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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刘黑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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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扇子……” 
  “这扇子是微臣在蜀中结识的一位书画大家所画,画的是千里昆仑。送给娘娘赏玩。”说起自己的扇子,段拢月就滔滔不绝起来。“说起那位书画大家啊,他乃是吴道子的第十代传人,传说他出世的时候手里就攥着一支画笔……” 
  见段拢月说得神乎其神,金凤便展开那扇子,不过展开了一半,那巍峨山脉,苍凉雪峰就这样汹涌地灌进她的眼帘。 
  “皇叔,您去过昆仑么?” 
  “自然去过!说起昆仑啊,我一年前去的时候正值大雪封山,被困在其中一座山上……” 
  “昆仑离京城有多远?” 
  “这要看怎么去了,走路的话,至少也要走上一年。” 
  “这么远。皇叔真的去过?” 
  段拢月仿佛受了极大的伤害一样:“怎么,难道微臣还会骗你不成?” 
  他瞅着金凤脸上如痴如醉的神情,笑了:“走遍名山大川,是微臣平生第一大夙愿。男儿志在四方,女儿其实也是一样。娘娘可曾想过要去昆仑?” 
  “太远了……” 
  “远怕什么?”段拢月激昂起来,“路远方可显一片赤诚之心。” 
  金凤面有难色,道:“本宫……还是从京郊的终南山开始好了。” 
  “……”段拢月脸色发黑,“娘娘,您的志向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么?” 
  金凤闻言,沉默了一阵,道:“皇叔该知道,像本宫这样的人,一生能够去一次终南山,已经很不容易了。” 
  段拢月愕然,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他尝试说些什么来补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嘿嘿笑道:“侄媳妇,终南山也算是名山哪,呵呵,呵呵……”见金凤脸上多出一丝笑意,他又道:“说起来,皇帝上元节要微服出宫去逛灯市,侄媳妇不妨一起去?” 
  “逛灯市?”金凤讶异,“皇上一个人?” 
  “自然不是,还有云重和你家的白玉小才女。皇帝近来心情烦闷,云重便力邀他去散散心,恰好白玉小才女也在,便约了一起去了。” 
  “怎么,你不知道?”段拢月挑眉,他原以为是金凤身子不适,这才不愿出去的。 
  金凤脸上有少许的黯然。 
  段拢月有些尴尬:“阿哟哟,微臣真是老了。你看看,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他凑近金凤:“侄媳妇,一块儿去吧,不瞒你说,我老人家就是为了这个赶回来的。三年没有在京城过上元节了,我老人家对京城的灯市真是十分想念呢。” 
  金凤咧嘴:“好,本宫也有许多年没去过灯市了。”   
  去年今日此市中   
  金凤小的时候,年年都要随永福去逛上元灯市。天子脚下的老百姓一到逢年过节就格外爱闹腾,年年都会引进些个偏僻的玩意儿,这年扎草人拜紫姑,那年又搭天桥走百病。有一年金凤拜紫姑,靠在紫姑脚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说她娘如何如何不给她买糖吃,一不小心把旁边烤红薯的炉子给踢翻了,紫姑烧成了黑姑。 
  不过,不论主打什么新鲜玩意儿,花灯始终是不变的。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连开五日灯市,体面人家的女儿,往常是不能出来见人的,只有在这五天才可出门观灯。少女们换上整齐的窄袖小襦,留仙裙从腰上流下脚腕,遮住脚尖。寻一把松丝的团扇遮了半张脸,在灯市的辉煌灯火下隐隐可见里面殷红的一张小口弯弯如月牙儿。 
  猜灯谜一向是金凤的强项,因为猜对了灯谜,守摊的大姑会从盒子里抠一块硕大的龙须糖,塞在金凤手里,足够她舔上一个时辰。 
  想到那些牵着母亲的手逛灯市的孩提岁月,金凤心里似乎有浓稠的蜜汁缓缓流动。 
  回顾入宫这些年,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开心的事情,她却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必就是少了像这样过节一般的心情吧?过去六年,一眼望过去,都是自己一个人,陀螺一样,有人抽便转两转,没人理便躲在角落里发霉。 
  也忒没意思。 
  金凤决定好好过这个上元节。 
  正月十五,月上柳梢头,人约在朝阳门后。 
  刘白玉穿着翠袖白裙,外头套了件浅黛色的毛边斗篷,脸上两片晶莹的胭脂,煞是好看,段云嶂和段云重两兄弟盯了她一会儿,都有些发怔。 
  段云重挠着头笑:“皇叔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远远地便传来个声音:“这不是来了么。”段拢月一袭儒衫,玉冠束发,朗朗中年,无限风流地飘过来了。只是旁边跟了个小黑胖,多少有些煞风景。 
  “皇嫂?”段云重愣了。 
  余下两人也都脸上变色。 
  段云嶂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道:“你怎么来了?病不是还没好么?” 
  金凤好整以暇地弯下膝盖行了个礼,唇边的笑容春风一般天然:“谢皇上惦念。臣妾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想去凑一凑热闹。” 
  段云嶂有片刻的沉默。 
  “怎么,皇上不愿臣妾同行么?”金凤斜着眼睛。 
  段云嶂道:“皇后身子方便,就一起去游玩一番吧,权当散心。”言罢,他也不理旁人,转身便朝城门外走去。刘白玉和段云重看了金凤一眼,也都快步跟上,后头两个小便服的太监并排走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金凤瞅着自己的裙角,似乎有些失落。 
  “呃,侄媳妇……” 
  “皇叔,我今天好看么?”金凤突然问。 
  段拢月愣了一下,而后细细打量了金凤一番,笑道:“好看,好看得很。”看来即便是黑胖,也是有爱美之心的。金凤今日明显是用心打扮过,她一身的粉蓝色小碎花,白色的裙裾上绣了蓝边,简单地梳了两把小辫儿,中间以蓝色丝线搭配。她虽然腰身圆润,线条却很凸出,加上这身打扮,正宗一个民间少女。可是眉宇间透着一股爽朗和通达的气息,却又不是民间女子能赶得上的了。 
  段拢月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虽然黑了些胖了些,金凤的样貌还算是齐整的。倘若她只是个普通的民间女子,不会有人对她的相貌如此挑剔。只是此刻他无法想象一个不是皇后的金凤,她已经和这后宫融为一体了,就像天生就是皇后一样。 
  前儿个,太后娘娘还在段拢月面前感慨了一番岁月流逝容颜易老,大概是指望他说些好听话来安慰一下她。只可惜太后娘娘忘了拢月王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爱好,硬生生被气了个脸红脖子粗。不过气则气矣,她倒也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拍桌子撕扇子拿物件撒气。这些年来,太后娘娘忧心的事情少了,性子也轻快了许多,这给拢月王爷习惯性地惹恼她增加了不小的挑战。 
  黑胖皇后带给这皇宫的改变,似乎并不比皇宫带给黑胖皇后的改变要少。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金凤略有些羞涩地一笑。风月花了一个时辰,勉强把她凸出的小腹束起来了,对镜一照,发觉自己褪下了那些锦衣玉服,打扮得素朴一点居然还是可以看的。 
  段拢月叹息,这小黑胖,明明不得不处理二十七岁的妇人才需要处理的境况,却又很努力地照着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方式让自己快活。 
  全京城的人仿佛都在这个晚上涌到大街上来了,街道两侧齐整地挂着各式各样的的花灯,灯中的烛火温柔地炙烤着人流中每个行人的脸颊。金凤等一群人就在这人流中慢吞吞地行进着,横竖是为了凑热闹,倒也并不着急。 
  段云嶂一径地往前走,也不看别人,刘白玉也是纤纤徐行,偶尔含情脉脉瞟一眼段云嶂,并不做声。金凤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只顾东张西望,而段拢月则握着把扇子笑呵呵地关注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只有段云重,瞧瞧这个,瞧瞧那个,闷得发慌。 
  走至街中,段云重终于忍不住了,当街大叫一声:“鱼灯!”脚下丝毫不停便冲到西侧一盏鲤鱼灯下。但见那鲤鱼灯红澄澄的一团,身子有两尺长,鱼眼睛就有一尺宽,喜庆得很。灯下坠了一张小小的纸片,段云重伸手拿到面前一看,是一张灯谜。 
  鲤鱼灯后一个富态的妇人笑道:“这位小公子要猜灯谜么?猜中了可得小妇人自家做的花生糖一块。” 
  段云重觉得有趣,便回头招手:“大哥,过来猜灯谜!” 
  段云嶂走过来,瞥了一眼那鲤鱼灯,笑道:“你要吃花生糖,去买就是了。” 
  金凤不以为然:“买来的怎比得上赢来的好吃?灯谜的趣致就在这里了。” 
  段云重连忙点头称是,又道:“我们有白玉小才女在,什么灯谜不都是迎刃而解么?来来来,白玉,看看这一个该如何解。” 
  刘白玉被他逗得发笑,便认真凑上去看了一眼,那纸片上写着:幼而无父。打一食物。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刘白玉身上,但见她将细长的眉毛轻轻拧起来,若有所思,却始终不说话。 
  半晌,段云嶂笑了:“你若给她一个诗谜,很快就解出来了。叫白玉去猜食物,岂不是用篆刀杀猪么?这谜不如交给黑胖,她一定解得快。” 
  金凤从鼻子里哼笑两声,腹诽:合着我就是那杀猪刀…… 
  段拢月在一旁挑眉道:“白玉解不了的谜,黑胖如何能解?我不信。” 
  段云嶂看他一眼:“您别不信,这谜还只有黑胖能解。” 
  段拢月咳了一声:“皇……侄儿,可敢打赌?” 
  “打赌又何妨。” 
  “怎么个赌法?” 
  “随您的意。” 
  金凤叹气:“不就是一个灯谜么?”她刷地把那纸片从灯笼上薅下来,扫了一眼,凑过去向那富态大婶小声说了句什么,富态大婶哈哈一笑:“小姑娘猜得不错!”便从旁边的篮子里摸了一块纸包的花生糖,放在金凤手里。 
  金凤将那花生糖好好地收进腰包里,转身十分不屑地看了段云嶂和段拢月各一眼,道:“我去找找看有没有送龙须糖的。”于是从两人中间大踏步地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聊。 
  段云嶂抹一把脸:“我看出来了,她今天就是来混吃混喝的。”他就说小黑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兴致,硬要来逛灯市,感情是冲着吃食来的。 
  段云重哎哎叫着跟上去:“嫂子,你还没说谜底是什么?” 
  金凤摸了摸腰包,到底忍不住诱惑,于是将那花生糖拿出来掰了小半边,放进嘴里,又将剩下的包好放回去。见段云重如此问,她囫囵着答了一句:“瓜子。” 
  “瓜子?”三个姓段的男人都张着嘴:“为什么是瓜子?” 
  身后刘白玉幽幽道:“幼而无父,是为孤。孤字拆开,便是瓜子二字。” 
  金凤口里卡着花生糖,便摊了摊手以示赞同,转身去猜别家灯谜去了,不一会儿便斩获了杏仁糕两块,牙糖一块。段拢月和段云重见状,自然都紧跟在她身后。 
  段云嶂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摇头笑了一下,便要跟上去,却发觉自己的袖缘被轻轻牵住。   
  蓦然处灯火阑珊   
  段云嶂低头,发觉自己的袖缘被一只白玉柔荑牵住。他怔然抬头,正看见刘白玉楚楚可怜的花容。 
  “皇上……”刘白玉红唇微启,欲说什么。 
  段云嶂心中一动,连忙道:“在此处不可如此唤我。你若愿意,可以唤我一声‘云嶂哥哥’。” 
  “是。云嶂哥哥。”刘白玉感激地一笑,“白玉方才见月老庙前有人在卖字画,想去看一看。云嶂哥哥可否陪白玉一道去?” 
  段云嶂看了看前方,黑胖和他的一叔一弟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他略有些怅然,面上依然笑道:“好。” 
  刘白玉将手缩回毛边斗篷里,低着头转身朝月老庙走去,段云嶂走在她身边,偶尔为她阻挡一下行人的碰撞,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自然是默默随行。 
  周围人生嘈杂,两人却都一声不吭。刘白玉只觉得世上仿佛只剩下自己和段云嶂两个人,心中欣喜不自胜。二人在宫中虽然也常常两两相对,却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的情境,沉默中蕴含着浓情蜜意,仿佛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 
  “云嶂哥哥,你……是不是讨厌白玉?”刘白玉蓦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段云嶂有些吃惊:“何出此言?” 
  “云嶂哥哥走到这一步,已经和威国公势如水火了。白玉是威国公的侄女,云嶂哥哥怎会不讨厌?” 
  “……此言差矣。”段云嶂有些头痛,“你和威国公那一家子是不同的,我看得清楚。何况威国公对你也并不友善。” 
  “那么云嶂哥哥并不讨厌白玉了?” 
  “不讨厌。” 
  “那么云嶂哥哥为何要答应金凤姐姐,永不立白玉为妃?” 
  段云嶂一呆,复而苦笑。刘白玉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是妙极。 
  “白玉,很多事情,你是不懂的。”他拿出十分经典的男人糊弄女人的一招。 
  然而刘白玉却不是普通的女人:“不是白玉不懂,是你不肯说。云嶂哥哥,其实你不说白玉也知道,是金凤姐姐以死相逼,你才不得不答应的,是不是?” 
  “……哈?”段云嶂的脚步顿住,神情与金凤初听到此话时如出一辙。“这是谁在胡说八道?” 
  “难道不是?” 
  “此事和黑胖无关。” 
  刘白玉开始有些激动:“怎么会无关?如果不是她胁迫你,还会有谁如此大胆?白玉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千方百计袒护她呢?听说她还曾把你推进太液池,你却丝毫没有怪罪……” 
  “不要再说了。”段云嶂冷静地制止她。“白玉,这里面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所以,不要再问了。”这一次实在不是敷衍,段云嶂深信,他就算把心挖给刘白玉看,刘白玉也不会明白。 
  刘白玉有些发怔,她还没见过段云嶂如此严肃的神情。她脸上带着些哀容:“是,白玉不明白。可是白玉觉得,你在金凤姐姐面前实在是太委曲求全了!这样下去,总有一日白玉会被驱逐出宫的!” 
  段云嶂默然。他在金凤面前委曲求全?他反而觉得小黑胖在他面前比较委曲求全。再说,刘白玉是借着金凤才能够入宫居住,就算金凤改了主意,不愿让刘白玉再住下去,也是金凤的事情,不能算是驱逐刘白玉出宫吧? 
  他有些痛苦地扶额,女人,真是让人搞不懂。 
  最终,他十分谨慎地对刘白玉道:“白玉,你似乎对黑胖有些成见。这样不好。” 
  刘白玉倒退了两步:“那么,云嶂哥哥心里也甘愿,永不纳白玉为妃么?” 
  “这……”段云嶂面有难色。他对刘白玉的确是喜欢的,她的美丽和才情都让他颇为欣赏,可是儿女私情毕竟是小事,和家国大事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何况他和刘白玉之间向来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白玉,世间男子千千万,将来你看上哪一个,云嶂哥哥亲自为你赐婚,你看如何?” 
  刘白玉颤抖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番情意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原本期待段云嶂能与她互诉衷肠。就算他短期内慑于威国公的势力,无法迎娶她,起码也会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让她等他,终有一日他会以皇后之礼迎她入宫。 
  她倏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段云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帝王,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江山,而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观赏品。 
  她想,段云嶂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女子。 
  她心中美好的憧憬在他表面温情实则冷漠的话语中支离破碎。 
  刘白玉伤痛地看着段云嶂,直到她觉得她无法再看下去。她需要独处,需要一个地方来抚平自己内心的痛楚。 
  于是她转身,朝人流中跑去,浅黛色的斗篷在她身后飘扬,如一片风中哭泣的叶子。 
  不消段云嶂下令,随行的内侍之一就跟了上去,保护刘白玉的安全。段云嶂见有人跟随,心中略定。 
  他在心中叹气,莫非自己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 
  也许他应该追上去拦住她,为她擦干颊上泪痕,软语温存,再说几句笑话哄得她露出笑容。可是他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原本就不属于他。 
  前头便是月老庙。 
  这里是灯市街的尽头,庙前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后长着一株古树,并不高,树干却很粗,要三个人合抱才能绕树干一圈。一对一对的青年男女在树下你侬我侬,有些做着红色的相思坠,写了对方的名字往树上抛,有些则围在月老庙前等着入内烧香还愿。树下围了一圈小摊子,都是些装神弄鬼的老人家为姑娘们算姻缘的。 
  段云嶂来到树下,往周围徐徐环视了一圈,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极为陶醉的情意,那样投入,那样真实。他蓦地长叹了一口气,寡人寡人,当真是孤家寡人啊。 
  这样寻常人家的儿女情长,他从来不敢想,也没有心思想。他每日每夜心中所想的,是如何让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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