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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帝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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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嫣将他身上换下的袍子挂在了屏风上,袍子沾了露水有些潮气,她又从柜子中取出一件干燥的披风来,罩在了卢修越肩头。
“婚事办得如何,怎得耽搁到这么晚?”
卢修越将茶盏放在桌上,淡淡道:“不过是些礼仪琐事耽搁了,无甚大事。”
王嫣见他这样淡淡表情,有几分欲言又止,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抬手给卢修越杯中又添了些热茶。
卢修越喝了半杯茶润喉,这才开口道:“修远既然娶了亲,照礼节你明日也该去探望探望他的新夫人,我听闻与他定亲的这位周小姐性子不是上佳,你见了她务必要谨慎些,但也不能太过小心失了气度,进退几分拿捏有度,若是个知礼的人,便与她深交几分,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辣性子,便不必理会,直接回来就是。”
王嫣将他叮嘱的话一一记下了,末了柔柔道:“堂弟如今这副模样,她还能欣然允嫁,依妾身看,此女应当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卢修越未答夫人的话,只兀自抿唇讥讽一笑,坊间对这位周三小姐的流言颇多,能在短短几月内惹出这么多流言蜚语,只怕不是什么善茬人物。
“明日去时别忘了从库房中挑些合适的东西送去,莫要失了礼数。”
王嫣温声应下,见卢修越眉目间有些许疲惫之色,很是贴心地让人去准备热水,亲自服侍他沐浴解乏。
“夫人——”
王嫣轻轻合上门,转身低声道:“怎么了?”
蕊心捧着手上的袍子,指着上面似乎是被树枝刮破的一处给她看。
“前几日有人新送来了几副料子,样样皆是上品,正好公子的衣袍破了,夫人不如将那料子拿出来给公子裁两身……”
“将针线拿来。”王嫣打断她,抬手将案上的烛火拿近一些,方便看得清楚。
蕊心递上针线,王嫣接过,在灯下熟练地穿上针,一边缝纫一边淡淡道:“公子最是不喜奢华,那样名贵的料子,就算是裁成了新衣他也是不会穿的,你将那几匹料子取出来,去去灰再包上一包,明日我带着去拜访新夫人。”
第二日天还没亮,周盈就被卢修远的章鱼抱给勒醒了,费力地将卢修远的爪子从自己腰上扒拉下来,周盈很是想不明白:这小子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姿势既规矩又老实,怎么一碰着人就要巴住不放了?她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梦,梦见自己被人五花大绑地塞到花轿里,摇摇晃晃吹吹打打地走了一夜,早晨醒来时脑子里还一阵嗡嗡的响,再照照镜子,果然是一副黯淡脸色,隐隐有某国宝的影子。
“夫人——夫人?现下可起身了?”门口有人声轻声喊道。
周盈刚把一头长发梳顺,听到这呼声忙应道:“是了,我已经起身了,你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门那边就传来一阵响动,昨日硬塞给她**的那个奶娘看见她正坐在妆台前,脸上似乎浮现出几分满意神色,随手招呼门口候着的婢女们来服侍少夫人更衣上妆,自己则入了内室去唤公子起床去了。
古时的衣服本就繁琐,周盈折腾了一阵后无果,终于放弃了挣扎,心安理得地过了一把皇太后的瘾,由着几个婢女分工明确的给她穿衣梳头上妆,等到整个人都收拾妥当,卢修远那边也起了身,只是脸色不好,紧抿着唇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生起床气。
周盈隔着纱帐往那瞥了一眼,卢修远看见她后脸上的气登时消了大半,朝周盈一个劲笑眯眯,周盈只好也朝他笑了笑,卢修远见状就要往她这边来,被奶娘给拦住了,好说歹说地哄着把衣服给换好了又给梳了头,这才放他跑过去缠着新夫人。
临出门前,周盈突然想起昨日从手腕上褪下的一只镯子似乎顺手放在枕边了,她隐约记得那是她拜完堂后,卢夫人当着所有人面给她套在手腕上的,应当是个重要物件,此番清早去拜见婆婆戴着应当没错。
到内室去寻的时候,床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上面铺着的大红喜被还在,只是原先被一同铺在单子上的那块白色丝绢不见了,让她不由想起奶娘走时那鼓鼓囊囊的袖子,再联想这块帕子应有的作用,周盈只觉得有些头疼。
在周盈的古代生存手册中,嫁到卢氏根本就不在计划内,周茹和她母亲的算计让这一切变成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意外,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她退后的机会,铤而走险走到这一步,她用了很大的勇气,与此同时,心中对于这条路最终的结果亦是十分忐忑。
昨日并未同卢夫人见上一面,今日面对面见过,周盈只觉得她脸上不怒自威的神情和周身不可忽视的强大气场,很是形象的诠释了“女强人”三个字,有这样的女强人做婆婆,她只觉得一座泰山从头顶压下来,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唯唯诺诺的谨慎样子取悦了这位女强人婆婆,上完茶后,卢夫人竟露出一个笑容来,让周盈靠着她坐,带着几分和蔼与她谈话。
“先前我去府上提亲时,第一眼看上的就是你,只是府上如夫人说你患病,暂时不能许人家,便订了你的妹妹,成亲当日发生了些什么我不清楚,但既然嫁入卢氏的是你,我便认定了你是我的儿媳,你与修远拜了堂做了名正言顺的夫妻,日后要悉心照顾他,恪守为人妻的本分才是,我这样说,你可听得明白?”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卢夫人将那句“恪守为人妻的本分”咬得很重,周盈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却将她这句话听得真切,再联想她后面那句“可听得明白”,立马就悟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不禁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作答。
卢夫人毕竟在勾心斗角的大家族中生活了半辈子,对周盈脸上的细微挣扎尽收眼底,却未有不悦之色,只平静道:“我知道你是个规矩的姑娘,但眼下你既已经嫁人,有些事就不必太过拘谨,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不懂,不必担忧,我会让人去教你,但教会之后要怎样做,却要取决于你。”
她的目光着实锐利,逼得周盈无可遁形,只得勉强开口:“母亲的意思是……”
“我要你尽快与修远圆房。”卢夫人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
她如此坦然,无形之中给周盈又施加了不少压力,卢修远不懂事故,还在拉着她的裙裾做些无聊的小动作,周盈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放在灯光下一样,在卢夫人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下,她只觉得紧张的喉头发紧,脑中乱成一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卢夫人将她神情变化都看入眼底,没有逼着周盈马上表态,只淡淡道:“我并非愿意强人所难,只是你要明白一点:你既已经同修远拜堂成亲做了他的夫人,日后代表的就不再是周家,而是卢氏,你在卢氏的地位,修远往后在卢氏的日子,都取决于你如今的决定。
今日就到这,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夫妻二人在此用膳,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我今日说过的话。”
第七章 嫂子难缠
从卢夫人处回来,奶娘便张罗着准备早膳,因着卢修远的干系,早膳多以色泽鲜亮口味清淡菜式为主,粥也是熬得软糯的甜粥,撒着青绿的豆子做点缀,完全把他当成了五六岁的小孩子对待。
卢修远从在桌边坐下就不老实,奶娘给他夹的菜都被他用勺子从碗里扒出来了,弄得一桌子都是饭粒菜汤,吃进去的却很少,周盈看着他明显抗拒的神情,忍不住说了一句:“他虽然受了伤,但骨子里已经是个大人了,饮食习惯也该按从前的来才是吧?”
奶娘叫苦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公子从前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喜好,老奴伺候他这么多年,也没弄明白他究竟中意些什么,是以眼下才会这般手忙脚乱的。”
“喜好这东西,时日长了自然就能看出来,依我看他似乎不喜欢甜味的食物,不如让后厨去做些咸粥来,或者干脆熬点白粥,再佐一些口味清爽的小菜给他试试,兴许会喜欢。”
奶娘闻言,让侍候在一盘的婢女到后厨去将少夫人的话学给他们听,卢修远摆脱了一直给他喂粥的奶娘,转而在一旁给周盈捣乱,周盈被他闹得也吃不安生,索性放下筷子同他一起玩,将一颗珠子被在背后放入手心里,攥着两手让他猜哪个手里有珠子,本是个无聊透顶的游戏,卢修远却玩得很欢喜,直到新的粥送上来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周盈就将珠子藏起来,告诉他吃完饭珠子就会回来,他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地吃粥。
奶娘看着他专心吃粥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笑盈盈道:“少夫人所言果然不错,公子是偏喜好咸味些,用得真香。”
周盈喝了一口白粥,随口道:“我家中兄长与他年纪相仿,很是厌恶甜食,我想着男子中对甜味情有独钟的极少,才拿来试试的。”
“兄长?少夫人家中不是只有一个幼弟么?”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为卢修远布菜的小七突然出声问道。
周盈心中一声惊雷炸响,不成想自己竟然随口说错了话,只得把头往碗里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解释道:“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兄长,许多年都不来往了。”
勺子和碗清脆的撞击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奶娘抬眼一看,惊喜道:“公子把粥都吃完了!托少夫人的福,公子还是第一次吃下这么多东西。”
卢修远放下空碗,清明漂亮的眼睛在周盈脸上转了一圈,拍着手笑,口中不停嚷嚷着:“夫人!夫人!“
奶娘笑着纠正他:“我们叫夫人,公子您唤一声‘盈儿’就对了。”
卢修远闻言果真改了口,一口一个“盈儿“叫得不亦乐乎,周盈倒是很惊讶:“他会说话?”
奶娘笑道:“一直都会,只是先前治病时用药用得狠了,伤到了舌头,从那之后公子就不爱开口说话了,倒是夫人进门后,公子性子比从前活泼多了,也爱说话了,可见是喜欢夫人的。“又对下人道:”让后厨再准备些粥来,酱菜也多切些。“
周盈忙拦住她:“不必了,一次吃太多容易积食,我带他去转转,若是回来还饿,就再送些糕饼过来。”
奶娘应下,催促婢女们将桌上的盘碗收拾干净,周盈拉了拉卢修远的袖子,和颜悦色问他:“外面天气暖和,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卢修远一脸雀跃地反拉住她的手腕,张开五指小心翼翼地将周盈的手攥住,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往院子里去,周盈亦步亦趋跟着,路上有几次险些摔了,忍不住说了一声“慢些,我跟不上了”,那边卢修远的步子果然慢了些,竟然真的懂了她的意思。
卢府中有着和周府一样的水塘,只是和眼前的水塘比起来,周府的那个就更像是个大水洼,远远比不上眼前水面的开阔漂亮。
这个时节虽然是见了春的绿意,却仍然不减料峭寒凉,湖面上碧波一片,偶有阳光充足的水面上冒出手掌一般大的一朵莲叶,稀稀落落的,倒也有几分生机勃勃。
卢修远从来到这里,就一直趴在围栏便,大弯着腰看水里的鱼,婢女时不时洒下些食物渣滓将鱼引过来,周盈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远远地看着他在那里高兴地大呼小叫。
“怪不得方才去院中没寻到人,原来妹妹在这里。”
周盈顺着突如其来的人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水红色裙裳的女子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看周身打扮和气度当是这府中有些地位的人,便也站起身来,礼貌地对她笑了笑。
女子路过卢修远站得那处,朝他那里瞥了一眼,道了一句:“公子在这里玩呢,仔细着些,这里水可深,别掉下去了。”扭头见亭子里的人迎出来了,她脸上笑得愈发灿烂,脚下也快了几步,朝周盈迎去。
二人在亭中落座,女子便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你呢,我夫君是他二堂哥,娘家姓李,与卢氏也算世交,你们成婚的时候我也在,只不过当时你蒙着盖头,咱们相互没看见罢了,今日过来是看看你,顺便再送些东西,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理应来回走动的。”
周盈客气道:“既是堂嫂,本该是我去拜访的,却让堂嫂先跑了一趟,失礼了。”
李氏笑道:“先前只听说修远娶得是个商家女,却不想这般知礼,在家中应当是念过书吧?”
周盈隐约记得在古代商人地位很低,这下被人直接揭开了说,难免觉得有些难堪,便索性装作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含糊道:“在家中时有夫子教着,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
李氏点点头,恰逢有婢女来上了茶果,两人便各捧着茶喝了,周盈瞥见水边的卢修远将半个身子都快弯下去了,不禁有些担心他会真掉下去,李氏喝着茶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在石桌上。
“妹妹,妹妹?”
周盈回过神来,局促地笑了笑:“堂嫂何事?”
李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卢修远,压低了声音道:“妹妹昨日新婚,只是不知这洞房花烛夜,过得还算圆满?”
周盈郁闷了,虽然是新婚,但谁规定新婚之夜就非得发生点什么啦?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她好歹还是个刚刚嫁过来的黄花大闺女,能不能适当考虑一下黄花大闺女该有的矜持,这么大尺度,让她如何回答啊‘!
李氏看着她骤然羞涩的表情,再看看那边玩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卢修远,自觉看出了些门道,命令伺候着的婢女们都退出亭子外,这才伸手拉住周盈的手,很是亲络地与她小声交谈。
“你刚嫁进来,许多事还不知道,修远遭此劫难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照理说是不适宜娶亲的,但他不仅娶了,还提前娶了你入门,你可知外人都是怎么对这桩婚事评头论足的——人家都说,这不是娶亲,分明就是冲喜啊,可惜你这样年轻,就被这样一位夫君给绑住了,真不知日后若是无所出,你在这府中又该如何自处,哎……”
她边说边叹气,倒好像真是为周盈打抱不平一般,本以为能激起些共鸣来,却不想一番陈词下来,周盈的表情依然淡定如昔,倒让她不淡定起来,不禁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寻思着是不是话里的意思不够明显,便又加了一剂猛药。
“妹妹还不知吧,给修远看诊的医士已经断定他此生后嗣无望了,偏偏只有老夫人自己坚信他还会有子嗣,这才有了这一出喜事,嫂子敢断言,过不了多久老夫人就会催你和修远圆房,虽说这是你们夫妻二人闺房之事,我这个外人还是要忍不住多嘴一句:若日后有什么变故使得妹妹非得离开卢氏,这清白之身和非清白之身,其中的差异可大了去了,要如何做,妹妹可得斟酌再三才是啊。”
“细斟慢酌自然是好,却难免有优柔寡断之嫌,不若直截了当来得干脆。”蓦然插入的女音打断了李氏的窃窃私语,周盈和李氏一起抬头望去,亭子外不知何时又站了个穿着青色衣裙的温婉美人。
第八章 有心人
李氏一看见青衣美人,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几分,有些别扭的笑了笑,坐正了身子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堂嫂来了,妹妹这里可真是热闹,快来见过这位贵人,这可是修越大堂哥的夫人,母家可是鼎鼎有名的王氏,同大堂嫂一比,我们这些可都是小门小户出身,轻易高攀不上的。”
王嫣温婉一笑,只当没听见她话中的讥讽,兀自对周盈道:“我是修远的大堂嫂,名唤王嫣,若是觉得叫嫂子生分,你我年纪相差不大,唤一声闺名也是当得。”
她话一出,周盈还未说什么,那厢李氏便开了口,有些阴阳怪气:“这一见面就认上姐妹了,大堂嫂还真是自来熟的紧,也罢,既然堂嫂来了,我也不在这里耽误你认亲戚,先走一步了,妹妹,若是以后有空可以到嫂子那里去坐坐,嫂子虽然不认妹子,却也不会怠慢了你的,告辞。”
李氏走后,王嫣脸上并未浮现半分厌恶,也未对周盈说她什么坏话,只闲聊道:“来时给你带了些料子,留着裁几身新衣穿,卢氏的儿媳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常有些交际场合,要早早准备,到时才能打扮得体不至失了分寸。”提起这些,她又顺道告诉周盈一些在卢氏生活必须的事儿,包括首饰让谁代买,买得都是哪家的货,房上的银子又去谁那里支取,每月月银多少,分红大概如何,都一一说来,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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