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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桃秾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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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颜将安诚和高峻领进屋子里。
  正在做晚饭的姑妈看见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十分诧异:“颜颜,这两位是?”
  忻颜介绍道:“姑妈,这个是安诚,我在S市的朋友。这个是高峻,是安诚的朋友。”
  安诚问好:“姑妈你好,我叫安诚。”
  姑妈上下打量了几眼,弯眼一笑,有些意味深长:“朋友?颜颜,我看这位是男朋友吧?”
  忻颜摇头:“不是,就一普通朋友。”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刺激了安诚。诚然分手是他当时昏了头说出来的话,但是他已经后悔了,就想随便糊弄过去,当自己没说过那些混话。谁知如今她在长辈面前否认得如此轻松,让他十分不是滋味。
  安诚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笑容和风霁月:“你看姑妈都看出来了,你还需要遮掩什么?”又大言不惭地对姑妈说,“其实我跟忻颜在一起有一阵子了,只是她害羞,不敢跟您承认。”
  忻颜甩开他的手,似笑非笑:“我害羞什么?我们不是分了吗?还是你自己亲口提的。”
  这个时候,她都不忘跟他拧着干。
  安诚看了眼姑妈和高峻,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低了下来:“女人,这些我们以后再说不成吗?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你。”
  她却扭过头去不理他。
  姑妈看着正在闹别扭的一对,心下明白,笑着说:“好好,颜颜都有男朋友了,你爷爷这下也该走得安心了。”说着说着,泪意又涌了上来。
  爷爷刚走了两天,忻颜一时也有些伤感,眼眶红了起来。
  谁知安诚又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姑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忻颜,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忻颜哪听过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
  连高峻都在一旁忍不住以清咳遮掩笑意。
  她终是忍不住笑起来:“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安诚竟也有些赧然:“电视里演的啊,见女方家长不都是要这么说的吗?”
  忻颜轻笑:“那你以后可千万别去看那些电视剧了,一点都不像你,听得我都快吐了。”
  说完,便跑到姑妈旁边,帮忙做饭,再不理他。
  难得他会说出那么感人至深的一番话,她竟然说快吐了?
  安诚恨得咬牙切齿。
  高峻走过来,拍拍安诚的肩膀,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安诚和高峻要在家里借住一晚。
  忻颜把被子给他们铺好,说:“你们睡炕吧。虽然知道你们肯定睡不惯,但是炕上暖和,两位大少爷就将就一下吧。”
  安诚冷哼一声:“我们没那么多讲究。”
  高峻亦是彬彬有礼:“打扰了。”
  安诚又问忻颜:“那你睡哪儿?”
  “隔壁房间还有床。”
  安诚皱眉:“隔壁那么冷,怎么能睡人?”想了想,又斩钉截铁地说,“你跟我睡这里,让高峻去他车里睡,你不用管他。”
  高峻苦笑:“得,我今天真是明白什么是白眼狼了。”
  忻颜觉得安诚这人简直不可理喻:“高先生好心送你过来,你就让他睡车里?再说了,凭什么我要跟你一起睡?安诚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不然你去睡车里。”
  安诚见犯了众怒,又笑盈盈地讨好忻颜:“我不是怕你冻着么。我这是心疼你,你这人怎么不知道领情。”
  忻颜口气淡淡:“多谢安大公子关心,我被子够厚,冻不着。请大公子放心就寝吧。”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高峻在一旁暗叹,果然这世上就只有陆忻颜能制得住安诚。
  第二天早上,忻颜很早就起来了。姑妈去赶早市了,她留在家里做早饭。
  经过高峻的车子的时候,隐约发现里面有人。走近一看,高峻正睡在里面。
  她敲了敲车窗。
  高峻醒过来,摸索着眼镜戴上,这才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忻颜奇怪地问:“高先生,你怎么睡车里啊?”继而皱起眉,语调有些加重,“他还真把你赶出来了?”
  高峻笑得温文尔雅:“没有,是我有些睡不习惯。”
  北方农村的炕很硬,而且越睡越热,加之农村的被子都是棉花做的,压在身上很重。他半夜觉得闷,身上又咯的疼,于是就干脆到车里睡了。
  忻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真不好意思,高先生,让您受这个罪。”
  “你千万别这样说,你们一家人已经是盛情款待了,我很感激,只是我这人认床,换个地方就睡不着。”
  “这样啊。”
  两个人这么站着,一时都沉默了一会。
  清晨乡村的空气很好,没有一丝污浊。门口一排高大的白杨树,直指着湛蓝的晴空。这里是城市里所没有的安静祥和。
  高峻看着忻颜,说:“忻颜,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忻颜笑笑:“当然。”
  高峻也笑了笑:“要不是因为你,我真的不会看见那样的安诚。”
  她侧了侧头,不解:“哪样?”
  “在遇上你之前,他给我打电话关于女人的话题很少,偶尔提到,也是抱怨几声谁家的千金又缠着他不放,新招的秘书身材不错,如此之类。”
  忻颜轻笑一声:“倒是他的风格。”
  “后来他再打电话过来,话题就变了,总是围绕一个女人。但是他那个人别扭,有话不会直说,总是拐弯抹角。今天问我,你有没有遇上个女人你想把她掐死?隔天又问我,怎么约一个女人见面不会被拒绝?我那时还觉得好笑,他这个人游遍了花花世界,什么时候需要我教了。我还问他,你这问来问去,为的都是同一个女人吧?他啪地就把电话挂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不好意思。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电话打到我这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忻颜不吭声。
  高峻又说:“忻颜,安诚那人一向把好话说得难听,也许你以为他没有真心诚意,但是这么多年,让他能知道不好意思的女人,就只有你。作为他的朋友,我很希望你们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忻颜想起除夕那晚,站在江边,安诚最后说的那句话:“忻颜,要是你的心不在我身上,还不如不要跟我在一起。所以,分了吧。”
  于是她有些无奈地笑:“也许我并不适合他。”
  “我话就说到这儿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的了。我还要回B市工作,就先回去了。”高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是安诚怎么办?”
  高峻笑得颇不以为然:“你让那人自己想办法。折腾了我一天,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一面又在心里想,安诚啊,我给你制造了如此绝佳的独处机会,看你这次该怎么好好谢谢我。

  (十三)日出

  做好早饭,忻颜去叫安诚,发现他睡得正香,也没觉得咯,也没觉得闷,用她们北方的话来说,这种人叫实在。
  坐在炕沿上,她端详了他片刻,觉得他这个人五官长得真是端正,不妖不媚,也不是少飞那种清秀,抑或高峻那种儒雅,他只是简单而刚毅的线条,却好看极了。
  收起眼神,轻轻推了推他:“安诚,起床了。”
  他动了动,却没睁开眼睛,只抱住了她的手腕不肯放。
  “安诚。”她又唤了声。
  他终于睁开眼睛,只是还抓着她的手。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手心温度很暖,而她的很冰,握在一起却从不觉得是冰火交融。
  他半撑着脑袋,笑容爽朗:“早啊。”
  她抽出自己的手:“不早了,大少爷。”
  安诚笑笑,起身穿自己的外套,又说:“昨天睡觉之前我都在想,你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吗?”
  正在叠被子的忻颜表情一凝,旋即摇了摇头:“我和爸爸住在市区。我只是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到乡下住几天。”
  沉默了一会,他系好最后一枚扣子,才说:“我没问过你以前的事情,很辛苦吗?”
  她笑了笑,有些苦涩,却并不想多谈:“再辛苦都已经过去了。起来吧,饭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十三岁的堂弟吴晨一直在偷瞄安诚。
  忻颜不客气地敲他脑袋:“干什么不好好吃饭。”
  吴晨一脸委屈,又长叹了一声:“姐姐你这样凶巴巴的女人能找到安哥哥这样的男朋友,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忻颜气得瞪眼,安诚倒乐得呵呵笑:“小兄弟很有眼光啊。”
  吴晨却撇了撇嘴:“哥哥你眼光可不怎么样。”
  又被忻颜拿筷子狠狠敲了一下。
  姑妈和姑父在一旁看着直笑,笑完后姑妈问:“小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颜颜结婚?”
  忻颜摆摆手:“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诚捏了下她的手,不轻不重:“别在长辈面前胡说。”又拿出他那副在人前从容淡定的姿态,笑着说,“我想回去就带忻颜去见我的父母,把婚事定下来。”
  姑妈又说:“早结婚是挺好的。不过,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安诚看了眼忻颜,似笑非笑:“再晚了,我怕她跟别人跑了。”
  忻颜微怔,知道他指的什么,将脸撇到一边,躲着他的目光。
  一旁的吴晨又插嘴道:“放心吧安哥哥,除了你那么没眼光,没人看得上我姐的。”
  忻颜捏他耳朵,不顾他哇哇大叫,口气淡淡地说:“吴晨,就你话多是吧?今天你负责刷碗扫地。”
  老家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忻颜也准备回S市了。
  这几天安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住在这里的几日,忻颜看他过得很是惬意,有时跟她拌嘴,有时跟吴晨玩滑板,甚至跟着姑父做起了农活,研究怎么给果树喷农药。姑妈不知道安诚的身家背景,只是眯着眼称赞道:“小安这个孩子,实诚,肯定不会亏待了你。”
  忻颜只是淡淡的微笑。远远地望着正在教吴晨玩切水果的安诚,一八几的个子,穿着姑父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短了半截,其实是很搞笑的,偏偏在他身上也能别有韵味。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他的那个样子。看见手机上定格的安诚,是一个十足的穿着红色运动衣的农村小伙,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明媚。
  她不由也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安诚走过来:“看什么呢,这么乐?”
  她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什么也没有。”
  “躲躲藏藏的,肯定有问题,”他眼中透着怀疑,突然冲上来抢手机,“给我看看。”
  她连忙躲开,笑道:“安诚,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啊。”
  他直接抱住她,大笑起来:“你才知道啊。”
  凌晨,忻颜披着大衣,走进了安诚的房间,没有开灯,推了推正在熟睡的他。
  “忻颜?怎么了?”被突然叫醒的安诚声音有一丝好听的暗哑。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忻颜带着手电筒,领着安诚爬山路。天气有些寒冷,他裹紧衣服跟在她身后,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天还没亮呢,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别不是要把我从山上推下去吧,我就这么招你不待见啊。”
  忻颜轻笑一声:“你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最后到达了个平坦的山坡上,视野变得尤为开阔。头顶的苍穹,脚底的大地,都尽收眼底,一望无际。
  忻颜坐在了地上,又拍拍自己身边,示意安诚坐下。
  他还是一脸不解:“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忻颜笑笑:“你不是想了解我的过去吗?这里就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地方。”
  安诚靠着她坐下,自然地揽住她:“秘密基地啊?”
  忻颜看着远方天际,已经有朝霞的痕迹,红透了大半个天空,像是着了火一般。
  她说:“小时候我经常离家出走,其实也走不远,常常是在这里坐一会,然后再回家。”
  “离家出走?因为你和父亲关系不好?”
  忻颜嘴角一抹淡然的苦笑:“岂止是不好,我曾经恨不得他死。”
  安诚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她说:“父母离婚之后,我爸就开始酗酒,自暴自弃,有时候喝多了就打我。等第二天他清醒了,见到我脸上的伤,又抱着我哭。我真的厌恶透了。有一次,他拿锅铲打我,我伤得很重,觉得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于是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家出走。我都想好了,我去B市,找妈妈和妹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个破地方。可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他急匆匆地回家了,从怀里拿出一袋烤地瓜,说,‘颜颜,快点吃,我怕凉了,一直捂在怀里跑回来的。’我当时捧着热腾腾的烤地瓜就哭了,又回到卧室把行李一件件拿出来。所以你说,恨这个东西,说恨就恨了,说没就没了。”
  安诚什么也没说,只是拥得她更紧了些。
  朝霞烧透了半边天空,旭日露出了一角,胭红的颜色,像是婴儿初生的皮肤。
  她又继续说:“我爸是喝醉了掉进河里溺水死的。打捞出尸体的那天,我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便和站在河岸上的警察认领说,这是我的父亲。其实我根本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因为听说浸水后的尸体是臃肿并且带着腥臭的,我很怕这些。”
  “忻颜,不要再说了。”安诚吻了吻她冰冷的脸颊。
  她浅浅地笑了,露出细长的眼角,很耀眼:“我没事。只是突然很想把过去的事情说给你听。”
  这些事埋在心里很久了,也许也是时候见见阳光,透透气了。
  他亦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发丝,“好,那你说,我听着。”
  她于是继续说:“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的我的人。寒暑假爷爷都会让我住到他那里,我唯一感受过的家庭温暖,也许就是来自爷爷,还有姑妈一家。只是那时候我不懂,以为父母和妹妹才是一家。父亲去世后,爷爷想让我跟他一起生活,但是我说我想跟妈妈和妹妹一起生活。爷爷当时的神色很失落,但是还是替我联系了妈妈,让她把我接走。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留在这里才是对的。”
  太阳隔着厚重的大气层从半弧形底端升起,蒙着水雾,逐渐点亮晨光。
  旭日已经呼之欲出。
  忻颜忽然轻轻握住安诚的手,看着他,露出只有一边脸颊才有的浅浅酒窝,笑得温柔。
  “安诚,之前因为妹妹的事情对我冲击很大,我总觉得心有愧疚,没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爷爷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事情,想我过去的生活,以及以后该有的生活。我才开始认真地考虑活着的意义,是让自己努力过得很好,不让爷爷和其他爱我的人伤心。我承认,之前答应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的心太累,想要有个依靠,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但是现在,我重新想了想,安诚,”她望入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的真诚,“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安诚的眼睛里,映着她如花的笑靥,以及初升的太阳。交相辉映在一起,光芒万丈,像是绽放了这世上最美的希望。
  阳光闪耀在他碧玉般的眸子里,慢慢地沉淀成了喜悦。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他展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一秒便将她一把扯进怀里,用力地拥紧。
  仿佛是想要将她揉入骨血。
  在她耳畔叹息一声:“等来你这句话,可真不容易。”
  随后以吻封缄。
  他将自己的柔情与霸气糅合在一起,全部印在了她柔软的双唇上。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她也不再有任何掩饰,任由这个绵长的吻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几乎是在无情地掠夺她的呼吸,双手深入她的青丝中,深深地迷醉。
  忻颜渐渐喘不过起来,只感到自己越来越晕眩。她不得不向后闪躲,想要寻一丝空气,可他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最终,当他终于肯放开她的时候,她已是满脸的绯红。
  他眼角凝着深切的笑意,拉着她柔腻的双手,隐隐透着一丝委屈:“你既然早就想通了,干嘛这几天对我都爱答不理的。”
  她轻笑:“不理你活该。谁让你在除夕夜把我一人丢在江边,说几句话你就转身走了,连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你从头到尾表现得是很酷,可你有想过我心里会不会好受吗。”
  他又拥她入怀:“对不起,我错了。我那天就是气昏了头,说了点气话,说完我就后悔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
  她冷哼一声,却什么都没再说,只靠着他的肩膀,觉得内心终于获得了平静。
  过了半晌,安诚又忍不住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记轻吻,喃喃道:“有天地为证,这里的气氛又这么好,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把该办的事给办了吧。”

  (十四)回头是岸

  回到S市之后,安诚执意要她住他家。
  那里是个狼窝,忻颜当然不肯服从,反抗的结果,就是又一次被他强行绑架了。
  他打开家门,搂着她的腰,说:“以后这里就是咱家。”
  她白他一眼,想起以前他为了让她来这里,使用各种方法诓她。偏偏她每次都会上当。现在想来,一个女人要是总被同一个男人骗,大概不是因为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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