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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梁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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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纤尘不染的男子,甚至信誓旦旦地说登基以后一定会为西门一家伸冤平反,因为她坚信自己将会拥有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是等真的坐在这个位子上,才发现,那些豪言壮语只是谎言,也只能是一种谎言。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病入肌理,看他恨她言而无信,心痛之余默默地和他一起数着即将离开人世的日子,然后她就听到重臣被刺,紧接着她的师兄潘毓告诉她,西门非冉拼尽最后的性命刺/杀晁微,而他自己鲜血流尽,当日就死在了回太清山的路上。
  生不如死是一种什么感受?不是她幼年时期被人追杀躲在破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是她被迫卷入夺嫡,导致亲姐姐不顾手足陷害倾轧;更不是她中了剧/毒,听到别人说此毒无解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遗憾;而是就像现在这样,非冉死了,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只能将自己关在甘露殿里,躲在最昏暗的角落里,守着自己见不得光的秘密,不见人,不说话,不吃饭,不思考,什么都可以不做,却不能去死。 
  如此这般过了三天,明德太后忍无可忍,一脚踏进凄凉寂寥的甘露殿里,甩给她狠狠一巴掌,咬牙切齿骂道,“只因先帝喜你天资聪颖,曾言日后若登大宝,必能造福百姓,成就一代明君。从那以后 ,孤家撇开非议,费尽了心思,晁党又耗了多少精力,这些年经过了无数腥风血雨,好不容易才将你送在这个位子上,眼下内有佞臣当道外有邻国虎视眈眈,你却在这里要死不活,对得起哪一个?!!!”
  是啊,她对得起哪一个?
  她无言以对,默默地背过身去,强忍了眼中的泪水,迫使它们别掉下来,万一不小心掉下来了,也不能被皇父看到她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没有人懂她,而她也说不出口,人生之痛彻,莫过于此啊。
  明德太后劝不了她,无奈下了最后通牒,“最多七天!要是转不回这口气,就算孤家当年看走了眼。先帝姐妹多着呢,有的是天天盼望着你自甘堕落的,她们哪一个不比你如今强些?!”
  那一巴掌让她稍稍有些清醒,却依然觉得很累,根本无法恢复往日气力,太国公刘氏闯进殿里看她时,她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六神无主。嘴唇发干裂至蹦出血丝,似乎连说话都很吃力了。
  “小蝉儿,你别这样,父亲看了心疼啊。”刘氏老泪纵横,看着自己不过十八岁的女儿,再不尊称她为圣上,一声声唤着她的乳名,“你到底是怎么了?跟父亲…。说说行吗?”
  “他…。。,…。。治不了,拖了这么些日子,…。还是…死了…”好似坠进了无穷无尽的深渊里,有了找不到方向和归宿的茫然。面对着生父,她挤不出一丝表情,只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仿佛临终前诚挚的交代,“死了…。我知道……不该…。,可…。就是……缓不过来……”
  “谁?……谁死了?”刘氏哪里明白她的悲伤,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琢磨了片刻,突然想起她前些日子总去他那里关心他的选侍马天瑜,总担忧他会不治而亡,那一刻心中仿佛拽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招呼跟前的王少使,“快去,快去,到怡和殿给我把人抬过来,快去呀!”
  “人还好好活着呢!”刘氏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小心翼翼出言规劝,“你不是老惦记吗,为父给你留着,养好了就送来玉宸宫,任你差遣,好不好?”
  “活着?…。。不是死了么?…”
  她暗淡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喜得太国公一边擦眼泪,一边不停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叫人去抬了,很快就到了…。”
  ……
  其实,马天瑜和西门非冉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唯独对她的态度是相似的。马氏恭敬,不过是碍着她帝王的身份,可他骨子里就透着一份儿疏离,冷冰冰的。今上的心里再明白不过了,只怕他和非冉一样,恨不能拒而远之。她曾因为这点相似,对他多加照拂,不希望他英年早逝,因为她总觉得马氏若有不测,或许会触痛她的某个地方,叫人难以忍受呢…。
  还好,这位苍白虚弱的选侍还好好活着。看见他被宫人扶着,中规中矩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她从心底舒了一口气。
  “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转头问亲父,无比期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太不踏实,仿佛只抱着块木板漂浮在无尽的大海上,随时都会被浪头打翻,让人惶恐。
  “当然!爹会好好护着他。也不用等他恢复,为父这就命他来玉宸宫陪着你!”
  不出几日,永安宫圣父荣太国公的内侍官马天瑜摇身一变成了玉宸宫的七品常侍。宫人们私下传言说,圣上极度重视常侍大人的病情,亲自将人接过来天天盯着,就怕他有个不测。这份情意,在内廷,只怕是头一份儿啊。 
  马天瑜搬到玉宸宫以后,有好几次在宫墙下听到那些小宫人嚼舌根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太国公亲自把他送去玉宸宫服侍御前,其实也没有指望他真的能做什么,不过是聊以慰藉圣上无法猜透的心意。他能理解太国公的想法,却理解不了圣上的,她什么都不让他做,就是静静地养病,从永乐宫怡和殿换到了玉宸宫瑶光殿,仅此而已。他也不必时时出现在圣驾前,今上也只是每天都抽空过来问他,“今日…。。好些了吗?”
  “卑臣无碍,谢陛下关心。”
  她千篇一律地问,他千篇一律地答,从不多说一句。他可以看得出来,圣上为人亲和,对他并无男女私情,只是关心他的生死,好像只要好好活着,就是给她最好的交代。
  只不过有一回,圣上随意翻看御案上搁置已久的嘉郎花名册,不胜唏嘘,“嘉选不让拖了呢,唉,…。。朕不想,要不要和皇父他们说说,过几年吧,……。你说,他们…。会答应吗?”
  圣上抬头看他,其实就是在问他。他没有作答,只是垂了眼眸静静地站在一旁。嘉选拖不拖,选不选,与他何干?
  圣上露出一丝苦笑,自嘲似的说道,“罢了,这样也好。朕不会为难与你,若能好好活着该多好,朕还有天下,还有臣民百姓,也得好好活着,这就足够了…。”
  马天瑜不知道圣上话里的真正含义,也无心去探究。有时候,他会去永乐宫看看太国公,这个地位尊崇的男人已经失去了从前待他的那份热情。自入宫以后,他越发地沉默寡言,这样的性子,多少不入他老人家的眼,若不是圣上那些荒谬的担忧,或许他很快就出宫了,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啊。
  他不再刻意去损伤身体,每日精心将养着。偶尔四下无人时,也会活动活动筋骨。有时候还去御苑散散步,就像今天这样,太阳当空,晒在身上很舒服。一路从东苑走过来,花木扶疏,转到枝繁叶茂处,他就看见了那个一身戎装的女郎。
  她一定很热吧。满头大汗,脸蛋晒得红彤彤的,还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和他从前花前月下看到的神情一样,你若是此刻给她个好脸,她就会很开心,两道秀眉下的眼睛弯起来,里头就像落满了星星,眨一眨,胜过漫天璀璨。
  她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可惜这样的场合,不能互诉衷肠,更不能透露自己的半点心思。于是他没做片刻的逗留,匆匆离开,胸膛里的那颗心似乎漏跳了好几下,严重干扰了他的情绪。
  其实他是快乐的,只是不善表达而已。只要感受到她眼里的那份情意,就觉得自己在这深宫之内所做的一切,都值了。这样愉悦的情绪在见到梁波以后,就一直跟随着他。回了瑶光殿,他心血来潮,拨动了许久不曾动过的焦尾琴,优雅悦耳的曲子在指尖与琴弦的触碰下缓缓流泻,吸引了站在殿外倾听许久的圣上。
  他惊觉,琴声戛然而止。
  “好听。”
  今上倚在殿外朱漆鎏金雕花的大抱柱旁,回味着他弹琴时偶尔微翘的唇角,浅浅一叹,“真难得,你居然…。笑了。原来,…。。你也会笑…。。。更难得的是,朕今日才知道,看见一个从来不笑的人笑了,竟然会让人心生愉快…。”
  他眉头微蹙。他笑了吗?他从不曾留意。自小的时候起,他的喜怒哀乐都不会轻易表现出来,直到遇见那个活波俏丽的女子。也只有那个人,才能牵动他面上的表情,还有他的心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答应过从《花样郎君》一路追过来的读者,要好好虐一虐狗皇帝,看,咱是言而有信滴,嘿嘿,这不算完,以后让俺家小吴弄死她!

☆、第二十三回合(修)

  梁波出宫回府,没入自己的院门,而是拐个弯先去了粱沛那里。彼时粱沛还没回来,姐夫李氏也不见人影,她只在院子里瞧见她二姐房里的杨氏拿着拨浪鼓和一些小玩意儿陪着歆哥儿玩闹。因为今日见到了马天瑜,虽说下午又惹怒了潘校尉,不过也不能影响梁波此刻愉悦的心情,看见自己粉妆玉琢的内甥,就觉得他无比可爱,于是童心大发,走上前去一把捞住这胖嘟嘟的小子举过头顶向上抛,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三奶奶当心些。”杨氏见她抛得高,又忽上忽下的,暗地里捏了一把汗。
  “哟!这是信不过我呀!”梁波一边笑一边向上抛,不妨两下将孩子的尿意颠出来,片刻浇了她一脸。
  梁波:“……”
  “我说了,……当心些…。”杨氏哪里敢笑话她,急忙抱过孩子,生怕梁波一生气一巴掌把这小人儿呼外头去。
  不好玩了!得亏梁波心情舒畅,否则她真有心像杨氏预想的那样,扔出去还不见得还能找回来呢。她甩了甩脑袋,果然飞溅出不少水滴,瞧着瞬间退避三舍的杨氏,忍不住又笑道:“哈哈,那什么,我是来找你家奶奶的,她几时回来啊?”
  “照往常的情形,大概快了,三奶奶不急的话,用过饭再过去吧,小厨房里已经预备好了。”杨氏笑笑,招呼仆子过来簇拥着她去房里换洗。
  粱沛进门的时候,几个小厮正端着水盆出出进进,服侍梁波洗头擦脸,她听了事情的缘由,难免觉得有些好笑,心道梁波一直赖在她这里,必然有事相求。
  “说吧。又怎么了?”她换了常服,和收拾妥当换过衣衫的梁波两个坐于花厅内等待晚饭。
  “从明天起,我就进宫当值了。”美酒佳肴陆续上桌,梁波就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当真?”粱沛有些吃惊,未见调令,谁知道这位不靠谱的妹妹又使什么幺蛾子呢。
  “当然。”梁波言简意赅,沉静片刻,又道:“我,……今天在宫里见到瑜哥了。他现下留在御前做常侍官,脸色也不大好。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姐姐你可知道?”
  “……你想多了,他能有什么事儿?有这功夫,管好你自己吧,宫里不比外头,别出什么纰漏才是。”粱沛劝她。
  梁沛答应过马氏,不透露半点病情给梁波,这种不愿让梁波为其担心的想法就如同梁波也不愿意马氏知道她的艰难。所以有的时候,为难的不是这两个,反倒是夹在中间传话的梁沛。
  马天瑜的病情稳定之后,怡和殿那边粱沛已经不常去了,后来马氏进了玉宸宫,她到目前为止也就探过一次。马氏的日常调养已经交由其他医正来负责,从《内务医录》的日常记载里面慢慢就能看出来他恢复的还算顺利,于是梁沛也就再没怎么留意过。横竖这只是马氏自己策划的一出骗局,一切都在他自己的计算之中,旁人牵挂与否又能如何呢。
  这两个冤家呀…。。可惜按照眼下的情形,粱沛怎么想都觉得这对有情人最终未必能成眷属,实在是…。太困难了些。一想至此,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和马家郎君的事情,不妨重新考虑一下罢,世事难料,别说宫里如何如何,就是将来出来了,两家也只怕不得消停,各自安好才是最主要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毁了自己不说,保不齐连累她人,那时候后悔可就不值当了。”
  “姐哎,你是在劝我放弃吗?”梁波刚闷下一口酒,闻言双眼一瞪,不乐意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退缩的人么?”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反对。”粱沛顿了片刻,又郑重道,“我只是建议,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草率不得。”
  “二姐你太小看我了?”梁波不愉,“我梁波说一不二,认准了谁,不娶到手,绝不罢休!”
  “那…。。他要是一辈子都待在宫里出不来呢?”
  “那我就,终生不娶!”大约是酒喝得有些上头,梁波抄起手边的白釉刻花纹酒杯,瞬间捏个粉碎,“若违此誓,有如————”
  “这话你敢在父亲面前说么?!”粱沛眼看着她冲动之下好似要发毒誓,一个激灵,急忙截断了她。
  老三毕竟年轻,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呢。
  “有什么不敢?”梁波不以为然且自信满满,“他要是逼我,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多亏小厮镜子上回在梁波面前闹腾了一番,叫她取了不少好经。真到了那一步,这几招若是用在父亲那里,片刻便能叫他妥协!
  “那你敢在母亲面前说吗?”粱沛噗嗤一笑,“你大约还不清楚,前两日家里接了消息,说是使节团两个月前就已经从图番国出发,估计在立秋之前咱们就能见到她了。”
  “…。。”
  梁波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在母亲面前这样折腾一回。母亲梁蕙看着柔和,其实手腕儿过硬,否则也不会盘横官场这么多年,无人撼动。她要是闹着去上吊,没准梁大学士还能过来帮她踢一下凳子呢。
  唉……。哟…。!梁波这么一想,仿佛脖子已经套在绳子上挂着了,晃晃悠悠,取都取不下来。摸一摸脖子吧,竟然摸出了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再摸一摸,嘿,似乎还有点疼!
  ……。。
  姐妹两个叙过话,梁波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厮镜子不像往常那样跑来跟前伺候,眼前晃着的是另一个,唤作梳子。她一开始也没大在意,等了半天还瞅不见镜子的影儿,便随口问了一句,“镜子呢?”
  “回奶奶的话,镜子哥哥今日跟着二爷上城南吴家去了。吴家郎君这两日要进宫,二爷放心不下,要去看他,镜子哥哥念着吴家郎君身边的司砚哥哥,两个平日里交好,怕人家进了宫就见不到了,所以又喊上东院儿里的古月哥哥一同跟着去了。”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梳子低了眉眼,一派温顺,可是没有镜子,梁波多少有点不习惯。
  “没,…。”梳子一边铺床,一边回头答道,“二爷他们也没回来啊,奶奶不知道么?说不定晚些时候才能回来罢。”
  梁波点点头,再不疑有她,一夜安然入睡。到了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依旧不见镜子,她心里只道这孩子可能真的回来晚了,所以偷懒没过来服侍。梁波向来体恤家下仆子,对自己身边的人更是宽容,因此也没在意,遂收拾妥帖,容光焕发地入宫去了。
  昨儿夜里美美地下了一场暴雨,是以天气有些凉爽惬意。梁校尉这两日负责整个宫城东边的巡守,新官上任三把火,为尽快熟悉城内相关事宜,晚上也不回去,囫囵睡在值房里,真可谓尽忠职守。到了第三日下午,东头巡查最后一遍,就可以换值轮休了。
  梁波铠甲在身,活动活动筋骨,精神抖擞地领着两队羽卫沿着东头甬道飒踏行进,快到九仙门时,听到吵嚷声,不由得心生警惕,转身走了过去。
  从今早开始,众嘉郎陆续从九仙门入宫,各家的马车从门上向后排了长长的一溜,乍一眼,望不到边。那些琼枝玉树般的郎君们从马车上下来,在各自仆子的陪同下,逐一接受内侍官们的盘查,之后由宫人引路进宫待选。
  临近门口,嘈杂声明显。梁波紧了眉头,板着脸责问,“宫门口禁止喧哗!到底怎么回事?!”
  梁校尉很上道,不过两三日,俨然有了军官雷厉风行的做派。
  “……是梁三奶奶!”当中有认出她的人,突然高兴的喊出声来。
  梁波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熟脸儿,嘉郎黄子遥的小厮吉祥。他此刻和另几个仆子护着自家的郎君,一副谁再上前一步,就同归于尽的架势。黄氏今日锦衣华服,被围在中间,似有往日在梁府骄横凌人的模样儿。那眼睛原本是粘在头顶上的,猛地看见梁波一身戎装出现在眼前,不禁愕然,片刻间扭过头,冷哼一声,拉着脸不再说话。
  梁波头皮发紧,有些绷不住面上严肃的表情,差点现了原形。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少使官则转过来向梁波行了礼,恭恭敬敬说道,“回禀校尉大人,咱们奉上令照章盘查,只不过…这位郎君坚持携带兵器入宫,怎么都不听劝,这…。这……没有先例啊!”
  谁不知山南道上黄家身份显贵,黄子遥母亲年初调回京升任工部尚书一职,势头正劲,嘉郎黄氏哪里是个能得罪的,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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