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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是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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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感受到于胜军那炯炯逼迫的目光,她嫣然一笑,道:“于总是在跟我说,以后工作之外的时候,不必那么拘谨…我们正在讨论如何公私分明的话题…”
于笑璐跑了过来,叫道:“小叔叔,你过来一趟…”林韦辰似乎还有满腔的疑惑,嗫嚅道:“那个…”话音未落,却还是被凶猛的小侄女给拽走了。
她见他走远,冷冷地道:“于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您造成这样的印象,我无意辩解什么,但我以后都会记得今天所受到的轻视与羞辱…”说着便走了开来,只把于胜军一个人抛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
林韦辰送她回家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沉默着,他亦没有说话,似乎都有些胆怯。沿街急弛而过的是一爿爿新架起的广告牌,被撤换下来的旧的那些,已经褪了颜色,仿佛垃圾似的丢弃在一旁,任由装潢工人踩来踏去。这个年头,更新换代最快的是人,最快被遗忘的也是人,仿佛一切执着与怀念,都变地可笑。
她望着重新登场的千篇一律的图画,澄丽开阔的广告背景里窈窕妩媚的当红新秀,江山指点之处是那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世纪豪庭,海飞房地产的巨幅宣传,已经延伸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个角落。
他突然道:“有没有兴趣……去见识一下?”
巨大的建筑在车窗玻璃上一点点地滑过,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扬手指了指那巨幅广告,笑道:“周年庆典,我也收到了请柬…”没想到她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倒轮到他有些诧异了。
好一会儿,他似乎是很无意地问道:“刚刚…你跟我大哥…都说了什么…”然而,语音的艰涩,却将那一份关切表露无疑。她沉默不语,仿佛加重了他的负担,自顾解释道:“我家里人…他们都是…其实,你不必要有太大的压力…因为总要见一面的,以后…”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天长地久的开篇,未见得完美,不过却埋怨不得,因为是自己的家里人,无法按自己的心愿来选择。
这一切,都是不可言喻的,她那时并不完全清楚。
她淡淡地道:“公司里的人,提起于总来,似乎有些闻风丧胆的意思…我虽然有幸在总裁室呆了一阵子,对于领导也是敬而远之的…不过,我今天却看到了于总的另一种面貌…他对你却是与众不同地…我想那就应当叫做关爱吧…林韦辰,这些年,你虽然身处在陌生的家庭里,可是还有人这样地关心你,就算是曾经有过些许不快,也应当很安慰了,不是吗?”
他似乎没想到她是这样善解人意,怔了一怔,突然把车向一边的安全地带停了下来,沉吟了半晌,才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刚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并不太受欢迎。养父母的感情很淡漠,父亲的工作很忙,母亲也没空理我,就是哥哥…也是冷冰冰的,尽管家里人很多,佣人更多,可是…我只有自己一个人…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怀念和你一起在孤儿院里的日子,虽然也是充满隔膜的,可是我们彼此还可以相互依靠…”
一旁人行道上种满了梧桐树,遮天蔽日搭起了巨伞,偶尔有风吹过,叠叠密密的树叶露出了一点空隙,隐约有天的青光漏了下来,倾泻在前挡风玻璃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斑点,很想使人立刻冲出去直接抬起袖笼来擦干净,不能忍受的斑点。可是,仍旧是坐着的,只滑下了一旁的车窗,有剧烈的香味,在空气里气势汹汹地前进着,似乎是梧桐树的后面开着一间面包房,新出炉的蛋塔放在黑色的长方铁盘子里,挨挨挤挤着,也是一种幸福。不少行人停下来,不一会儿便售謦,幸福总也长不了。
再度相逢后,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这样严肃的谈话,因为谁也不敢触及那惨淡的过往,彼此都期望甚至愿意相信对方在分别之后过地还不错,因为根本不能接受在那分别之后竟然比从前还要不堪的真实面貌。非出于血缘的家庭的爱,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总是要小心而谨慎的。
幼年时光,对一个人的成长是非常重要的,至少对于她,还有他而言…具有非凡的意义。
她仿佛是安慰的意思,伸出手来,轻轻地覆上了他停留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小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安慰他…现在长大了,也惟有这样…陌生的肌肤,陌生的感觉,她努力地回忆,还是陌生,不由得一阵惘然。可是又不能却步,只强打精神支撑着,以此见证从前的情谊并没有改变。
他似乎有些震动,半晌,静静地道:“有一次,养父带我们兄弟去乡下度假、钓鱼…我想也许我是故意的…因为活着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发生了溺水事件,我没想到会连累别人…哥哥的腿抽筋了…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死,虽然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我知道…我们彼此之间…都有了变化…”
她想自己大概能够到了解他被人收养后仍然孤独无助的心境,就象她在寄宿学校里最害怕周末的来临,因为那个时候的同学们都是兴高采烈的,惟有她,无家可归,惟有她,孤独地留在宿舍里,静静地等待下一个星期。
倾身上前,她伸出手来,抱住了他。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曾经拥有同样的经历,曾经在某个时间里,相依为命。
十三
香格里拉之前只来过一次,置身在那宏伟的殿堂里,她只觉得自己的渺小,幸而有他带领着,才不至于露了怯。宴会厅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蓝和过往的人流,有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女孩子,穿着漂亮的衣服。
她还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仿佛象刘姥姥似的,目不暇接。林韦辰遇见了相熟的人,把她撇到了一边,她随意溜达着,转来转去,又转到宴会厅的门口,依旧是长长的祝贺花蓝,却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白底浅绿细纹竖条衬衣,灰色齐膝制服短裙,那样清素的装扮,清丽的面孔,与周围的一切浓妆艳抹,格格不入,仿佛在为请柬的事情与保安在发生着争执。
突然,有一位穿着翠绿色小礼服的年轻小姐袅袅婷婷地走上台阶来,紧紧地挽住身边高大男伴的手,正在争执的保安立刻抖擞了精神,跟旁边的一个青年道:“项总来了,快去通知魏总。”她心中突地一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项振灏?质地考究挺脱的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上的银色袖扣,明耀闪亮,唇边挂着优雅的微笑,翩翩的风度,好象一般的贵公子,没有两样。
倒是那身穿小礼服的年轻女孩子,哧地笑出声来,冷冷地道:“你瞧,现在的人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量量自己的身份,想尽了办法也想要往里混。”
她本能地一阵反感,只见那素衣女子的脸色顿时萎靡了下去,怔怔地仿佛是在等待着那贵公子的一个答复,不想那个人却冷酷地应道:“大概是想滥竽充数的吧。”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令每个人听地真真切切,声声刺耳,句句椎心。
她眼看着那素衣女子在这样的逼迫下,渐渐地走远,直到看不见了踪影。她眼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男子在瞬间变了脸色,仿佛是厌烦似的甩开了身边的女伴,径直走到长条餐桌边,却怔怔地望着那满桌的美味佳肴,不知所以然。
既然不是出于本意,又何必苦苦相逼?伤害过后,惟有更添烦恼。
突然有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的伸了过来,搭在了她的肩头。她吓了一跳,回脸看去,原来是林韦辰,只见他笑道:“在看哪个帅哥?看地这样出神!不如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反手挡了一把,嗔道:“好没正经…你知道什么!这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你不要乱开玩笑。”
他们的说话声,吸引了那个男人的注意,眼光扫了过来,立刻恢复了坦然自若的态度,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走了过来,笑道:“林律师,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可是越来越难请了,前些时候我在南方的收购项目想请你出马,可你就是推脱,害我只得从当地请了律师…咦,这位小姐倒是眼生地很…林律师,不介绍一下吗?”
他仿佛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嘉远投资的项振灏项总…鸿远集团的连楚嘉…”她先伸出手去表示了友好,之后又简单寒喧了几句客套话。不一会儿,项振灏便被其他的熟人拉开了,他俯在她耳边低语道:“还没见你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呢!我可嫉妒了…”
她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道:“瞧人家那派头,可是翩翩贵公子风范,哪象你…整个就是一南海渔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似乎并不是真的介意,反而很喜欢她这样口没遮拦地开着玩笑,那表示他们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她已经当他是自己人。
与林韦辰相熟的朋友也真不少,他难得有机会陪在她身边的,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听他介绍是海飞房地产的李名山,嘻嘻哈哈了一阵,又有人围了上来,她便趁空逃了出来,下意识地去找寻项振灏的身影。
大厅里的人很多,那个人却踯躅在靠近露台一侧的玻璃门边,她想了想,便走了上去,然而项振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夜空中悬挂着一只只明璨耀眼的荷花吊灯,对面的一间仿古药膳庄的绿色长廊里穿行着几个宫装美女,莲步轻移,幽幽生香。
项振灏突然转过身来,笑道:“连小姐,是不是也觉得这种场合很无聊呢?”
她淡淡一笑,道:“和我一样无聊的,岂止一人?”
项振灏仿佛有些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她一眼,道:“有吗?我有那么地…那么地…明显吗?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呢…”
她侧脸看了看那耀眼的翠绿衣裙,正混在一团人影中,无法自拔,便笑道:“瓦砾与珍珠…岂可相提并论…项先生心中已有定论,只不过是不肯承认罢了,所以才会在这里郁闷烦恼…难道不是吗?”
项振灏顺着她的目光一下子看到自己相携进场的女伴,不禁变了颜色,那样万种风情的摇曳多姿,渐渐地黯淡无光,只显得有些挠手弄姿的故作矫情与多余。突然自嘲似的笑了一笑,道:“想不到连小姐真是个水晶心肠玻璃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只是对刚刚那被忽略的素衣女子抱着不平,难得一见的知性女子,却象珍珠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禁不住地就心生好感。
林韦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又故伎重演,搭上了她的肩,笑道:“项总,我这个女朋友可是难得与人和善的,如今却对你喜笑颜开的,你可真的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她眼见着项振灏眼中偶然兴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地隐退,又转换了淡定自若的从容,不置可否。突然微蛙微一笑,道:“林律师,你的朋友也来了…”说着便驱身向前,迎了过去,笑道:“方记者,想不到你也会大驾光临…”
前面竖着一架黑色的云石屏风,开阔地一面蔓延开来,上面却稀疏地点缀着一幅松鹤常青图,孤独的单顶鹤,轻轻地抬起长长细细的脚,垫在松树间隐隐露出半壁面目的石头上,只微微仰着头,茫然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一尾尾的羽毛,披披洒洒地,好象千堆雪。余下来的地方,只是大片大片的黑,映着那富丽堂皇的灯光,影影绰绰,布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站在那里,不费吹灰之力,便从那模糊的人影里分出了他们。她本应当学会在公众场合,不,应当是任何地方,遇见他们,都镇定自若的,因为这是她以后,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然而,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方璇倒是很留意地看了看林韦辰搭在她肩上的手,她尚愣怔着浑不在意,直到靳启华有些冷咧的目光射了过来,她才觉着了,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轻轻地向外挣脱着身体,刚刚离开了有半寸的距离,立刻被林韦辰兜了回来,不露声色地揽住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忍住了,可又不甘心,似乎是在旁人疏忽的当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他只是顽皮地笑着。任谁看见了,都会觉得那笑容的甜蜜。等她将注意力又移回到众人里面,却发现原来每个人都看见了,因为每个人的表情,各有千秋。
突然,靳启华淡淡地道:“林律师,是不是最近都不接刑事案子做了?我可是好久都没有在办公室与林大律师有过会面了…”
方璇仿佛有些嗔怪的意思,伸出手来握住了靳启华的,却向其他人抱怨道:“他可真是个工作狂…这三句话过去,又开始谈工作了…哎,我怎么这么命苦,怎么找了这个爱工作的男朋友,好不容易忙里抽闲来参加一个朋友间的聚会,却还是要听你们谈工作…尤其是碰上林律师…”
林韦辰面不改色,依旧气定神闲地道:“所以,我才改行了…已经不再做刑事业务了,转做非诉讼了,省得和靳队变地越来越水火不相容…是不是,靳队?”
项振灏旁观着这一场眉目官司,仿佛从那玩笑式的言语机峰里察觉到了什么,笑道:“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公司多次想聘请林律师都被婉言谢绝了呢?难道我和靳队一样,都被列入了林律师的黑名单里?林律师…该不是因为…我们前不久抢了鸿远房地产的一单小生意吧…”
这回轮到靳启华袖手旁观了,冷冷地望着林韦辰的表情,林韦辰倒也踏实,只淡淡地道:“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是自由惯了的,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情…哪象你,凡事都亲力亲为…我大哥几次说起来,都是感叹不已的,如今象你这样拿地起放地下视金钱与权力如粪土的人,似乎是不太多见了…”
本是平淡无奇的讥讽,却象暗含着重重机关,她不由得装做很无意地望向靳启华,正遇那复杂的目光,似惊诧似疑问似揣摩似不屑,在她静静地逼视下渐渐地收敛了起来,微微“哼”了一声,道:“方璇,为什么你认识的朋友,都有一个毛病,总喜欢面对面地相互吹捧…害地我这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方璇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项振灏却“哈哈”大笑起来,道:“靳队果然是快人快语,怪不得靳博士常对人说什么疑难杂症都不怕,就是怕自己这个弟弟的犟脾气…”方璇才又拽了拽他的手,嗔道:“我看…是你又犯老毛病了才对!振灏说的一点都没错,靳博士可是我爸爸最得意的学生,那样好的一个人,也对你意见多多,可见你有多恶劣了…
这样熟络的口吻,那靳博士应当指的就是在省立医院做心脏外科医生的,靳启华的大哥…方璇的父亲是省立医院的院长兼医学院教授…名门望族里,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而然建立了友情,爱情,成为锦上添花的余庆,理所当然。她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隔膜,心里涌起淡淡的厌倦,厌倦这虚伪的谈笑风生的场合,那富贵荣华的背后,忽隐忽现的强大力量,是她冲不破的网牢。以网为界,分出泾渭,她根本高攀不起。
又有搭讪的人过来,这几个世家子弟的交游可真空阔,不一会儿的工夫,她就落了单。林韦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准确地说,是她想远远地避开,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这种场合,这种本领是后天锻炼不来的。
她从洗手间出来,忽然看见项振灏的身影在电梯间一闪,便不见了。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作为特殊的主人,却突然不声不响地提早离席,除非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尽管她不知道那事情的本来面目是什么,也许是她太无聊了,实在不愿意继续耗下去,反正她就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根本忽略了倘若真的如靳启华所料,等待她的可能是意想不到的凶险。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灯火辉煌,那些高大楼宇装典在七彩霓虹之中,仿佛披上了一层最坚实的盔甲,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超然地观望着世间的喜怒哀乐。她看着那个人上了一辆奔驰跑车,急忙也拦了一辆出租,只跟出租车司机说了一句话:“大哥,请帮忙跟上那辆奔驰车。”此地的出租车大哥都是极为热情的,一声令下,哪有不依的,一路上还跟她调侃:“姑娘,是不是在追查男朋友的行踪呀?这男人呀,就得看紧点,稍一放松就有给别人抢走的危险,尤其还是开奔驰的主,更是得看紧喽。”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她也不好接碴,只尴尬地笑了笑。幸而奔驰车开地并不快,仿佛有些犹豫的样子,踽踽前行着,出租车跟地并不吃力。大约在街上闲逛了半个多小时的光景,奔驰车驶入了一个住宅小区,在距离小区大门还有一段路程的树下停了下来,她赶紧示意出租车司机也悄悄地熄了火,停靠在另一棵树下,静静地窥视着那一切。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刚刚在宴会厅有过一面之缘的素衣女子,正沿着花坛一边的小路渐渐地走近了,幽幽的一盏路灯孤独地立在街边,照耀着同样孤独的人。突然,从那路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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