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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术之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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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具有很强的哲理性,就像我在初中物理课上学到的知识——“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是绝对的。”

    “谢谢大娘提醒。”我由衷致谢。

    长时间以来,爷爷痴呆,家里没有第二个人能教给我生活经验、处世哲学,所以一切都要靠我自己跌跌撞撞地摸索。时至今日,才会混得越来越惨,几乎衣食不继。

    北屋里不知什么东西发出了“嗒”的一声响,引得我和官大娘一起向那边望去。

    那屋里只有安放爷爷遗体的冰棺,是从医院里租借来的。

第14章 樱花伥鬼,鬼脸雕蝉(2)

    “家里没养猫之类的吧?”官大娘问。

    我点点头:“没有,除了人,什么活物都没有。”

    按照老济南的传统,家里有老人去世,棺椁停放在当屋,绝对不能让猫、狗、鸟之类带羽毛的动物靠近。否则的话,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事实上,在物理学家看来,动物毛发会产生难以预料的静电反应,在极偶然的情况下,静电刺激死者遗体上的残存神经元,才是导致死者产生肢体动作的根本原因。

    官大娘侧转头,右手搭在右耳上,聚精会神地谛听。

    隔了十几秒钟,屋里又传来嗒的一声。

    “有问题。”官大娘脸色变了。

    那种声音像是甲虫撞在玻璃窗上的动静,而且是知了之类的大型甲虫,隔着十几步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撩开布幔向屋里看,除了灵前长明灯跳跃的火焰,再没有什么东西是动的。

    当然,我并不相信“诈尸、还魂”之类的异闻,就算爷爷复活,也是一口气缓过来,扛住了病魔的侵袭。

    “嗒嗒、嗒”,连续三声传来,清楚地告诉我,那声音是来自冰棺内的。

    “就在棺材里。”官大娘低声说。

    院里只有我们两个,胆气根本壮不起来,所以两个人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到最低。

    “大娘,你觉得是怎么回事?”我也低声回应。

    “也许是……我不知道……我见过冤死的人三夜内还魂的事,那是因为他们肚子里那口怨气没吐出来。一旦发泄完毕,气出来,死人也就消停了。可是,你爷爷是病死的,不可能产生这种变化。”官大娘说。

    我咬了咬牙,指向冰棺:“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里面躺着的只有我爷爷,难道……难道是他在敲打棺盖上的玻璃?”

    十几步的距离,只需三四秒钟就能跨过去,弯腰看看冰棺里有什么。可是,我和官大娘像是被噩梦魇压住了,脚下发软,不敢轻举妄动。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沙老拳头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来:“石头,石头?在哪儿呢?”

    夜半更深,他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将我跟官大娘都吓了一跳。

    我听到官大娘喉间发出“咕”的一声,显然已经紧张到极点。

    “嗒嗒、嗒嗒、嗒”,冰棺里连响了五声,显然那甲虫向外撞的力量越来越大,迫切想要破棺而出。

    “它想出来,它想出来……”官大娘的牙齿开始嘚嘚乱叩。

    “那是什么东西?”我轻声问。

    “石头,石头,睡了吗?睡了没?”沙老拳头提高了声调,一步闯入灵棚里来。

    我举手招呼:“在这里呢。”

    沙老拳头大步走近,看见我和官大娘的脸色不对,大感奇怪:“你俩怎么了?缩在这里吓着了似的?”

    我闻见浓重的酒味正从沙老拳头嘴里喷出来,再看他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喝了个七八分醉。

    “没事,没事。”官大娘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赶紧以最快速度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把沙老拳头也听愣了,一个劲地向北屋里看。

    “棺材里响?我看看去,要是老哥醒了,我就拽他出来。我还不信了,朗朗乾坤之下,还有什么邪魔鬼祟敢作怪?”他气哼哼地说。

    “老沙叔,别着急进去,听听再说——”官大娘伸手一拦。

    “去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了,曲水亭街上土生土长的济南人还怕他奶奶的诈尸?老哥哥醒了,我就拉着他去喝酒!”沙老拳头一推,官大娘噔噔噔连退了三步,险些坐倒在地。

    “你们……你们都别跟着,我自己去……我自己去看看,到底老哥哥在干什么?你们别拦我,我沙老拳头一辈子还没怕过谁呢?你们帮我想想,到底这个怕字怎么写?哈哈哈哈哈哈……”沙老拳头满脸通红,连双眼都被酒精烧红了,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石头,拦住老沙叔!真要还魂返阳,活过来的不一定是老夏叔,这类阴差阳错的事太多了,我们不得不防。石头,快拖住老沙叔……”官大娘没有放弃,翻身起来,仍然张开双臂,不让沙老拳头进屋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那声音响成了片,又急又重。

    沙老拳头也愣住,攥着双拳站在那里,不敢前行。

    任何一种甲虫不管是爬行还是飞行,都不可能以这种超高的频率撞击冰棺,除非是借助了某种外力。

    “我们至少得进去看看,看看那冰棺里有什么。”官大娘喃喃地说。

    “有什么?你知道有什么?”沙老拳头最初的胆气已经悄然消散了。

    “我觉得……我觉得是煞……煞鬼在作怪……”官大娘说出“煞鬼”两个字,自己的脸也变成了蜡黄色。

    老济南的白公事禁忌里有“煞鬼、出煞”的说法,人死二七之日为回煞之日,魂魄会还归旧家,这时候魂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的真魂,而是变为煞鬼。这件事是有图文记载的,有时候煞鬼是巨鸟的形状,如鱼鹰、鹭鸶,有时煞鬼如一只通体漆黑的碧眼灵猫的样子。不同时节、不同亡人会产生不同的“煞”,但相同的一点是,一旦煞鬼出现,它就会重新钻入亡者的遗体作怪。故此,古籍《子不语》《宣室志》《夜谭随录》《聊斋志异》等很多志异笔记中都有关于煞鬼的记载。

    我不相信爷爷去世后会产生煞鬼,而且现在是他亡故的第二天,与传说中煞鬼出现的“二七之日”还早。

    “你们等着,我去看看,如果发生什么怪事,就赶紧报警。”我低声说。

    这是我家里发生的事,我不能老是指望别人替我出头。

    “孩儿啊,千万小心,看看苗头不对,就赶紧出来。”官大娘叮嘱。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北屋。

    这是我家的正堂,原先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红梅枯枝图,是济南一位黑姓画家的作品,已经很有年头了,左右配的对联是“梅花本是神仙骨,落在人间品自奇”。梅花是红颜色的,所以现在都被白布遮盖起来,以示对亡者的尊重。

    梅花图下面,是老楸木的条案、八仙桌、太师椅,现在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叠好的元宝、白布之类。

    东西两侧各有一个门口,通往东屋、西屋。

    东屋是爷爷住的,西屋是我的卧室。现在,两扇卧室门都紧闭着,靠墙根放着很多马扎,供来帮忙的邻居们休息。

    除此之外,我这个家真的是徒剩四壁,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

    冰棺就在屋当中摆放着,一头摆着供桌,桌上同样是爷爷的黑白照片和供品。

    我跨过门口,先是环顾屋内,忽然悲从中来,而这种悲痛、悲愤又在我胸膛里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一无所有就应该变得无所不能”——这是我从一本破旧的《心灵鸡汤》上看到的一句话。那时候觉得毫无意义,现在突然跳上心头,一下子明白了其中蕴含的哲理。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那冰棺中有什么煞鬼,又能把我怎样呢?

    这句话,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另一种文雅解释。

    我跨前一步,站在了冰棺的右侧,再次深呼吸,低下头向里看。

    冰棺的上盖是一层防爆有机玻璃,虽然透明,但因为长期使用,表面划痕、磨痕很重,由外向里看,视线并不清晰。

    爷爷躺在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扣子一直系到脖领子,连最上面的挂钩都挂住了,静静地、笔直地躺着。他的脸已经由殡仪馆的工人给修饰过,说不上红润,但却非常饱满而有光泽,比活着的时候看起来更有精神。他戴着一顶呢制的黑色鸭舌帽,鬓角修剪得非常整齐,比我印象中他更年轻、更从容。

    “爷爷。”我叫了一声,双手慢慢地扶在冰棺上。

    我想看清他,把他的样子永远留在自己心底。这时候,我没有对死者的莫名恐惧,只有对爷爷深深的留恋,因为他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亲人。

    “嗒嗒”,又是两声响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蓦地从爷爷双脚的方向飞过来,落在我双手扶着的棺盖里侧。

    我吓了一跳,骤然缩手。

    隔着一厘米厚的有机玻璃,我看到那东西约有两寸长,身体两侧拖着黑色的翅膀,腹部则是有着七八对脚爪,牢牢地吸附在玻璃上。

    我确实被吓到了,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将那东西当成了传说中的“煞鬼”。

    “原来传说中的‘出煞’是真的?死者的灵魂真的会变成怪物潜回家中?爷爷的灵魂变成了煞鬼?”我连问了自己三次,每问一次就向后退一步。

    那怪物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原先“嗒嗒”的撞击声听不到了,看起来就是它弄出来的动静。

    “石头,怎样了?”官大娘和沙老拳头在门口外面叫。

    我艰难地转身,感觉自己的颈和腰都已经石化了,沉重如两片石磨。

    “石头,里面有什么?”官大娘问。

    我使劲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并没有声音发出来,只好用双手比划着那东西的大小。

    官大娘看不明白,低头点着了一把香,在身前挥舞了三四次,才裹着雾气走进来。

    “大娘,是一个怪物。”我嗫嚅着说。

    她走过来,手里的香继续挥舞,用雾气把我们两个一起裹住。

    雾气给了我温暖,也给了我勇气,嘴也利索起来:“大娘,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爷爷脚上飞过来,停在棺盖下面,两寸长,拖着翅膀……”

    从雾气中望去,那怪物还停在原处,并没有逃开的意思。

    我们肩并肩站着,盯着那怪物看了几分钟,始终不能判断那究竟是什么。

第15章 樱花伥鬼,鬼脸雕蝉(3)

    “喂,里面啥情况?”沙老拳头在门边叫。

    他是练武术的,孔武有力,胆气过人,但今晚上在我家里发生的事全都在武术范畴之外,把他也给吓住了。

    我看到他手里拎着大手电,立刻招呼:“把手电扔过来。”

    沙老拳头挥手,手电便抛到了我手里。

    我定了定神,手电对准那怪物,但并没有盲目地揿下开关。

    “大娘,如果煞鬼跑出来会出什么事?”我问。

    “我不知道。”官大娘苦笑着回答,“传说只是传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正的煞鬼。也许……也许见过煞鬼的,全都给它害了。”

    不约而同的,我们各自打了个寒噤,脸上的表情全都僵住。

    “我死了,我们夏家就完了。”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想法。

    如果那怪物是煞鬼的化身,那么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退出去,把左邻右舍全都叫起来,甚至打110报警,人都凑齐了再作处理。

    “我死了,没有人年年到警察局去追着问,无头案的资料尘封起来,大哥也就白白地给人害死,凶手逍遥法外——”我不甘心。

    “咱们先出去吧?”官大娘说。

    我实在是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亲人没了,钱没了,家没了……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两手空空的一个我,偏偏又遇到了白公事里最可怕的煞鬼。

    官大娘看我情绪不对,伸手来拉我。

    我脚下一个踉跄,手指不自觉地发力,手电筒立刻被揿亮了。

    “啊?”官大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常理,好人是斗不过恶鬼的,不管是遇到哪一种鬼,都应该避开走,逃得越远越好。

    我的运气真是坏到了极点,明明想要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却打开了手电筒,跟那怪物面对面地遭遇。

    官大娘临危不乱,挥手一掷,手中那把香均匀地撒落在棺盖上,烟雾弥散,迅速将那冰棺裹住。

    “那是一只知了!”我勉强看清了那怪物的形状。

    老济南的土话把蝉叫做“知了”,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幼虫可以油炸来吃,是佐餐下酒的好东西。

    如果它真的是蝉,那就没有任何可怕之处了。

    沙老拳头一个健步窜进来,跟官大娘并肩站着。

    那的确是一只蝉,黑头黄肚,两肋下拖着半黑半黄的翅膀。

    沙老拳头松了口气:“真的是知了,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它不该出现在这儿,现在才是阳历四月,离它破洞上树的日子还早着呢!”官大娘不敢放松,反手又抓了一把香,用打火机点燃。

    我放低手电筒,把那东西裹在光圈里,蓦地发现那蝉的肚子上有着一个诡谲之极的图案,竟然是一张五官眉目异常清楚的微缩人脸。蝉的腹部长不到一寸,宽仅有半寸,那人脸就像一张一寸黑白照片那样,紧贴在它的肚子上。

    “鬼脸……是鬼脸……”官大娘喃喃地低叫。

    再仔细看,原来那人脸的五官竟然是雕刻在蝉腹上的,刻痕至少有两毫米左右。

    “把手电关了,快把手电关了!”官大娘又叫。

    我揿灭了手电,但那张脸却已经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

    官大娘一手拖我,一手拖沙老拳头,“我们赶紧出去,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沙老拳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挣扎着嘟囔。

    到了屋外,官大娘点燃了那把香,分为四小把,在空中挥舞三圈,等烟雾在门框范围内迅速弥散开之后,再把香平放在门槛上,香头冲着冰棺。

    她的表情严肃到极点,紧咬着下嘴唇,牙齿尖上已经渗出丝丝鲜血。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啦?”沙老拳头问。

    “鬼脸雕蝉,大凶兆。”官大娘回答了七个字。

    沙老拳头没听明白,左拳砸着右掌,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任何一个葬礼上,不管亡故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管那鬼脸出现在哪儿——只要出现了鬼脸,那就是大凶之兆。曲水亭街上只出现过两次这种情况,一个是大前年的王家,鬼脸出现在井水里,结果一家五口,半年内全都查出了癌症。另一个,街尾辘轳把胡同姚家,爷爷死的时候鬼脸出现在遗像背面,一年内家中男丁全都患上必死恶疾,无一幸免。现在,我这是第三次看见鬼脸,你们说,该不该先退出来?”官大娘解释。

    王家、姚家的事人尽皆知,更被坊间八卦之徒谣传衍生为“阎王发飙、无常索命”的奇谈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儿,越传越是骇人。

    这个节气不该有蝉,那冰棺的盖又宽又沉,单个人都无法取下,蝉是绝对不可能钻进去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蝉来自爷爷体内,这时候自己钻出来,振翅要逃。

    “拿网子逮住它,不就万事大吉了?”沙老拳头问。

    官大娘摇头:“把它逮住,再怎么处理?”

    沙老拳头语塞,毕竟他连那蝉是什么来头都没弄明白。

    “怎么办?”我向着官大娘。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

    到了明天,葬礼上必须有向遗体告别的程序,棺盖必须打开,那时候蝉肯定会飞出来。假如它是来散布厄运的,则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定会遭受荼毒。所以,必须要在今晚消除这个巨大的隐患。

    既然官大娘也束手无策,那这事就麻烦了。

    我望着南面的墙头,深感四面楚歌,心惊胆寒。神秘伥鬼刚刚退却,这鬼脸雕蝉又粉墨登场,似乎都算计好了我已经穷途末路,全都来分最后一杯羹。

    “我这就打电话请救兵。”官大娘说。

    我知道,济南城里有这么一个白公事高手联盟,专门为老百姓解决葬礼、婚礼上出现的古怪问题。

    官大娘拨通了电话,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开了免提,等对方回答。

    电话里,一个声音苍老的男人低沉而缓慢地问:“小官,你确信人已经死了?”

    官大娘回应:“百分之百。”

    那老男人沉默了,久久没有响应。

    官大娘沉不住气:“殷九爷,这事儿急,您老能不能屈尊过来给救救急?”

    那殷九爷叹了口气:“我去,也不见得能解决问题。如果人还活着,那就好办了。”

    官大娘急得挠头,张了张嘴,但却没有出声。

    “鬼脸,雕蝉……你在这行里也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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