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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术之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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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谢谢提醒。”

    燕歌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发出一声冷笑:“韩家从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里,一直自恃能够上达天意,由天意中选择动静、顺逆、进退、腾挪。他们的先辈传下来一种旷古奇术,名为‘问天一炷香’,只要燃香,就能知道上天的裁断之意。我不辨真假,外人也众说纷纭,你呢?”

    一提到“燃香”,我立刻联想到官大娘。

    作为走无常者,官大娘最得意的本领也是燃香问吉凶。

    “也许是真的。”我照实说。

    官大娘已亡,单单是从尊重死者的角度,我也必须维护她的尊严。

    燃香术,已经是官大娘征服曲水亭街老邻居、全济南百姓的终极手段,否定这种奇术,就等于否定了官大娘的神通。

    “也许?”燕歌行的目光由对面的焚化炉铁门上收回,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你也说了,那是家族秘传的奇术,外人当然不晓得其中的精妙之处。”我坦诚地说。

    在燕歌行这样的精明人物面前,我越诚恳,就越不会露出破绽。

    燕歌行颔首:“嗯,你说的有些道理。那么——你说,‘神相水镜’会在哪里呢?”

    他的话锋转折太快,我沉住气,沉默不语。

    “小夏,你应该知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好东西必须由有德行的人来掌管,正所谓‘厚德载物’。你若知道那东西的下落,千万不要瞒着我,懂吗?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燕歌行咄咄逼人地说。

    按照他的意思,只有他才配得上掌管“神相水镜”,而对于我来讲,只会因拥有宝物而遭遇不幸。

    我正色回答:“燕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非常感谢。但是,我并不清楚那宝物在哪里,家族中的亲人们也没有任何一个告诉我消息。所以,我感谢你的好意,却无法回馈更多。”

    燕歌行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淡笑。

    “这大厅里闷,我出去透口气,看看工作人员的程序调试好了没有。”我站起来。

    刚刚唐晚说过,控制炉子的电脑出了问题,需要紧急修理才能使用。

    我出去,不单单是要借故避开燕歌行,更重要的,我得找到唐晚,看看有没有机会进一步接触官大娘的遗体。

    “小夏——”燕歌行伸脚拦住我,“我们燕家在京城里独来独往惯了,衣食无忧,无欲无求。这次,如果不是真心想帮你,又怎么会星夜赶来?你得分清敌友才行,否则的话,夏老先生这一支血脉就要出问题了。”

    这种*裸的威胁引起了我更大的反感,几乎不想看他的脸,冷冷地回答:“我知道了。”

    我绕开他的脚,大步向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燕歌行。

    燕歌行长相帅气,衣着高贵,做事也非常圆满,滴水不漏。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我反感,语气中透露出的不屑、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人比人,气死人。

    目前来看,我的社会地位、经济实力都无法跟对方相提并论,所以他才会如此狂妄,视我为草芥。

    走出大门,唐晚在廊檐下一角站着,双拳紧攥,面色焦灼。

    我走过去,她没开口,只是勾了勾小指,示意我跟她走。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向西面走,转过墙角,一个穿着殡仪馆工作服、脸上戴着大口罩的男人正在跺着脚焦急等待。

    “你们怎么才来?”那男人一见到唐晚,就开始低声抱怨。

    唐晚由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应该是两千块。

    那男人一把抓过钱,塞进裤兜里,低声说:“跟我走,进去别耽搁,最多就十分钟。”

    唐晚连连点头,然后我们跟着那人由一道防火梯上二楼,连续穿过三道铁门,进入了温度极低的冷藏间。

    “去看官大娘。”唐晚附在我耳边,简短地解释。

    官大娘的死那么蹊跷,留下的呕血符那么复杂,由她引发的幻象又那么诡奇,所以断断不能就这样无声焚化,再无消息。

    又过了一道厚重的隔温大铁门,我们就进了一间四壁贴着白瓷砖的小厅,靠墙摆着一列存放尸体的抽屉式冰柜。

    那男人熟练地拉开第二层的一个抽屉,手指在抽屉外的标签上一点,头也不回地说:“就这个,十分钟,快点啊!”

    我上前一步,低头望去,抽屉里躺着的正是脸色惨白的官大娘。

    “多谢啊。”唐晚说。

    那男人急匆匆地原路跑出去,一个字都懒得说。

    官大娘身上穿的不再是原来的衣服,而是殡仪馆内统一的白袍。

    她没有家人,所以殡仪馆只能采取最简单的处理方式,暂且存放在这里,等待公安机关下了批文后送去焚化。

    我看着她,瞬间想到了桑青红,心里有些犹豫:“假如灵魂存在的话,这时候桑青红又在哪里?”

    正如古人所说,皮将不存,毛将焉附?

    如果贮存灵魂的皮囊也消失了,那么灵魂还怎么可能附着着这具身体?

    曲水亭街的老邻居都知道官大娘是个奇人,对她既敬又怕,没有红白公事的时候,很少踏足她的私宅。如果我跟唐晚没有过去,她也就那样寂寂无声地死了,然后焚烧,化为青烟而彻底消失。于是,官大娘这个人的名字就被公安局户籍科销掉,自此永不存在。

    “她的死亡时间勘定是不会出错的,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在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还能出现在你家老宅里。”唐晚急匆匆地说。

    我相信唐晚说的是真话,但还是下意识地追问:“你百分百肯定她的死亡时间?”

    唐晚用力点头:“百分百——甚至是百分之一千地肯定。”

    我皱眉,因为除了死人诈尸的理由外,的确找不到第二条解释得通的理由。

    “不是诈尸,不是。”唐晚不等我开口,就否定了我的想法。

    “那会是——”我再次想到桑青红,“一个灵魂死亡,另一个灵魂继续使用这具身体,才导致了这种诡异事件的发生——能解释通吗?”

    唐晚顿足:“这个……这个……我们是在用一个虚妄的论点去论证另一个更虚妄的论点……”

    关于灵魂的命题,一切都是虚妄而未经论证的,只是人类根据只字片语的记录、似有似无的经验来模糊推论。

    以我和唐晚两人的智力、精力,很难让事实真相完全浮出水面。

    “那该怎么办?官大娘是这件事里的一个关键人物,她莫名其妙地死了,真的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长叹。

    唐晚扼腕叹息:“的确是。”

    她看了看腕表,又向四面望着,似乎有所期待。

    “你约了其他人?”我问。

    唐晚点头:“是山大的一个医道高手,我们无法解释的问题也许他能给出答案。”

    山大作为山东省的首席大学,其中高手众多,但大多数都隐匿民间,低调谦逊,无欲无求。

    我松了口气,既然那人是唐晚特邀的,一定道行极深,能够解开我的疑惑。

    “当啷”一声,我们头顶上方的排气扇发出一声轻响。

    “来了!”唐晚向上一指。

    话音刚落,有个人便从圆形的排气窗里探出身来。

    “来了!”

第44章 神医鬼菩萨(2)

    “哈哈,哈哈!”那男人向下望着,嘴里打了两声哈哈。

    “长老,快下来!”唐晚仰面向上催促。

    那男人钻出换气扇洞口,双手勾着换气扇的铁架子,身体一垂,双手一松,轻飘飘地落地。

    “哈哈,人已经看过,结论无可怀疑。”那男人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说。

    唐晚指向平躺着的官大娘,急速地低声说:“我们自然不怀疑你,你是山大医学领域的权威。但是,你可能没意识到,在这个身体内还贮存着另外一个灵魂。”

    她这样说,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测,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也不敢确切地说桑青红的灵魂就在官大娘躯体里面,只是模模糊糊地推断而已。

    “哈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男人在抽屉前来回踱步,先说了三个“不可能”,然后趴在抽屉边缘,死死盯住官大娘的脸。

    “长老,我想——”

    我刚开口,便被这外貌近乎猥琐的人举手制止:“停,这称呼不是外人叫的,除了小唐,不准任何人这样叫我。”

    唐晚立刻打圆场:“大家都以‘神医’称呼这位前辈。”

    那男人比我矮了半头,稍稍有些驼背,头发泛油,衣着邋遢,跟“神医”二字并不沾边。通常来说,所谓的“神医”都是满面红光、仙风道骨,而眼前这人却脸色发黄、眼神飘忽,十足是个熬夜成性的老酒鬼。

    “神医已经很少人叫了,大家现在都叫我原名,鬼菩萨。”他说。

    我只好将这称呼折中,低声问:“神医前辈,请您再开开法眼,看看我这位大娘到底还有没有……到底还可能不可能……活过来?”

    这句话相当别扭,也相当诡异,但直到现在,我都没觉得官大娘真的死了,而是像睡着了一样。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诡异事件,我不愿相信她轻易地死去,让一切都变成了无头公案。

    “活过来?”鬼菩萨问。

    唐晚又打圆场:“天石的意思是,她身体、思想上还有没有可挖掘之处?”

    这句话很得体,恰到好处地解释清楚了我的意思。

    鬼菩萨挠头,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三寸长、半寸宽的扁平针灸盒子,轻按盒盖上的圆钮,一根大号银针弹出来,长度接近两寸半。

    “小唐,上一次,我用银针试过,确信她是个死人。这一次,她的身体没必要再碰了,唯有这里——”他指向了官大娘的右侧太阳穴,然后抬眼看看我和唐晚,又打了两声哈哈,“哈哈,我希望你们说的都是对的,我的‘亚洲第一镜室’建好以来,只接待过一个人,希望她能成为第二个。”

    唐晚脸上掠过喜色,但转瞬即逝,仍旧淡定如常:“长老,如果那样,你得发给我一大笔奖金才行,因为是我和天石给你提供了最珍贵的实验对象。”

    鬼菩萨又“哈哈”了两声:“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话音没落,他右手一颤,那枚银针已经猛地刺入了官大娘右侧太阳穴中心,并且直没到针尾。

    那个位置是人类的死穴之一,即使是健壮如牛的成年人,那部位砸到十公斤以上的力量击打后,也会颓然倒地不起。

    “一。”鬼菩萨叫了一声,立刻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官大娘的人中。

    我明白,他是在试探官大娘的鼻息。

    鼻子是人体五官中对外力反应最敏感的器官,只要官大娘鼻子向外喷出气息,鬼菩萨就一定能用自己的鼻子感知到。

    带我们进来的人已经规定好了时间,随时都会进来催促,这是我比较担心的。

    “哈哈,真是奇怪,她似乎有了鼻息。可是,那鼻息又极度微弱,以‘蛇行九窍’的独特方式运转着。”鬼菩萨蹙着眉头说。

    唐晚向我靠近,捏住我的尾指,在我掌心里写了“别开口”三个字。

    我会意,沉默地看着鬼菩萨,等他发表高见。

    “什么人有九窍?普通人只有七窍——死人才有九窍!”鬼菩萨自问自答,“九窍之内有蛇行之气,这代表什么?代表她的灵魂根本没有离去。可是,那真的是她的灵魂吗?灵魂不离去,又没回转,一定是卡在生死交关的‘忘忘川’之内。这种判断对吗?不对吗?她是走无常者,精通此道,就算卡在那里,也会使出手段脱困,或去或回,做个了断。除非……除非那是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并不谙熟‘走无常’之道,而又误入别人的躯壳……”

    鬼菩萨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啰啰嗦嗦地对着官大娘的脸自言自语了一分钟。

    从他说的这些话里,我觉得他的身份更像是官大娘的一路人,而非山大神医。

    “小唐,你也是医生,说说看法。”鬼菩萨又抬头,看着唐晚。

    唐晚清晰地低声回答:“死人不可能到处走动,我判断,她的身体曾被另外的灵魂控制,而那灵魂又足够强大,当那灵魂进来的时候,她的本来灵魂已经亡灭。”

    我一惊,按她的意思,是说桑青红赶走了官大娘的灵魂,且霸占了这个身体。

    “哈哈,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按照百年来的世界医学研究案例看,没有任何先例能够推翻‘邪不胜正’的结论。后来的灵魂再强大,也不可能杀死先在的灵魂。即使是欧洲吸血鬼、南美黑巫术也做不到完全消灭一个活的灵魂,而只是双灵魂共存。”鬼菩萨说。

    唐晚叹气:“是,长老,这是解释不通的,除非——”

    我比鬼菩萨反应更快,脱口而出地接话:“除非是官大娘心甘情愿把躯壳让给桑青红使用。”

    这是纯粹的第六感,因为我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唐晚点头:“没错,除非是先在的灵魂心甘情愿地让出躯壳,自动赴死。”

    鬼菩萨又打了个哈哈,却没有下文。

    唐晚又说:“我记得,曾有先辈们在行刑场上面对刽子手的鬼头刀写下过那样四句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超凡脱俗之人,能够在别人无法做到的场合下,留下千古不朽的事迹来。他们的脑部结构、人生信条是远远高于普通人的,是万人之中的翘楚、万人之上的尊者。”

    那四句诗之所以不朽,是因为它表达出了一种超越生命极限的淡定。

    当然,自四句诗之后,再也没人达到写诗者的高度与境界,至多不过是断头前吆喝一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而已。

    唐晚提到这四句诗,实质上是把官大娘与那写诗的先辈相提并论,已经是对官大娘最高的肯定。

    “生命可贵,还有什么人肯主动先死?”鬼菩萨问。

    我代唐晚回答:“江湖道义,人生信仰——这八个字就能让人做到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菩萨连打了八个哈哈,以此来表示并不认同我说的话。

    从我个人来说,还是非常相信“江湖道义”存在的。

    那是一种人性,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每一个初涉江湖和终老江湖的人,都会在心底深处抱着一种“道义”,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做事的终极原则。有原则的人永远都强于无原则的人,而且,江湖之中有原则的正人君子居多,无原则的无耻小人相对较少。

    官大娘是走无常者,也是江湖人,所以我相信她是有这种觉悟的。只要在特定的情况下,她一定能够慷慨赴死,大义凛然地完成生命中最后一跃。

    唐晚望着我,似乎稍有犹豫。

    “我相信官大娘是个好人。”我解释。

    唐晚扼腕:“可是,那毕竟是一条大好的生命。我是医生,在医院里看过很多病人临终前的情景,大多数人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会苦苦哀求医生施以援手。每个人都怕死,每个人都宁愿苟活于世,这是人类无法掩盖的罩门。”

    “可是,那些不过是普通人,而我们现在讨论的,却是官大娘之流的江湖高手。”我反驳她。

    唐晚摇头:“我很想同意你的观点,但那太违背常理了。现在是和平年代,极少有人为了‘自由正义’而捐躯牺牲,况且现在也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我连唐晚都无法说服,就更不要想说服鬼菩萨了,只好苦笑着闭嘴。

    唐晚有些抱歉,不安地顿足:“真是……太诡异了,每一件事都出乎预料。官大娘本来是整件事里的核心人物,她的死,将整件事的基础都完全推翻了,真是没有道理啊……”

    鬼菩萨忽然惊叫了一声,倏地后退,由抽屉旁远远飘开。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横身错步,把唐晚挡在后面。

    鬼菩萨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抽屉。

    唐晚锐声问:“长老,你发现了什么?”

    鬼菩萨开口之前,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还活着。”

    这次,连唐晚也大骇失声:“她活着?就是现在,她还活着?”

    一个冷冻于冰柜抽屉里的人是不可能活着的,即使是中国的“龟息术”和印度的“大瑜伽术”,也只能让人在正常情况下无呼吸生存,而不是温度在摄氏零下二十五度的冰窖里。

    “他说得没错。”鬼菩萨指向我,“我感受到了,那灵魂就匿伏在她体内。”

    我们三个同时失声,三双眼睛一起望着躺在抽屉中的官大娘。

    官大娘的五官一动不动,喉部、颈部、胸部也没有上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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