,这算是“登门拜访”,对言路,足够尊重了吧?
因为是“奉旨询问”,五大臣和王永泰彼此不行参礼,只叙科名先后,相互作揖之后,延请落座。
王永泰是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面色蜡黄,眼神浑浊,木无表情。
这副形容,看在眼里,五位会办大臣不由心中嘀咕。
在座诸公,王永泰不是生得最丑的——最丑的那位当然是阎敬铭。但阎丹初大小眼一翻,精光闪烁,气势逼人,形容再轩昂的人,在身不满五尺的阎老西儿面前,也要不自觉地矮上三分。而这个王永泰,就跟一段烧焦了的木头似的,从头到脚,了无生气。
这样一单轰动朝野的大参案,居然由这么一位人物发动?
王永泰一落座,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白折子,递给瑞常,干巴巴地说道:“这是我写的一份说帖,请中堂和诸位大人过目。”
瑞常是道光十二年的进士,在坐六人之中,科名最早;同时,虽然瑞常和阎敬铭、曹毓瑛、麟昌同为从一品,但瑞常的从一品,咸丰七年授左都御史的时候就得了,资历最老;更重要的是,瑞常是大学士,是“宰相”,在名义上,会办五大臣之中,瑞常的位份是最高的。因此,王永泰就把瑞常当成了五大臣之首。
可是,瑞常接过他的“说帖”后,却并不即时打开,而是转身递给阎敬铭,说道:“丹公,你看看吧。”
阎敬铭连忙说道:“中堂先请。”
瑞常这才打开“说帖”,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合上折子,再次递给了阎敬铭。
瑞常的这个动作,再清楚不过地表明:办这个案子,阎敬铭才是真正的“主办”。
阎敬铭看得可就认真的多了,只见说帖写到:
“窃维贿赂之事,踪迹诡秘,永泰不在事中,自无从得其底蕴。但此案户部索贿累累,外间喧传,贿托者,即贿托黄绍祖、毛英章也;关说者,即向黄绍祖、毛英章关说也。巷议街谈,万口如一,是贿托之实据,当问之李宗绶、宋尊邦;关说之实据,当问之毛英章。”
“然则黄绍祖、毛英章受贿非无据也,李宗绶、宋尊邦即其据;永泰非无据而率奏也,人人所言即其据。黄某居部堂之尊,毛某以枢府之要,而大招物议,是为负恩;闻人言而不以奏闻,是为溺职。且科道例以风闻言事,闻言不言,安用此素尸科道为耶?”
“永泰与黄绍祖、毛英章、李宗绶、宋尊邦素无往来,亦无嫌怨,使非物议沸腾,何敢无端污蔑?实为人言如此确凿,故不能不据实以奏。”
不多时,五位会办大臣都看完了“说帖”。
大伙儿都看出来了:这个王永泰,晓得今儿五大臣是来向他要人证、物证的,于是在这个“说帖”里,一口咬定消息来源为“风闻”,提前把门儿关得死死的。
“巷议街谈,万口如一,是贿托之实据”,这个逻辑,异常霸道,接近无赖,但扣死“风闻”,真是其奈我何?而“当问之李宗绶、宋尊邦”和“ 当问之毛英章”,却不能说他讲的没有道理。而且,这几句话还隐含了这么一层意思:你们不去调查犯罪嫌疑人,却来向举发者罗唣,是何居心?
阎敬铭首先发话:“文章是好文章,只是未免失之空泛了。”
王永泰的声音干得像段木头:“科道风闻言事,奏所闻之,向例如此。”
阎敬铭说道:“那么此案中人,行贿受贿,是本人自相授受,还是委托他人过付?这个,老兄可知道吗?”
王永泰说道:“这种事情,当然极其隐秘,外人何从知之?其中曲折,自然要仰赖大人,遣发有力吏员,查访钩沉,使之大白天下。永泰一介书生,何能为之?”
这几句话,反过来将阎敬铭一军,甚是厉害。
阎敬铭并不生气,微微一笑,说道:“老兄太谦了。说来惭愧,老兄奏折里提到的许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真是闭塞得很;在座的几位,大约也没有怎么‘风闻’过。所以,总还要请老兄指教。”
王永泰摇摇头,说道:“物议如此,永泰所知,都写在‘说帖’里了。”
阎敬铭说道:“所谓‘物议’,都有何人在‘议论’?老兄能否指出几位来,也好让我们移樽就教?”
王永泰的声音愈发干涩:“众口喧传,无从指的。”
阎敬铭说道:“那么,老兄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吗?”
王永泰说道:“就这么多了,再也没有了。”
这话没法子再问下去了。
阎敬铭把身子微微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说道:“我没有什么话问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
刑部是“承办”此案的衙门,身为正堂,麟昌不能始终一言不发。他憋了一会儿,见没有别人说话,只好开口说道:“大臣名节甚重,贿托的讦责,总要有真凭实据才好。科道虽可风闻言事,但亦不可随意污人清白,老兄……”
麟昌的话还没说完,王永泰便冷冷说道:“究查之后,黄绍祖、毛英章等人,果然清白廉正,永泰自领其罪!不过,现在黄、毛、李、宋几个,查也没查,问也没问,大人就给永泰下‘随意污人清白’的定论,是不是早了一点?”
麟昌登时被噎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
阎敬铭微微一笑,说道:“老兄教训的是。好吧,出了都察院的门,我们就去‘查’,就去‘问’!嗯,老兄请吧。”
王永泰躬身一揖,然后转过身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阎敬铭缓缓说道:“各位怎么看?”
瑞常“会办”这个案子,抱定的宗旨,是和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开“铁路会议”一样的: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麟昌给王永泰抢白了一轮,又被阎敬铭小小刺了一下,也是打定主意,再不开口的。正堂不说话,方鼎锐身为副堂,暂时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曹毓瑛开口说道:“就请丹翁主持吧。”
见无人异议,阎敬铭说道:“毛英章、李宗绶、宋尊邦几位,自然是要问的,但咱们手里如果没有一点实在的证据,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这样吧,我回去查一查李宗绶、宋尊邦来京后,是通过哪几家银号汇兑出纳的。查明了,就请刑部传讯银号的掌柜,看看李、宋和毛、黄之间,有无不当银钱往来,然后再做道理。”
麟昌眼角一跳,心想这样一来,这个烫手山芋,不又扔回刑部了吗?
他目视方鼎锐,意有所询。方鼎锐向他微微颔首,示意“我晓得了”,然后转向阎敬铭,说道:“是,谨遵丹翁的吩咐。”
麟昌不晓得方鼎锐葫芦里装的啥药,只好依旧一声不出。
“回去查一查”,不过是阎敬铭的幌子。前文说过,阎敬铭已经掌握了李宗绶、宋尊邦在京“汇兑银两”的银号的底细:一共有两家,一家叫“顺日祥”,一家叫“乾通盛”。
这两家银号的名字泄了出来,除了黄绍祖、毛英章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着了急,这个人是宝洌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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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交个底儿
大凤翔胡同,恭王府。
恭王和宝洌ё呓靶》孔印钡氖焙颍醯牧=丫诶锉吆蜃帕恕K母伤氖陌烁龉桃丫己茫送猓褂辛礁龈呓潘РAП恢餮蠛炱咸丫啤�
见二人进来,六福晋闪过一边,微微福了一福,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严严实实地带上了门。
所谓“小房子”,是恭王书房里边的一个“套房”,只能从书房进入,另外一边则推窗面水,没有任何“壁角”可听,最是隐秘。这个地方,只有恭王和人商议最机密的事务,才会启用。而有资格出入“小房子”服侍的,整个恭王府,只有通房丫头出身的六福晋一人。平素,连恭王福晋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的。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地龙烧着,温暖如春。宝洌б黄ü傻凇笆峄巍鄙希嗣鎏痰哪悦牛刂氐赝铝艘豢谧瞧�
恭王轻轻转着手里的高脚水晶杯,缓缓说道:“佩蘅,你跟我交个底儿,安徽军费报销的案子,你到底有没有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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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自己“插手”,也不说自己“没插手”,而是为户部有司的行径辩护,等于间接承认了:安徽军费报销案,我“插手”了。
说明一下,户部设十四个“清吏司”,以省名命名,管理本省及邻近省份的钱粮事务。这十四个“清吏司”中,没有“安徽司”,安徽的事务,由“山东司”负责。
宝洌帐芑呗福迨职不毡ㄏ福⒉怀龉醯囊饬稀9跻嗖灰晕︿'的行为有多么不堪——谁不收钱啊,他奕䜣收的银子,比之宝洌В欢嗖簧侔伞6︿'虽然“闪烁其词”,毕竟也算“坦承其事”,足见相互信任之深,恭王内心反颇为欣慰。
至于是不是真的“应报应销”,则基本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
阎敬铭“到部”之前,户部的各种规例极其混乱,不但存在无数漏洞,还有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用哪条规例,不用哪条规例,是甲是乙,是此是彼,是神是鬼,全在司吏的一念之中。
军费报销尤其如此。军兴之时,何为军需,何为民用,以当时的财务技术手段,本就不易分得清楚。加上省里面多会趁机“加塞”,把正常情况下很难报销的费用往军费里面塞,使得当时各省的军费报销,几乎都是一笔烂账。
司吏的“自由裁量权”太大,使军费报销成为腐败高发、甚至必发的渊薮,这一点,当国者是心知肚明的。
打平洪杨,轩军是第一支报销军费的部队。当时,关卓凡受了周家玉的指点,将轩军挂上“京营”的牌子,军费分成两块,军饷一块,直接在八旗俸饷处备案记档,根本没经过户部;枪炮子药一块,则按照一厘四的盘口,叫户部的蠹吏赚了大约四万多银子去。
户部在轩军身上刮到的油水有限,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后面的大头——湘军一系上门“讲数”。湘军的军费,不是轩军的几百万两银子可比,那是上万万两的“大活”,即便按照给轩军的“优惠价格”——一厘四的盘口,也有一百几十万两的银子可以落袋平安。
打完了仗,前线拿命去拼的人发财,在当时算是天经地义。但户部这班蠹吏,躲在大后方,一分力也没有出过,却要从将士们的嘴里抢这么一大块吃食,莫说曾国藩们不痛快,连恭王也觉得不妥。
更重要的是,在军费来源上,湘军和轩军大大不同。
轩军的军费出自关银,算是完全由朝廷养了起来。人家湘军的军费,大多数都是自己筹来的;只有其中“协饷”一块,解由未被兵的省份,算是政府的财政收入——但那也基本是曾国藩等统兵大员,拿自己的面子,和解饷省份的主事者“讲交情”要来的,朝廷在其中,实在没出过什么大力气。
军饷既由人家自筹,在你户部这儿不过报个数字,凭什么要让司吏们挑剔堪磨,无缘无故发这么大一笔财?白叫统兵大员们咬牙切齿,朝廷还落不到一两银子的好处!
于是恭王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在母后皇太后万寿那一天,颁发“恩谕”,“军兴以来,各省军需支出,毋庸报销”;不过,“自本年七月初一以后,恢复旧制”。
这道上谕一出,各省督抚,同声颂圣,恭王自己也大为得意;只是户部上下,自然如丧考妣,背地里翻着花样大骂“鬼子六”,是不消说的了。
这个事情,发生在轩军赴美期间。回国之后,关卓凡得知此事,也颇为恭王的魄力赞叹。
不过,正是因为没能够从打洪杨的军费报销中,拿到什么大好处,户部于其后的军费报销,变本加厉,至有安徽军费报销案索贿十五万两银子的“天价”。
这新一轮的军费报销,主要是因整编绿营而来。关卓凡的要求是,轩军负责各省绿营的整编训练,但不能接各省绿营的烂账;在轩军接手之前,各省绿营这一块,必须有一个清晰的账目。
户部以为机会来了,磨刀霍霍,准备大宰肥羊。
没想到“出师不利”。
各省之中,最早完成绿营整编的,是江苏、山东二省。江苏是关贝子的大本营,户部是不敢下刀子的;山东呢,不好意思,撞上了阎敬铭。
阎敬铭时任山东巡抚,行贿这种事儿,阎丹初是坚决不肯干的。他经手的账目,干净清晰,户部挑剔起来,也实在是不容易。更重要的是,阎敬铭户部主事出身,相关规例,比户部现在的那一班司吏还要熟悉,双方反复驳诘,阎敬铭总是能占上风。
这个军费报销,又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不然,一定有人要吃挂落。最后,户部上下竟是无可奈何,终究按照山东的账目报了销。至始至终,户部一班蠹吏的铁钳子,没能从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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