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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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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那些人整天干这个,心理压力必然很大。若再像雪容说的,存着一份攀高枝儿的心,却日日落空得不到青眼,时间一长心理失衡在所难免。

    知薇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老针对她。因为她一不小心得到了别人盼望已久的东西。可讽刺的是,想要的没得以,不想要的却偏偏得了。这世上难道就不能有得偿所愿的完美局面吗?

    日子就在她这么每天忙碌又偶尔吐槽的间隙如流水般逃走。整个三月她都在忙栽种的事情,经常将自己搞得泥人一般。没事儿绝不往前头凑,所以根本见不着皇帝。

    他们明明住得很近,却彼此都当对方不存在,似乎就想这么让两年时间快点过去,好尽早结束双方的不痛快。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掌管着整个国家,很多事情便都要由他说了算。他不想见知薇可以不见,但对方却未必说避开就有完全避开他。

    比如到了四月里,便发生了一切叫知薇挺意外的事儿。

    原来皇帝在宫里待久了,浑身不舒坦,于是决定出宫去走走。这不同于以往悄悄带她出宫去吃肉汤圆,这一次皇帝要出远门儿,往南面走,说是要去江南走一遭。

    皇帝南巡是大事儿,早几个月就在准备了。只不过没人跟知薇说。当时马德福认为,以知薇在圣上面前的受宠程度,南巡是必要带着她的。

    结果快出发之间,这两人居然闹僵了,而且看样子还是知薇不识相惹火了皇帝。于是马德福又认为,这样的好机会必定没有了。

    可圣心到底难测,他就没有猜准的时候。皇帝明明恼了知薇,可南巡的陪驾名单上偏偏有她。当然皇帝出巡带的人不是一个两个,知薇也不过就是几百个中的一个罢了。

    和她同去的还有养心殿的其他宫女们,比如雪容和腊梅,平日里一直管皇帝饮食起居的那几位姐姐。还有马德福小庄子,甚至连小路子也一并跟去了。

    这小子借了马德福的光儿,也算出去开开眼界。

    得知这个消息的知薇很是高兴儿,某日出门办差儿恰好撞见小路子的时候便和他聊了几句。小路子也很关心知薇,一直追问她过得如何。还把出宫时打听到的关于锦绣的消息同她说了说。

    “姑爷说好了,听说是詹事府府丞王大人家的小儿子,虽说是续弦但王大人好歹是六品官,锦绣嫁过去是做正房太太,又是小儿媳不用理家,以后舒服的日子长着呢。”

    听到这个消息知薇还是挺替锦绣高兴的。虽说在她一个现代人看来是嫁了个二婚男,但古时候的人讲究门第,这门亲事对锦绣来说还是合适的。

    她本是沈家的家生子儿,是有奴籍在身的,卖身契一直捏在知薇手里。入宫后没多久,她觉得锦绣人不错,就把身契给了她,她也就恢复了自由身。

    虽说如此但到底家底不够厚,给不了多少嫁妆,往高了也没地儿嫁去。能嫁个六品京官的儿子算不错了,人家估计也是看她宫里出来的受过调/教,这才肯上门提亲。否则以锦绣的年纪从前又是那样的身份,估计只能嫁个平头百姓。

    只是这样的人家到底好不好,也真不好说。

    小路子便宽她的心:“听说王大人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家里人口也简单,没那些个污七八糟的事情。小公子前头的夫人是出天花没的,入门也不过一年多,还未生养。锦绣嫁过去不会吃亏,到底在咱们宫里待过,那做派和气度旁人可比不上。等和姑爷感情深了,生一串小子,往后的日子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知薇看他说得有趣儿,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正笑着呢,皇帝的銮舆打南边儿过来,她反应不如小路子快,还是对方扯了她一把她才赶紧找墙根老老实实跪好,大气都不敢出。

    若是从前,皇帝肯定会把她叫过去说两句话。但如今两人闹成这样,哪里还有这份待遇。知薇甚至觉得皇帝压根儿就没看自己,端着一张冷峻的脸便这么同她擦身而过了。

    人怎么这么贱。别人给的时候吧不想要,不给了吧又有点想得慌。怪不怪他之前待她太好,让她不知不觉落入了温柔乡,再想爬出来却是难了。

    知薇起身时皇帝已经走远,和小路子分开后就回了自己屋。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琢磨,为什么这回南巡偏偏有她呢?是本来就该带上一两个她这样等级的宫人,还是皇帝特意关照她?

    可看他那样子,明显气没消啊。

    这种无解的问题搅得知薇脑仁疼,想了片刻也就抛开了。反正都说了圣心难测,那就索性不测了,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南巡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钦天监算了黄道吉日,又请示了皇帝和太后之后才定的。这一回除了皇帝出去,太后也跟着去。还有安阳公主也一并随行,但除此之外,众后妃和公主皇子们都留在宫里,没这个福分跟着出去一饱眼福。

    安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别愤愤不平,忍不住冲良妃抱怨:“娘,为何姐姐总是什么事情都占先,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呢。父亲的眼里只有姐姐,根本看不到我。”

    虽然宫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安阳公主是先皇后所出,但这几个孩子却并不知情。皇帝不意瞒着两个女儿,就是怕她们将关系搞僵。但这回太后一偏心,带了安阳出去,到底还是激起了一层的不满。

    良妃看着乳母怀里抱着的小皇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从前没儿子的时候觉得,只要给她个儿子就成了。男人再好也没用,还得儿子争气才行。看看太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等她有了儿子,定要助他登上龙位,等当上太后的那一天,从前的那点不平都能抹去。

    可真有了儿子,她又发现原来自己还挺贪心,还是指望着能得到丈夫的爱。谁叫那个男子品貌这般出色,叫她怎么也忘不了。

    良妃对皇帝,是存着真情实意的。可这感情再深厚也没有用,对方不接招,她一个人使劲儿也不得力。

    她看着委屈的女儿,心里有点难过。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别不高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谁能走到最后谁也说不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咱们走着瞧吧。”

    这最后的一句话,显然是针对知薇说的。
第65章 晕船
    四月二十那天天还未亮,大约寅时知薇便起床梳洗准备了。

    皇帝的御驾定在辰时出宫门,但底下人得提前准备。知薇提早两个时辰起来,收拾齐整后便和雪容腊梅等人一道,到养心殿外头集合。

    她们一路要用的包袱卷儿前两天便准备好,由专门的小太监收着,装上专门运东西的马车,到时候会跟在御驾后头,等上了船再一一分发给她们。

    要出宫了,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腊梅是见过世面的,听说上一回南巡的时候她就跟着去过,算是经验丰富的老人。

    于是这一路上,就听她在马车里聊上回的见闻,什么杭州西湖灵隐寺啊,苏州盘门拙政园啦,还有南京的孔庙无锡的太湖,最让腊梅难忘的就是扬州秦淮风物,说起来那是一个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雪容是个话不多但总能说到点子上的人,一听她这般吹嘘,便故意问她:“这么些好玩的地方,里头什么样儿,你给咱们说说呗。”

    腊梅就显得有些尴尬,看对方面带笑意盯着她瞧,知她是在作弄自己,便轻轻打了她一下:“咱们是什么身份的人,哪里进得去。万岁爷进哪间庙,咱们就在外头候着。偶尔进去了也不过在院子里头走走看看,哪能进殿去。”

    “那也不错,终究是出来了。”

    雪容这话一说,车子里众人脸上都露出由衷的喜悦。这一车里坐了五个人,个个都是一样的想法。常年困在宫门里头,虽说日日忙碌劳累,可那一颗心总是向往外头的世界的。

    能出来瞧上一瞧,当真是福气。要知道即使将来出宫,转眼也要嫁人,未必有这机会到江南走一遭。听说那里湖美山俊,和京城截然不同,连吹着的风都带着柔媚的气息,叫一车小姑娘好生向往。

    知薇是这些人里最盼着出宫的那一个。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宫里束手束脚的日子她当真过不惯。想想上辈子,虽说是个平头百姓,可也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买不起车子玩不了自驾游,便邀三五个好友坐火车坐汽车要不就是搭飞机,天南海北全国各地都游了个遍。

    她还记得上大学那会儿,一屋子的人省饭钱,一旦攒够了钱就去周边的城市旅游,吃点特色小吃,逛点平价商场,晚上还要小资般地去酒吧坐一坐,点一杯五色的鸡尾酒。

    这样的日子当真惬意,如今回想起来,满满的美好同喜悦涌上心头。

    所以她格外盼着出宫去。虽说同样的地方如今肯定和从前的高楼大厦大不相同,但文化底蕴总有相似。特别是各种吃食,知薇一想起便要流口水。

    可惜如今这月份早了点,大闸蟹还未上市,要不到了江南一带,蒸一笼螃蟹,弄点姜醋放点糖,再弄几个时令开胃小菜,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一想到吃知薇就激动不已,那心就跟会飞似的,人还在京城里坐着车儿,心却已经飞到太湖边上去了。

    车子里姑娘们唧唧喳喳聊着,时间过得倒也快。

    宫女们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候,平日在宫里处处小心留意,说话儿都不敢提嗓门。这下子没了盯着的嬷嬷和总管太监,心思都有点活络,便有人去掀帘子,看外头的街景。

    知薇也就跟着往外瞧。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上两回跟皇帝出宫时的情景了。头一回去五味斋吃饭,还碰上了个登徒子,将她当男儿来调/戏。后一回是看花灯,满世界五彩的光,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元宵汤圆,和河岸上放的烟花。

    一幕幕如电影般在眼前闪过,那画面里总少不了一个人。

    皇帝的身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仿佛每每出宫都同他有关,想忘都忘不了。想到这里知薇不由轻轻一叹,细细琢磨如今两人的关系。

    皇帝该是彻底厌恶她了吧,自打那天后就没再找过她。不过他还算明君,没一生气就要她性命。知薇日日夜里双手合十祈祷上苍,就让她这般过下去吧,等熬到出宫的时间,她一定头也不回走出宫门,这一生都不再回去。

    马车一路颠簸,初坐还有新鲜感,坐久了便腰酸背痛。好在这一段陆路不长,很快便转走水路,沿运河一路南下,直奔江南而去。

    初时想到坐船知薇还挺兴奋,终于可以让一身紧张的肌肉放松放松。结果还没高兴多会儿,才上船不过片刻,她便后悔不已,心道还不如回马车上去继续颠呢。

    知薇从来不知道,她竟是晕船的。

    上辈子船这种交通工具已是式微,大多拿来运货。她没坐船出去玩过,也就不知道这玩意儿能让人晕成这样。

    那种难受到恨不得将心脏脾胃都掏出来的感觉,叫知薇痛苦难耐,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

    她和雪容腊梅一道,被分到主船上侍候。所谓主船便是皇帝坐的那一艘,最大最漂亮。可再漂亮也没用,依旧挡不住知薇那股子反胃的情绪。

    她拿着帕子捂着嘴巴,一整天没精打彩,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两天下来整个人便瘦了一圈,脸色无比难看,便跟打了蜡似的。

    偏偏这是在皇帝的船上,她还不能扶着船舷尽情吐,得关在屋子里小声忍着。若叫皇帝听见看见可不得了,那是大不敬。

    可知薇实在受不了,那种吃不下吐不出的感觉太折磨人,每每想要痛痛快快吐一番,顾忌着皇帝还得强忍着,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她实在没办法,便瞅着个机会去求马德福,央他把自己放别的船上,去跟那些粗使下人们待一块儿。至少这样她可以放开手脚一些。

    可马德福有自己的想法儿,他特意把知薇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自然是盼着她再获圣宠。小两口闹别扭什么的,时间一长便过去了,哪能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看看这回南巡的名单,知薇排在了头一个,可见皇帝心里还是有她的。既如此便不能放过,多好一姑娘,放出宫去给那些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当婆娘,实在不像话。自然是留在皇帝身边亲亲热热地过更好。

    我们马公公是个典型的古代人,自然不了解知薇的小心思。在他看来这天下的女子,没有比陪在皇帝身边更好的出路了。

    于是他一脸为难看知薇:“我这也是为你好。这船大,稳当,一个浪打来丝毫不动。你若到后头去,只怕吐得更厉害。船小经不起浪,整日里摇来晃去的,你非得连苦胆也一并吐出来不可。还是安心留在这里,过两日便好了。”

    知薇一听很泄气,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抗。

    晕船这个事儿需要锻炼,得有个过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人再不舒服,该干的活儿还得干。头两天雪容和腊梅瞧她可怜,帮她把活儿都干了。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人一直替自己忙活,待到第三日略好一些,便强撑着起来做些洒扫的活计。

    那一日她和雪容正准备忙活去,可巧碰见安阳公主上船来找皇帝说话儿。两人便给公主行礼。

    安阳和知薇是旧相识,上回生辰宴后两人便没怎么碰面,上回见着了她便拉着她说了几句话。她见知薇脸色不好,想起自己那边的芙蓉也是这个样子,便问她道:“你可是坐不惯这船?”

    知薇尴尬点点头:“奴婢没用,竟是个晕船的。”

    “回头叫太医给你开两副药吃,兴许便好了。”

    “奴婢不敢,今日已是好多了。”

    两人东拉西扯一阵,安阳惦记皇帝便同知薇告别,径直进了船舱找皇帝说话儿。

    皇帝那会儿正在看书,女儿来了放下书本问她太后的情况。安阳一一说了,说太后吃得下睡得着,又邀皇帝一会儿同她们一道用午饭。

    说着说着便想起一桩事儿来:“父皇,女儿刚才碰见知薇了,她那模样怪吓人的。”

    皇帝心念一动,故作冷静道:“怎么了?”

    “像是晕船,大约吐了好几天,整张张煞白,没一点血色。眼眶也凹陷进去,人憔悴得很,跟我那边的芙蓉一个样儿,怪可怜的。”

    皇帝没想到知薇会晕船。她整日里惦记着出宫,他便带她出来,让她瞧瞧宫外的景象,是不是当真比宫里要好。结果她是个不争气的,没福气瞧外头的湖光山色,倒跟自己的胃较上劲儿了。

    没出息。

    皇帝在心里嗤笑两下,本想硬起心肠不理她,结果跟安阳说话的时候总是走神儿,不知不觉间便会想起她。

    这样的自己叫皇帝好生气恼,那一天去太后船上陪她用午饭的时候,整个个也是闷闷的,倒让太后误会了:“皇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坐船不习惯?”

    “嗯,大约有些晕船。一会儿用过饭,叫傅玉和给朕把把脉,开副药来吃。”

    到时候一帖药让她吃下去,看她还晕不晕。

    

    用过午饭,船靠岸停了一会儿,皇帝回了自己那边,把傅玉和叫了过来。

    傅玉和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他显赫的身世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就如皇帝肚子里的蛔虫,对方一开口说点什么,他便能领会到圣意。

    和马德福之类为了前途和富贵拼命揣摩圣意不同,傅玉和这是打小的情分在,不知不觉间养成的习惯,倒不是刻意逢迎。

    皇帝往居中的楠木椅里一坐,揉着眉心问他:“朕学艺不精,你可知晕船这病该开什么方子来吃?”

    傅玉和自然知道怎么开,但他看皇帝精气神尚好,不大像晕船的样子,便知他是为了旁人问的。

    如今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太后和公主外,全是底下侍候的人。后妃什么的一个不在,皇帝肯定不是为了她们问。

    再说就算她们在,皇帝也不可能这么问。若真有个头疼脑热,她们自个儿先乱上了,宣太医比谁都勤快。

    太后公主那边更不会。皇帝用一副闲聊的姿态问他,这人显然不是主子。若说下人之中有谁能让皇帝记挂的,除了沈知薇还有谁?

    傅玉和略一思量,斟酌着开口:“臣可开一帖宁神静气的药,服下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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