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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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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是大逆不道,不过四下无人,父子两说悄悄话倒也无所谓了。洪武帝打压开国功臣,自然是捡着爵位高的了,什么免死的铁券,皇上要杀人,自有千万种理由,一张死物又有何用。
当然,沐英作为洪武帝义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是洪武帝百年之后,继位者会不会念着旧情谁又知道呢?功劳越大,越是树大招风啊。
沐晟这话说得直接,沐英脸色一沉,呵斥到:“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不过,见沐晟看得开,他也就释然了。
沐春毕竟是要世袭爵位的,他急于战功,更多的还是为了二儿子沐晟,不过人家既然超凡脱俗,沐英也决定不再纠结。
“知道了,爹,今日诸多劳累,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沐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再多说,转身回房了。
“怎么?被老爹训了?”带着磁性好听的男音从身后传来,沐晟一回头,看见一身白衣的朱椿微笑着站在身后。
“蜀王改行做梁上君子,偷听别人家事了?”
“你父子在房中说话我自然不会偷听,不过这里是回廊,好像没人规定我不能来吧。”朱椿与沐晟一起长大,说话一向随性。
“随便你,不过别扰了我的雅兴就好。”沐晟说完,坐下身来,准备继续吹笛子。
“得了吧,还雅兴呢?你那笛声悲得跟死了亲人一般,大半夜鬼哭狼嚎的,我都听不下去了,”朱椿顿了顿,正色道:“你那副官李威此战中殉职了吧?”
沐晟眼露惊愕,几秒后才答到:“是。”李威跟了他很多年,第一次强攻南门九死一生,幸好逃了回来,不过今日一战却是不幸战死。当然,他的部下牺牲的还不只李威一人,作为先锋部队,死伤最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不是个冷情的将军,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连父亲都没注意到,难得朱椿贵为蜀王会去关注。
“平定云南之后,短期之内应当不会再有战事。”
“嗯,”沐晟点了点头,不过身为武将,不管往南往北,打战是迟早的事情,始终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思及此,沐晟感叹道:“还是你这清闲王爷好啊。”
“哪好了,我不跟你一样身在军中吗?”藩王的处境以及母妃对自己的期望,他暂时不想和沐晟细说,就算他们交情很好,沐晟若不愿助他,他也不会勉强。带兵打战虽然是危险之事,却还不一定掉脑袋,身为皇子,那才是真的如履薄冰啊。
“去,那能一样吗?”沐晟不屑地撇了撇嘴,“算了,既然你来了,那么有一件事正好跟你说说。”
朱椿微微颔首,沐晟接着说到:“夏子凌此次发明三段式射法,又带领火铳营破敌,可别忘了论功行赏啊。”
“这功劳你身为上官,不准备算到自己身上?”
“这点小功算到我身上有何益处,最多战后多赏赐几两银子,算到夏子凌身上,却是够升迁个两三级了。”
朱椿一笑,调侃到:“你倒挺关心他的。怎的?莫非夏子凌给你送礼了?”
“我若缺什么还等他送?蜀王你财大气粗的,直接找你要不更快当,”沐晟调侃完,敛了神色,半真半假地道:“我倒觉得他是个人才,你若不喜,不如让给我吧。”
“难得遇到你沐晟看上眼的人,不过……”朱椿顿了顿,“你既然说是人才,我怎么可能放手呢?”
他其实不怀疑夏子凌的能力,不管是对郭桓案的预测还是在军中的表现,都很让人眼前一亮,他所担心的只是他的目的。
如果说他是为了荣华富贵,诸多藩王之中,有实力和有野心的都不少,他朱椿韬光养晦惯了,夏子凌怎么偏偏看上自己呢?不过,夏子凌是否有别的所图,也不是一两日能看出来的,而且朱椿忽然觉得这也不是个不能逾越的问题,当用则用,倘若夏子凌敢背叛他,那么……蜀王的手段绝不会比他父皇朱元璋的好多少。
“那随便吧,”沐晟顿了顿,道:“那日众将议事你站在我这方,谢了!”
如若不是蜀王拍板,分兵攻南北门之策也不会那么快定下来。
朱椿笑了笑,眉眼在月华下俊俏好似仙人,回了句:“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沐晟说试就试,立刻差人送来一支火铳,带着夏子凌来到账外空旷之地。
明初的火铳操作复杂,需要一只手托住铳身,另一手持火褶点燃,然后再瞄准射击。这便需要眼明心静、反应极快,因此,很多初学的士兵需要两人配合,一人还不能完成发射。
幸好夏子凌对火铳很有兴趣,一到军中就找了一支来研究,从前当警察的时候又惯于使枪,在瞄准和意识控制方面很有心得。于是现下操作起来,指哪打哪,填装火药和射击的速度都比熟练的火铳兵还要快上一截。
看了夏子凌的表现,沐晟很是欢喜,看来他平日确实付出了不少努力。
“好,明日我就禀明父帅,挑选右军中干练的火铳兵,随你一起训练,务必五日之内把阵型练成。”
“是,末将遵令。”
沐晟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日禀明沐英后,便从右军中挑选了两百名熟练的火铳兵,拨给夏子凌驱使。夏子凌将他们每五十人一组,分作四列进行训练。
这些兵士都是常年用惯了火铳的,新的战术其实并不复杂,只是要做到各列直接无缝衔接,对象兵造成连续打击而已。为了让没有见过大象的中原士兵见到大象时不至于惊慌失措,失了准头,夏子凌还让人画上数幅巨大的大象画像置于阵前,当做靶子,并让一些士兵射击时埋伏在一旁,学做大象的叫声。
这样的训练场面乍看有些滑稽,不过后来却证明真正起到了作用。
沐晟虽然给了夏子凌五天时间,但是夏子凌深知拖得越久,对明军越是不利的道理。是以加大力度,只用了三天,便把火铳部队训练好了。
于是,作战前一天,诸位将领再次聚于傅友德帐中商议进攻计划。夏子凌由于身负率领刚刚组建的火铳营一职,得以特许跟在沐晟身边,旁听众将议事。
夏子凌第一次参加这样军中高层将领的会议,难免有些好奇,暗自把各位将领打量了一番。正位上坐的是傅友德,年近五旬,看起来慈眉善目,眼中却闪烁着精明之光,一看便是能武善谋、沉着冷静之将,这位历史上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一直是夏子凌比较钦佩的人之一。傅友德右侧坐的是沐英,与他两位儿子一样,三人均是英气外露的勇将之相。
傅友德左侧坐的是朱椿,夏子凌还是第一次见蜀王的戎装打扮。朱椿此刻未戴头盔,束带绑住的乌发垂在银甲上,威严中又透出几缕慵懒的俊逸之气。年纪轻轻与那么多久经沙场的勇将坐在一处,竟然不显得逊色,反而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夏子凌不禁在心中感慨,莫非这就是天生的皇家之气?
“明日我军将与元军决一死战,现下虽有火铳营克制象兵,”说到这里,傅友德望向沐晟,顺带也给了站在沐晟身后的夏子凌赞赏的一眼,让他心里相当受用,“不过攻城之计,还要与诸位将军细细商议。”
沐英首先表态:“现下我军已有克制象兵的秘法,我建议仍然按照前日专攻一门的战术布置。”
对于沐英新训练成的火铳营效果如何,其他将领心中都有些打鼓,如此倚重火铳营,万一强攻不下,恐怕又陷入那日的僵局之中。不过在座众人虽然有些疑虑,但沐英在军中地位甚高,他这话一出,别人也不敢开口了。
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傅友德开口说到:“火铳克制象兵虽好,但是城门甚小,恐到时候大象惊了堵在门口一番踩踏,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听到傅友德说出大家心中的疑虑,诸将皆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沐英这样的提议不免有些私心。如果强攻一门,火铳营和先锋部队都出自右军,那么攻克普定的战功就是沐氏一家的了。
明朝天下已定,武将的用武之地已大不如前,此次出征的三位将军,虽然都是侯爵,但其中又有所不同。傅友德是累军功升至侯爵的,而蓝玉和沐英,虽然都是不世的勇将,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由于还年轻,并未建立太多功勋,前者是靠姐夫常遇春,后者是靠义父朱元璋才升至侯爵。
此次平云南之战,两人都卯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何况侯爵之上,尚有公爵,谁不想占尽功劳,战后论功行赏,或可更进一步。所以,此刻沐英可以说有几分急功近利了。
沐英随即请命道:“将军,我愿率右军十万之众,誓死攻下普定城。”
傅友德并不怀疑沐英的能力,现在有了火铳营克制象兵,以右军十万之众,要强攻下普定,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但是现下北方残元势力虎视眈眈,如若此次在南征中损失过大,恐怕朝廷五年十年再无力气集结大军,一扫漠北。洪武帝对于平定云南,本就奔着能不战就不战的原则,当初还曾提出愿意保持把匝剌瓦尔密梁王的地位以求一统的条件,因此,此战损失过大,不管是皇上还是他自己,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对于沐英的请命,傅友德不疾不徐的回答到:“文英,以你的能力,强攻一门定能下之,但我恐右军损失过重,中军一直养精蓄锐,不若佯攻另外三门,与你策应?”
文英是沐英的表字,傅友德语气委婉,这个建议实则是极好的,沐英却不领情,道:“目前火铳营只有两百人,倘若元军在各门用象兵对付我军,恐怕火铳营□□乏术,伤亡更大。”
傅友德沉吟片刻,道:“文英此言也有道理,各位将领意下如何?”
主帅问到,在座诸将纷纷开始表态。虽然大家一开始有所顾忌,但武将毕竟不似文臣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既然两位将军在进攻策略上有分歧,大家也开始站队了。
趁着场面一片混乱,夏子凌拽了拽沐晟的衣角,附在沐晟耳边说到:“将军,大象一惯生活在云南南部气候炎热之地,此次普定城中出现的大象定然是从别处借来的。”
“哦?那又有何关系?”
“普定属贵州地界,现在又临近冬天,天气渐冷,大象对这里的气候不会很适应。那日我观察了一番,守城的几头大象两眼无神,似是状态不太好。”
“嗯。”沐晟点了点头,似乎对夏子凌接下来的话有了几分兴趣。
“既然是借来应急的,我想城中大象的数量不会很多,而且那日我在城墙上看普定城内,除了城门口,街道上并未见到其他大象的身影,普定城内的建筑也应当没有能藏匿这等庞然大物的地方。所以末将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在一道城门处和敌人死磕,不如攻其两处相对的城门,敌人的象兵虽然厉害,数量却难以分守两门,到时候在一门牵制住象兵,另一门很容易就能形成突破。”
“此外,如若强攻一门,就算克制住象兵,我军可以不计代价突破,大象被激怒之后在城中乱跑,恐伤了城中百姓。所以末将认为,强攻一门何止是不宜,完全是不能。”
“嗯。”沐晟轻应了一声,其实他的想法与夏子凌不谋而合,不过自家老爹想立首功,他也不好当面反对。
众将讨论了半天,支持沐英与支持傅友德的竟是旗鼓相当,于是,傅友德转而征求朱椿的意见。
蜀王眼眸微转,扫了在座诸将一圈,而后目光落在角落的沐晟身上,薄唇上扬,带着一缕微笑问到:“沐晟,你怎么看?”
刚才两人咬耳朵的一幕,可没躲过蜀王的眼睛。
“末将建议分兵攻南北两门,成夹击之势。”沐晟目不斜视地说到,刻意没看他老爹气愤的脸。夏子凌对城中象兵数量和情况的判定,来源于他自己的估量,在这样公开讨论的时候说出来未免遭人病诟,不如不说。但是沐晟却没来由坚信他的判断,于是选择了站在父亲的对立面。
朱椿移开视线,正视着傅友德说到:“将军,本王也赞成分兵攻城。”
朱椿虽然不是将军,但是监军的地位却是放在那不容忽视的。现下,三位决定性的人物已成二比一,沐英不服也不行,傅友德终于下令明日由沐英带兵攻南门,他亲率中军攻北门。 半月之后,大军进入贵州地界,即此次战斗的边缘地带,上下官兵们均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不过贵州之内,残元兵力较弱,三十万大军如履平地,所过之处不是对方举城而降就是明军如拍苍蝇般分分钟就把小股抵抗的元军拍死了。于是,这样的状况下,大军几乎没什么伤亡,官兵们争先恐后上阵杀敌,战功难求,有机会动手的反而是幸运儿。
夏子凌因为在右军前锋营中,倒是捞到些机会上阵杀敌。身为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人,他对于战争没什么概念,尤其这种冷兵器时代血淋淋的搏击战。不过在师父多年的训练下,他也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于是上了战场,该挥刀的时候绝不手软,一路下来,也是斩杀了十来个敌兵,在军中的名声进一步坐实。
出征前,洪武帝已经对此次的战斗方针进行了一番详细部署。按照他的指示,大军进入贵州后兵分两路,一路取乌撒,一路取普定,在曲靖会合,与元军决一死战。
乌撒沿途无重镇,残元兵力稀疏,但属于苗疆之地,地势险恶,不能小觑;普定自古被称为“黔之腹,滇之喉”,是进取云南的兵家必争之地,元军有重兵把守。
傅友德与蜀王商议过后,决定派蓝玉领七万精兵,率都督郭英、胡海洋、陈桓趋乌撒;而他与沐英率大军从普定而下,两军在曲靖会合。如此,左路攻乌撒兵力不多,但有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之将坐镇,可应不备之险;而右路兵力雄厚,可不惧元军顽抗。
夏子凌由于编在沐英军中,便随右路大军而下。一路上,明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开至普定。在普定城下,果然如大家之前料想的,大军踢到了第一块铁板。
普定府长官万户名叫张成,是个汉人,蜀中人士、科举出身。身边还有一个达鲁花赤(1),名叫孛日帖赤那,曾经是梁王近侍。根据普定城的规模,初步估计驻军在五万左右。得知明军到来,元军闭门不出,只在城墙上设下弓箭手,在明军展开攻城架势之后放箭抵御。
普定城城墙高三丈有余、异常坚固,在边塞城市里,算是防御工事非常傲人的。明军来势汹汹,人数有守军的四倍有余,连攻了两天竟然毫无进展。
元军这样做铁桶防御阵势,显然是想和明军做持久战。虽说这样一座孤城,若是围困上一两个月,没有补给,军心也就乱了,要拿下不难,可惜明军没有这么多时间耗。此次大军从应天开出,及至贵州,战线拉得太长。过去平定天下的时候,朱元璋占了应天,可以以应天为腹地进攻湖广,占了湖广,再依托湖广进军四川,攻打北部河南、山东等地也是如此,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富足的粮食产地,后勤补给可以就地取材。
而现下的情况却大为不同,贵州、云南多山地,粮食紧缺,自进入贵州以后,哪怕占了城池,官府粮仓里也是空空如也,百姓生活本就困苦,大明正义之师更不可能向民间征粮,于是大军的补给就只能靠绵长的后勤补给线从湖广运来。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在普定耗上一两个月,巨大的消耗将是朝廷难以承受的,再想到接下来云南境内苦战,这一战就算胜了也将导致国库亏空、入不敷出。
于是第三日,傅友德下令沐英率十五万人猛攻南门。前两日的试探下来,普定城四座城门中南门貌似防御最为松懈,与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攻下一处。
沐英先令前锋营架起投石车,重弩远程压制城墙上的敌人,并以十几门轻型火炮助攻。明初的火炮射程不远,并且准头也不好,因此,火炮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想要几炮下去把城墙轰塌,是决计不可能的。
这一番狂轰烂炸下去,城墙上的守军果然折损了大半,明军开始以盾牌兵掩护,架起云梯攻城。这时候城墙上的反击就开始猛烈起来了,石头、弓箭和火弹如雨点般砸下。第一拨攻城的士兵几乎无一生还,纷纷战死城下。
然而,沐英冷着脸下达了第二拨攻城的命令。战争就是如此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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