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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学校里恢复通电了。只一会儿，校园里又变得灯火通明。孟林随即就找了个借口与吴岚分开了，而后回到了宿舍。

　　23。

　　自从认识吴岚之后，孟林心里又平添了许多烦恼。星期五下午，孟林刚去教室，张帅就对他说：“老孟，吴岚叫你跟她打电话。”

　　“你哄我，吴岚是从不上网的。”孟林回答说。

　　“是韩小英说的。”张帅说。

　　孟林就不言了。为了能向吴岚解释那天晚上的误会，第二天下午，孟林就主动约对方逛街。吴岚在韩小英的陪同下，如约而至。三人到街口，韩小英就离开了。孟林与吴岚匆匆地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后，就回到学校，接着二人就分开了。

　　晚上，王建、李云翔等都外出玩游戏了，孟林受刘华、郭淮张帅、胡杨等人的邀请，来到五一二宿舍与众人同寝。

　　宿舍里散布着浓浓的酒味。

　　“孟林，我好羡慕你呀！整天无忧无虑的。”刘华醉卧在床上说。

　　孟林听了，脸上并没有一丝的喜悦。他知道刘华仍在为自己手疾的事而苦恼，便与张帅、郭淮等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了刘华一阵，直到刘华释然了，大家这才陆续地睡去。

　　星期天下午，孟林上街时，在街上遇见伊雪。只是这时，他已经不再向孟林回过头来。

　　“或许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孟林想，“只是希望她能早日变得像以前一样的开心与快乐。”

　　圣诞节后，工模班举行了一系列的毕业前的纪念活动，包括聚餐、合影、毕业留言等。孟林除了请班上的同学留言外，还请了吴岚、程艳等。程艳初不答应，但经过孟林的再三恳求，她也就同意了。至于吴岚，孟林则坦诚地向她表示，因二人年龄相差甚大，自己又是毕业班，所以他们二人更适合做普通朋友。吴岚听了，欣然接受。

　　24。

　　当孟林收回一张张留言纸时，他的眼前不禁浮现出伊雪的愁容。

　　难道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难道我就这样看着她一天天地愁苦不安吗？以前她为我带来了快乐，可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孟林踌躇着。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请她留言，不妥；向她解释，那也只会伤害她啊！剩下的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真心诚意地向她表白了。可是如果他那样做，父母会同意吗？自己又能为她带来快乐与幸福吗？孟林心里依然顾虑重重的。他忽然想到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想到梁山伯与祝英台，“难道自己真是那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吗？难道自己真的要令伊雪失望吗？不，既然自己那么喜欢她，爱她，那我为何还要畏畏缩缩的呢？这只能徒增自己的烦恼与痛苦，还有伊雪——”

　　他就那样下定了决心。

　　元旦节晚上，学校在艺体中心举办一场舞会。孟林原以为伊雪会去参加舞会，便去那儿寻觅她，但伊雪终于没有出现。孟林就只好改用另外的一种方式——托人代劳了。他先托伊宁，伊宁不肯。他又找到吴梅，经过孟林的再三请求，吴梅这才答应了他。

　　25。

　　我该如何向她表明其实自己在第一次遇见她时，就喜欢上她了呢？我该如何向她表明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是多么的重要，甚至无人可以代替的呢？

　　星期天晚上的班会后，孟林就着手考虑如何向伊雪表白一事。刚开始时，他思路很乱。他就将自己杂乱的思绪写在一张白纸上，几经修改，便成了以下这段文字——

　　朋友：

　　您好！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去年春季的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一袭白衣的您前来参加了我们班在新教学楼108教室举办的舞会。那时我认识了您。您那纯朴的打扮、真诚的笑容及迷人的一颦一笑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而我，也正是因为受到你那乐观自信的精神所鼓舞，这才从过去的消沉中重新振作起来，这才有勇气站在讲台上演讲及参加现场书法比赛等。可是后来，虽然我们一次次见面，但是由于我的胆小与拘谨，导致我们一次次擦肩而过，甚至深深地伤害了您。在此我深表歉意并恳请您的原谅。

　　朋友，请敞开您的心扉罢！如果没有您的留言，我的留言册将变得没有意义；如果没有您的相片，我的相薄也将空下最重要的一页。

　　一个你曾经认识的人

　　ⅹⅹⅹⅹ年元月ⅹ日

　　定稿之后，孟林这才用铅笔将其誊抄在一张精美的留言纸上。直到临近下课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交付与吴梅。当然，为掩人耳目，孟林就将没有字的那一面向上仰着。

　　吴梅接过留言纸，大略地扫视了一眼，然后将手一扬，留言纸就在她的手中翻了身。秘密被发现了！吴梅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而孟林心里则是一片慌乱。他多么想从吴梅的手中夺过留言纸并将其撕得粉碎。可是那样岂不是将前功尽弃了吗？他就一面焦急地注视着吴梅，一面又将桌上的一本教材翻得哗哗作响。

　　如此过去两、三分钟，吴梅终于看完了那些文字。

　　“你是不是在暗恋她？”吴梅抬头问。

　　“这怎么可能呢？”孟林故作如无其事的样儿说，一面又惶恐地看看四周。

　　“那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吴梅又追问道。

　　“普通朋友。”孟林说，心里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了。

　　“普通朋友。”孟林说，心里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了。

　　吴梅听了，似乎相信了，便没有在问了。孟林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久，就到下课时间了。孟林与吴梅一同离开教室。

　　“依我看，你回女生楼后，还是先将留言纸交给她吧。”孟林建议道。

　　“如果她不在呢？”吴梅问。

　　“那就你另挑个空儿交给她。”孟林说。　

　　“那不行。如果她不在，我就托她们班上的女生转交给她。”吴梅倔强地说。

　　“那不太好吧。”孟林不安地说。

　　“怕什么，反正她们班的女生又不认识你。”吴梅说。

　　孟林就只好任由她了。

第五章　　离校之后
26。

　　第二天早上，天气阴冷。在孟林与郭淮等去教室的路上，他们远远地看见一大群人正在就业部的公示栏前围观着。孟林与郭淮上前，原来是部分毕业生的提前离校的通知，其中就有孟林。孟林将于明年三月三日离校。

　　孟林到教室，吴梅就对他说：“她已经亲自收下那张留言纸了。”

　　“那她说什么没？”孟林问。

　　“她只是初略地看了一眼，就将它放在了枕头下。”吴梅说。

　　孟林就没有再问了，只是期盼着她能早日发现那些文字。

　　时间一天天过去。

　　怎么还没有一点儿信息呢？难道她还没有发现那些文字，还是她不肯原谅我呢？孟林一面揣度着伊雪发现那些文字后的反应，一面焦急地等待着，期盼着。元月九日晚上，孟林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一名蓬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年轻女子追的东躲西藏的，可是最后还是被那名女子抓住了。那女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转身跑开了。孟林万分好奇，就追了上去。可是就在他就要追上那名女子时，那女子突然飞了起来，越飞越高，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天晚上，孟林又做了一梦，梦见伊雪亲自送回了那张留言纸。当伊雪眼泪汪汪地扑倒在他的怀里时，他是感到多么的幸福与甜蜜啊！乃至醒来后，心里仍然美滋滋的。他多么希望这一切能在现实的生活中得以实现啊！

　　期末到了。考试也很快结束了。下午孟林与胡杨上街时，遇见吴梅。

　　“她还没有归还你的留言纸吗？”吴梅问。这是自那天送走留言纸之后，吴梅第二次向孟林提起此事了。

　　“没有。”孟林沮丧地说。

　　“那你怎么不去找她呢？她住在ⅩⅩ宿舍”吴梅说。

　　问她？孟林为难着。

　　晚上夜色深沉。孟林踌躇着来到食堂前。远远便看见伊雪的宿舍里亮着灯。孟林徘徊着：我与她从来未曾正常来往过，这又叫我如何开口呢？如此犹豫一阵，这就怏怏不悦地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冬雾弥漫。孟林在演出厅外的大堂里办理离校手续时，遇见吴梅。

　　“她已经回家了。”吴梅如是说。

　　她已经回家了，那我也该回去了，孟林怅怅地想。

　　28。

　　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奔驰着，窗外的山坡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孟林到家，已经是傍晚，父母及孟涛孟萍都外出了，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孟林放下行李，和爷爷奶奶谈论一阵村里近来发生的事，这就入睡了。

　　第二天天气仍十分寒冷。孟林才起床，母亲就向他谈起两个月前学校催缴书学费一事。

　　“那时你爸接到信，这就慌了，向人借吧，已经是无处可开口；托人贷款，人家又怕你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你爸走投无路，就去邻村借了两千元钱的高利贷。后来你姑爷听说，便叫你爸将那两千元钱的高利贷立刻归还了，另从银行替我家贷了两千元钱为你汇去。”

　　孟林听了，很是惭愧。

　　春节里人来客往。一些亲戚听说孟林即将毕业了，都替他们家里松了一口气——

　　“终于送出头了！”

　　“以后就只剩下孟涛与孟萍了。”

　　孟萍依然贪玩，只是再不如以前那么快乐了。因为明年和孟涛一起初中毕业她，将面临着失学的选择。而孟涛，这次则是铁了心里报考县里的重点高中。

　　29。

　　一天晚上，孟林一家环坐在火炉旁取暖时，母亲突然若有若有所指地对孟林说；“林儿，你应该考虑自己的事了。”

　　孟林听了，心里顿时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是喜？是悲？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一种被人欺负和愚弄的感觉。而这个人，竟是自己的母亲！他感到自己心里的痛苦正一点点地化作怨愤就要像火山一样地爆发了。他极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事？”孟林故作不解地问。

　　“交女朋友啊！”母亲诧异地说。

　　“在哪里谈？”孟林仍有些不能自己的。

　　“当然是厂里了。”母亲说着，吃惊地注视着孟林。

　　雪正孟林听了母亲的话，心早已同窗外的雪花一样碎了。他有一种欲诉不能，欲哭无泪的感觉。

　　“一个厂里能有多少女生？”孟林忿忿不平地说。

　　“那怎么办呢？”母亲脸上的灿烂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转而愁容满面地注视着孟林。

　　孟林本想向母亲提起自己与伊雪的事，可是又怕伤害了母亲，于是就找了一个借口去另一间屋里睡觉了。躺在床上，泪水夺眶而出。其实在他心里，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绝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难道他要因此而怨恨母亲吗？不，母亲之所以那么做，也全是为他着想啊！他又想到伊雪，想到那张留言纸。

　　30。

　　转眼寒假就要结束了，一天中午，孟林孟萍及母亲在屋里闲聊时，忽然谈到孟萍初中毕业后该何去何从的事。

　　“萍儿，要不你明年初中毕业后再从头念一个初中吧”。母亲深情地说。

　　孟萍不肯。孟林也觉得不妥。毕竟孟萍已经十七岁了。何况，谁又能保证三年之后他们家的经济来源就一定能保证孟涛孟萍同时念高中大学呢？

　　母亲听了孟萍的话，大概有联想到自己曲折的身世，就在一旁抽泣起来。

　　过一会儿，母亲离开了，孟林就悄悄地问孟萍：“假如你以后失学了，一面念书。”

　　孟林听了孟萍的话，禁不住地热泪盈眶了。此时，他是多么为自己有这样的一位上进的妹妹而自豪啊！不过在他欣喜之余，他又在心里为孟萍担忧着，因为一面挣钱一面念书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在轻工业发达的沿海更是如此。

　　元宵节晚上，母亲和孟萍都外出了，父亲突然充满期望地对孟林说：“以后等你在ⅩⅩ市里安了家，我就带领你母亲去城里走一走，看一看。”

　　孟林低头不语。刚才父亲的话既让他感到无穷的压力，也触痛了他心灵上的创伤。

　　31。

　　二月二十三日那天，孟林返回学校。见田俊的床铺上空荡荡的，就问吴强：“田俊已经去厂里了吗？”

　　“是啊！早上刚走。”吴强回道。

　　早知这样，那我昨天就该来了，孟林带着些许遗憾地想。

　　开学的前一、两个礼拜，工模班师校内实习。星期二下午，孟林与胡杨上街时，在田间的小路上遇见二男二女。其中一名女生就是伊雪。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伊雪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刚开始时，伊雪还和众人说说笑笑的，可是见了孟林，就立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怀中的婴儿。那冷漠的眼神，那慈爱的举动，让孟林既为之心动又懊丧。

　　她为何不肯正视我呢？是由于她没有发现那些文字，还是因为她压根儿就不肯原谅我呢？孟林怅然地想。

　　静静地两日过去，工模班又有五、六人离校了，他们是吴梅、郭亮、赵虎、张帅、陈莉等。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郭淮说。

　　是啊！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难道自己就这样带着遗憾带着疑问离开了吗？

　　下午，孟林拨通了公司人事部韩部长办公室的电话，向韩部长征询到公司报到的具体事宜。

　　“你自己乘车到C市的汽车站，到时我们再安排人来接你。”韩部长在电话中如此说。

　　32。

　　双休日到了。这将是孟林在学校里度过的最后的一个周末了。中午，孟林与王迪去食堂打饭时，刚进食堂的大门，就远远地看见有一男一女端着饭盒往大门这边而来。而那名女生，竟是伊雪！

　　此刻，对孟林而言，再没有比这一幕更残酷的了。他痛苦而又困惑地凝望着伊雪。可是伊雪却不肯理睬他。伊雪的神情是那么冰凉，那么冷漠。

　　难道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吗？难道我真的不值得她原谅吗？孟林绝望地想。

　　两分钟后，当孟林与王迪端着饭盒往回走时，伊与那男生在食堂电视机前的一张餐桌旁坐着。伊雪一面抬头看电视，一面漫不经心地往嘴送饭。

　　漫长的两天终于过去，到孟林离校的日子了。那天早上，孟林早早地他又遇见了伊雪。虽然二人已形同陌路，但孟林想到自己在离校之际尚能见上她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

　　七点三十分，孟林在同学们的想送下，来到学校的大门外，登上一辆公交车。挥手间，汽车启动了。孟林回想到这四年来在这里度过的一幕幕，眼眶不禁湿润了。他知道，这里终究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段短短的旅程而已。现在他又带着理想带着期望奔赴向人生的下一站——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五　。离校之后

　　1。

　　孟林被辞了，这对他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他垂着头，万般沮丧地注视着桌上的辞退书。辞退书，上赫然注明了他被公司辞退的原因——

　　尊敬的贵校领导：

　　兹你校2ⅩⅩⅩ届毕业生自今年三月三日进入公司以来，工作积极性欠佳。今经公司领导开会研讨后，一致同意将其退回学校，望贵方谅解。

　　此致

　　敬礼　

　　ⅩⅩ有限责任公司

　　韩老师

　　200Ⅹ年四月二十九日

　　孟林看完，心里早已是六神无主的。离校以来的一幕幕往事从他眼际一一而过。

　　2。

　　且说三月三日那天，孟林乘车来到C市的客运站后，就按照几天前与韩部长的拨通了韩部长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端很快传来了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喂。”

　　“韩部长您好，我是孟林。”

　　“哦。孟林，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已经来到了C市汽车站。”

　　“那你就自己乘公交车过来吧。”

　　自己乘车？孟林懊恼着。可是又转念一想，自己作为一名还未到公司报到的新员工，向公司领导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原本就是自己的不对。于是他就一手拎着破旧而沉重的行李箱，一手拎着塞满了床单棉絮的行李袋往汽车站旁的公交站台而去。由于路途不熟，途中又转了几趟车，这才辗转来到公司大门外。他放下行李，双手已经是一片红肿。

　　“你是哪个单位的？”门卫问。

　　“我是刚从ⅩⅩ学校里过来的。麻烦你给我通报一声。”

　　“那你等一等。”

　　随后门卫就拨通了公司办公室的电话，直到获得韩部长的肯定，这才同意让孟林继续往里而去。

　　孟林才走了十几米远，忽然从旁边的一幢居民楼后走出两名青年男女。

　　“你就是孟林吧？”那男青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