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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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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这湖里捞出含笑的尸体之后,这里便成了大家心中的禁地。连知薇和锦绣都不来了,生怕惹上点麻烦。
为此知薇还略有遗憾,要知道最近天气炎热,到了黄昏时分这镜月湖边可是凉意袭人,跑这儿吹吹风赏赏景不失为了一桩美事儿。如今却是少了这份乐趣。
红桑却是不怕,直接来到湖边,沿着湖岸慢慢地直着。知薇好奇跟在背后,只觉得她嘴里絮絮叨叨念念有词,像是在说着什么。
只是离得远,一时听不清她说的什么。知薇想靠近一些,红桑却还有几分警觉,像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猛的停下步子向后张望,吓得知薇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撩过裙摆生怕露馅。
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竟是穿着件纯白纱衣跑了过来。这是她在落月轩常有的打扮,衣领开得很低,露出胸前一片白花花的肉来。薄纱轻透,总觉得能一眼看到底。饶是知薇从现代来,对自己这么一身打扮出门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下意识拿手里的扇子遮了遮胸口。这一遮就看到扇面上那两只胖嘟嘟的流氓兔,忍不住笑了笑。她到底还是跟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盯着兔子看了片刻,她又想起红桑来,从树后一探头却吃了一惊。不知什么时候红桑已经跑没影儿了,知薇从树后出来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不由有些丧气。
她想转身打道回府,又觉得心有不甘,正巧看到旁边树丛掩映间露出的假山一角,于是灵机一动便钻了进去。
这里她常来,自然是熟的,这假山建得奇妙,为方便观景山洞里建有台阶,一直蜿蜒往上可通到假山顶。知薇想上去站在高处找找红桑的去向,便提起裙摆钻进了洞里。
黄昏时分,外头还有些暑意,假山内里却是一片清凉,甚至有些森冷,吓知薇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一手捏着新做的那柄团扇,一手抓着裙下摆,小心翼翼往上走。只是这假山台阶鲜少有人踩,长年累月上面长满青苔,知薇爬了七八级后一个不留神脚底打滑,“啊”地轻呼一声整个人便往下坠。
假山内光线昏暗看不分明,隐约间她只觉眼前似乎有个黑影闪过,瞬间一股力量顶在了她的腰上,紧接着胸前让人一把抓住。她似乎听得布料裂开的声音,却来不及细想,双脚已然着地。
惊魂未定的她低头一看,见一只手下在抓着她胸前的纱衣,似乎不准备放开。那一刻知薇脑子瞬间发热,条件反射拿起手里的团扇,直接将扇柄往那手背上戳。就听对方轻轻“呲”了一声,立即将她松开,随即又退后几步。
知薇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知该称呼对方什么。是救命恩人还是登徒子,关键是这人是谁啊,男的女的是敌是友?一时间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就在这时假山外传来锦绣的声音,急切地叫着“主子”,想是发现她不见了出来寻她。知薇心头一喜,正要出去,就见先前那黑影闪身走出假山,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知薇默默地抓着胸前的衣服喘粗气,只觉得刚才真是危险异常。她已顾不得去管红桑,这会儿她只想赶紧回到落月轩去,将刚才的情景理顺才好。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今天自己像是惹了麻烦,有股难以言说的危险将她紧紧包围。她轻拍胸口钻出假山,正巧和寻来的锦绣撞了个正着。锦绣一看她这样子不由惊呼起来:“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知薇顾不得解释,只说了句“陪我回去”,便拉着锦绣匆忙回了落月轩。一进屋她便去照镜子,一看立时风中凌乱起来。
这纱衣果然不经撕,被那人一抓已然破得不像话,从胸前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粉嫩的诃子来。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她的雪纺上衣让人撕了,里面的bra全露了出来。
刚才那人不会碰着她的诃子了吧?知薇一阵头昏,只觉得大难临头。可这并不是全部,她低头一看,又见胸前一片红,像是被抓出来的。可见当时那人不仅抓到了她的内/衣,还抓到了她胸!
知薇摸摸脖颈,觉得自己这颗脑袋搞不好要保不住了。
可那人到底是谁呢?从力气来看不像个女子,那会是太监吗?虽说太监算不得男子,可她到底是皇帝的女人,让个太监抓了胸部,若这事儿传出去,只怕麻烦一堆。
若是太监还算好,可若不是呢?知薇愈加头痛了。她换了身衣服后坐那儿闭目养神,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她不小心踩到了台阶上的青苔,人就滑下了台阶。这时候有个家伙便出手托了她的腰一把,又抓住了她的胸。然后她便拿扇柄戳了那人手背一下。
知薇思绪一顿,瞬间睁开眼来。她记起了那人的手,手指细长指节分明,用力握紧时手背隐隐有青筋露出。那完全就是一双男人的手。但仔细想那皮肤又是白皙光洁,不像有疤有节的样子。
她那扇柄不算锋利,她的力气也不大,可一戳下去似乎破了皮,可见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太监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双手,无论如今多么得势受宠,初进宫时可都是从小太监熬起的。那一双手长年做下来,便嫩不起来。
知薇紧张得心直跳,觉得自己这会儿搞不好真要完了。这人不管是谁,身份肯定尊贵。宫里寻常男人进不得,能来的除了皇帝的兄弟叔伯外便无其他。知薇十分不愿意往那边想,她可没有跟皇帝的兄弟长辈乱搞的嗜好。
这种事情拍拍电视便算了,现实生活中若真做了,那便是抄家灭门的罪。知薇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哪舍得这会儿去赴死。
想来想去只得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只求那人不知她是谁,也求这事儿不会让人发现,就这么遮掩过去了才好。
她突然有些后悔戳了那人一下,若真留了伤被人追究起来,自己还能逃掉吗?只求那人眼瞎耳聋脑子糊涂,不记得今日之事以及自己才好。
其实知薇猜得不错,那人确实不知她是谁。
皇帝难得不拘着自己出了趟养心殿散心,却不料惹了一身骚回来,心情十分不悦。跟着去侍候的小庄子是马德福的徒弟,本以为不过是桩普通差事,跟着去还能赏赏景,却不料一时不察害皇上受伤,他顿觉人生无望只怕今日便是死期。
马德福一见他这熊样便知出了事情,偏偏皇帝不让人近身侍候,一个人进了燕禧堂让人关了门后,便没再出来。马德福也不由急了,揪过小庄子来便喝问:“说,怎么回事儿?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伤了手。”
“怎么伤的?”
“不清楚,皇上不肯说,奴才也不敢追问。”
“什么意思?让你小子跟着皇上近身侍候,你跟哪儿凉快去了。你不要命了!”
小庄子苦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很无辜:“我这也是听皇上的吩咐。今儿不知怎么的,皇上一时兴起一路走到了镜月湖那儿,可巧在那儿碰上个宫女,皇上便让我盯着她,自个儿去了后面的假山。等再出来时那手便伤着了。”
马德福直接给了他一脑门瓜子:“你浑小子尽胡诌,皇上好好的让你跟着个宫女做什么?”
“真的。那宫女样子有点奇怪,神神叨叨的。绕着镜月湖边走边嘀咕,就跟中了邪似的。那儿前不久不是刚出了事儿嘛……”小庄子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敢再往下说。
这事儿是忌讳,他明白。
马德福也有些糊涂,皇上好端端的怎么跑镜月湖去了。那里离着落月轩不远,难不成皇上有了别的心思?可沈贵人进宫三年了,皇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想来也不会是为了她。
饶是马德福心思缜密,却依旧猜不透圣心。
其实别说他不懂,皇帝自个儿也不大明白今日的举动。他原本只想在近处随便走走,解一解连日来忙于政事的倦意。却不知怎的,走着走着脑子里突然冒出安阳前一阵子跟他说过的话来。
“……女儿去了镜月湖那里,景色着实不错。雪团也是在那儿找着的,落月轩有个宫女挺机灵,雪团一点不怵她,由着她抱来抱去,听话得很。”
皇帝是极聪明的人,听女儿这么一说便知她指的是谁。那哪是什么宫女,分明便是他的嫔妃。只不过后宫便是这样,混得不如意的妃子远不如宠妃身边的亲信宫女。安阳到底还小不明白这一点,且她没见过沈贵人,自然不知那是谁。
皇帝却被她的话搅得有些心乱,向来心硬如铁的他头一回想着自己是否对她过于苛刻了?名义上好歹是他的女人,竟落到这步田地。
于是他便去了镜月湖,也不为别的,便为看一看安阳口中说的那番好景色。
却不料……
皇帝举起右手看了看,脑子里竟浮现出之前的画面,以及无意间触到的那股子柔软的感觉。
第11章 走水
皇帝不是毛头小子,自然知道自己当时摸到的是什么。
那是女人身上最吸引男人的地方之一。寻常男人若得了这等艳遇,搞不好要高兴半日,皇帝却是把自己关在燕禧堂里,半天一言不发。
他在想当时那女子是谁?假山里光线太暗,一时看不分明。只知她穿一身极薄的衣衫,似乎也未有多少首饰。莫非是哪个宫的宫女?
可宫女如何会穿这么少,并这般大胆一人落单随意钻入假山之中?
那是在落月轩附近,莫非是沈贵人身边的人。皇帝对沈贵人的情况略知一二,如今她身边除一个当年从宫外带进来的贴身丫头外,只有一个小宫女。那女子绝非黄毛小儿,难道是……
皇帝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的伤。伤口不深只破了点皮,抹点药便会好。想起那女子戳他时的情景,皇帝又觉得不像寻常宫女。这般大胆,倒更像是沈贵人本人。敢借病缺席端午宴的女人,大约也有点胆气敢朝皇帝手背下手。
只是她当时扎他的是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柄团扇,可那上面绣的是什么?皇帝略显困倦地揉揉太阳穴,当时看得匆忙并不真切,只觉得扇面上有两团胖东西,细想下竟觉得像猪。
哪个宫中女子会在自己的团扇上绣两只猪?思及此皇帝不由失笑,又觉自己着实失态,想了想提高声音叫了马德福进来侍候,却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
皇帝想把这个事情掩过去。不管那女子是谁他都不愿旁外生枝。若那只是个寻常宫女,此事抖落出来对方只有两条路。一是误伤龙体判个死罪,二是顺理成章被纳入后宫,封个答应常在什么的。
皇帝既不想杀她,又不想纳她,只能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纳一个既不是棋子又无甚感情的女人进后宫,对皇帝是一种折磨。早知道那日便不该一时好奇,想进假山去看那宫女究竟做甚。他自恃冷静自持多年,那一日却着实莽撞了。
知薇没料到皇帝竟有这样的心思,兀自提心吊胆的好几天。被抓过的胸头几天隐隐作痛,每次自个儿抹药的时候心里便止不住地叹息,只觉自己冤得慌。让人占了便宜还要提心吊胆,若放在现代哪需要为这种事情操心。
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天滑下台阶时她不慎扭伤了脚踝,初时并不觉得,睡一觉起来竟是肿了不少,连路都走不得,只能待屋中静养。
锦绣心疼不已,闹着要请太医,却让知薇喝住了。她现在可不敢胡乱惹事,若让人知道她伤了脚,回头只怕麻烦愈多。好在没伤着骨头,她让锦绣拿小路子送来的药酒抹了几天,渐渐的也便恢复了。
进入六月里,很快便到了一年中最热的那几日。知薇担心的事情始终没发生,她便也渐渐安定下来。
红桑依旧有些神神叨叨,锦绣悄悄跟着她刺探了好几回,回来跟知薇汇报情况:“只怕含笑的死与红桑脱不开干系。我听她绕着镜月湖嘴里总是念叨含笑的名字,莫非当初是她推的她落水?”
“理应不会。红桑年纪不大也没甚力气,若真是她所为如今又为何怕成这样?”有心杀人的人心理素质岂会这么差,搞不好便是意外罢了。
只是红桑这样终究不是个事儿,知薇也有些心里发怵,只能和锦绣日夜提防着她,生怕哪天她发起病来,反倒害了她们两人。
宫里这些日子清静无比,只因皇上带着太后并一众后妃去了承德避暑。知薇被安了个身体抱恙的理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也不知这是谁给安的,若是良妃还说得过去,若是皇帝亲自安的,可见此人气量之小。不过是端午偶有不恙便留到现在发作,真真是个小气巴拉的男人。
幸亏知薇对去承德也不怎么感兴趣,更没往皇帝跟头凑的念头,对方既让她留下她便乖乖留下。一时间竟成了这紫禁城中位份最高的主子。
只是位份虽高却没什么便宜可讨,除了小路子借机动不动就送几个西瓜来,别人可是连门都不会登一回的。宫里的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皇帝连最末等的几位答应都一并带去了承德,独独不带沈贵人,这真是打入冷宫的节奏了。
既如此,谁还愿意去淌这趟浑水,全都歇了巴结贵人的意思。
知薇本以为这样一来能过几个月安生日子,却没想到平日里冷清的落月轩,在皇帝走后却热闹了起来。
原来宫中的匠人们趁着皇帝主子们不在,开始对后宫诸殿进行修葺。起因是几年前京城曾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地动。当时宫里各处殿宇虽未有明显损伤,到底不大放心。此次皇帝出宫前便下了令,着人四处检修加固一番。
此令一出众人自然不敢耽搁,便大肆操办起来。那些个留守各宫的宫女们一时间都迁出自己的屋子,被安排到了落月轩后头的启明宫暂住。
这启明宫本是前朝宫内一处祭祀的所在,如今早已无人居住。现如今留在宫中的宫女们大多不受自家主子重用,把她们塞这里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一个多月的事情,待得宫中各处修检妥当,自会许她们再回去。
只是这一下却苦了知薇,启明宫离落月轩不远,呼拉拉一下子住进了几百号宫女,可想而知会有多吵。那些个宫女如今白日里也不办差,虽不大闹腾可总也要在附近走走,镜月湖就成了好去处。
甚至到了傍晚还有那些个人三五结伴成群在湖边纳凉,似乎前不久湖里捞起女尸的事儿已然成了过眼云烟,谁也记不起了。
知薇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又是主子,自然不会和她们混到一处。倒是锦绣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很快便与几个宫女熟络起来。大家都是京城长大的人,自然有话聊,有些人又想借机从锦绣嘴里挖一点沈贵人的私隐出来,自然更是与她亲近。
只是锦绣虽与人交好,却绝口不提自家主子的事情,半点口风都露给他人。反倒是几个嘴不甚严实的不小心露了一些自家主子的事出来,锦绣听了便回回来跟知薇咬耳朵。
“没想到慧嫔还是那个一样人,竟喜欢唱曲儿。宫里人人都说她最是端庄知礼,不料关起门来却是这样。”
知薇笑而不语。不过是爱唱戏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不能有点兴趣爱好了。什么端庄知礼,那都是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上为了保命不得已伪装出来的假象。就比如她自己,她还巴不得每天穿着小短裙到处晃荡吃遍各家美食呢,可在这鬼地方哪里能干这样的事儿,若真做了命也就没了。
“还有宣妃听说脾气可大,可不好说话,动不动便甩脸子骂人,她们那些人挨打是常事儿。可外头一点儿都听不到,都当她是信佛吃斋的大善人呢。”
知薇又想笑。大善人?宫里哪来的大善人,就算有也早就死了。后宫中的女人活得都不容易,想要保命就得耍心眼。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想悄没声息死了的含笑,满腹心事如惊弓之鸟的红桑。
宫女尚且如此不易,更何况是主子。知薇易地而处也觉得她们不容易,看起来比她风光,搞不好烦心事情比她还多。
落月轩难得热闹了一段时间,锦绣也像是英雄找到了用武之地,开始发挥起她的好人缘来。她本就是能说会道的人,只是跟着知薇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想着自己快要出宫总要为主子将来留有余地,她便时时去启明宫找相熟的宫女闲聊,只为将这诡秘的宫廷格局了解得更为清晰一些。
只是偶尔想到知薇那股子不求上进的劲儿,她又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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