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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技词-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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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绕过它另想办法了。

    “火药被点燃之后,会发生猛烈的爆炸,京畿衙门的那帮废物,连爆炸原因也没弄清楚,就像死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既贻误时机,又打草惊蛇。”晏之原这一骂,少不得将郁竹的父亲赵养性也骂进去了。

    这时,郁竹已完全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她想了想,道:“这么说,我们在那家小店附近见到的,就是制作火药的原料之一……硝石了?”

    晏之原点点头,道:“火药其实不是新鲜东西,我们节日里施放的烟火,其主要成分就是火药。为此,硝石在东越还有另一个称呼……焰硝。”他踱过几步,继续道:“东越制造的烟火运销至西洋后,有西洋人悟出了火药的制作方法,但他们并不制作烟火,而是将其用于更实用的领域……作战。他们将火药、铅丸装填于特定器具之中,再通过某种方式快速发射出来,从而很轻易地造成大量伤亡。”

    晏之原将手伸入怀里,掏出一件式样古怪的器物。郁竹认了出来,那天她与皂衣汉子拼斗时,那东西当场将其中一个皂衣汉子的脸弄得血肉模糊。

    “西洋火器威力巨大,”他一手擎着它,目视前方,胳膊缓缓伸直,“在它面前,任何武学高手都没有用武之地!”

    “砰!”

    一声巨响。

    尽管郁竹已领教过它的威力,但此刻,她还是惊住了。三尺开外的塘岸上,一块假山石的尖儿被轰了个粉碎,碎石溅了一地。

    晏之原若无其事地收回火器,“火器使用一次后,需回填火药才能再次使用,所以,目前火器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还有限。尽管如此,火药仍被当作很有用的东西四处传播。如果本皇子没猜错的话,与西洋毗邻的西疆显然也学会了火药的制作方法,并在永州大大地发挥了一下。”

    “火药既然如此有用,且是我东越发明出来,可为何我们所知如此之少?”

    晏之原冷冷笑道:“这个问题提得好!为甚么我们对火药所知近乎白痴?那是因为满朝文武,皆倨傲无知,目空一切,整天将‘天朝大国’挂于嘴上,将外面的新鲜事物一律斥为‘奇巧淫技’。对下级官员来说,目眩神迷的烟火,远比‘奇巧淫技’的火器更易讨得上司欢心。据本皇子的西洋文老师洛厄梅说,东越的烟火花样繁多,效果出众,是制造喜庆气氛的第一流之物,东越众多外销货物,倒以烟火最为畅销,嘿嘿!”

    此刻的晏之原,目光尖刻,语意刻薄,但在郁竹看来,他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顺眼。郁竹隐隐觉得,这个常常满嘴花哨话弄得人晕头转向的四皇子,今天很可能踏踏实实地说了番极有道理的话。

    晏之原将火器“啪”地扔在靠凳上,道:“洛厄梅曾描述过火药爆炸时的场景,本皇子觉得,这和永州爆炸案十分相似,于是,就向父皇陈述了看法。值得庆幸的是,父皇十分重视,派本皇子全面署理此案。”

    郁竹道:“原来那天殿下是为了追查火药去得城外。”

    晏之原道:“火药的制作方法十分简单,只要有了原料,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制造出来,本皇子就从原料着手,询问了很多制造烟火的工匠,得知不少人曾从奔牛村附近的硝石矿购买过焰硝。所以,本皇子往奔牛村跑了一趟,果然,收获还不少,”他转脸笑道:“尤其还遇见了你。”

    郁竹暗想,四皇子从火药原料着手,孙岭海与自己从丰乐楼的蓬莱春着手,两队人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但最终都归结到了同一个地方。换言之,这家城外的酒店一定有问题。

    “殿下可从那里找到甚么?”郁竹问。

    晏之原道:“第二天,本皇子确实派张帷带人去搜查了那家店,结果真找到了大量硝石和硫磺。但是,抓捕的人一口咬定这些东西是供制造烟火的――那里确实有个烟火作坊,几个皂衣汉子也只是为了保护秘密的烟火配方不被同行窥走。你看,所有可疑的地方居然都有合理的解释。”

    郁竹沉吟片刻,道:“殿下若有空,可去尝尝丰乐楼名闻遐迩的蓬莱春。”

    “蓬莱春?”晏之临的目光攸地落在她脸上,“丰乐楼的蓬莱春,味道确实挺不错,怎么呢?”

    郁竹将孙岭海的推理说了一遍。

    晏之原笑道:“你爹手下办差之人,倒还有几个头脑清楚、办事干练的;不过,你一个女孩儿,跑去那里瞎掺和个甚么!那次,你可幸亏遇上本皇子了!”

    郁竹听他如此大言不惭,忍不住“扑哧”一笑。晏之原斜睨她一眼,看样子心情也不错。他向前迈了几步,却又“哎哟”叫出声来,身子也歪了歪。

    郁竹不及细想,伸出手去扶了他一把。他皱着眉,勉强走了两步,最终坐到了靠凳上。他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郁竹攸地缩回手,后退半步。

    晏之原无奈地笑笑,道:“我今天找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想见见你罢了;在宫中静养了一月,不能外出,实在太寂寞了。”

    静默一会,郁竹答道:“殿下,陪人说笑解闷,并非郁竹所长。”

    晏之原习惯性地扯扯唇角,道:“你这个人,还算有自知之明呢!郁竹,说真的,你有时沉闷、无趣又生硬,瞧着真叫人生气!阿黛阿萝她们,性子活泼,人又可爱,比你讨人喜欢多了。”

    郁竹抿抿嘴角,并不着恼。她仰头看看亭外天空,道:“时辰不早,殿下,郁竹先走了。”

    晏之原“哼”了一声,道:“来便来了,说走就走,来去好像一阵风,半点不顾别人感受!走罢走罢!”

    郁竹屈膝致意,后退。

    晏之原默默看着她,忽道:“郁竹,你一向以恪守臣子本分自居,本皇子问你,陪主子聊天解闷,让主子满意开怀,难道不算臣子应恪守的本分吗?”

    郁竹从容答道:“殿下身边并不乏擅长此道之人,郁竹何必多此一举!倘若殿下某天再陷险境,郁竹定当恪守臣子本分,就算拼却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说罢,她转身跨出亭子,走上九曲桥。她的背影修长而苗条,乌黑的长发直泻腰际,随着脚步的移动微微散开来,浅黄的襦裙一角迎风轻轻翻飞。

    晏之原坐在原处,目光追随郁竹的身影,直至她走完九曲桥,消失在小径尽头。他猛地将身子靠在围栏上,缓缓仰起了脸。

    他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挺直的鼻梁,尖尖的下颌;明亮的双眸中,映着晴空丽日。许是阳光太过刺目,他又闭上了眼。

    “呵――”

    一朵浅笑浮起,漾开,在他的嘴角久久盘旋。

    不知何时,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里。天空阴了下来。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也随之暗沉模糊。

    池中,碧色的浮萍星罗棋布,怒放的莲花挺立水面。一只红眼蜻蜓“嗡”地掠过,一片粉色的花瓣飘飘荡荡、悄无声息地坠于水中,缓缓隐没。

    …

    走进隆福宫,郁竹却从翠澜那里得知,王爷一早就往武德殿去了。

    翠澜道:“昨儿傍晚,皇上派人来宣今日要召见王爷。所以今儿一大早,他就去了武德殿。临走前,王爷特地嘱咐奴婢,要好好伺候着姑娘,也请姑娘在这里随意逛逛,他下午就回来。”

    郁竹在隆福宫待得最久的地方是晏之临的书房,所以,她直接去了那里。整理了几案、书架,又将瓶里的花重新换过,由于在繁秩宫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一番收拾下来,就到了中午。她由翠澜伺候着用了午膳,又去院中独自散了会步,仍旧回到书房。

    她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来,靠在晏之临常坐的太师椅里随意浏览,渐渐地,意念游离了书本。这一年,她来往隆福宫,身边总有晏之临相伴,如今,破天荒头一回,这座宫殿里,没有了他。

    茫然四顾,四壁书架俨然,案上花枝俏立,屋中陈设和以往并无二致,然而,她就觉得屋中空荡荡的,竟是那般萧瑟。

    浓重的倦意袭来。歪在太师椅里并不舒服,她移身至窗下的贵妃榻,想略躺一躺,谁知这一躺,居然睡着了。

    沉沉地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一睁眼,竟是满室的昏暗。她心道这可坏了,赶紧坐起来,却又发现身上盖了条平日里之临常搭在膝盖上的小薄被,正愣神间,只听有人道:

    “你醒了么?”

    郁竹揉揉太阳穴。这声音亲切温和,好像是之临。

    她抬起头,一瞧,果然是。

    晏之临放下手中之物,走过来,俯身笑道:“你睡得真够沉的。”

    郁竹“唰”地红了脸,很觉不好意思。

    “这是甚么时候了?瞧我这觉睡得!”

    晏之临微笑道:“早呢!才过申时,只是外面正下雨,天色发灰罢了。”

    郁竹闻言,侧耳一听,果然有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

    她直起腰,推开窗。顿时,清新冷冽的空气和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扑面袭来。一眼望去,整个庭院都被笼罩在蒙蒙的烟雨中。

    贵妃榻略动了动,晏之临也坐了上来。两人肩并着肩,趴在窗台上一起远眺。

    因是北窗,窗外并无长廊,紧挨着的,是个花圃。绵绵的雨幕中,芭蕉叶阔大浓绿,几枝桃红鹅黄的芍药分外娇艳。一侧的女墙下,一丛修竹长势茂盛,细长的叶子在沙沙作响。

    “今天除了四皇弟外,其余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弟都到了。父皇兴致颇好,谈锋甚健,还留我们一起用了午膳,一直过了未时,方打发我们回来。”

    郁竹“恩”了一声。由于身体状况大为改善,近来晏之临的活动范围已不囿于隆福宫,皇上就已在隆福宫外召见了他好几次。但他和郁竹同是好静之人,因此除谒见皇上外,寻常宫内聚会,他并不参加。可有一样,年初时他就念叨着要陪郁竹参加今年的西苑春狩,然而,因目前京城局势非常,内廷取消了今年的春狩,为此,他常跌脚叹息,倒是郁竹安慰他今后总有机会。

    “之临,你瞧——”郁竹指指墙下的那丛翠竹。

    晏之临一笑,身子前倾,轻拥住郁竹。然后,他低下头去。

    这次的吻,与上次相比,多了些急迫。四片唇瓣胶合辗转,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这一对少年男女,全心全意徜徉在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

    “我娘说,我们还在南郡时,她的卧房正对着一大片竹林。每逢下雨天,她就抱着我,坐在窗下观赏雨中的竹林,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那时,我还在襁褓之中,可是长大之后,却时常梦见笼在烟雨中的郁郁葱葱的竹林。真的,之临,我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那更美的景色了。”

    晏之临叹息一声,自背后拢住郁竹的肩,道:“天底下也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了。”说着,他低下头去吻了吻郁竹的耳朵。

    郁竹不说话。风,湿润而芬芳,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细雨霏霏,斜斜地交织成一张灰白的网,温柔地笼罩大地。
 


竹枝词 第二篇:天命 第二十四章
章节字数:7462 更新时间:07…10…07 19:21
    郁竹还是瞅准了时机,在孙岭海教授武艺的间隙,与他论起了自奔牛村回来后发生的事。或许是后来事态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孙岭海忍不住开了口。

    “四皇子爷——”他说道,同时皱了皱眉,“上个月已奉旨从京畿衙门接手了这案子,现在咱们只听命于他。”

    “恩。”郁竹点点头,暗想,四皇子年纪极轻,举止行为又是一副纨绔子弟作派,父亲向他交出这案子的主事权,心中一定大有想法,只是碍于王命,违抗不得罢了。

    孙岭海又道:“我们从奔牛村回来的第二天,四皇子爷就派人马查抄了那家小酒店,我曾在地窖里发现的不少可疑之物,被统统翻了出来,还抓了好几个店伙计、打手,应该算是人赃俱获了。但是,那几个被捕之人,无论怎样威逼利诱,总一口咬定那都是制作烟火应用之物。好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可是,我们还有丰乐楼呢。”郁竹道。

    孙岭海道:“丰乐楼的事,我曾向大人禀报过,但他说证据不确凿,暂缓上报。”

    师徒俩对望一眼,心中雪亮。衙门的这条线索,倘若让四皇子得去,万一真据此破了案,这功劳就是四皇子的,而衙门不过是出了些辅力罢了。四皇子和京畿衙门,并不在同一阵营里。这恐怕就是赵养性打的小算盘了。

    孙岭海又道:“人抓回来后,四皇子亲自审了几场,我看他胸有成竹、冷静自若,问起问题来层次分明、切中要害,逼供手段却极为毒辣,我对他的印象,很是深刻。如今虽然线索中断,但我想他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郁竹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唇角歪歪、似笑非笑、还有点弱不禁风的少年身影。渐渐地,身影又与昏暗幽深的大牢重合起来。她苦笑道:

    “可是,我已经把丰乐楼的事告诉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郁竹一直思量着这事。可是,孙岭海是决计不会再领她去丰乐楼的了。想来想去,她终于下定决心,独自去趟丰乐楼。

    其实这并不是件难事。

    这天傍晚,郁竹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盛梅直嚷着要她顺便带些新奇好玩的吃食玩物回来,还不厌其烦地列了张清单。郁竹一一应下,盛梅就乐呵呵地叫姐姐只管去,家里由她应付,保证不让父母知晓此事。因与晏之安关系平稳,郁竹知道妹妹心情一直不错。她接过单子,笑了笑,自去了。

    她到达丰乐楼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酒楼门前两根高高的廊柱,各挑一串长长的红灯笼,将门前广场照得有如白昼。

    郁竹负着手,昂首阔步而入。两个伙计笑嘻嘻地迎上来。她手执折扇往上一指,道:“他们都来了,我自己上去便罢。”

    于是,俩伙计客客气气地将她让到楼梯口,就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往上走了一半楼梯,郁竹忽听背后有人道:“刘大人,这边请。”然后,就有两个人越过她,“噔蹬”地往二楼去了。

    郁竹瞧得清楚,其中一个着灰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本酒楼的掌柜,上次她来时曾见过一面。另外一个,身材壮实,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迈着步伐,听掌柜对他的称呼,似乎是官场中人。此时正是酒楼营业高峰,楼梯上来往之人颇多,因此那两人并未留意到她。

    等她走上二楼,两人已不见了踪影。这里不像底楼那样喧嚣,走廊上只有三两伙计来来去去,两侧的小间,大部分都是门户虚掩;门偶尔打开,有人走出,跟出一串绵绵的丝竹之音和男女的调笑。

    郁竹在走廊里边走边琢磨。上次来这里前,她就与孙岭海一起研究过丰乐楼的地形图。丰乐楼共有前后两进,前进是三层的楼面,坐落在高高的基座上,若坐在三楼的临窗;就能俯瞰永州全城;后进则是三重的院落,据说是掌柜、首厨和其家眷的日常居所,另外还派着招待重要客人的用场。

    前头喧闹杂乱,来往之人不绝,实在不宜探查。郁竹左右观望,打算找条通往后院的路,去那里瞧瞧。走到一处拐角,她突然发现两个人的身影在楼后空地的亮处一闪。居高临下地,她瞧得明白。其中一个背影壮硕,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正是刚才在楼梯上擦身而过的那位“刘大人”,旁边那个,却瞧不清楚。

    两人步履匆匆,直向后院而去。

    “刘大人”明明上了二楼,这会却又到了底楼,这座丰乐楼,果然古怪得紧。郁竹回头看了看,走廊上没有人。她转过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窗台上用力一按,腾身而起。

    她跃下楼去。

    院落里黑沉沉地,只有一小块地上映着从楼上窗户里洒落的灯光。那两人就是走到了这里,被郁竹发现的。

    四周并无人迹,偶有上面杯觥交错之声传下,也掩不住足边草丛里的唧唧虫声。

    郁竹拔腿朝前方追去。很快地,她来到一处小小的院落面前。借着满天的星光,她看见两扇门扉紧紧闭着。

    周围没有其他去处,他们应是从此门而入。

    郁竹步上台阶。

    门,不知是否锁住?

    想了想,她伸出手去。

    悄悄地推开去,应该不会惊动里面的人。

    忽然——

    “呀——”

    两扇门往里打开,两个伙计打扮的人肩并肩地站在门里边。

    “啊!”

    三个人均是毫无防备,皆倒抽了口凉气。

    其中一个伙计反应较快,喝道:

    “你是什么人?”

    郁竹望着他们,脑中出现了刹那的空白,好在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片刻之后,她沉声道:

    “两位,我有重要物事要交给我们刘大人,方才他命我来这里找他,不知他到了没有?”

    心脏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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