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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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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还有年轻人不用手机不用电脑吗？
有，住在展自在家沙发上的阿润就是这样一个隐士。
他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气度，住在自在家，很快就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住在这里的一样。
甚至，他很快就记住了家里各种用具所在的地方，只要告诉他一次，下一次他就能准确地找到他要的东西。
跟他住在一起，并不觉得有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在身边，相反，他还有很多让人无法相信的异能。
这一天，自在跟他做起了辨认的实验。
自在在超市里买了不同牌子的四种矿泉水，每一种都让阿润先喝一口，然后告诉他这种水的牌子，这之后把水的顺序打乱，每一次，阿润都能准确报出水的品名。
“你看，我早就说过，很多东西，光靠眼睛看，是看不清楚的，甚至，因为用眼睛看了，还会扰乱你的判断力。”阿润淡淡地说。
“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有一种优越感？觉得你比我看到得更多？”自在有点不服气，虽然心里是佩服的，可是只要看见阿润气定神闲的样子，自在就会觉得不爽。
这家伙，穿着十块钱一件的老头衫，怎么也不觉得猥琐？
阿润身无分文，又没带换洗衣服，自在只能到楼下菜场的小摊子上给他买了几件最便宜的老头衫。
自在盯着阿润，不由得浮想联翩。
原来老头衫之所以显得猥琐，不是老头衫本身，在乎穿他的人。
“我叫你来试一试，听到没有？”阿润毫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拍了一记：“你不是职业的茶艺师吗？你来喝喝看，这几种水有什么不同。”
四只白色的品茗杯里，是一样的白水。
“怎么可能喝得出来？”自在心虚了。
“就算是水，里面的微量元素的结构和含量也是不同的，所以口感有很大的不一样，你喝喝看。你不是很想在茶艺上更进一步吗？分辨水的好坏，就是最基础的课程。”阿润的语气里有一点点挑衅的味道，激起了自在的斗志。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不错，甘爽。”
又喝第二杯，好像跟第一杯也没什么不同。
手起杯落，自在又爽快地喝掉剩下的两杯：“都差不多。颜色，味道都没有区别，因为它们都是矿泉水嘛。这就是你所谓的茶艺基础课程啊？是不是想耍我？”自在完全没有看出门道来。
“所以说，依赖视觉的话别的感觉都会退化。你的舌头上有丰富的味蕾，这就是你味觉的眼睛，要让这些眼睛睁开，首先就要扔掉原有的习惯。”
阿润掏出一条丝巾：“把你的眼睛蒙上，再试试。”
将丝巾严严密密地遮住眼睛，自在伸手就去拿水杯。
“等一等，你要试着连听觉也放弃，让自己安静下来。”
“捂上耳朵，我还怎么端杯子啊？”
“放弃听，光靠捂住耳朵是没有用的，你要专注下来，把你的注意力都集中的味觉和嗅觉上，把你的感觉调动起来，简单点讲，就是通过腹式呼吸的方法让自己的意念集中。”
自在忽然开悟，这就像练太极的时候，专注于身体本身，就能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进而通过身体的气场，也就是人的注意力来支配自己的动作。
茶中世界（3）
这一次，自在沉心静气，将一小口水轻轻地含在嘴里，由舌尖至舌根，细细地品味了一轮。
我们都知道，不同部位的味蕾可分别感知甜、酸、苦、咸4种味道。
舌尖两侧对咸敏感，舌体两侧对酸敏感，舌根对苦的感受性最强，舌尖对甜敏感。
但在平时进食的时候，我们很少会集中注意力去感受不同部位的味蕾产生的反应。
很多人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更多的人将吃饭喝茶当作聚会聊天的一个载体，经年累月，舌头的感觉被忽视了。
味觉的丧失，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满坑满谷的川菜店，只有麻和辣才能震撼所有的舌头。
自在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在门店，她最喜欢的一道主餐就是川湘跳水蛙，只有那种又麻又辣的味道，才能让她胃口大开，餐后再喝一壶冰冻的乌龙冻饮，是她犒劳自己的最高待遇。
可是今天，一杯无色无味无香的矿泉水，让她喝出了门道。
这一口水经过舌尖，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划过舌面的时候，觉得醇和，经过舌根咽下去以后，隐隐有甘甜的口感。
那种甘顺醇和的抚慰，就好像长年住在空气污浊的都市，忽然有一天在植物园的一角，觉得空气分外清甜，让人神清气爽。
“你再试试这杯。”阿润将另一杯水递到自在的手里。
开始的时候，还是清凉的，划过舌尖，有点微涩，经过舌根滑下去的时候，略有一点化学的刺激味道。
自在一惊：“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哈哈哈，”阿润乐不可支，“你看，你的舌头睁开了眼睛，它看得出自来水和矿泉水的区别，这是早上你倒给我喝的冷开水，里面有漂白粉的味道。”
自在觉得惭愧。
那天，阿润用他们家的水壶烧水泡茶，曾经说过：“不够完美，可惜，你们家的水壶，残留了自来水的味道。”
当时，自己只觉得他傲慢轻浮，实际上，只是因为大家在味觉上的体会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常常就是如此，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戴上有色眼镜，自然就难和别人沟通。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练到你那种境界？可以分辨不同牌子的矿泉水？”自在这一次是诚心诚意地请教了。
“认真对待你喝的每一口水，用心记住它的味道，这样你的舌头就会形成习惯，你的味觉也会渐渐舒醒的。你现在的程度，已经比午龙好很多了。”阿润不咸不淡地算是表扬了自在一句。
说到午龙，自在觉得脸上一阵发热，那天之后，午龙就好像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小区附近出现，找不到午龙，阿润也就没办法回家了。
“你可以记得住水的味道，怎么连自己家的地址也不知道在哪里？”自在有点狐疑，这个家伙，心如明镜，却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没有了徒弟领路，就回不去，鬼知道他是真是假。
阿润不易觉察地笑了笑，又回复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你放心，午龙肯定会很快找到我的，在那之前，你陪我到茶城去逛逛吧，我想见一见那位把本山当成铁观音卖给你的店主。”
福建人在茶城开的小店，都会置一张茶桌，客人进门，先不谈生意，邀你坐下来，先喝一杯茶，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就会爱上杯中的这一点香气，就算没有买也不要紧，回了家，还会想起，下一次也许就成了这一杯茶的拥趸。
阿润和自在走进那家铺子的时候，老板不在，跟自在差不多年纪的小老板正在盘货，看见自在，认得是老顾客，忙招呼她坐下来。
茶中世界（4）
自在刚要发言，阿润却按住了她。
“我们想看看比较便宜的铁观音。”
“有，100块以下的可不可以？”小老板很开朗，拨开随手泡的开关，烧起水来，“我知道展小姐的习惯，我们先喝喝看，再谈价钱，展小姐很懂的。”
阿润闻听此言，忍不住牵了牵嘴角，自在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想想他又看不见，心头火起，用手指狠狠戳了他一下。
这个年轻男女经常有的小动作，不知怎么的，竟让阿润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
“麻烦你换一壶水好不好？”阿润忽然淡淡地说。
水已经开了，顶得壶盖噗噗地响，阿润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温和，但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里面的残水已经煮了很多遍，用它把你的茶盘清洗一下，重新烧一壶。”
“好，没问题。”开门做生意的人，总是比较随和的，小老板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照办了。
一边清洗着茶具，他一边轻轻打量着阿润。
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年纪不大，长相挺清秀，一张面孔有点黑，是日晒留下的痕迹，当然也可能是在美体中心晒的，现在很多吃饱了没事做的人会花大笔的银子到美体中心去晒人工的日光浴，据说这样晒出来的比较均匀。
没几分钟，壶里的水又开了，小老板用竹茶勺从袋子里舀出大概8克左右的茶叶来，倒进白色的小盖碗里。
干爽的茶叶在干净的瓷杯底部叮当作响，听起来很是悦耳。
阿润循着声音伸过手去，准确地拿到了盖碗，又对自在说：“给我杯盖。”
自在将杯盖塞在阿润手上，他盖上盖碗，用力地振了振，打开盖子，闻了闻，递给自在：“你也闻闻。”
“好香，香气很锐！”自在由衷地赞叹。
“刚才烫了杯，杯里残留的温度和湿气可以很好地激发出茶叶的香气来，请冲水。”后面的三个字是对小老板说的。
小老板知道今天来了个会家子，但又有点怀疑，这么个文弱的小男生，怎么会懂茶？振茶的这个手段估计也是跟着朋友买茶时学来的吧。
新煮好的水冲进杯中，一阵怡人的香气氤氲开来。
“这一种好像比我以前买的那种更香。”自在脱口而出。
“是啊，展小姐果然识货，这是今年的秋茶，刚带上来的，比春天的更好。”小老板缓缓地斟茶，让茶。
自在忙不迭地喝了一口，又赞叹：“好好喝哦！”
“这是正宗大坪乡的毛蟹，好就好在它的香气上。”阿润也不喝，却淡淡说出了这一泡茶的真实身份。
自在一口喝下茶汤，完全不相信：“你根本就没喝，怎么会知道它不是铁观音？”
“那我问你，你看见我知不知道我是男是女？”
“那还用说，一眼就看得出来啊。”
“那还不是一样？铁观音是铁观音，毛蟹是毛蟹，只要一闻香气，就知道它们天差地别，不用喝。”
小老板涨红了脸，手一抖，盖碗的盖掉了下来，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自在分不清茶，却看得出他心虚：“好啊，你真的拿假东西来骗我，害我再在网店里骗人家，看你们一家人都很老实的样子，原来都是骗子。”
阿润却又帮小老板讲话：“他用上等的毛蟹，当成普通的铁观音卖给你，我想，他也是有苦衷的，你且听他说几句再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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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雾罩（1）
那是一个瘦弱清秀的男孩子，他的眼神淡淡的，但却自在觉得心悸，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久久没有重逢了。
那种淡漠的感觉，对自在来说，却是那么亲切。
9
小老板感激涕零地看了看阿润，又惭愧地看了看展自在：“展小姐，我们也做过好几次生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要便宜的铁观音，但是100块钱以下的铁观音实在拿不出手，我本来想拿本山和毛蟹推荐给你，可你一喝，就说，这个铁观音好，我就要了。我们也是做生意，只求交易成功，所以？？？？？？”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将错就错呢？”
“其实，拿毛蟹、本山冒充铁观音的人也不在少数。”小老板为自己辩解。
“好了，别说了，越说越丢人。”
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小老板的爸爸走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失了信用。”老板本人一脸黝黑，看得出是长年在田里劳作的，跟儿子比起来，他的福建口音十分明显。
“谁让她不懂装懂，让她吃个亏吸取教训也好。”阿润闲闲地说。
自在又忍不住戳了阿润一下，可又想不出怎么反驳他。
“现在拿你们自己觉得最次的铁观音出来给我看看吧。你，把我的杯子洗一洗。”阿润指挥自在。
老板打量着阿润，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让儿子起身，自己在司茶的位置坐了下来：“把柜子里的那一包茶拿出来。”
小老板应了一句，从柜子里拿出一小袋茶，有点犹豫：“爸，这是炒坏了的那一批？？？？？？”
“别废话，去，把杯子茶壶都冲洗干净。”老板郑重其事地在阿润面前坐了下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
水开了，这一次阿润不再动手振茶，只等着老板按照功夫茶的流程泡好茶斟上来。
他轻轻抿了一口，忽然吸了一点空气到嘴里，轻轻鼓动一下口腔，然后慢慢地把这一口茶喝了下去。
自在也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寡淡，香气也欠奉，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异味。
阿润却好像喝到什么美好的味道一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真是难得，好久没有喝到这样的茶了。”
展自在“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脑子有毛病啊，这么难喝的茶，到你嘴里倒成了宝贝。”
“所谓的喝茶，是增加经验的过程，好喝的茶需要记住，有问题的茶也应该喝一喝，才能更加体会到好茶的不容易。像这一泡茶，色香味都失当，的确是很难得的。”阿润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
老板的表情更加认真，他轻声地问：“您看，问题出在哪里？是火候不对还是？？？？？？？”
“你们家的茶园边上，新近开了饭店吧？”
展自在心里暗笑，这家伙，难不成打算去人家家里蹭饭吃？
“是啊，现在慕名来旅游的人多，我们把茶园边上的林地开发成了农家乐。”
“这一泡茶，在没有制作之前就已经废掉了，若想要它回复生机，你恐怕要在茶园和农家乐之间选择一个。”阿润说得很玄。
“为什么啊？”自在搞不明白，老板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喝到茶汤里有一种异味吧？那是茶园地下的水系受到污染造成的，茶树在生长的过程中，需要良好的空气和干净的水，不然就会影响茶青的质量，他们家的茶园和制茶的工厂，都被饭店的油烟污染了，排出的污水又污染了地下水系，所以，请再好的师傅也炒不出好茶来。”
老板恍然大悟：“难怪，自从开了那家农家乐，我家的茶就越来越差，原来是污染了水口！”
云山雾罩（2）
“要想每年收到好茶，就要保住你们家以前茶园的风水，不然的话，砍了茶树，农家乐的生意也就没有了，是不是？”
阿润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老板忽然扬声问道：“我没猜错的话，您是？？？？？？？”
阿润笑了笑，也不答话，拉着一头雾水的展自在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难道是风水先生？”自在听见刚刚阿润提到“风水”，满脸期待地问。
“走吧，我带你去找好茶。”阿润不置可否。
他们走后，茶叶店的老板拿起了电话：“是我，快帮我找到午龙大哥，我想我找到他师傅了。”
有了阿润带路，今天自在从茶城买回来不少的乌龙茶，本山、毛蟹、铁观音、黄金桂。林林总总让自在大开眼界。
现下，阿润坐在自在家的南窗下面，用自在那一套朴实无华的玻璃茶具，泡着刚买回来的铁观音，看他娴熟的手势，真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失明的人。
“来喝喝看，这一泡茶，即使用普通的桶装水来泡，口感也很稳定，你可以推荐给那些办公室里的白领，我听说现在的办公室里都是用桶装水的，对吗？”
阿润向自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自在端起小小的品茗杯，啜了一口，香气淡雅，回味悠长，果然是一道好茶。心里不由得对阿润多了一些钦佩。
心眼心眼，也许人真的是可以用心来观望生活的，正宗的铁观音有一种独特的清雅，和香气锋锐的毛蟹果然不同。
茶叶和人一样，是有性格的，讲不清楚好坏，就看你喜欢，但不能混淆，把此君当成彼君。
跟人的相处也是如此，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绝不可能做到一视同仁。
“你是怎么达到这个境界的？我看你泡茶的手势，跟看得见一样。”自在好奇地问。
“其实，很多时候不靠眼睛看，你也能做事情，比如电脑的盲打，再比如穿衣服扣扣子，经常做的事情，人会形成一种下意识。泡茶也是一样。日本有一位茶人，可以空手泡茶，是一样的道理。”
“空手泡茶？”
“对，就是眼前空无一物，但是从煮水、泡茶到喝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而且尺寸位置分毫不差，听起来很玄吧，其实都是一样，无非是用心。”
“可是，练这个有什么用？”
“谁会刻意去练它？只不过是下意识而已。喝吧。”
阿润又向自在让了一杯茶。
“你呢？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自在终于问了出来。
“就如你所见呐，我是一个喝茶的人，对于茶，不过略懂而已。”
“那你靠什么谋生啊？你总要有个工作吧。”
“这个问题我倒没有想过，喝茶，不能算是一个工作吗？还有，人为什么要工作？”阿润反问自在。
“没有工作哪里来钱、没有钱水电煤的账单怎么付？生了病连药也买不起，还有，你身上穿的衣服，也得花钱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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