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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是你-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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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没有这个权利。
  可是顺顺却很高兴,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也听地津津有味,两个人仿佛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般的融洽。每当说到高兴处,他总是会伸过手来,捏捏顺顺的脸蛋,笑道:“顺顺,可真了不起。”顺顺最讨厌人家捏脸了,因为总有哄小狗的误解,可是这会儿却一点都不介意,只傻傻地笑着。
  遇上了红灯,车子停了下来,顺顺向车窗外指了指,道:“妈妈,你看,好漂亮呀!”旁边街道的橱窗里的一个塑料模特,鹅黄色的绉纱连衣裙,底下坠着一层又一层的蕾丝花边,好象大海的波涛,跌宕起伏。
  顺顺再乖,却也象任何一个小女孩一样爱美,喜欢漂亮的发卡,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照镜子,她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满足这一切最基本的愿望。顺顺当然知道她的难处,于是还是象往常一样安慰道:“妈妈,我只是随便看一看,并不是想买。妈妈的钱,还要留着给顺顺治病呢。”
  有泪水奔驰在眼眶里,她害怕会不争气地哭出来,只得将顺顺缓缓地拥进怀里,让眼泪洒在顺顺的头发里。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身上流连着,不知是诧异,还是同情?
  医院里依旧是人来人往,但是却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来接待他们,并且很注意地看了看她,还有她怀里的顺顺,拉着声音,道:“二哥,就是这位小朋友吗?”
  他不耐烦地道:“张弦歌,你别罗唆…小心我把你的一切都跟你的靳老师都抖出来…”
  那女孩子撇了撇嘴,叫道:“你敢!等爸妈飞过来,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告谁的状呢!那么,这位姐姐,不给介绍一下吗?”
  他眼睛的余光瞥了她一眼,仿佛有些尴尬,眉头一蹙,道:“不用介绍…不是介绍给你的关系,你也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帮忙治好病就可以了。”
  她本来也有些难堪,可听他这样坦白,心里也难免有些不舒服,不想那个女孩子却伸出手来,笑道:“你好,我是张弦歌,是这位雷公的妹妹…”她在仓惶间只得迎了上去,语无伦次地道:“你好,我是石…”这些年来,以“石新竹”的名义做自我介绍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想到却被他凶狠的目光给压了回去,他从她的怀里接过顺顺,道:“张弦歌,快点,我哪有时间在这儿陪你磨牙!”
  进了靳志勇的诊疗室,顺顺很热情地叫道:“靳伯伯…”靳志勇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今天被介绍来看病的原来是旧相识。张弦歌突然收敛了顽皮,有些局促地道:“靳老师,这是我二哥张兆扬,这是他朋友的小孩子,希望你能给看看…”靳志勇微微一笑,道:“石女士,你以为我是随意地敷衍你吗?所以才特地又拐弯抹角地托了人来,难道是不相信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她本来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可还是尴尬地无言以对。倒是张兆扬扫了她一眼,低声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你可真有够本事的…果然又骗我!”说完,又浅浅地挂上了笑容,道:“靳博士,不关石女士的事,是我想知道具体情况…噢,我准备资助这个小朋友做手术,所以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这倒是不足为奇的,因为有许多有钱的善心人士会资助一些贫困儿童上学或者治病什么的,现在也属平常之事。靳志勇点了点头,道:“石女士,这样吧,你先带顺顺出去一下,我和张先生详细谈一下。”
  有些话是不方便当着顺顺的面讲的,她只得牵着顺顺的手出去,到走廊上的长椅上坐着等着。顺突然扯了扯她的手,道:“妈妈,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点点地害怕。”
  她其实比顺顺更害怕,走廊上到处都是脚步匆匆的患者家属,大概是去取药或者交费的,谁也没有留意坐在角落里的母女,正在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命运地宣判。
  生命总有起承转合的那一瞬间,他从靳志勇的诊查室里出来,面无表情,也不和她说话,只缓缓地走下楼梯去,没有再回头。
  倒是张弦歌跑了出来,很注意地看了看她,方道:“大姐,要不你先和孩子回去吧,发生了一点状况,等解决了以后,再进行手术的事情吧。”
  她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顺顺可以做手术了,就怕那个人…他不肯…
  医院候诊大楼的门前是一座雄伟的喷水池,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地倾泻着铺天盖地的水帘,哗哗的气势,如同山间的瀑布。水帘下站着嬉戏的小铜人,赤金皮肤上光彩夺目,惟有一个呈低头沉思状,艳阳底下,只是孤单寂寞的侧影,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两旁种满了绿色的植物,经过人工修剪成别致的造型,只两棵碧桃还保持了自然本色,满树银花迎风摇曳,相依相偎,共进共退。
  她牵着顺顺的手,绕过喷水池,突然有一辆宝马车气势汹汹地斜插过来,将她们逼至树下,惊恐地望着从车上下来的人。顺顺怯怯地接道:“总经理叔叔…”
  仿佛是被这称呼狠狠在心上烫了一个窟窿出来,他想以牙还牙在她身上报复回来,步步逼近,目光喷火,噬人一般,一字一顿地道:“你做的好事!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看我的承受不起,难道这就是石新竹交代给你的特殊使命吗?”
  微风吹过,抖落了片片飞花,扑簌簌地落了她一身。她心里清楚,春天就要过去了,她挡也挡不住。
  
                  二十五
  传说中的白子芊的订婚典礼被无限期地推迟了,因为发生了不明的突发状况。布置的华丽高贵的礼堂,立刻被别的婚礼接档而上,自然是不愁寂寞的。
  张兆扬不见了人影,大约是躲到天涯海角治疗情伤去了。酒店里议论纷纷,不免将这美满姻缘的中途夭折之罪归疚于整天陪伴在白子芊的另一男人身上,那冰冷而不苟言笑的投资并购专家,住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也不知道究竟是度假,还是又有一家企业要跟着遭殃,面临被吞并的下场。
  她偶尔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那叫Winson还是于孝伟的男人进出酒店,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风仪,淡漠而疏远地与这个世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着无可奈何的微笑,眼睛里却是冰冷而不带一丝人间的气息,仿佛隔着古墓的荒凉,尤其是在那阳光明媚的殿堂里,飘然而过,总是让人禁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不知道接下来应当何去何从,她是不是应该带着顺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一个靳志勇,也许她可以去北京或者上海试一试,虽然那里完全是陌生的,一切又得从头再来,但也比等在这里坐以待毙地好。
  下班的时候,心事重重地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原来是那天跟踪她的大舌头,张兆扬的助理大卫,也是满脸的愁容,一见是她,尴尬地笑了笑,忙道:“我不是故意的…”美国的绅士风度,淋漓尽现。她摇了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不想大卫却在身后喊了一声:“那个,石小姐…”她回过身来,大卫面有难色,道:“能不能耽误你一会儿时间,跟我去一个地方,虽然有点冒昧,但是总经理他…”
  消失了两天的人影,还以为是躲到深山老林去静休去了,原来不过是呆在市郊的一幢别墅里,自怨自艾。开了门,穿着浅灰的V字领毛衣,米色的休闲长裤,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微微带有一些酒味需要再刮刮胡子之外,总体还算说地过去。
  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之中尽是不耐烦,淡淡地道:“你怎么来了?”
  她向身后指了指,不想大卫却临时跑路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是那个…你的大舌头…带我来的…”
  并不理会她的“谎言”,他自顾自地走进房去,门慢慢地阖上了。她酝酿了片刻,在门阖上的一瞬间挤了进去,探身向里望了望,只笼统地感觉到太过富丽堂皇,好象回到了英国的乡间古堡里,那陈设与家具,亮在温暖的灯光里,仿佛镀着铜色的西洋油画,画里的风景一直静静地沉默于这个喧嚣的尘世之外,那一种在超然出世的姿态,却隐隐彰显着贵族气派,让人不由得望而生畏。
  “你不进来,在那儿磨蹭什么呢?”
  他从客厅里缓缓地又踱回到玄关里来,看了看她有些举手无措的表情,俯身从一旁的鞋柜里找出一双新拖鞋来放到她的脚下,仍旧面无表情地道:“别那么腻腻歪歪的!”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里去,局促地站在一旁,他坐在当中央的古董沙发里,倒了一杯酒,看了她一眼,道:“自己找地方坐,别象是个傻瓜似的干站着。”说完,又自嘲似的笑了笑,道:“我现在哪有资格说别人是傻瓜,我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才会被石新竹玩弄于股掌之中,过去是…现在…她就是死,也还是…不肯放过我…”说着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向她扬了扬杯子,又道:“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他起身到一旁的吧台那里去拿了一个酒杯过来,倒上了酒递到她面前,道:“来,我敬你…敬你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先锋,帮她来完成这一项特殊使命…”
  她将酒杯放到玻璃茶几上,默默地望着身旁的这个男人,脱去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外衣,只呈现出一种无力又无奈的软弱,已经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有了一点常人的气息。沉吟了良久,才道:“我没有骗你…”
  他又喝了一杯,极为厌烦地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懒得听这些…”
  天气越来越热,客厅里开着一扇窗子,这会儿只听得轻微的水滴声“叭哒叭哒”地响在窗台上,有一点潮湿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涌来,弥漫在那漫长而压抑的静止里,只将那迫人的窒息推向了顶峰。
  真是太静了,屋里坐着的两人,只静如深潭一般。
  半晌,她仿佛有些呓语似的,缓缓地道:“又要下雨了。”想了想,也是无奈,事情本来自有定数,已经替她作出了选择,她不能去上海或者北京,她只能留在这里,因为顺顺,因为身旁的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张先生,我很不喜欢下雨的天气,这三年来一直都是…每到雨天都是本能地害怕,因为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我的面前死去了…我火车上认识了石新竹,她给的印象是充满活力与希望的,那时候我正处于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心情很差,却在不经意间受到了她的感染…想不到我们要去的地方,相距不远。后来又偶然在回城的长途车上遇见,她却好象变了个人似的,情绪很低落很沮丧…是为了她的女儿…她一直寄养在乡下的女儿…”
  他的身子很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握住酒杯的手越握越紧,几乎要将那杯子捏碎了一般。半晌,冷冷一笑,道:“既然你那么伟大,你就该继续伟大下去,为什么跑来干扰我的生活?还偏偏在我和子芊就要订婚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就象是安排好的似的…让人不得不怀疑你…是别有用心…”
  男人是不是都是自私而不负责任的动物?她心中憎厌之意顿起,忍不住道:“我知道我自己没有任任何理由任何立场…只是,张先生,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石新竹’这个包袱吗?假若今天真的是她本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也是这种态度吗?她曾经是那么地爱你,到死那一刻都是…可是你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从你的生命中撇清…”
  他“呼”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昏黄的灯光挡住了脸的一侧,仿佛蚀了心的残月,锋利如刀,急星流雨般地飞了过来,让人惊悚不安。然而僵持了片刻,她定睛望去,他其实还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一般,心中一震,仿佛被针狠狠扎上了一般,千疮百孔。
  世间的爱情,为何都是这样地纠缠折磨,以死相逼?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爱我?她是恨我才对!她从和我结婚那一天起就闹着别扭,我已经给了她极大的尊重,违背了父母的期望,只因为她哥哥…我来到中国大陆所认识的最要好的朋友,却在一场交通意外中为了救我…因为他的临终嘱托…突然变成孤身一人的石新竹,对我格外地依恋,而我那时也以为可以给她最好的照顾,于是便撇下相恋的女友,甚至不惜和父母反目,和她结了婚。没想到,她并不领情,我夹在她和父母之间,吃尽了苦头。她的脾气很大,而我的脾气也很坏,两个人都不懂得互相迁就,难免是火星撞地球。然而,我们还都以为自己都是在做巨大的努力和让步,但我们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了…不出几个月的功夫,就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我太累了,她好象也很累,便把精力放到了外面,结交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朋友,渐渐地堕落下去…很偶然的,我发现她竟然在吸毒,你知道我有多么震惊,我对不起起因我而死的好友,我无论如何都得把她从那个火坑里拯救出来。那一段时间是艰苦却是难得安谧的,我们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和谐。不想,这种和谐都是表面上的,都是虚假的,她又故态复萌,竟然当着我的面开始复吸,她简直是无药可救了。我因为生气,和她大吵了一架,想不到她竟然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了一张离婚协议,说要离婚,并让我以后都不要再去打扰她,从此她是生是死,都不再关我的事…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急躁、暴烈,宁折不弯…我只是想不到,她竟这样恨我,她有了孩子竟然都不跟我说…她就是要以这种方式来折磨我报复我…”
  也许是压抑了许久,此刻爆发出来,仍有些承受不住的愤慨,他狠狠地将手的杯子扔向对面的酒柜,随着那刺耳的撞击声,一丝丝细纹慢慢地皴裂在昂贵的玻璃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春暖雪褪,可是当年封闭的心湖,已经无法融化了。
  她看着这暴烈的场面,静地仿佛死去了一般,良久才从那生死相隔的边缘回过神来,一字一顿地道:“可是她在临死前最绝望的念头是,她说‘他不爱我,我那么爱他,可是他却不爱我’…张先生,我是个外人,对你们的感情不敢妄加评论,但是她那种求而不得的绝望眼神,我就是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说…你不爱她…你刚刚义愤填膺地说了这一番,好象你为她付出了好多,可是你给了她婚姻,却不肯好好地爱她…难道,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她是因为进了戒毒所,所以才会把女儿送到乡下的姨婆那里,也许她在那个时候还有一点赌气的意思,可是在紧要关头,她对我说,‘去救我的女儿,带我的女儿去找她的爸爸’…可惜她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我知道她有多么爱你的孩子,她有多么爱你…张先生,你那么高高在上,是什么蒙住了你的双眼还有你的心?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知道,为什么你却不知道?”
  “我爱你,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却不在意不珍惜?”这样的质问,问了百次千次,她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因为今生里她爱上的人,就是这般残忍地对她。
  她的态度有些过激,甚至比他还要义愤填膺,仿佛秦香莲转世,控诉着陈世美。他怔怔地望着喘着粗气的她,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最后才叹道:“你这个女人…”倒底没有做任何评价。因为下雨了,便开车送她回家去,后来她才想起他喝了好多酒,但似乎还是很清醒的,还记得嗔怪她晚上把顺顺一个人丢在家里,她这个妈妈真是不合格。
  手术日期很快地订下来了,顺顺被安排进头等病房,此后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她操心了,反正有钱什么也可以解决。一切都变地顺理成章,再次做了各方面的检查,当然也包括必不可少的血型和DNA检测,以证实那传说中的父女关系,板上钉钉,只差没有告诉顺顺真相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他仿佛也有些胆怯,应当是还没有做好一个当爸爸的准备。不过好象也在慢慢地适应,买了好多的东西堆在病房里,衣服玩具还有其他一些林林总总的奇怪东西,每每引得顺顺惊呼:“总经理叔叔…好棒呀…”之后,还霸着那英俊的总经理叔叔不放,絮絮叨叨地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象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吐为快。说到艰难的片段,娇嫩的声音里饱含着酸楚,倒让听众们更是酸上加酸,那么小的孩子,本应当过金枝玉叶的生活的,不想却受尽了委屈。
  张弦歌是个很热情的女孩子,这热情从DNA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就更加高涨,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亲切,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公开叫她“大嫂”,惊骇地两个人目瞪口呆,顺顺却在一旁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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