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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终止,不会再是别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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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
  除了不适应,她还觉得冷。这房子盖的早,是老式的筒子楼,也因为处于城市中比较落后的区域,到如今还没有排上集中供暖的队,所以,家里还在用古老的烧炉子的方式取暖。可是炉子里的火到将睡时都要灭掉的,所以,没了热源夜里就越发的冷。这间屋子又不巧正是北向,那阴冷就更深入她的骨髓,从脚趾冷到头顶,从每个毛孔冷到内里的器官。这样冷的后果便是小腹开始淅淅沥沥的疼,她把手放到肚子上,企图用手心的温度暖一暖内里,可却只是徒劳。在她的手下面,肌肤内里,那里面刚刚遭受过血光之灾的器官,就像被这股阴冷唤醒了所有的怨恨一般,疼的不知疲惫。
  她把身子蜷成一团,却还是瑟瑟发抖。想要下床去灌个暖水袋,可小腹痛的却动都不想动。她终于放弃,在这样的寒冷和疼痛中迷迷糊糊像是要睡过去。意识将要模糊之前,她似乎是想起了某个人,想起那人总是自她背后拥住她入眠的睡姿,他的胸膛,腰腹,缠着她的腿,总是那么的温暖,即便是寒冷的冬夜,也像永不冷却的太阳一般,源源不断地暖着她,教她不再惧怕寒冷。
  那样可靠的温暖,让她如今置身于无边的寒冷和疼痛的恐惧中,竟隐隐生出些怀念和眷恋。只是来不及回味,她便因过度的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不觉得冷,那疼痛似乎也消失了。她掩在被窝里,有些眷恋这里的温暖,而迟迟不愿动身起床,便捂严实了被子又躺了会儿。时候已不算早,卢母大概已经起床了吧,可是她凝神却未听到一丝响动,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放弃被窝的温暖,起身穿衣服起床。
  慢慢踱到外间,才发现并没有卢母的踪影,她又悄悄开了父母那间的门看看,果然,卢母和衣躺在床上,仰着脸,正在默默掉泪。
  “妈,”瑾汐推门进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卢母抬眼看看她,抹抹脸上的泪,“没事……没不舒服,就是一想到你爸……我这心里,就跟让人拿刀生生砍掉一块去……难受。”
  瑾汐听她提起卢父,脸色就苍白下去,眉目间难掩痛楚,却还是低头忍了忍,道,“再怎么难受,日子还是要过……”
  “怎么过……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还不如,跟他一块去了,也还有人做个伴,不至于到现在这样,活着全剩下遭罪……”卢母说着又呜呜哭起来,“我这一辈子,真是什么都没捞着啊……什么都没捞着。人也没捞着,财也没捞着,最后落个一穷二白,孤身一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妈,你别这么说。你还有我,还有露露。”
  “露露……”卢母念叨着,昏黄的眼中终于泛出些光彩,“还有露露……可是露露自从上次被你爸骂过,就再没回来,我打她电话,她说快考试了忙,再打就不接了。汐汐,你去看看露露,你说妈妈快不行了,你让她回来,把她带回来,妈妈要看看她。”
  卢母紧紧抓着瑾汐的手,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瑾汐低低头,“好,我去……过一会儿我就去。我先弄点吃的,妈你昨晚都没吃东西,不能再不吃了。”
  她安顿好已有些失常的卢母,去厨房找吃的,却只看见些烂掉的土豆茄子,一边的汤锅里倒是有一锅白粥,她开火又加了些水煮煮,热粥的间隙,她又翻了翻饭橱里装鸡蛋的盒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个蛋壳都没有。
  关了火,把热气腾腾的粥盛到碗里,又放了勺子,她端进屋里放到床头上,自己却去外间穿好外套鞋子。
  “妈,趁热吃,别凉了。我去露露老师家看看,把她叫回来。”她叮嘱一句,也不再看卢母的反应,径直关门离开。
  卢朝露学画的老师家离的远,要坐十站车,再步行十分钟才能到。瑾汐下楼后,看到路边驶过的出租车,原本想招手,可是终究还是放下,向车站走去。
  好在公车不急,到她这站还有不少空位,一路坐过去也不觉得太累,只是下车后步行的那段路让她苦不堪言,疲乏,疼痛,几乎每走一步都是种折磨。在心里无数次安慰自己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后,她终于走到那间画室门口。略松口气,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这时满是在练画的孩子,有些听见门响,不约而同抬头瞄她一眼,她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中一一打量过去,却没看到朝露的脸。
  “请问,卢朝露在吗?”她朝一个看起来比较乖巧的女生客气地问道。
  “不知道。”那女生摇摇头,又埋下头去继续临摹。
  “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会儿,她不在这里学画吗?”瑾汐走过去,又问那女孩儿。
  “在,可是好多天没见着了,可能家里有事吧。你是她班主任吗?”那女孩大概见瑾汐言谈微微有些教师的气息,问道。
  “不,我是她姐姐。”瑾汐解释完又问道,“她最近都不在?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吗?你们老师呢?”
  “老师前一阵去外地开研讨会了,过几天才回来。”
  “这样……”瑾汐微微皱皱眉头,心里还在琢磨朝露到底去了哪里。
  “姐姐,你有要紧事找她吗?”见瑾汐面色微有些焦急,那女孩试探地问问。
  “对,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这学画的……如果你看见朝露,麻烦告诉她,家里出了急事,让她务必赶紧回家。拜托了同学。”
  得到那女生肯定的答复,瑾汐也无话再说,只能先回去再说。
  可出了门没走多远,那女生就从屋里追了出来。
  “姐姐!”
  瑾汐听得呼喊奇怪地转过身来,见那女孩跑过来,表情有些为难,“其实……有个地方,以前朝露常去,不过,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
  听她这样一说,瑾汐知道找到朝露有望,目光沉沉看到她眼睛里,“放心吧。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何况,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她又朝那女生安抚地笑笑,女生这才安下心来,凑到她面前。
  “同安路上有家叫猫咪宝贝的夜店,你去那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不过要等到晚上,一两点钟左右,她肯定在那里的。”
  ***
  从画室回来的路上,坐在公车上,她却只觉得心里一阵空。
  那是种说不出的孤独感,只觉得一片空白,并不是少了什么的伤感,而是,压根什么都没有的空虚。就好像,那里原本应该是有什么的,可是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她的生活,突然之间,就被狠狠剔除掉了所有亲切温暖的部分,连带着她最亲密的人,她的骨肉,她所在意的一切,一下子说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并不是暂时失去了,她知道他们总还会回来的那种没有,而是,失去了,就真的连影子都不留下,再也不会回来了的那种没有。
  她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个躯体在活动,内里的东西都已经干涸坏死,她原本以为什么都没有了,她会伤心的发疯,抑或难过的死掉。可是没有,迄今为止,她没有丝毫求死的念头。
  于是她明白了,原来,人真的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是这样麻木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在心门上了一把沉重的锁,有什么控制着她不去想,于是她就真的不去想。
  不去想,不久之前,她拥有一切温润美好,不去想,不久之前,她的人生充满无数种幸福的可能,也不去想,这一切幸福美好,是怎样倏忽就从她身边消失的无影无踪,将她孤零零一人,抛在白茫茫一片绝望的雾气中,前路看不到尽头,摸不清方向,即使恐惧到极点,即使下一秒就会坠下山崖粉身碎骨,却也只能一个人,一步步往下走。
  车到中途某一站,上来一对年轻的情侣。
  其实是极普通的一对,相貌气质穿着,都与常人无异,甚至,坐在一起的姿势,也不见得比其他的情侣亲密到哪里去。可是她却愣愣看着,硬是转不开视线。
  她挽着他的臂,他拉着她的手,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头顶。
  她看着看着,终于再看不下去,闭上眼睛,眼泪死死憋回去。
  车到站后,还未停稳,她便忍受不住一般,终于仓皇下车逃开。
  严冬的风呼呼刮过脸颊,她起先还是心烦意乱地疾走,一步步走得那么快,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还在嘶嘶发疼。那是种带着发泄般的逃避,像是有什么在后面紧紧追着她,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那些塞的严丝合缝的不甘和失落,恐惧和难过,它们一定会从身后追上来,撕咬住她,狠狠吞噬掉她所有强撑的坚强和不在乎。
  可是她终究还是一点点慢了下来,一步一步迈的越发艰难。最后,终于停住了脚步。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揣着各自的理由和表情,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人生和路途,没人会在意在某条马路的角落,这个突然驻足的女人,又有怎样的缘由和苦衷。
  身边的蛋糕店大概刚刚出炉了新鲜的甜品,远远地,一股奶油的香甜扑鼻而来。她闻到香味,这才感觉到因为寒冷和饥饿,胃部开始针扎一样的疼。
  她两顿没有进食,现在饿的揪心又难受,强撑着走进蛋糕店,她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蛋挞,坐在路边的木质长椅上近乎贪婪地吃完。然而,不知是吃的太急,还是就着寒风凉到了肚子,嗓子还噎的死死的,她便开始打嗝。
  没完没了的,强压也压不住的,一个接一个的打。
  这大概是七八年来她都没有尝试过的窘迫的一刻,因为习惯了有人宠着,所以她几乎要忘记了,曾经,生活是怎样的艰难,怎样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自尊和信心。
  然而,坐在冬日的街边,困在寒冷和疼痛中,因为忍不住而不得不当众一个接一个打嗝……在这几乎是她人生最窘迫的一刻,她却突然记起,是了,这才是二十几年来,她人生原本该有的真相。
  一切美好,甜蜜,享受,都不会持久,因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窘迫的最初,孤单,贫穷,落魄。
  没完没了的苦难,这大概才是她生活的主题。
  就像李莞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大概真的是生来就没有享福的命。所以那些福分,见着她,也要远远躲开了。
  她又抬头看看灰色的天。
  如果爸爸在,他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是现在,连他也永久地抛下她了。
  她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打嗝,每打一下,喉咙都噎得要死一般。
  她不想承认的是,在这寒冷、疼、难过、噎得要死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是多么想念曾经那些温暖舒适的时刻。
  她想起每次跟那个人吃饭前都会喝到的老火例汤。那是用慢火一点一点把鸡炖烂,直到鸡肉骨髓里的味道全部融入汤中,过滤掉杂质,留下的清汤。暖暖的,香醇满口,喝一口,就能感觉到它顺着喉咙慢慢一路流下,带着一路的暖意,一直暖到胃里,暖进心脾,五脏六腑都跟着惬意无比。
  现在,在这样一个窘迫的时刻,她突然在想,如果此刻能喝到一大碗暖暖的鸡汤,以后的困的日子再困窘,她也不会抱怨什么了。
  她低头,近乎痴心妄想一般反反复复念叨着,脚趾还在鞋子里冻得僵直。
  下一秒,一个墨色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住。
  她愣了一会儿,抬头,看到他眉目间微微噙着些不忍,又像是忧愁,就那样怜惜地看着她。
  她惊讶地瞪大眼,张口,却一个嗝又打出来。
  脸轰地炸红,她难堪地低头,恨不得死过去。
  原本以为他会笑她,或者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失礼而微露嫌弃,然而,他却在她头顶的方向,微微叹口气,而后,俯下身来。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他蹲下,扭开盖子,把壶里的汤水倒进碗状的盖子里,略吹吹热气,递给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抿抿唇接过,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老火的鸡汤,大概是炖的时间太久,鸡的香味已经全都融进汤里,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郁的药膳和枸杞的味道。只一口,又香又暖,只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舒适了起来。
  炖到这样的火候,不知要用多久的时间,多仔细的心意。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往外掉。
  “不好喝?”
  她摇摇头,仰头一碗大口大口灌下去。眼泪和着嘴角漏掉的汤汁,哗哗淌下来。
  “为什么?”她抬眼,眉目像含着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要对我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你却还要在我旁边?
  他却并不在意一般,仿佛也看不到她狠狠擦掉的泪水,只是随手拿过她手里的空碗,用折叠的餐勺从保温壶里挖出鸡肉,又倒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的椅子上。
  “为什么还要这样?我根本……根本没什么可以报答你,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好,欠你太多却不能偿还,我会良心不安。”
  “那就快点好起来。这样就不必再欠我什么。”他把碗放到她手里,眉目清淡却又凝重,“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考虑别人为什么对我好,而是我该怎么做。既然有人愿意拉我一把,我为什么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接受对我有利的帮助,早日度过这段困苦呢。至于什么报不报答,这种小事,放在现在考虑根本就是为难自己。即便你现在有能力,你又怎么知道,你所谓的报答,我稀不稀罕。”
  她被他一席话说的有些发愣,低头直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碗,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埋下脸去,近乎狼吞虎咽地大口喝汤,大口吃肉。
  他没再说什么,静静看她皱着眉头,贪婪粗野的吃相。她就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快通通咀嚼咽下,然后她会借由它们的力量,稳稳地站起来,再不会倒下。
  不一会儿的工夫,她便解决掉那一碗鸡汤,把东西收拾好,她拎着保温壶起身,目光郑重地看着他。
  “谢谢你的汤……我拿回去洗干净还给你。”
  她就像个信誓旦旦的小学生一般,目光坚定地仰视着他。他看着看着,突然就笑起来,眉目弯弯,眼下的卧蚕好看的让她心滞了一下。
  “怎么?”她心虚地抹抹自己的脸,难道是脸上挂着鼻涕?
  他没回答,只是淡淡笑着,轻轻拎过她手里的保温壶,另一只手搀过她的肩膀,挽着她往前走。
  她顿了一下,缩缩脖子想要躲开他的臂膀,可是身下的疼痛却又提醒着她逞强的不必要。她松了松肩膀,终于还是接受了他的搀扶,一步一步,由他带着稳稳往前走。
  “从今天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饿了,我给你煲汤,你疼了,我给你上药,你如果自暴自弃,我就骂到你振作起来为止。你说过,要从现在开始过对的生活,我会看着你,如果你食言,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不要再说欠我什么,也别问为什么,更不要将我拒之门外。不管你怎么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好起来。如果觉得困扰就赶紧好起来,到时候不必你说,我自己会离开的……”
  她愣怔一步,“你说这话,意思是……”
  “意思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与你的态度无关。从头到尾,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不必考虑人情,不必觉得亏欠……甚至,你根本不需要接受我。你当我是空气也好,蝼蚁也罢,或者你压根看不到我,都无所谓。你只要,一个心思地好好活下去,就足够了。”
  她抬头,愣愣看他的侧脸。他却只是目光坚毅,坦然注视前方。
  在他们前面,迎面走来的路人,几位年轻女子眼睛对上他的脸,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他相貌出众这一点她早就知道,笑起来的时候尤为勾人心魄,也曾有过领略。可那从来都是与她无关的美好,即便再万众瞩目,也只是别处的风景,远远看看就已足够。
  所以,是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美好,会跟自己就这样扯上了关系。
  心里惶惶动了一下,有点酸涩,泛着苦意,隐隐的,似乎还包裹着点滴的暖意。
  她慌了慌神,只能低下头去,掩盖自己的不知所措。
  “瑾汐,”他又低声叫了叫她的名字。
  “嗯。”她不敢抬头,事实上,他也没有转过脸来看她。他只是轻轻地,淡淡地,用那种清风一般的声线静静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
  话说了开头,他却顿住,半天,道,“算了,没事。”
  “哦。”她闷闷地答,心里还在疑惑,他刚刚究竟是打算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
  你什么,后面会是什么?
  她只管在脑子里闷闷地自问自答,所以并未注意到,他搀着她肩膀的手,在那一刻,紧紧地握了握,又松开。
  就像想要握住她的手,以一个合理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的那种冲动,那么的紧,那么的密,缠的他几近失控,却还是只能默默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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