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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终将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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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什么?”他掐熄烟头问我,目光却转向我身后的阿撒谢尔。

    阿撒谢尔把卷宗递给乔利。

    我没指望过乔利会恭敬地接过去,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他坐起身,把纸袋里的文件全部倒在茶几上,一同掉落在空酒瓶中间的,还有一条并不昂贵的项链。没错,那是玛莎的项链。

    项链触碰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客厅,时间在这一刹缓慢停滞。乔利的脸上是我没有见过,甚至不可能想象的神情。

    他的眼底是伦敦漫天的浓雾。

    “这是我和玛莎去饭馆时,她遗失的那一条。”乔利抬起头,自顾自的说起来,“我送给她的,我以为她不喜欢。但是后来我看见她找了很久……”

    他凝望着项链出神。

    我本以为我可以预料他的全部反映,但事实上,我几乎从一开头就推断错误。不,应该是完全错误。

    乔利哭了,眼泪蜿蜒着流进杂乱的胡须中,鼻翼抽动。他似乎已经不在意我的存在。

    我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简直和让我认为我今天是第一天认识乔利。或者,我根本就不了解他。我心底的那块地方,略有触动。

    …凑字…
第二十九章
    阿撒谢尔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的举动非常反常。从我认识他那一天起,除非每日的日常情况,他从不触碰我。就像我身上有什么肮脏的东西。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有严重的洁癖。

    我回过头,他的表情还是平静得可怕。

    “雅各布,”乔利甩着一根枯萎的小草说,“帕里什夫人找你,嗯没错,就在她的房间那里,她说直接进去就好了。”

    我不信任地看向乔利,自从在地下城看见帕里什夫人之后,我就尽可能地去避开她。我不想看见她,我希望她在我心中还是保持天使的样子,而不是见到她后,想起那副谄媚的嘴脸。

    波奇靠在栏杆上:“嘿,毛虫。别用这种眼神看乔利,帕里什那家伙说这话的时候,我可就在旁边。哦?不信?我向着口袋里的土豆发誓,我要是撒谎,它就得发芽。”

    没错,我相信了他们。跑向帕里什夫人房间的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天一定是我看错了,对,地下城的灯光那么昏暗,况且我还是从那样的角度去看她……没错,帕里什夫人是上帝的宝贝,我怎么可以这样想她。我在心底向着上帝忏悔了十三次。

    帕里什夫人的门虚掩着,她应该在里面和什么人谈论着事情。

    “亲爱的宝贝,你是夜空的星星,是耶和华的天使……”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是上帝遗落在大海的女儿,是我的公主……”

    接着帕里什夫人那迷人的音色也在房间响起:“哦,我尊敬的男爵,我真是荣幸之至,你知道,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国王,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

    低低地笑声让我开始犹豫着进不进去。手上抱着帕里什夫人送我毛毛熊,我想让帕里什夫人高兴,特地把阿尔杰带过来。这是我给小熊起的名字,我希望我能像它一样成为帕里什夫人光荣高贵的护卫。

    “杰克,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是一个怕黑的孩子呢,后来我就抱着这只小熊睡觉,因为我相信它会成为我的守护者,成为我的小王子。”帕里什夫人搂着我轻轻摇晃着,低声唱起摇篮曲,温柔的声音哄我进入梦乡。

    “杰克,我的宝贝,祝你晚安……”房门渐渐掩上。是的,阿尔杰和帕里什夫人一样陪着我,让我很安心。

    再后来,身后被重重地推了一把,把我推离了回忆,推进了帕里什夫人的房间。我看见,波奇和乔利脸上古怪的笑容。

    “啊!”帕里什夫人看见我,尖叫着往后退去,她的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是半遮半掩着,我很尴尬……

    还有,我看见了地下城的那头肥猪。他的燕尾服凌乱地摊在地面,领结挂在脖子上,衬衫已经敞开大半。他愤怒地看着我,一对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怒火。我是厌恶他,但是我现在更害怕他……

    “帕……帕里什……夫人……”我跌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流泪了,脸上全是冰凉,我听见我的心脏在胸膛里撞击,“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是乔利,乔利和波奇,他们说你找我……我,我我,就……”

    我瘫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去。我没有见过帕里什夫人那个样子,她的脸颊通红,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可怕的景象。我看见她的眼中,那里的她狠命地掐着我的脖子,一把匕首藏在她优雅的手腕下,一厘米一厘米地刺进我的腹中,我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种痛苦和挣扎。

    “不!”我突然睁开眼睛,乔利还坐在我的面前,他的嘴唇贴在玛莎遗留的项链上。

    这是怎么回事,这的确是当时发生的影像。但,帕里什眼中的那一切……不,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我转过头,阿撒谢尔的手已经离开我的肩膀。
第三十章
    汗水浸湿了我的衬衫。

    我逃离房间的时候,没有看见乔利。但推我的,我敢肯定是他们。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房间的门会是掩着的。

    乔利还沉浸在对玛莎的回忆中。我也一样,只不过是可怕的回忆。

    “乔利,”我把玛莎的项链从直愣的乔利手中慢慢抽回来,站起身在客厅中踱着步,“波奇在帮你隐瞒玛莎的死因,和杀害他的凶手,我相信,这件事情的始末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冲乔利一笑。

    不受控制的紧张,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你来这里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把项链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随意抛给乔利:“别误会,放轻松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知道吗?我今天来,只是单纯的示威而已。没错,就这么简单。”

    说出这句话,我非常轻松。对乔利说出这样的话,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示威?”

    “是的,”我俯下身子,离乔利很近,他粗重的呼吸像骡子一样打在我脸上,“你发现了没有,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演,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演出。”

    乔利定在了原地,那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微笑着看向窗外。

    伦敦的雾。散了……

    …小剧场:

    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我,我虽然听不清楚,但我也知道,他们说我是疯子,是一个可怕的疯子。

    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我只是和他们的爱好不同罢了,喜欢的也仅仅是他们不喜欢的特殊的东西。我一直是个排外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调整了一下站姿,等待着法官的宣判。

    这是我第二次站到这个被木头圈起来的小方块中,枣红色的木头多像我的儿子喜欢吃的巧克力的颜色,可惜他已经吃不到了,他去了上帝那里,上帝会给他更好的东西,比他在我身边的时候要好很多。上帝是什么?我可从来都不相信。对,没错,我不相信的东西还多了去了,没有人相信我的辩解。我真的只是喜欢你们不喜欢的东西而已。你们都不喜欢心脏,可我喜欢!

    法官砸了一下那把破锤子,隔壁的老木匠每天敲打木头的动作都比他要好看,老木头挺可怜的,没儿没女的,据说一生都在和木头打交道,但安全,因为木头不会骗人,不会偷偷给你捅篓子。捅了就得自己补上,可那不是我干的,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得推到我的身上。身后陪审的叽叽喳喳像笼子里养的小鸡声,那是最好的试验品,我拿它们做了实验,一点点地剖开腹部,然后找到叫心脏的地方,是红色的,还有点甜甜的味道,我嚼着,满口的血腥味。吞了口唾沫,我又想起了被我丢在小黑巷的工头的尸体,丑陋不堪的,仿佛是被恶鬼缠上了身……

    我打个哈欠,他的心脏味道不错,可为什么不是黑的?和牢房一样黑,他答应我,事故的一切责任如果我担了他就帮我治好儿子的病,那也不是我做的,我就是顶了罪而已,我想给儿子治病,他快要不行了。如果每个人都像这样,还真就全部得不行。

    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好像是要宣判了吧。我做了什么,才没有!我只是关注报纸了一下,看到了些不公平的事情而已。我在主持正义,我的儿子,他有一个正义的老爸,像超人一样正义的,当然超人也是要吃饭的,于是我顺便品尝了一下不是黑的黑心都是什么样子的。淡淡的腥味和富有韧劲的口感,天下至尊的美味都抵不上,我以一个专业美食家的身份品味每一颗不同的心脏。不过我还是觉得人的心脏好吃,尤其是吃完后,有种由衷而来的快感,神清气爽,大呼畅快的感觉。

    站在法庭上,总是让人昏昏欲睡,法官宣读着长长的判决书,简直比他的长袍还要长。如果他的血液流出来,痕迹也会很长很长,这真是个艺术的想法,我都快要把自己和梵高这种艺术家相提并论了。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还喜欢用血液涂鸦,然后看着画作慢慢变成法官袍子的颜色。

    不,我真的不是疯子,我只是和你们不一样而已,不是么?……
第三十一章
    【乔利】

    玛莎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明明走出来的是雅各布,为什么会变成玛莎?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的,玛莎死了,她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爱她,而且她也爱我。没错,就是这样。什么喜欢我的房子,什么只是看上我的金钱,通通都是玩笑,或者,那是她的逃避。

    各种烈酒烟草码在茶几上。酒精麻痹着我的神经,烟草刺激着我的灵魂。我没有比现在更加清醒的时候。

    我捂着脸,浸润在冰凉之中,一滴滴从指缝间滑落。

    雅各布来了。

    我裹着被子替他打开门。他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位管家先生。

    屋子里很乱,雅各布很讨厌,我看得出来。他用手帕捂着嘴,打开窗户,又从酒柜里拿出干净的酒杯,倒满一杯酒递给我。

    自从传言开始后,我就再也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毛虫的能力。我猜,他是为了玛莎的事情而来。

    他伏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很轻,却很有分量。波奇为我做了多少我心里明明白白。当他告诉我,雅各布接管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坚信我的末日不远了。

    雅各布可不是那种天使的心脏。

    卷宗很厚,整个倒出来,是最好的选择。什么都不重要,除了那条项链。

    那是玛莎的项链,是她生日时,我送给她的。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直到后来,丢失时她那副焦急的样子。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是欣喜和悲怆的混合。

    眼眶无法承受泪水的重量。

    玛莎死后,我开始变得絮絮叨叨,我很难想象,我居然会把这些事情告诉雅各布。他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我读不懂他的表情。

    接着,他的管家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这种情况实在是太不正常。

    一直以来,在我的眼中,我觉得雅各布对于身边这位管家,更多的应该是尊崇及害怕。甚至,可能还带着一丝畏惧。

    我为我的想法感到可笑。怎么可能会有爵士对自己的管家感到敬畏?

    我看见雅各布的脸色在慢慢变化着,这种情况很熟悉,那是当初他在帕里什门外意外撞见不该看到的事情时露出的表情。

    有恐惧,惊愕……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推他进去的那一幕。

    那是我做得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一件事情。

    我低下头,不再看向雅各布。事实已经铸就,早就没有挽回的必要。只要,我还能想起玛莎,一切就足够了。

    当管家的手离开雅各布的肩,他才恢复正常的神色。冰凉的项链贴合在我的唇上,我感受到了玛莎的体温。

    他的微笑和当年的管家一样,轻松,温和,但却是来自地狱。他说,这是示威,他享受着折磨猎物的过程。

    脊梁骨顿时僵直。他看向窗外那优雅的笑容……

    伦敦的雾,浓了……

    两三天后,波奇来找到了我。一并带来的,还有一条可怕的消息——帕里什,死了……

    据说手法,另不少任职已久的老警官都胆寒。

    波奇咽了口唾沫说:“我就快要不相信那是帕里什了。乔利,你知道吗?帕里什怀孕了,我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她肚子里的那个婴儿就躺在她的旁边,很小很小,刚刚才有个人形的样子。可是身上……”
第三十二章
    波奇停了下来,紧抿着嘴唇,皱着眉头。我想,他恐怕是不愿回想那一段。

    停了好长一会,波奇叹了口气,继续说:“那是个女婴,当时她就躺在帕里什的身边,身上全是被利刃戳刺的血洞,如果不是当时被迅速鉴定并通告,我真的无法相信,那是一个孩子……乔利!那是孩子!刚刚怀上的孩子!帕里什的肠子就挂在她的身上。我亲爱的老友,你能想象那种场景吗?”波奇双手摊开,用力摇晃着,语调急切。

    我仔细听着波奇的描述,仿佛看见了恶魔降临世间的样子。

    “我不敢想象帕里什死前到底遭受了什么,她脸上殴打的痕迹太明显,那不是死后造成的,是死前!她的牙齿都被打掉了数颗。”波奇捂着脸,沉默良久后,扶着我的肩膀说,“还有,乔利,法医说,她被剖开的腹部,也是死前!是死前造成的!我想象不出,到底是谁和她有这样的深……”他的话突然停在了一半。

    在他停下的那一刻,我也反应了过来。

    波奇盯着茶几的一点,喃喃自语:“会是他吗?不可能……但也,只有他才和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不可能,他是伯爵,他要想杀,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而且……而且……”波奇开始来回地踱起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我想我猜到他怀疑的人是谁了。但是有可能吗?

    这个答案几天后来了。波奇说,他去找过鉴定的人员,也去拜访了乔纳森伯爵,答案几乎可以肯定,他没有任何的怀疑。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如果这起命案的凶手真的会是他,那么,他太可怕了。

    不是因为可怖的手法,而是这种极尽癫狂的报复心态。

    隐隐的,我有些自责和懊悔。还有一种暗藏的胆怯。如果真的是他,我很难想象我的下场……

    再很早以前他就不是那只可怜的毛虫了,或许他从来就不是。那个可怜的,随时可能被人轻易碾死的家伙,是我,也是波奇。

    …凑字
第三十三章
    【波奇】

    乔利说,雅各布找了他。(。pnxs。 ;平南文学网)他说他是单纯的示威。真的仅仅是这样吗?我可不相信。乔利也是。

    说实话,雅各布给乔利的打击太大。从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这样,乔利渴望得到重视,一直都渴望,但雅各布不同。他很漂亮,所有人的都喜欢他,乔利被忽略了。他做了很多出乎想象的事情,但只是为了得到关注。

    这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雅各布是真正的贵族,还是那句话,贵族的头衔因为雅各布而闪耀。乔利颓废了,玛莎的事情和雅各布的出现,给了他双重的打击。整日窝在那所黑暗的小房子里喝酒,抽烟,连酒馆也不再去打理。

    我以为这样的平静可以持续得久一点,但是,在雅各布找到乔利的三天后,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幻想的肥皂泡就被戳破了。

    那天警员找到了我,告诉我,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白教堂的屯货区,再次出现了一起命案。死者是玛丽·安·尼古拉斯。得到名字的那刻,我清楚地感受到脑子中的一声炸雷。别人也许不清楚,但我知道,玛丽·安·尼古拉斯是帕里什·欣奇克利夫在地下城的化名。帕里什·欣奇克利夫,就是被孤儿院附近的人们称为圣母的帕里什夫人。

    在到达现场之前,我都在这么认为着,玛莎的死亡现场是我见过最血腥最可怖的现场。但来到帕里什身边时,我不得不苦笑一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帕里什就仰卧在那条小巷子里,她的周围是整片整片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橄榄绿的衣裙因为鲜血的缘故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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