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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缚(束缚东宫)Erus-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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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沐羽的心被揪起来,忍不住想说:“澈,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玄澈猛然睁开眼,墨黑的瞳仁直直注视着玄沐羽,看得玄沐羽心中发慌。 

  玄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的声音却在不断走低:“不是你对不起,是我太傻,看不透人心,猜不对规则……呵呵呵呵……咳!” 

  玄澈凄凉地笑,忽地一声咳中断了所有的声息,情绪突然都消失不见,心口不再起伏,搭在玄沐羽肩上的渐渐无力地滑下…… 

  “澈!” 

  玄澈静静地闭着眼,满脸泪痕,唇边溢出一道黑血,他依然带着笑,却是从未有过的凄楚。玄沐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慌忙扣上玄澈的脉搏——虽然微弱,却还在跳动。玄沐羽心稍稍下落,紧接着大叫:“太医!太医!” 

  五天来一直守在门外不敢擅离职守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进了门。 

  “太子刚才醒了,怎么又昏过去了!?” 

  “请、请允许老臣为太子殿下把个脉。” 

  见玄沐羽允了,老太医颤颤巍巍地搭上玄澈的手腕,片刻之后,方退回阶下。玄沐羽急切道:“太子如何?” 

  老太医道:“回陛下,太子已无大碍,只是太过疲惫又睡过去了。待老臣开一副补气养血的方子,静养之余喝上两月便可。只是……”老太医迟疑了一下,偷偷抬眼却接收到玄沐羽杀人的眼神,慌不迭道:“只是太子这次肩上伤势过重……太子当时贴着肌肤平平削去箭笴头尾,又没有及时治疗,后来取出时又牵动了旧伤……” 

  “旧伤?”玄沐羽捕捉到这微妙的词。 

  “是,是……”老太医有些慌乱,“应该是、是四五年前留下的,就在肩膀上,也是箭伤,当时应该处理得不太好……” 

  玄沐羽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突然想起四五年前不就是对西善和雄单战争爆发的时候吗?玄沐羽不及细想,不耐烦地打断老太医的话:“太子究竟怎么了!” 

  老太医忙道:“回陛下,太子的肩伤伤了筋骨,左手从此不能提携重物,心脉也受了损,日后切记不可让情绪大起大伏,也要尽量避免劳碌心神。还有腰上的那一剑伤了脾肾,太子日后要忌食油腻,远酒肉,同时房事也要节制……” 

  玄沐羽想到刚才玄澈那声戛然而止的惨笑,心神俱痛。 

  “太过激动会如何?” 

  “会、会……”老太医瞄一眼太子嘴角犹在的血痕,“会呕血而……亡!” 

  玄沐羽只觉眼前一片晕眩,整个人在瞬间被悔恨吞没。是他不该!不该被小人乱了心神,不该心存疑虑,不该存心试探!若不是他…… 

  玄澈安静地睡着,失去血色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玄沐羽的双手握着玄澈的左手,紧紧地不愿放开。 

  玄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床前,他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人,却在目光移到玄沐羽身上时瞬间冰冻。玄浩盯着玄沐羽的眼睛冷冷道:“父皇,这下您可满意了?” 

  玄沐羽身子一震,依然凝视着玄澈。 

  玄浩勾着嘴角笑笑,自顾自地说:“心脉受损,脾肾亏虚,从此四哥真的要清心寡欲了。父皇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 

  “闭嘴。”玄沐羽低声说,“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朕?你站在清凉殿外冷眼旁观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玄浩咬咬唇。 

  玄沐羽嘲弄道:“你以为朕没有发现你吗?你倒是说说当时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希望朕就此身亡你好独占他吗?哼,当时你若是出手,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朕若是主犯,你就是帮凶!” 

  “是啊,我是帮凶,我害了他……” 

  玄浩喃喃自语着,痛苦地捂上脸。是他的自私害了哥哥,他被嫉妒和怨恨烧光了理智,明明知道四哥是那样在意这个男人,却还是选择见死不救…… 

  小狐狸从枕边飞出,先是落在玄浩肩膀上给了他一爪子,又立刻跳到玄沐羽身上,对准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下去。在两个人身上都留下伤痕之后,小狐狸才回到床上,对着两个人怨恨地瞪眼,然后蜷缩在玄澈脖子边,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心疼,大尾巴覆盖在玄澈脸颊上,似乎想要给他温暖。 

  玄沐羽看着这一切,却对玄浩说:“我们甚至比不上一只狐狸。” 

  谁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玄澈靠坐在床上,喝了药,抬头对玄沐羽微微一笑:“谢谢父皇。” 

  玄沐羽痛彻心肺,这不是那个会对他伸手撒娇的玄澈了。 

  “澈……” 

  “怎么了,父皇?”玄澈静静地微笑。曾经用冷淡和孤高伪装自己的孩子,如今学会了用微笑掩饰。 

  “澈……”玄沐羽很痛苦,心中有千言万语,可除了这么一声轻唤他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玄澈的笑容渐渐淡去,低垂着眼帘,不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流光。 

  房间里两人相对无言。时光缓慢地流逝,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余晖透过纸窗,将皇宫晕染上温暖的黄,却融不化东宫里隔阂的冰。 

  我们……或许回不到从前了…… 

  玄澈轻轻抽动左手的手指,无声地叹息。 

  日子一点一滴地度过,太子本来就稀少的热情似乎随着他左手的力量一起失去了,温和地微笑,平静地说话,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尘不变的淡漠。 

  四年来朝廷每天都在发生的微小变化似乎也停止了。早朝变得沉闷,上书房里总是弥漫着莫名的压力。皇帝的脾气渐渐有些暴躁,而太子却不会用温柔的似乎在宠溺的口气唤一声“父皇”,少了这份温情的抚慰,大臣们不敢再在皇帝面前大声说话。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三王的叛乱之后,没人能理解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舍身救驾的太子难道不应该更受宠吗?或者那些流言还是影响到这对皇家历史上史无前例的父子? 

  沉闷的生活里,朝廷还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平叛过程中出现的奇女子夏弄影出嫁雄单。 

  在平叛的第五天,她领导一干民众将叛乱残军引入朝廷所布下的埋伏圈中,让勤王军得以用最小的损失歼灭了所有的负隅顽抗的敌人。因为平叛有功,弄影姑娘被皇帝收为义女,封平安公主,封户一千。数月后雄单王萨朗耶前来求亲,平安公主下嫁,明艳的花车照亮了从临澹到草原的道路。此二人终其一生相亲相爱,这桩婚事被后世传为美谈。 

  第二件事,就是太子大婚。 

  “父皇,再过两个月儿臣就十八了。” 

  某一天,玄澈突然这样对玄沐羽说。玄沐羽愣了愣,没明白玄澈的意思,这才惊觉,他们之间的默契竟然已经消失殆尽。 

  玄澈看着玄沐羽的反应,淡淡地补上一句话:“云昭已经等了五年了。” 

  玄沐羽觉得心好痛,痛得不能呼吸。 

  太子的大婚是大淼二十年来最盛大的典礼。 

  醮戒那日,御奉天殿,百官侍立,太子头戴通天管,身着墨纱袍,款款行来,风华绝代。至丹陛四拜,司爵插佩圭玉,太子饮过盏中祭酒,来到皇帝御座前跪下。 

  玄沐羽听到自己的声音木然地在说:“往迎尔相,承我宗室,勖帅以敬。” 

  而太子则恭敬地回答:“儿臣谨奉制旨。”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沁人心肺,然而却失去了感情。 

  太子又俯伏于地,平身,走下丹陛,再向皇帝四拜。 

  皇帝回宫,太子出殿。 

  终于等到迎亲这日。 

  大型仪仗拱卫之下,太子妃的车舆进入皇宫。 

  太子妃身穿褕翟花钗,鲜艳的色彩,华丽的稚羽,从没想过素雅的云昭也可以拥有如此惊艳的一面。太子一身黑色衮冕衣冠,庄严气派,看到云昭到来,他微笑地伸出手,温柔低语:“昭,我的妻。”云昭飞霞满面,幸福不可言喻。 

  二人进入昭阳殿,在皇帝面前行合卺之礼。 

  玄沐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胸腔里的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为了压抑自己随时可能迸发的冲动,玄沐羽耗去了全身的力量,再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玄浩没有参加婚礼,他在玄澈往云家下聘的那一天离开了临澹,站立在哥哥曾经站立过的城墙上,玄浩告诉自己:你该长大了。 

  合卺之礼结束,太子妃被送入东宫,太子则进入太极殿接受大臣们的祝福。 

  酒宴上觥筹交错,这是一个大喜的日子,每个人都很高兴。大婚,意味着太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亲政了——只要皇帝愿意。 

  狂喜的大臣不断向玄澈进酒,玄澈微笑着喝下每一杯酒,美丽的眼睛渐渐染上醉意,鼻尖透出微弱的红,双颊如同火烧一般绯丽。 

  “四哥。”玄泠低着头,举起酒杯,低声地说,“祝你和嫂子永结同心,和和美美。” 

  “谢谢你,泠。” 

  玄澈又喝下一杯酒,身体轻轻浮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快醉了。 

  “澈,不要再喝了。” 

  玄沐羽按下玄澈即将送到口边的酒杯。 

  玄泠看父皇和哥哥了一眼,沉默地退下。 

  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两个人。 

  “父皇……”玄澈眯起眼,眼角上挑,化作一个小钩,勾人心魄。 

  玄沐羽心悸且心痛:“不要再喝了,你的……身体不好,不能多喝。” 

  “哦……” 

  玄澈顺从地放下杯子,垂目不语。 

  两个人再次相对无言。自从那日,他们之间似乎就只剩下了沉默和尴尬。 

  片刻之后,玄澈说:“父皇,时辰到了,儿臣该回去了。” 

  玄澈转身离去,却不想被一只手拉住,紧接着自己撞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扣在手腕上的那只手还是那样温热干燥,熟悉的温度从手腕蔓延到心间,粗糙的茧子摩挲在皮肤上产生奇异的酥麻。玄澈甩不开,他的左手依然没有力气。 

  “澈,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玄沐羽用力地抱着,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的,带着哀求。玄澈觉得心被狠狠地拧了一下,又酸又痛,让人想哭。 

  两颗心脏隔着衣物咚咚地跳动,胸腔的共鸣,体温的传递——似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温柔是最钝的刀,一下下砍在心上,痛不欲生。 

  父皇,是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来抹平? 

  父皇,你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你也不会明白,我有多痛。 

  父皇,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玄澈不言不语,沉静的眼睛注视着玄沐羽。玄沐羽以为这双眼睛会藏下千万语,然而玄澈却只说:“儿臣告辞了。” 

  话音落下的一刻,玄沐羽听到自己心中的天地塌陷了。 

  日子还是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什么都没变,却也什么都变了。 

  娇妻的模样令人心动,然而玄澈却没有太多感觉。 

  这就是婚姻,这就是夫妻吗?玄澈有些疑惑,他明白性,却不明白爱。 

  少了玄浩的日子变得很清静,玄泠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小狐狸看到玄沐羽就愤愤地瞥过头去,一定要面对时便是藏不住地怨恨。玄澈抚慰它,小狐狸只能泪汪汪地舔舐玄澈的脸,似乎在告诉他:你让我心疼了。 

  没有了皇帝和太子的相视而笑,皇宫变得冰冷而寂寞。 

  58、隔阂 

  中国历史有一种很奇怪的发展逻辑。黑格尔说:“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能从中产生。” 

  玄澈不敢说黑格尔的话就是是对的,但是当他面对几乎与中国古代重合的时代时,他确实感觉到了这句话所代表的伤痛。 

  满朝文武争得面红耳赤。从据理力争到相互攻击,从公务到私生活,没有一样不可以抨击。这就是中国的文人。 

  太子突然冷冷地蹦出一句话:“内斗,有意思么?” 

  大殿里顿时安静,每个人都惊诧莫名地看着太子。 

  “父皇,儿臣累了。” 

  玄澈淡淡地说,然后离开了太极正殿。他一向淡定优雅的背影,在这时看起来是那样憔悴无力。没有人计较太子的失礼,平时他们敬畏的背影此刻让他们心疼,却无人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 

  “澈!” 

  玄沐羽匆匆散朝,在太子进入东宫之前追上了他。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玄沐羽关切地问,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已经问不出真实的答案了。 

  果然,玄澈平静地说:“儿臣只是累了。” 

  想起了玄澈脆弱的身子,玄沐羽神色黯然,伸手想要抚摸玄澈微皱的眉头,却想起他已经丧失了这个权力,讪讪地收回手,堂堂帝王此刻看起来很是无措。 

  玄澈并不是没看到玄沐羽的局促,却执意地忽略了。 

  “父皇,儿臣先回宫休息了。” 

  玄澈离去,消瘦的身子,苍白的肌肤,阳光下他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太子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犹如神邸般接受太阳的膜拜,言能惑人,笑能倾国。 

  玄沐羽按着心口,这里已经疼得麻痹。 

  事情的开始其实很简单,最早是一个监察使弹劾某地方官员贪污,那官员反咬一口声称这名监察使受贿,两只狗互咬了一阵,最后那名官员落败。但是官员所属的势力不甘心,群策群力,拖了那名监察使下水。如果事情到这里打住,也不过是两只狗互咬的丑闻。可没想到监察使身后也站着一群人。于是两帮人马开始群殴,战争渐渐升级,最终在中央朝廷里正式交锋。 

  早朝上某朝廷大员因为作风问题遭到弹劾,就此开始了一场廷争。相互攻讦谩骂,打击面迅速扩大,不但文官牙尖嘴利,连一些武将都参与进来。 

  玄澈冷眼看着这一切,为这些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官员恶心。 

  玄澈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十九年,开始掌权不过不四五年的时间,要改变整个国家风气是不可能的,甚至这个美好的愿望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完成。但亲眼看到就是这样一群人引导着中国历史渐渐走向屈辱,玄澈还是心冷了,如果能以杀止风,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这些人全部推出午门。偏偏即使杀尽了这批官员,下批官员上来还是一个模样。 

  心冷也没有用,该去做的还是要做。 

  玄澈与玄沐羽分开后,他进入东宫只是在前花园里站了片刻,便回头去了上书房。 

  上书房里,玄沐羽很认真地批改着奏章。如果是在一年前看到这一幕,玄澈一定会觉得很惊奇,但现在再看到只觉得讽刺。如果不是自己受伤,如果不是自己不能过于劳心,玄沐羽又怎么会主动分担政务。 

  玄澈摸摸肩膀,不知道这伤是给自己带来了痛苦,还是给国家带来了福音。 

  听到脚步声,玄沐羽惊讶地抬头。玄澈见礼道:“父皇。” 

  玄沐羽忙问:“你累了,怎么还来?”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玄澈淡淡一笑,拿过一叠奏章坐到属于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批阅。 

  玄沐羽的目光开始在奏章和玄澈之间游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静静地注视那张侧脸,在自己出神的某一刻,澈会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颜如秋水,惑人心神。 

  然而玄澈始终没有抬头。玄沐羽终于轻轻叹出一口气,将注意力投注在奏章上,以至于他没有发现在自己叹气的霎那,玄澈的左手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上书房安静得可怕,静谧催促着两个人快速处理完所有公务。 

  不久,小狐狸出现,玄澈逗小狐狸玩玩,然后就抱着小狐狸与玄沐羽在清凉殿用膳。 

  一桌子的清淡素食,玄沐羽陪着玄澈吃,味道其实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有点苦涩。玄澈看起来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一点点地吃,不论玄沐羽夹什么给他,他总是微微一笑,然后一点不剩地吃掉。他的仪容总是保持着极致的完美,让人看了便觉得是一种享受,可玄沐羽却觉得压抑。 

  用过膳,森耶送来煎好的药。补气养心的药一天三碗,快赶得上正餐了。浓稠的黑色药汁,光闻就让人作呕,玄澈慢慢喝下,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似乎喝下去的只是白水。玄澈说,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 

  饭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玄澈可以和他说上一个下午,微笑有礼,措辞严谨舒适,然而话题始终离不开今天的天气和朝政。天气永远是“不错”,朝政永远是“如此甚好”。 

  话题用尽,他们开始下棋。墨玉做盘,白玉做子,两杯清茶,一缕暗香,一切都如从前,只有玄澈执棋的手换到了左手。别扭的姿势,像个初学下棋的孩子。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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