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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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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卓凡接过张勇递来的小半碗鸡血,涂抹在一面铺开的军旗之上,再交给旗手擎起,整个仪式便告结束。他环顾了一圈,两名校尉,八名哨长,加上士兵,一共二百四十七员,人人挺胸凸肚,军容甚是齐整。论起战力,自知比起蒙古马队来还颇有不如,但数月的时间,有这样的成果,也可以满意了。



  “辰正!”丁世杰大声报告道,“请千总的示,是否开拔?”



  “走吧。”关卓凡轻轻挥了挥手,跨上了马。



  整营的骑兵由城南营地中鱼贯而出,由枣林大街拐上南大街,一路向北,终于从德胜门出了京城。出了城门十里,解去战马的络头和嚼子,走起来便更是轻快。



  到了第二天拔宿前行的时候,天色变得阴沉起来,浓厚的朔云涌起,一团一团的布满天际,远远望去,有几乎要垂压到地面的感觉。再行一时,于北风呼啸之中,片片雪花便开始飘落下来,少顷更是转为鹅羽般的大雪,队伍中的士兵,纷纷兴奋地小声喊道:“下雪了!下雪了!”



  这是咸丰十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但对于行军赶路的将士来说,却平添了三分艰难。关卓凡骑在马上,只觉得寒意一阵一阵地袭来,忍不住便连打了两个冷战。想到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学生,夏有空调,冬有暖气,就是到了外面,手套帽子羽绒服,捂得严严实实,虽然没有现在的威风,却也不必吃现在这份苦头。



  “罗衾不耐五更寒!”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心说这个李后主,在床上的被窝里还嫌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让他到这儿来试试?



  想起被窝,不由得便怀念起新宅中自己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来,而嫂子白氏的丽影,也不期然的浮现在脑海中。昨天在院子里,自己听着白氏的哭声,却忍着心踏步而去,那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所后悔的,是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一招。



  “要是早知道摸一把就有这样的效果,老子天天在她脸上摸上十七八下。”关卓凡心猿意马地想,若果真如此,说不定早就得手了。想到如何把白氏抱上自己的大床,如何胡天胡地的折腾,心里便一阵一阵的发热,觉得身上似乎也并不如何冷了。



  这样的大好机会,居然轻轻放过,心中难免懊恼不已。又想到此去热河,不但再没有嫂子可以调戏,而且多半是连女人的影子也见不着一个,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心说这军营中的日子,看来也并不好过啊。



  控马走在他身侧的丁世杰,却不知道上司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扬鞭向前一指,笑道:“老总,前面五里,就到密云了。”



  密云夜,惊天变,旋转乾坤。



  关卓凡精神一振,看了看自己周围这些全副武装,默默前行的剽悍骑兵,杂念一去,豪气顿生,也扬起马鞭,大喝一声:“兄弟们,走起来!”双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两百余名骑兵亦都跟着催动战马,如一阵狂风般向前奔去,铁蹄卷地,在身后扬起漫天雪花。



  C
第二十五章 找到了组织
  军机章京许庚身下了值,出了行宫内的值芦,回到自己在宫外的住所。先把五品的白鹇补服换下,就着听差高升打来的热水洗了脸,再吩咐听差,有访客一律挡驾。自己进了书房,磨好了一汪墨,准备用功了。



  要用的功,是写“大卷子”。他是原礼部尚书许乃普的侄子,本来依照惯例,大臣子弟是不许入章京之班的,他却由咸丰特旨简拔入班,可见才具不凡。然而他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只是个举人底子,因此屡次痛下决心,要中个进士回来。而要中进士,则必须要练习答卷的字体——馆阁体,先把字写得黑大光圆,才能入了得了考官的法眼。



  谁知才写了半篇,正觉笔风顺畅的时候,高升又进来了,小心翼翼地说:“老爷,有客……”



  “混账东西!”许庚身发起脾气来,“不是说了挡驾?”



  “是曹老爷的听差,有张条子……”高升有点委屈,捧过来一张纸。



  “哦。”许庚身释然,心说这倒错怪高升了。曹毓英是自己的同寅至好,又是自己的“达拉密”——满语中领班的意思,即使是他的听差来,也是照例不在挡驾之列的。



  打开条子一看,却只有四个字“牌兴如何?”心中一喜:有牌局!然而看看眼前的半张卷子,又有些为难起来。犹豫片刻,还是把笔一扔,收拾了几张银票,喜滋滋地去了——这也就难怪他屡次痛下决心用功,而屡次不能成功了。



  在热河随侍的官员,都不准携带家眷,只能以两件事消磨闲暇,一是闲谈,二就是打牌。大家住得不远,许庚身安步当车,很快便到了。进了屋子,见除了曹毓英,还有方鼎锐和朱智在座。彼此都是同一班的好友,熟不拘礼,百多张骨牌向桌上一倒,便垒起了四方城。许庚身又嚷嚷饿了,让曹毓英的听差拿了两碟点心来,边打边吃。



  “星叔,”曹毓英随手打出一张幺鸡,叫着许庚身的字问道,“我今天没当值,听说大阿哥的师傅,皇上点了李鸿藻?”



  “唔,唔,”许庚身含糊地点着头,直到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去,才说:“你都知道了?这么说上谕才出军机,外间就传开了啊。”



  “自然是有人散了出来。”曹毓英漫不经心地说。



  “谁?”



  “除了焦大麻子,还能有谁?”方鼎锐心直口快,把军机大臣焦佑瀛的名字点了出来。



  军机章京又被称为“小军机”,是军机大臣的行政班子,而军机大臣之中,焦佑瀛则是被他们最看不起的一个。



  “此公最爱卖弄,自高身价。”许庚身鄙夷地说道,“上次说恭亲王要造反,也是从他那散出来的。”



  这种事,连军机大臣都是不敢议于朝堂之上的,但这帮军机章京在私邸中谈论起来,毫无顾忌。



  “说恭王挟洋人自重,要造反,这当然是别有用心的谣言。”曹毓英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怕的是有人拿这个当借口,有所图谋。我就听说,要造反的那个,另有其人。”



  “谁?”另外三个人,都露出极感兴趣的神情,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向前俯了过去。



  曹毓英在桌上翻了翻,捡起一张“六万”来,向上一亮。



  大家都明白,他取的是那个“六”字,自然指的是肃顺了。恭王和肃顺,都是行六,于是肃顺一派的人,称恭王为“恭老六”,而恭王一派的人,则称肃顺为“肃老六”。



  “你是说宫灯?”说话的又是方鼎锐。“宫灯”是他们几个之间,为肃顺起的别号,说来有趣,原因居然是肃顺这个“肃”字,形状上象一盏宫灯。在外人听来,便万万猜不透了。



  “密之!”曹毓英先叮嘱了一句,才继续说道,“若非别有所图,何必又在京中调兵入卫?”



  “说的也是。”许庚身是兵部郎中出身,对兵事最是熟稔,“热河已经放着近两万的兵,又调三千人来,其心不可问焉。”



  曹毓英面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倒不知这新调来的三千人,成色如何,什么时候能到?”



  “昨天晚上已经到了,”许庚身无所谓地说,“步军还是老样子,也就是站个班,摆个门面的用处。倒是听说这一回派来的马队练得不错,不比骁骑营差。”



  不比骁骑营差,那就是说,肃顺的实力,又增强了这一块。曹毓英添了这件心事,并不流露出来,继续打牌。一把牌刚刚上听,却见听差曹平进来,小声道:“老爷,有客。”



  这么晚了,而且在打牌,当然是不见客的,曹平如何这么不懂事?但曹毓英的脾气好,没有发火,和缓地问道:“是哪一个?”



  “是宝洌ПΥ笕伺扇怂投骼戳恕!�



  “好嘛,这下能过个肥年了。”曹毓英说完这句,四个人会心地相视而笑——宝洌У氖置娑率浅隽嗣摹�



  “是宝大人府里哪一位送来的?”曹毓英问听差。



  “不是,”听差摇头道,“是行在步军统领衙门,西营马队的一个千总,叫关卓凡。”



  *



  *



  许庚身说的不错,关卓凡的马队在头一天晚上,便到达了热河。第二天,便由行在步军衙门的总兵遇昌下令,把防区划在了如意洲。



  关卓凡扎好了营,命文书把地图送到帐中,展开细看。如意洲是一方水泊,本身是在行宫的西南,地图上便是在行宫的左下方。这里离热河向西和向南的道路都很近,如果有事,随时可以扼守,深合关卓凡的心意。



  他先不急着去打听蔡尔佳和阿尔哈图的所在,而是带了张勇丁世杰,以及八名哨长,把如意洲一带的形势仔细踩了一遍,分派好了巡逻的班次和路线。如意洲并不在宫墙之内,因此只有一些规模不大的建筑,和一座戏台。戏台倒是不小,只是大概很久没有唱过戏了,略显破败。



  等到入了夜,关卓凡换了便衣,依着地图上看到的大致位置,骑马沿行宫绕了小半个圈子,找到了官员的住所,稍加打听,便寻到了曹毓英的房子。敲开了门,申明来意,再把自己的姓名职务一报,便在号房里等着听差的回音。



  这一下,便等了好一会。他心中纳闷:难道宝洌У拿孀踊共还淮螅�



  宝洌У拿孀邮且欢ü淮蟮模茇褂⒅悦挥新砩铣隼醇且鹊嗔恳环︿'的用意。致送节敬,是题中应有之意,这个不必说,然而不派相熟的亲随,而是托一个陌生的六品武官带来,此是何故?他用相询的目光看了看其余三人。



  “宝佩蘅管内务府,没听说跟步军衙门有什么瓜葛。”许庚身思索着,有些困惑:“倒是这个千总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下却想不起来。”



  奇怪的是,曹毓英亦有这样的感觉。他点点头,心想或许是在兵部报备的武官名字中见过。军机章京虽然都博闻强记,毕竟不能把每个六品官的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莫非是文博川的人?”方鼎锐提醒道,“文大人跟宝佩蘅的交情,咱们是知道的。”文祥是军机大臣,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因此提到文祥,语气上便不象谈论宝洌敲此姹懔恕�



  “就算如此,这本是派个亲信听差就能办的事,宝佩蘅又何必多此一举?”许庚身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掩人耳目!”曹毓英目光闪动,幽幽地说,“现在是非常之时,多事之秋,宝佩蘅此举,必有深意。星叔你方才还说,这次来的马队练得好,这人可不恰恰就是西营马队的?”



  说罢,站起身来道:“诸公少坐,这个人,我要好好见一见。”



  C
第二十七章 不打不相识
  老穆先是被这一掌打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关卓凡。而关卓凡那句“穆老总”一出口,他才真的被打醒了,立刻便明白过来,自己犯了军营中的大忌讳——僭越。



  僭越这两个字,是说做下属的越过了界限。这种错误,可大可小,但在两个地方是绝对不能犯的,一是君臣之间,臣下若是僭越,便是死罪;二是军队之中,下属若擅行主官之权,亦是取死之道。



  老穆只是一个七品的哨长,隔过了校尉和千总,辄敢在营中大呼小叫,喊人带刀带马,若不是丁世杰喝止,说不定已经有人冲出去了——把关卓凡这位主官,置于何地?



  想明白这一点,再看看关卓凡脸上的神色,老穆身上的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标下知道错了!”



  关卓凡阴沉着脸,不理会跪在地上的老穆,先向周围的兵士们大吼一声:“都给我滚回去!”



  关卓凡的这一掌,不但打醒了老穆,也打醒了那班跃跃欲试的兵士。他们从未见过关千总发这么大的脾气,听到这一声吼,谁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都灰头土脸地溜回各自的营帐中去了,悄悄从军帐的缝隙中,看着外面的动静。



  事实上,关卓凡的爆发,并不仅仅是因为老穆。这支马队是他城南马队的老底子,他确实用心地下过功夫,就连曹毓英,也称赞说“练得很好”,这让他颇为自得,觉得带兵无非也就是这么回事,没什么难的。谁料老穆只喊了一嗓子,一堆人便想冲出去打架杀人,可见习气不改,哪里还象一支军纪严明的部队,简直就是街头上的帮会了。



  想到这些,不由得又是恼火,又是灰心。然而眼下的急务,是先把事情处置下来,别的只好回头再说。张勇今天并不当值,老穆身上穿的也是便衣,他们跟人冲突,一定不是因为防区内的公务,于是哼了一声,问老穆:“怎么回事?”



  “今天是小年,张校尉带了我们几个到酒店吃饭,”老穆咽了口唾沫,惴惴地看了看关卓凡,小声说道,“因为一副座头的事……”



  “放屁!哪来的什么酒店?”关卓凡打断了老穆的话。行宫二十里内都没有百姓人家,更别说饭馆酒店了。



  “是在……往滦平的路上。”老穆似乎也知道这事做得有些荒唐,垂头丧气地说。



  “真有出息!”关卓凡气得笑了起来。滦平是从热河回京的第一站,这帮家伙为了喝一顿酒,居然跑出去二三十里远,结果还弄出了跟人争座打架这档子事。



  “对面是什么人?”



  “有十几个,不知是哪个营的兵,狗日的横得很……”



  “我看你们才是横得很,几个人就敢去欺负人家十几个。”关卓凡瞪了老穆一眼,思索片刻,扬声叫道:“图林,带马!”又对老穆喝道:“滚起来,走!”



  老穆立时站起身,跑去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老总,要不要多带些弟兄?他们人多。”



  关卓凡心里有数,今天的事,只能化解,决不能再恃强跟对方动手。自己到热河才十几天,如果因为这种事闹出大动静来,坏了自己的大计,那才是真麻烦。当下摇了摇头,飞身上马,带着老穆和图林,拐上官道,向滦平方向奔去。



  *



  *



  纵马狂奔了二十多里,便见着路边孤零零的几间平房,当中一间的门檐上,挑着一面白色的酒招。门口围着几个人,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见他们来了,又转头向这边张望。而房子侧面的马棚里,拴着足有二十匹骏马。



  关卓凡看看时间,花了二十分钟。他把怀表揣起来,跳下马大步走了过去,老穆连忙跟上,紧走几步赶上他,悄悄说道:“老总,全是官马。”



  马棚里的那些马,不但是官马,而且是战马,这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关卓凡嗯了一声,听房子里静悄悄的,一丝声息也无,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别是已经出了什么大事?



  门口围着的那几个人,都是饭店的伙计,见来了个穿官服的武官,立刻给他们闪开了一条路。关卓凡进了门,看清楚屋子里的局面,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桌翻凳倒,地上满是杯碟的碎片。张勇等五个人,背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都持着桌子腿,长凳之类的家什,作为武器。对方有十来个人,围成半圈,手里也都拿着各色家伙,逼住了张勇他们。双方都穿着便衣,默不作声,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看情形,大概已经掐过几个回合,两边都有人挂了彩。



  这就看出武人们好勇斗狠的一面了。身着便衣,也就看不出彼此的品级身份,动起手来之后,谁若是先亮出来,自然就会被看成是认低服软的一方。



  “各位,有话好说。”关卓凡客客气气地说。



  他一说话,那十来个人便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他,张勇见了,喊了声:“老总!”对方有一名高个子见关卓凡不过身穿六品服色,恶狠狠地说道:“你谁啊?少来管闲事!”



  关卓凡挂心着张勇他们的情形,不愿跟他计较,只皱了皱眉头,说声“借光”,排开了两个人,从对方中间穿了过去。身后却忽然打斜里伸出一只手臂,如铁钳一般握住了他的肩头。



  张勇和老穆几个人,见关卓凡忽然被人揪住,顿时勃然大怒,就要上前动手,却听对方一个人喊“关三!”,另一个喊“小关!”,哈哈大笑。



  关卓凡一扭头,先看见了满脸络腮胡子的阿尔哈图,再看见了粗壮敦实的蔡尔佳,又惊又喜,叫道:“阿大哥!蔡大哥!”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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