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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秘书前传-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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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箱啤酒没了,朱达仁又要了一箱,其实我们仨每个人都有一箱的量,酒量都是在官场上练出来的。
“雷默,”朱达仁喝到兴头上突然沉重地说,“开完这个会一回东州,我就调到房产局物业总公司任总经理了。不瞒你说,前任总经理刚进去,上上下下牵涉好几十人,这他妈的官饭真不好吃啊!”
“别看这碗饭不好吃,还都打破脑袋想端这碗饭呢,”林大勇接过话茬说,“别看官场表面上为每个愿意登堂入室的人敞开着,一团和气,但实际上真正登堂入室的人一定是懂得权力来源的人,不懂得权力来源的人只能成为工具,这是绝大多数人。”
“大勇,”我饶有兴趣地问,“那么你觉得权力来源是什么?”
“那还用问,谁都知道权力来源于人民。”朱达仁兴冲冲地说。
“大勇、达仁,”我举起酒杯说,“《唐璜》中说,‘转瞬即逝的时光,才是我的最忠实的朋友,我的王国就是今天’,我们都是一些面对荒谬的人,来,还是为今天,为现在,干一杯吧。”
朱达仁和林大勇全都大汗淋漓地站起来,三个杯子响亮地碰在一起,我们仨全都一饮而尽。
74。智商
回到酒店后,我觉得自己有些头昏脑涨,便用凉水洗了把脸,正洗着,有人敲门。我一边擦脸一边开门,进来的是市房产局局长龙飞。龙飞是个大块头,但一身囊肉,长得发虚,脸长得有点像京剧脸谱中的曹操,但人很厚道,他一进来,我就知道他的意图。
开全国物业管理研讨会,主管市长带队,张国昌却连到都没来报,龙飞心里一定很急。果然,龙飞一进屋就试探地问:“雷默,都半夜了,张市长还没回来?”
我遮掩道:“张市长被深圳一位副市长接走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好,龙局长,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张市长明天准时参加会议。”
“雷默,”龙飞焦虑地说,“张市长连发言稿还没看呢。”
我抱歉地笑了笑:“张市长说了,让我和大勇把关,他就不看了。”
龙飞苦笑着摇了摇头,悻悻地走了。
龙飞刚走,朱玉林就推门进来了。j
“雷默,”朱玉林皱了皱眉头说,“喝酒了?”
我腼腆地笑着说:“跟大勇在大排档喝的。”
“雷默,”朱玉林脸一沉说,“喝酒为什么不叫上我?”
“哎哟,秘书长,”我一脸谄笑地说,“在大排档光着膀子喝酒,没好意思叫您。”
朱玉林用挑理的口气说:“光膀子怎么了?我就喜欢光膀子喝酒。”
“秘书长,”我拍着胸脯说,“回东州后我好好请您喝一顿。”
朱玉林笑着说:“雷默,开玩笑了。我来就是想问问张市长几点回来。”
我搪塞地说:“被深圳市的一位副市长接走了,几点回来不好说。”
朱玉林略感失望地走了。朱玉林最大的梦想就是接替佟广真,为此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张国昌的身上,凡是与张国昌有关的事,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他都特别尽心,但是朱玉林太正统了,不仅不懂得给领导找乐子,就连自己也从不找乐子,他虽然很羡慕丁仁杰、李凤江,很想像他们一样得到张国昌亲如兄弟般的待见,但是无论怎么努力,总是觉得差点什么,究竟差点什么,他始终没弄明白,但他又不死心,活得又累又辛苦。
说实在的,我从心里同情朱玉林,因为朱玉林是那种为了权力而追求权力的人,他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都没弄明白权力为何物,甚至可能从来没想过权力为何物,只知道权力是神圣的,值得追求的,官场上不乏这样的人。他们不是用生命生活,而是用官位生活;他们不是用生命的质量衡量价值,而是用官位的高低衡量价值。
朱玉林本以为这次出差可以和张国昌加深一下感情,但是他到深圳两天了,连张国昌的影子都没见着。其实我从心里为朱玉林庆幸,他以为张国昌必然接替李国藩,果真如此,他必然接替佟广真,他却不知道,凡是必然的都是荒谬的。朱玉林就这样生活在荒谬中,而我却要直面荒谬,因此,我比他痛苦,我为他庆幸。
第二天上午,参加全国物业管理研讨会的人陆续走进深圳大剧院,张周昌还未露踪迹,昨天晚上他一宿未归,早晨起来我给他打了手机,竟然关机。我心里有些发毛,龙飞更是心急如焚,我和朱玉林、林大勇、朱达仁只好站在深圳大剧院门前干等。
人进得差不多时,一辆奔驰车呼啸而来,停在深圳大剧院门前,我一看正是罗春虎那辆奔驰。张国昌不慌不忙地下了车,大家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龙飞,着急了吧,”张国昌面带微笑地说,“没办法,深圳的刘副市长是咱们东州人,非跟我叙旧。”
“张市长,”龙飞信以为真地将材料递给张国昌惴惴不安地说,“这是发言稿,您是第一个发言。”
张国昌接过材料简单地扫了几眼说:“走吧,咱们进去吧。”
大家簇拥着张国昌走进会场,我跟在张国昌身后,嗅到他身上有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张国昌是从不用香水的,这香水味让我想到了闪烁不定的裙裾,想起半裸的香肩和纤细的脖子,想到在香水弥漫的床上,是怎么纸醉金迷的躯体。
上午,全国物业管理研讨会有二个城市的主管市长发言,中午散会后,建设部会同深圳市政府在深圳市迎宾馆有招待酒会,但是张国昌没让大家参加,而是带大家来到龙腾海鲜酒店。
众人在包房坐定后,张国昌大包大揽地说:“这家酒店是香港人开的,干捞翅做绝了,大家难得跟我出来一次,今天中午我请客,大家放量吃。”
“张市长,”龙飞脸色发窘地说,“我们难得跟您出来一趟,客还是我来请吧。”
张国昌一派大老板的派头:“你就不必争了,后两天的会我还得跟你告个假,丽华出差到珠海了,我今晚过去陪陪她,后几天的讨论,我就不参加了。有什么事,请玉林秘书长多操心。”
朱玉林信以为真地说:“张市长,你们夫妻难得在这里相聚,好好散散心吧。”
张国昌一脸豪爽地说:“感谢大家理解,来,我敬大家一杯。”
如果说过去我厌恶张国昌撒谎,此时此刻,我开始敬佩他撒谎的水平了,因为人一旦撒了第一个谎,就必须用第二个谎去圆第一个谎,一个人如果把所有的谎言都圆得跟真事似的,一定具有极高的智商。我过去很佩服张国昌的情商,今天才发现张国昌还有很高的智商,有一点可以肯定,张国昌的情商和智商都不是从书本中得来的,是实践的结果,看来实践不光出真理,也出谎言。为什么会这样?我吃了最后一根干捞翅猛然顿悟了,实践若是用来打扮历史的手段,真理肯定是多余的,看来张国昌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因此,他学会了用“实事求是”的姿态撒谎,这当然需要智商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簇拥着张国昌走出酒店。
“大勇,”张国昌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说,“你陪龙局长他们先回章去吧,我和玉林、雷默去办点事。”
“张市长,”龙飞殷勤地说,“那我把车给你留下吧。”
张国昌摆了摆手说:“不用,我就喜欢打车。”
林大勇只好陪着龙飞、朱达仁上车走了。
张国昌和颜悦色地说:“玉林,你和雷默陪我洗个澡吧。”
朱玉林受宠若惊地说:“好啊,张市长,只是,我对深圳的洗浴中心不熟悉。”
张国昌淡然一笑说:“你不用管,跟我走就是了。”
我们仨打车来到太阳城,这里的档次规模足以与北京的伯金翰相媲美,我们仨冲完淋浴,披着浴巾走进休息大厅。
“玉林,”张国昌温和地说,“我去贵宾室按按摩,你们愿意按也按按吧。”
朱玉林深知按摩的含义,他迟疑地看了看我,我连忙说:“老板,你去吧,我和朱老板做做足疗。”
张国昌想了想,抿嘴一笑说:“那好吧。”便跟领班走了。
我陪朱玉林躺在长沙发床上,要了一壶茶,告诉服务生找两个足疗小姐。
朱玉林一边喝茶一边说:“雷默,这回我才知道,你们称领导为老板的妙处了,到澡堂子直呼市长是不方便,还是叫老板好,什么地方都适用啊!张老板真够意思,请我们洗澡,哪儿有这样的领导,信任啊!”
我听了朱玉林的惑慨,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心想,看来我那一声“朱老板”,朱玉林很受用,旧社会时称著名戏曲演员为老板,看来领导这个行当一直与演戏有关。
张国昌在洗浴中心整整呆了一下午,当他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时,我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我们穿上衣服结完账,一身轻松地走出太阳城时,朱玉林伸手就打车,被张国昌一下子拦住了。
“玉林,”张国昌诡谲地说,“有朋友来接我,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雷默,会议上我住的房间别退,这么大的会,只要不退房间,就不会有人注意我。”
我点着头试探地问:“我们怎么回东州?”
张国昌想了想说:“玉林,开完会,你和大勇、龙飞他们先回去吧,让雷默在深圳等我就行,雷默,有事和我用手机联系。”
这时,远远地开过来一辆奔驰,我一看又是罗春虎那辆车。奔驰在离我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只好陪张国昌走过去,车门一开,我吃了一惊,我发现车上不光有罗春虎,还有丁仁杰和李凤江。张国昌快速地上了车,奔驰车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75。无奈
李绍光生前就与常杰谈过张国昌与丁仁杰、李凤江境外赌博的事,当时常杰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李绍光当时指示市纪委密切注意丁仁杰、李凤江的动向,顺藤摸瓜,常杰非常清楚李绍光与张国昌的微妙关系,从维护班子团结的角度,对李绍光的话并没上心。
李绍光殉职后,常杰深受触动,与此同时,关于张国昌、丁仁杰、李凤江境外赌博的举报信越来越多,常杰精心反思李绍光生前与自己的谈话,深感自己肩上责任之重大。连日来他一直整理关于张国昌、丁仁杰、李凤江的检举材料,常杰坐不住了,他觉得事态太严重了,必须与魏正隆谈谈。
上午,魏正隆正在接电话,常杰走了进来。
魏正隆接完电话,笑着问:“常杰,怎么一大早就阴着个脸啊?”
常杰将材料袋往魏正隆的办公桌上一扔,没好气地说:“老魏,你看看这些检举材料就清楚了。”
魏正隆从未见过常杰如此严肃,知道这份材料不一般,他从材料袋内取出文件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起来,看完材料后,魏正隆半天没说话,他起身亲自为常杰沏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说:“常杰,当时修银环路时,李国藩立下了七不准、五公开的规矩,市纪委还委派了监督小组,当时张国昌在中央党校学习,你觉得银环路的建设资金有可能被挪用做赌资吗?”
常杰眉头紧锁地说:“老魏,我从事纪检工作十几年了,我认为我党在反腐方面的力度正在逐年加大,同时,腐败的手段也越来越成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魏正隆叹了口气说:“这些检举材料如果属实的话,张国昌的头够杀十回的了。国昌的问题,我这个做班长的有责任啊,光看到他能力强的一面,却忽视了一个人的灵魂啊!”
常杰冷然一笑说:“老魏,你也不要过于自责。”
魏正隆深有感触地说,“如果我们的党对制度改革不痛下决心,那么腐败有可能像白蚁一样腐蚀党的根基,到时候形式上可能没变,但本质上却完全变了,常杰,关于张国昌等人的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常杰心情沉重地说:“老魏,从检举材料来看,问题相当严重,我建议成立调查组深入调查。”
魏正隆沉思片刻,慎重地说:“看来政府班子的问题确实很严重。常杰,调查先在小范围内进行,不要影响全市工作的大局。关于张国昌的问题,我会专门向省委书记陆清同志汇报。”
常杰沉重地点了点头。
孟丽华做了一上午的手术,刚进办公室想喘口气,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她疲乏地拿起电话:“丽华姐,我是小曼。”
“哎呀,是小曼呀。”孟丽华语气异常热情。
“丽华姐,王老的孙子文文刚结婚,新娘子是他的大学同学,是咱福新市人,下星期小两口回娘家,王老的意思是请你和张大哥帮着操办。但有一点,不要张扬,要保密。到时候,我也过去。”
“小曼,让王老放心吧,这事就包在姐身上了。”
“另外,国昌大哥的事,王老正在办,准备平调李国藩走,然后由国昌大哥接李国藩,这段时间要谨慎检点一些。”
“太好了,放心吧,小曼,你大哥不会让你和王叔失望的。”
花落落深得张怀亮的器重,已经升任兰京大酒店主管餐饮的副总经理,总经理由张怀亮亲自兼,因此,花落落俨然是兰京大酒店的二把手。我没有想到张国昌会把王老的孙子和孙媳妇回娘家办婚礼的事安排在兰京大酒店,而且全权委托我来操办。我接到任务后赶紧给张怀亮打电话,结果,张怀亮出差去了俄罗斯,他在俄罗斯接到我的电话后,让我赶紧找花落落安排,并且保证尽快往回赶。我怕有闪失,放下电话就奔兰京大酒店,其实很长时间没见落落了,心里想得很,正好借机看看她。
刚好中午,落落留我吃午饭,她要安排包房,我没让,便在大厅找了一个四人台坐下,点了四道菜,每道菜似乎都透着对我的责怨。
“落落,”我似有所悟地问,“我听你这四道菜的菜名,怎么觉得与《诗经》有关?”
花落落听罢抿嘴一笑说:“不愧是读过大书的人,见识就是不一般,我是想让你尝一尝我上任兰京大酒店副总经理后推出的新菜《风雅颂》,我点的四道小菜都属于风系列。”
“行啊,落落,”我赞许道,“推陈出新容易,用菜表现《诗经》的韵味可不容易。”
落落被我夸得脸色绯红,她娇柔地说:“你先别急着夸我,菜上齐了,我要考考你。”
正说着,四道小菜上齐了,由于下午我还要上班,没让落落点酒,只要了一壶茶。第一道菜叫风雨潇潇,我一看,笑了,不解地问:“落落,这不就是兰花鸡汤吗?”
落落卖关子地问:“兰花代表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代表君子了。”
落落继续问:“那这汤代表什么?”
我思忖着说:“该不会代表风雨吧?”
落落眨着大眼睛同:“《诗经》三百零五篇,那你觉得这道风雨潇潇代表哪一篇呢?”
“《郑风·风雨》,”我恍然大悟道,“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三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三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三胡不寿!对不对?”
落落听我说完,娇嗔地说:“大坏蛋,这么长时间了都不打个电话,你其实就是《郑风》里的狡童。”
另三道菜也陆续上来了,落落还想考我,我心中想着婚礼的事,我告饶地说:“好妹妹,婚礼给我安排好了,你愿意怎么考我就怎么考我,现在咱们还是边吃边商量一下婚礼的事,你这四道菜香死人了,我实在忍不住了。”说完,我夹了浮在汤上面的一朵兰花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落落扑哧一笑,温婉地看着我说:“真是个馋猫,只可惜身边一堆硕鼠。默哥,我可从汤彤彤嘴里听说张国昌不少事,你跟着他可要多加小心!”
这是落落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提醒我,我心里不免一惊,我不知道她从汤彤彤嘴里听说了些什么,但是汤彤彤与张国昌的关系我是一清二楚的,汤彤彤开的车、住的别墅都是张国昌提供的,关于张国昌,应该说汤彤彤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我不想和落落深究张国昌,只是敷衍着说:“落落,亚伯太多了,谁有勇气做该隐?你别忘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养家糊口!”
“默哥,我理解你的难处和苦衷,”落落深情地说,“我并没有让你做拜伦笔下的《该隐》,但是你可以做范蠡、张良啊!养家糊口的路有千万条,为什么非得走独木桥呢?要知道独木桥下不是小溪,也不是大河,而是深渊啊,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落落,”我放下筷子深沉地说,“你是知道的,我在官场这么多年,还算是个独善其身的人,市长秘书听着怪吓人的,但还算不得官,只能算个僚,因此我还没有资格上独术桥。真要是上了独木桥,想下也下不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是这条独木桥太长了,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到头,桥上也太挤了,有的人挤到半道就挤不过去了,但还在拼命往前挤。落落,你知道这条桥是什么?这是一条古往今来的时间之桥,古往今来的历史之桥,支撑这桥的每一根桥柱都是鸟纱帽,这座桥还有一个名字,叫官本位大桥。这桥下既没有河,也没有海,而是芸芸众生,这是芸芸众生用双手擎起的一座桥。他们双手捧着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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