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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之证-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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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村小学出事那年,江沁岩也在,那时放暑假,他去看他哥,当时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那时他刚刚20岁,是个性格乖张的少年心性,跟他哥完全不一样,学校里的孩子被他一顿吼下来,没人敢当他面蛮横了,感觉他比我们都适合在那当老师。”
聂毅听完黄纪先的话,眉头蹙得更深,他问道:“江沁岩在学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这不记得了,大概待了半个月吧,就在出事的前一天回去的,当时是我送他下的山,他哥留在学校看孩子,送完他后就天黑了,山路太难走,我就在城里留了一晚,第二天回到学校,就发现出事了。”
“为什么江岸枫自己不去送?要你去?”
黄纪先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他怕他不在,学校的孩子捣乱,我忍不住揍他们。”
聂毅放在身下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紧,他把黄纪先的话从头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疑点,但是前面的案子查下来疑点都聚在这里,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
他觉得黄纪先并没有说假话,但也不全是真话,半真半假混在一起反而更难分辨。
突然,黄纪先站起来,去他的办公桌边走了一圈回来,重新坐到聂毅面前,往他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张名片。
聂毅低头一看,看到了‘江沁岩’几个字。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去问他,或许他比我记得的多。”黄纪先如常地说道。
只是聂毅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别有深意,下意识没去捡茶几上的名片。
黄纪先继续说:“去不去的决定权在你,你可以先把名片收下,等你想知道了再去。”
聂毅的双眼对着桌上那张半掌大的名片,最终还是抓起来,起身对黄纪先说:“黄院长,打扰你了。”
“不存在。”黄纪先跟着站起来,把聂毅送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地问:“对了,之前跟你一起的段警官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聂毅回头审视着黄纪先半晌,不动声色地回道:“他有别的事。”
黄纪先没了下文,送他出门。
聂毅下楼后,刚看到周愚和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看到是陆诀,他立即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才接起来。
“陆队。”
“告诉你个坏消息,张赫不见了。”
聂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赫不见了’的意思,张赫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不见了?
陆诀接着说:“我本来去市局打探张赫尸检的结果,但发现张赫根本没进总队的法医室。我还问了市法医机构,也没有其它地方收到张赫的尸体。”
聂毅奇怪,“会不会是秘密解剖?所以没留下信息。”
陆诀立即反驳,“我也是秘密问的,没留下信息。”
聂毅立即明白了陆诀的意思,陆诀是靠关系走的内幕消息,但如果到处都没有张赫的尸体,张赫会在哪儿?刑事案件不存在不尸检,直接给张赫定论是中枪身亡这么不负责任的结论。
“我觉得这事大了!”陆诀冷不防地接道,“无论现在张赫的尸体在哪儿,参与进来的肯定不只是普通的警察。”
这个不普通的警察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能在市局总队眼前弄走尸体的,不会是普通人,这大概也是上面把消息封得这么紧的原因。
聂毅下意识摸了摸他口袋里的名片,捏紧了手机说道:“我这边查到一条线索,等有结果了我再联系你。”
不等陆诀回话,聂毅就挂了电话,朝周愚和车走过去。
“聂同志这么快?”周愚蹲在路边正数草叶子,结果抬头一看,发现聂同志脸黑如碳,他瞬间不敢再问,直接转身上车,等聂毅坐进来,他才开口,“接下来去哪儿?”
“高新区朝阳大厦。”
聂毅说了一个地址就没了声,周愚下意识地想接一句‘去那个鸟地方干嘛’,但是想到聂同志的脸色他忍了,只在心里默默地反驳。
高新区是新开发的城区,听名字就是新兴产业聚集的地方,休闲娱乐比较少,公司企业比较多。
聂毅其实并没有想见江沁岩,或者不想见的想法,只是生理上面有着一种抗拒,就像抗拒某种讨厌的食物一样,会下意识避开。
这会儿周愚把车停下来,问道:“往哪儿走?”
“就在这儿。”聂毅打开车门,“我走过去就行了,你不用等我。”
他说完就下车,周愚忙蹭到窗边,他回头向周愚保证道:“放心,我是去干什么违法的事,真不用等我。”
“聂毅,我知道你是关心段队,但是段队最关心的是你的安全,你要是为了他干什么危险的事,回头他要是知道我没拦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聂毅顿了一下,不由地一笑,抬手背对着周愚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周愚瞬间从聂毅的背影中领会到了一股堪称‘孤独赶死’的情绪,开始担心他上面的话成真。
“他该不是要去炸楼吧?”周愚自言的一句,觉得炸楼这种事还是段寒江更有可能,可是他家段队现在在哪儿?
朝阳大厦是朝阳基金的产业,但是朝阳基金只占了最顶上的五层。
聂毅抬头望了一眼才走进去,发现上楼要刷卡,他在前台登记半天,然后还联系了几大圈都没有让他上楼。最终他拿起名片,拔了上面的电话。
“你好。”
电话接通后,聂毅就听到了一声男声,不轻不重,不急不徐。
他暗吸了一口气,同样不轻不重,不急不徐地回道:“我是聂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地静了片刻,接着再才继续,没问聂毅是谁,而是直接说:“你找我有事吗?”
聂毅语调平铺直叙地说:“我们正在查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我现在朝阳大厦的大厅。”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顿了一下,然后说:“抱歉,我现在不在,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找我。”
“你在什么地方?”
“我派司机去接你。”
聂毅面对江沁岩的声音,有种被什么压着胸口的压抑,顿了片刻回道:“可以。”
“你稍等一下。”
聂毅猝然挂了电话,站在前台旁边,引得里面的保安不住地盯着他看。
江沁岩的稍等确实很快,没两分钟就有一个一身黑西装,还戴着白手套的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地对他说:“您是聂毅先生吧?江先生让我来接你。”
聂毅有些受不了这个礼节,抽了抽嘴角,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微点了点头,对方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目不斜视地走出去。
聂毅觉得段寒江的车已经是他坐过最高级的车了,但现在觉得段寒江的车还是挺普通的,起码座位都是朝前的。
这会儿,他坐在两排座位相对的车里,还只有他一个人,连司机都看不到,更别说前路了,他莫名有点慌,总下意识往窗外看路,担心遇上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结果坐了一路的车,聂毅的紧张劲全用在了看路上,车停下来,他手刚碰上车门,外面就有人先把门打开,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
这个礼行得聂毅差点一步没踩稳,好在他外卖送多了反应快,没让人看出来破绽。
“江先生在里面等你。”
聂毅轻吸了一口气,看了眼眼前的房子,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并没有他想象那种铺张浪费的金璧辉煌,而是栋普通的小楼房,更像是某些旅游区的民宿,透了一股与城市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在楼房的四周大约还有上百米的距离都没有建筑,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若不看远处的高楼大厦仿佛到了某个乡下。
然而这里虽然算不上cbd,但也绝不是乡下,随随便便能够买下这么大一块地只建一栋小楼房的。
他分析下来,觉得这和金璧辉煌比起来,其实更加铺张浪费,只是浪费得十分低调。
聂毅瞪了瞪前面的楼房,终于抬步走过去。他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想象不出在城市里圈一块地,建一栋这样小楼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然而,等他进门后并没有见到江沁岩,而是一个中年女人,上前来拉着他说:“聂先生,请跟我去换衣服。”
这回聂毅抗拒的意思很明显,直接问出来,“我的衣服不能见你们江先生?”
“这是江先生吩咐的。”
聂毅想直接调头走,他终于想通了那股没有见过江沁岩这种人的感觉是从哪儿来,此刻江沁岩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无法理解,充满神经病感的形象。
但想到他家寒哥现在蹲在满是灰尘的小屋哪儿也不能去,他咬了咬牙,妥协了。
上回穿这么正式的套装还是他冒充赌徒去卧底那次,而且那也没正式到这种程度,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对女人说:“这个能不戴吗?”
女人低头不回话,他只好忍下来,接受了必须换衣服才能见江沁岩的设定,然后在女人的指引下大步走出去,终于进到小楼的客厅,顿时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的空间大概占了整个一层,但其实也并不算大,不过所有的墙面全都挂满了一个女人的照片和画,画和照片都是同一个人,尤其是画,画的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季节,不同神态,不同的地方。
这个人聂毅虽然没有见过她,但却一定不会认错,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向客厅一角,端坐在画架前的男人。
男人接到聂毅的目光终于放下笔,转头朝他看过来,有着一张和他相似8、9成的脸,只是多了一副金边眼镜,像个无欲无求的学者。
男人上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很合身,我只是希望你第一次来见她,可以穿得正式一点。”
“见谁?见这些画吗?”聂毅顿时把脖子上的领结拽下来扔出去。
聂曦没有坟墓,他是在懂事之后他奶奶才告诉他的,当年聂曦跳河之后没有捞到尸体,而他当时又太小,连个象征的墓碑都没有人替她立。
男人起身走过来把领结捡起来拿在手里,说道:“我以前没学过画画,但是我发现已经没办法再拍她的照片了,于是我就自己学了学,但是怎么画都画不出她的模样来。”
聂毅从不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些画已经画得很像了,把他所有没有见过的妈妈的样子都画了出来。
只是这些画都出自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他觉得比以前聂云青打他的时候更让他厌恶,这个人不是只强奸犯,还为了逃脱罪名陷害别人,却还能做出一副他很深情的样子画了这么多画,说这样的话。
男人走到他身前继续说:“这栋房子是她当年住过的,因为她喜欢清静所以我把周围的房子都拆了,种上了她喜欢的花和树。”
“江沁岩,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废话的!”聂毅上前一步,审问的语气开口,“你认识常儒林吗?”
江沁岩似乎不介意聂毅的态度,回道:“认识。”
“认识黄纪先吗?”
“认识。”
“认识丁储明吗?”
“认识。”
“认识张赫吗?”
“不认识。”
聂毅顿了一下,打量着江沁岩,“27年前,黎家村小学发生爆炸,你是不是在现场?”
江沁岩如常地回答:“不在。”
“爆炸发生的前一天,你是不是在?”
“在。”
“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的校长唐伟明利用职务之便性侵学生,案发后伪造证据,嫁祸他人,你也知道?”
江沁岩突然没了之前的配合,朝聂毅一笑,“你应该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唐伟明被审,我去听了。”
这个回答像是在说他是在唐伟明被审时他才知道的,但其实并没有绝对的逻辑肯定这个结果。
江沁岩是在故意模棱两可。
聂毅的声音下意识地沉下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江沁岩,希望你配合!”
“你想我怎么配合?”江沁岩反问道。
“承认你犯过的罪行!”
江沁岩突然笑了一声,“我承认,你敢承认吗?”
承认什么?聂毅脑子里倏然掠过这个问题,他瞪着江沁岩,见他衣服内袋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本,然后展开到他面前给他看。
瞬间,聂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江沁岩给他看的是结婚证,江沁岩和聂曦的结婚证。
接着江沁岩把结婚证收起来,转身去屋正中的柜子里又翻了一个本出来,继续打开给聂毅看。
聂毅这回看到的是户口本,上面写着江沁岩和聂曦的名字,而在下面一栏赫然还有聂毅两个字。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聂毅抬眼冷冷瞪向江沁岩。
“我承认我是曾经伤害过她,但是后来我们是合法的,你是我儿子,这是事实。”
“你所谓的合法是强——她后,逼得她逃走,最后跳河自杀吗?”
江沁岩蓦地愣住不说话,像是被聂毅戳中了痛处。
聂毅猛地将他身上的外套一扯,脱下来扔到一边,还觉得不够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他从知道江沁岩这三个字起,积累情绪一并暴发出来。
“江沁岩,这辈子你都无法洗清你是强奸犯的事实,我会将你送进监狱,让你负出应得的代价。”
“只要你能找到证据。”
聂毅对上江沁岩的视线,蓦地抓到某种直觉,他突然想起之前的案子在深网遇到的那个和他在网上‘拆招’的网友。
“江岩慕云曦?是你!”
江沁岩也蓦地地瞪了下眼,像是刚知道聂毅是他曾‘日行一善’的网友,他突然笑起来。
聂毅怒地一把拎起江沁岩的衣领,说道:“你和洗罪集团是不是也有关系?你们专门帮人洗罪制造冤案!”
“只要你能找到证据。”
聂毅扬起拳头,但最终没有揍下去,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怕江沁岩起诉他故意伤害,他现在没时间跟人打官司。
于是松开了江沁岩,就当自己白跑一趟,准备离开。
然而,江沁岩整了整衣领,突然态度诚肯地对他说:“如果你是为了他那警察来的,想救他的话,从哪里倒下的,就从哪里重来。”
聂毅顿时僵住动作,回头看向江沁岩,他不怀疑江沁岩说的警察是谁,既然江沁岩见到他一点也不意外,清楚他是谁,肯定就是调查过他。
但是,连周愚都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案子,一个完全‘无关’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段寒江出了什么事。
除非江沁岩并不‘无关’。
“你不认识张赫,那你认识陆谨闻吗?”聂毅回头问道。
江沁岩站直了回道:“不认识。”
“江沁岩,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聂毅显然不相信江沁岩所谓的实话,他也不想再跟他废话,待在这个房间他感觉随时会窒息。
于是,他头也没回地走出去。
江沁岩突然在他身后说道:“曦曦希望你能做一个真正正直的人,你不要让她失望。”
聂毅没有停顿,扔了江沁岩那一身衣服,换回他本来的,走出的小楼的大门,送他来的车还停在门口,敞着车门在等他,但他视而不见地直接略过,自己往公路的一头走过去。
他边走边气,气得冷静不下来,摸到了口袋里的棒棒糖,他噼里啪啦嚼了一颗感觉好了点,然后拿出手机给段寒江打电话。
“寒哥!”
段寒江那头的声音不像是在房间里。
“你在什么地方?”聂毅立即问。
段寒江漫不经心地回答:“外面。”
聂毅瞬间眉头一蹙,“你去什么地方了?”
段寒江安慰地回,“没事,没有人发现我,我就下楼买包烟。”
聂毅听到买烟才放心下来,想起他之前只顾着吃的,没给段寒江买烟。
“怎么了?有事吗?”段寒江突然问道。
“我刚去找江沁岩了。”
段寒江的声音顿了一下,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认识常局,也认识黄纪先。当年黎家村小学爆炸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学校里还有一个校长,当晚人没在学校,幸存下来,这个人就是之前平都大学的黄教授。”
“他为什么当晚没在学校?”
“和学生一起死的江岸枫确实是江沁岩的哥哥,爆炸前也在学校,当天黄纪先送江沁岩下山,回去时因为天黑不敢走山路,所以在城里住了一晚。”
“江沁岩是江岸枫的弟弟,为什么要黄纪先送?”
段寒江的问题和聂毅一样,聂毅回答:“因为江岸枫比黄纪先更能应付黎家村的学生。我觉得这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只是这点,无论是黄纪先还是江沁岩,他们的答案都毫无漏洞,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倒像是套过词似的。”
段寒江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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