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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之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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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并没有理会洛森或巴伦，甚至目光都没有片刻停留，他板着脸，一副严父的样子看向莫林，右手轻掷，一个银色的物体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正好落在莫林的右手中指，是一个样式简朴的银质指环。
“这么重要的东西能忘记，那么好的记忆力又有什么用，等回来了自己领罚！”男爵声色俱厉地教训道。
“是。”莫林看清了手上的指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乖乖地回答。
指环是用来遮挡莫林中指上的墨色戒痕的，祖父和父亲都多次叮嘱过，出门要带指环将痕迹遮挡起来，自己却因为太过兴奋而忘记了，确实该罚，估计又好长时间不能吃肉了。
看到莫林的态度，派克男爵目光中流露一丝满意，毕竟才十二岁的少年，偶尔忘性大些也可以理解。至于一圈墨色痕迹，那封信里并没有提及，只说黑色的气息可能会留下痕迹，并造成一些其他的影响，男爵至今记得黑色气息里那种不详的味道，和莫林的祖父一致认为应该将痕迹遮掩起来。
“维克多学院的测试涉及到战斗对抗，自己小心些别伤着，”派克又对莫林嘱咐了句，“要是被揍得爬不起来就别报卡兰德家族的名字了，丢人。”
接着男爵淡漠的目光在洛森身上扫过，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摇了摇头，便转身进了宅门，“砰”得一声将门关上。
宅邸里再没什么声息传来。
洛森·伍德曼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心中有些怅然，当初那事的起因经过他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昧着良心做了选择，和其他许多人一样，愧对军团长大人和统帅大人。后来离开军队进入秩序神殿，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他看了眼莫林，发现少年正在好奇地盯着自己，幽蓝的眼睛里全是疑问，连忙开口把话头堵死：“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有问题你自己去问男爵大人。”此时他也不再称呼派克为军团长，继续道：“好了快点，船该到了。”
说完洛森转身向码头走去，莫林连忙跟上。
只有对这些反应相对迟钝的巴伦还在原地自言自语：“将来我也要当一个军团长……唔……军团长大人……”
哈里港的码头不大，水也不深，最多只能容纳中型船只。
原本在这个时间，因为出海的船都还没有返航，码头区一般都比较安静，没什么人。
可今天却大不相同，许多人，包括莫林熟悉的威尔大叔，都聚集在码头上。
他们在看船，一艘很大的船。
哪怕停泊在数百米外，庞大的船身都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船舰楼很小，甲板上却竖着大大小小十数根桅杆，如同林木一般。
就连从小到大在都在海边的莫林，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一艘船，比他以前见过的大船还要大得多得多。
巴伦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道：“这要怎么上去？”大船并没有降下小船来接他们，而哈里港的码头此时也没有任何可以将他们送过去的船只。
“笨，当然是用魔法呗。”莫林回答，满怀期待得看着洛森老师。
巴伦怒道：“看过的书多了不起么，我们来打一架！（让我来揍你一顿！）”
这种自讨没趣的事莫林当然不会干，他扭头看着巴伦，幽蓝的眼眸盯得卡迪尔少年一阵寒栗，认真说道：“你明知道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还要跟我打架，这可不是勇士的行径。”
要巴伦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勇士是不可能的，虽然才十二岁出头，卡迪尔人的荣誉感早已烙进他的骨骼。于是巴伦败下阵来，默默闭上嘴巴，以免不小心再说出什么有损荣誉的话。
在两个少年插科打诨的时候，洛森已拿出一张白色·魔法卡牌。莫林努力看去，看到了卡牌正面上法术模型的图样：几片纯白的羽毛环绕一个黑色方体，黑色方体浮在半空——这是一环魔法轻羽术，让物体近乎漂浮的一个魔法。
相比于古代施法，使用魔法卡牌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更少的魔力与精神需求，不需要咏唱或默念咒语，不需要手势，不需要施法材料。古代施法所有的步骤，都被一张小小的魔法卡牌所取代。于是数千年下来，再也没有法师喜欢古代施法，这也是什么现在不能使用魔法卡牌就很难被魔法学院录取的原因。
那张卡牌漂浮在了洛森胸口一尺，释放出淡淡的白色光辉，洛森将法杖挂到后背，左右手分别抓住两个少年的肩膀。
就在这时，巴伦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说的是我们来打一架，又不是让我来揍你一顿，自然会有所保留，这可是为了你的进步，怎么能说不是勇士的行径？”
听着巴伦好不容易想到的说辞，莫林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因为紧接着，洛森便双脚一踏，三人一同向天空飞去。
别看洛森只是一个初级进阶法职，但在魔力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身体力量可比一般人强的多，这也是为什么说在修炼魔力前每一点力量的进步都颇为可贵。
周围原本在眺望大船的人们，看到三人突然窜到空中，不由一阵阵惊叹，有些人也认出了莫林，还有特征明显的巴伦，知道他们前去参加测试，大叫着为他们加油。
三人每每上升十数米，然后羽毛般慢慢落下，同时前进几十米，快掉入海水时，洛森便脚尖轻踩，然后一个一米长宽的淡黄色方形图案就会出现在他脚下，凝做踏板，然后消散，洛森便也借力重新带着两个少年浮回空中。这种图形被叫做炫纹，是元素被精神力控制，借用身体的魔力所形成的短暂平面，多被用来借力，尤其被缺少飞行能力的战职所喜欢。
三人便时起时落，慢悠悠地向着数百米外的大船飘去。而两个少年都在不停大叫，只不过莫林发出的是兴奋的笑声，巴伦发出的则是紧张的嚎叫。
“啊哈哈哈，巴伦，原来你怕高啊！”只听远远的莫林的笑声传来。
“啊啊啊啊……脚下什么都没有能不怕吗……蛮人如果不能脚踩大地，那和地精有什么区别？！”巴伦声音都变得尖了几分，还不忘找一句谚语替自己开脱。
“巴伦，”这却是洛森的声音，“你抓我抓得太用力了，放松点，不会让你掉进海里的……”
因为下落的速度很慢，所以前进的速度并不快，数百米的距离，三人飘了颇有一会儿才到附近。
从这里看去，巨大的船只甲板如同广场一般，搭起了许多低矮的凉棚，也摆放着各色发光桌椅。甲板上面已有许多人，大部分都是少年，少数则是少年学会的教师或学院的考官，当然也有些贵族少年带着仆从。他们三五成群地分布着，大都在聊天或聚在一起玩些游戏，有些则在比试力气，但其中人数颇多的一群——身穿华美服饰带着随从的贵族少年们，正不坏好意地看着正徐徐降落的三人。
好巧不巧，洛森带着两个少年偏偏就向这群人的边上落去。
脚尖还没着地，莫林便听到了一阵哄笑。
然后是一个稚嫩而尖锐的嘲讽声音：“原来等了半天就是在等这两个乡下少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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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未来的国王
因为之前见到了军团长大人，洛森·伍德曼内心一直无法平静，于是没有留意大船上的环境，直到落到甲板上，他才发现，莫林和巴伦并不属于眼前这个圈子。
果然一个稚嫩而尖锐的声音开始嘲讽：“原来等了半天就是在等这两个乡下少年么？”
洛森看了眼出言嘲讽的贵族少年，心里颇为不屑。在他眼中，莫林是军团长大人的子嗣，身份甩了其他人不知多远，天赋又难得一见，岂是眼前这孩子能比的？但他也没着急带两个少年到别处去，而是站在一边静观其变，想看看莫林与巴伦如何应付眼下的情形，毕竟两个少年的天赋与实力，应该不输于任何人。
其实严格算来，莫林是派克男爵的儿子，确实是洛萨公国贵族圈子中的，如果他穿上贵族的服饰，即使是从哈里港这样的小镇而来，就算别人看不上眼，也至少不会出言嘲讽。可偏偏为了测试，为了活动的方便，莫林穿的是一件黑色便衣，衣服上也没有任何卡兰德家族的纹章标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再加上一边粗犷的巴伦，于是误把莫林当成乡下平民也是正常。
但还没站稳脚跟，便被别人冷嘲热讽，少年莫林心里难免有些气愤。
他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高瘦少年。
在哈里港的时候，他的玩伴就都是平民家的孩子，最好的朋友巴伦也是卡迪尔人，哪里有过这样的身份歧视。派克老爹从来没带他去大城市里，也从来没参加过那些贵族的社交活动。他原以为贵族歧视平民这种事是故事书里才有的，不想才出趟门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顿时心里一阵厌恶。
而巴伦，卡迪尔人的火爆性子，听着一阵哄笑，哪里还忍得了，向前一踏喝道：“怎么说话呢，有本事来打一架！”说着便要去拿背后的石锤。
听了这话，莫林不禁一阵头痛，果然，巴伦话音未落，眼前的一群少男少女就爆发了更响的阵阵哄笑，引得甲板上附近的许多人的注目。
因为在贵族看来，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完全是莽夫的行径。
“以后要多跟巴伦讲讲我们的文化习俗了。”莫林想着，强行把脸上已青红相接的巴伦拉到自己身后，他打量了下出言嘲讽的高瘦少年，回忆着看过的一本叫做《洛萨公国贵族派系详载》的书籍。
那华丽服饰上绣的族徽，红底表示以战功封爵，下方的狮鹫翼代表洛萨公国，左边的山纹表示封地在西边，右边的两把短剑表示子爵，再看正中那图形应该是个狼首，是书里有记载的兰伯特家族。
弄清楚了对方的来历，莫林却依旧没有放松，真正让他警惕的不是眼前这高瘦小子，而是人群中的一个沉稳少年——在别人哄笑的时候他只是嘴角微撇，气质格外成熟出众。那少年和莫林差不多高，黑发黑眸，沉稳而平和，却让莫林感觉颇为不适。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毕竟少年心思，还是非常争强好胜的。
于是莫林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轻轻道：“原来兰伯特家的老爷们就是这副嘴脸，或许是时候让他们的领民看清楚了。”
这话里带刺，讥讽眼前的少年没有贵族教养，连同长辈也一起嘲讽了进去。在托德尔的人类国家中，虽然贵族们聚在一起时会排斥平民，但在封地时，对自己的领民是真没什么架子，这是必备的素养之一。
贵族少年们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莫林有些牵强的嘲讽，而是因为他一口道出了兰伯特家族这个名字。
就连他们这个团体，也是在不同港口上船后彼此介绍相识的，眼前这个平民般的少年，居然一口叫出了一个贵族的来历？
这平民到底什么来头？
一口被道破来历，高瘦少年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
莫林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道：“火石之年的寒冬，皮特·兰伯特分队长带领部队在角谷拼死抵挡亡者们的进攻时，肯定是预料不到他的后人会这般鄙视他的出身，真是令人扼腕。”
说着莫林一副失望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高瘦少年仅仅目瞪口呆的话，现在则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他甚至在想，眼前这少年莫不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
火石之年，那是第三纪元末，快一千年前的事了，皮特·兰伯特正是兰伯特家族的初代族长，事实上，正是因为角谷那一战，平民出身的皮特才被授予了子爵这个封号。自己家族初始的那段历史，高瘦少年是知道的，可问题是，眼前这个双眼幽蓝，黑衣黑发的少年是怎么知道的？
哗——贵族少年们开始小声议论，之前说出兰伯特家族的名字，还可以通过族徽判断出来，如果非常了解公国贵族派系的话。但后面那段，虽然他们不知道火石之年是哪年，但那是说兰伯特家先祖的，怎么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而高瘦少年那见鬼的表情，明显是说得毫无偏差，难道眼前这看似天真的少年，竟是个专门研究历史的天才学者？
因为知识的重要性，学者就如同秩序祭祀一般，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正是古代伊苏恩的学者法师们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如今的繁荣。
贵族少年们彼此相望，眼中无不流露疑问，寻找着是否有人认识这个少年，此时他们已经怀疑他平民的身份了，虽然知识对平民开放，但哪有年纪这般轻的平民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就连他们的侍者随从，看待莫林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同。
虽然巴伦不明白莫林说得都是啥意思，又是家族又是年份的，但看到那高瘦少年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舒畅。自己这兄弟说起话来确实了得，自己平时斗嘴斗不过他，似乎也用不着那么郁闷，幸好咱打架的功夫厉害，不会折损卡迪尔人的荣誉，想着巴伦便重重地拍了一下莫林的肩膀，以示鼓励。
见自己两句话镇住了场面，莫林嘴角微翘，不免有几分得意地想着，哼哼，见了鬼了吧？没话说了吧？被天才丰富的知识打败了吧？
可在这时，莫林又感到一阵不适。
他抬眼望去，发现那个气质出众的黑眸少年，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让他更为吃惊的是，那少年旁静立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全身重甲，戴着头盔与护脸的人。那人全身都在黝黑的铠甲之下，没有一块衣角或皮肤暴露在外，整个人纹丝不动，甚至让人产生他只是副盔甲的错觉。
而两道锐利的目光，正从那护脸缝隙中凝视着自己。
莫林吃了一惊，其他贵族最多只带伺候起居的随从，黑眸少年居然带了一个重甲战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想着换个角度去看看黑眸少年的穿着，能否发现家族纹章之类的，卡迪尔少年鼓励的手掌就拍在了肩头。
一阵大力传来，莫林便知道发生了啥事，他一阵无语，强行撑住了身子，硬受了这一下。幸好根据他对巴伦的了解，早就做了准备，也习惯了时不时地挨这么一下，不然说不定会被直接拍到在地，要是那样，刚刚找回的脸可又要丢光了。
可经过这一下，他倒是没了心思挪身去观察。
看到莫林的表现，一旁的洛森满意的同时，也不免有几分遗憾，“如此渊博的学识与研读书本的耐心，只可惜不能使用魔法卡牌，唉……”他心里叹息。
阳光依然有些西偏，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风拂过，空气凉爽了下来。大船已经起锚，庞大的船身移动起来会造成几分缓慢的错觉，实际上却是在飞速前进。
而甲板上这一场小小的冲突，还远远没有结束。
见高瘦少年已明显说不出什么，一个身材健壮的金发少年主动站了出来。毕竟面对之前被嘲讽的这两个平民，贵族少年们算是一个圈子，此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健壮的金发少年从侍从手中取过一把木制大剑，双手握着挥舞了一下，剑尖朝前斜指地面，也不换下贵族服饰，直接朗声道：“既然来参加测试，想必也是练过身体的，不如来比划一下。”这里他使用的言语就稳妥很多，也不会让人产生随意打斗的感觉。
之前莫林展现了自己渊博的知识，金发少年便想在打斗方面为贵族少年们取得胜利。别看他用的是木制大剑，但沉木的重量已经接近了铁制的普通长剑，他自幼跟随家族骑士训练，在打斗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
莫林打量了一下金发少年，和他手中的那把木制大剑，心里已经有了定夺。
虽然莫林一向拒绝和巴伦比试（被巴伦胖揍），但他是谁？他可是莫林·卡兰德，从四岁开始就在祖父的魔爪下跌爬滚打，关键是，还奇迹般地幸存至今的人物。他又怎么会不喜欢打架？
但他没有着急取下后背的短剑，反而开口说：“既然要切磋，总得要拿出点东西，”他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一瞬像极了派克男爵，继续道：“你以什么做赌注呢，诺曼·阿克曼之子，你自己的荣誉么？”诺曼·阿克曼是公国内实力派的伯爵，莫林刚好听父亲提到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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